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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190

佛本行集經卷第一

隋天竺三藏闍那崛多譯

發心供養品第一

歸命大智海毗盧遮那佛

如是我聞:

一時,婆伽婆住王舍城迦蘭陀鳥竹林之內,與大比丘僧五百人俱。爾時,如來住於佛行,無復煩惱,故名耆那,得一切智,行一切智,知一切智,住於天行,住於梵行,住於聖行,心得自在。依諸世尊,欲行諸行,悉皆得行,在於比丘及比丘尼,諸優婆塞及優婆夷四眾之中,受大供養恭敬尊重;又諸國王大臣宰相,種種外道,及諸沙門婆羅門等。佛得如是種種利養,飲食、衣服、床鋪、湯藥,四事充滿,皆悉具足,最勝最妙,無與等者。智慧第一,名稱遠聞,雖受利養,而心無染,猶如蓮華不著於水。世尊名號說法音聲,於世間中最上最勝,更無過者。如是世尊、多陀阿伽度、阿羅訶、三藐三佛陀,十號具足,能於現在天、魔、梵、釋,沙門、婆羅門等,一切天人世間之中,神通遍知;知已說法,行於世間,前後及中,言語皆善,文義巧妙,理趣精微,相好莊嚴,具足無缺,清淨梵行,宣揚顯說。

爾時,尊者大目揵連於晨朝時,整衣持鉢,入王舍城,欲行乞食。時目揵連,獨立思惟:「今日晨朝,乞食尚早,我今先當至淨居天。」尊者目連,作是念已,譬如力士屈伸臂頃,從王舍城,沒身不現,至於淨居諸天宮所,忽然立住。

爾時,無量淨居諸天,既見目連安庠而至,心生歡喜,各相謂言:「我等今者可共往迎尊者目連。」發是語已,相隨至於目揵連所,頭面頂禮目揵連足,却住一面,白目連言:「尊者目連!希有!希有!尊者目連!於世間中,難見難值。謂佛、世尊、多陀阿伽度、阿羅訶、三藐三佛陀,於無量百千萬劫,懃修諸行。」而說偈言:

「於百千劫中,
懃求菩提道,
過於多時來,
眾生中大寶,
世間難見者,
唯有佛世尊。」

爾時,尊者大目揵連從淨居天,聞是偈已,遍體戰慄,身毛皆竪,而作是念:「希有!希有!不可思議!難見難值,謂佛、世尊、多陀阿伽度、阿羅訶、三藐三佛陀,世間難逢,無量百千萬億劫中,時一出現。」爾時,尊者大目揵連,於淨居天,為彼天眾,說無量種微妙之法,顯現無量清淨法義,宣通無量深密法要,令諸天心各生歡喜。教化顯示,尊重法已。即沒身迴此閻浮提。譬如力士屈臂還舒一念之頃,到王舍城,次第乞食,還至本處,飯食訖,收衣鉢,洗足已,詣於佛所。到佛所已,頂禮佛足,却坐一面,復自坐已,向佛而說所行來處:「世尊!我旦乞食到王舍城,便至首陀婆娑天上。天語我言:如來世尊,於世間中難見難值。如前所說,具白佛言。世尊!我聞如是希有語已,實難思議,所謂諸佛、多陀阿伽度、阿羅訶、三藐三佛陀,於無量百千劫中時一出世。」

爾時,佛告目揵連言:「目揵連!淨居諸天,少知少見,以狹劣智乃能得知百千劫事。所以者何?目揵連!我念往昔,於無量無邊諸世尊所,種諸善根,乃至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目揵連!我念往昔,作轉輪聖王,身值三十億佛,皆同一號,號釋迦如來,及聲聞眾,尊重承事,恭敬供養,四事具足,所謂衣服飲食臥具湯藥。時,彼諸佛,不與我記,汝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及世間解、天人師、佛、世尊,於未來世,得成正覺。目揵連!我念往昔,作轉輪聖王,身值八億諸佛,皆同一號,號然燈如來,及聲聞眾,尊重恭敬,四事供養,所謂衣服飲食臥具湯藥幡蓋華香。時,彼諸佛,不與我記,汝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及世間解、天人師、佛、世尊。目揵連!我念往昔,作轉輪聖王,身值三億諸佛,皆同一號,號弗沙如來,及聲聞眾,四事供養,皆悉具足。時彼諸佛,不與我記,汝當作佛,如上所說。目揵連!我念往昔,作轉輪聖王,身值九萬諸佛,皆同一號,號迦葉如來,及聲聞眾,四事供養,皆悉具足,乃至不與我授記別,當得作佛,如上所說。

「目揵連!我念往昔,作轉輪聖王,身值六萬諸佛,皆同一號,號燈明如來,及聲聞眾,四事供養,皆悉具足,乃至不與我授記別,當得作佛,如上所說。目揵連!我念往昔,作轉輪聖王,身曾供養一萬八千諸佛,皆同一號,號娑羅王如來,及聲聞眾,四事供養,皆悉具足,然後出家。作如是念:『為未來世,當得佛道,護持禁戒。』時彼諸佛,不與我記,乃至作佛,如上所說。目揵連!我念往昔,作轉輪聖王,身曾供養一萬諸佛,皆同一號,號能度彼岸如來,及聲聞眾,四事供養,皆悉具足,乃至不與我授記別,當得作佛。

「目揵連!我念往昔,作轉輪聖王,身曾供養一萬五千諸佛,皆同一號,號日如來,及聲聞眾,四事供養,皆悉具足,乃至不與我授記別,當得作佛。目揵連!我念往昔,作轉輪聖王,身曾供養二千諸佛,皆同一號,號憍陳如如來,及聲聞眾,四事供養,皆悉具足,乃至不與我授記別,當得作佛。目揵連!我念往昔,作轉輪聖王,身曾供養六千諸佛,皆同一號,號龍如來,及聲聞眾,四事供養,皆悉具足,乃至不與我授記別,當得作佛。目揵連!我念往昔,作轉輪聖王,身曾供養一千諸佛,皆同一號,號紫幢如來,及聲聞眾,四事供養,皆悉具足,乃至不與我授記別,當得作佛。

「目揵連!我念往昔,作轉輪聖王,身曾供養五百諸佛,皆同一號,號花上如來,及聲聞眾,四事供養,皆悉具足,乃至不與我授記別,當得作佛。目揵連!我念往昔,作轉輪聖王,身曾供養六十四諸佛,皆同一號,號螺髻如來,及聲聞眾,四事供養,皆悉具足,乃至不與我授記別,當得作佛。

「目揵連!我念往昔,作轉輪聖王,身曾供養一佛,號正行如來,及聲聞眾,四事供養,皆悉具足,彼佛亦不與我授記,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及明行足、一切世間解。

「目揵連!我念往昔,曾供養八萬八千億辟支佛,幡蓋香華,四事具足,乃至彼佛滅度之後,為起塔廟供養如前,而不與我授於記別,汝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目揵連!我念往昔,有一如來,號曰善思多陀阿伽度、阿羅訶、三藐三佛陀。於彼佛所,彌勒菩薩,最初發心,種諸善根,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彌勒菩薩,身作轉輪聖王,名毘盧遮那。爾時,人民壽八萬歲。目揵連!彼善思如來初會說法,九萬六千億人得阿羅漢道,第二會說法,八萬四千億人得阿羅漢道,第三會說法,七萬二千億人得阿羅漢道。

「目揵連!彼毘盧遮那轉輪聖王,供養於彼善思如來,及聲聞眾,恭敬尊重,幡蓋花香四事具足。目揵連!時毘盧遮那轉輪聖王,見彼如來具足三十二大人相、八十種好,及聲聞眾,佛剎莊嚴,壽命歲數,即發道心,自口稱言:『希有世尊!願我當來得作於佛,十號具足,還如今日善思如來,為於大眾聲聞人天恭敬圍繞,聽佛說法信受奉行,一種無異。』彌勒又言:『願我當來為多眾生作諸利益,施與安樂,憐愍一切天人世間。』目揵連!彌勒菩薩在於我前四十餘劫發菩提心,而我然後始發道心,種諸善根,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目揵連!我念往昔有一佛,名示誨幢如來。目揵連!我於彼佛國土之中作轉輪聖王,名曰牢弓,初發道心,種諸善根,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我時供養彼佛世尊,滿一千年,及聲聞眾,恭敬尊重,禮拜讚歎,四事充足,持五百具妙好衣裳一時布施,乃至彼佛般涅槃後起舍利塔,高一由旬廣半由旬,七寶莊嚴,所謂金銀、頗梨、琉璃、赤真珠等,車𤦲馬瑙而以挍飾,復持種種幡蓋、幢鈴、香花、燈燭,以用供養。目揵連!我設如是諸供養已,晝夜精勤發廣大誓願:『於當來得作佛時,有諸眾生,不孝父母,不敬沙門及婆羅門,不識家內親疎尊卑,無信敬心,不信三世因緣業果,不信現在有於聖人,無一法行,唯行貪欲、瞋恚、愚癡,具足十惡,唯造雜業無一善事,願我於彼世界之中,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憐愍彼等諸眾生故,說法教化作多利益,救護眾生,慈悲拔濟令離諸苦,安置樂中,為彼天人廣說於法。』目揵連!諸佛如來有是苦行希有之事,為諸眾生。

「目揵連!諸菩薩等,凡有四種微妙性行。何等為四?一自性行:二願性行:三順性行:四轉性行。目揵連!云何名為自性行?若諸菩薩本性已來,賢良質直,順父母教,信敬沙門及婆羅門,善知家內尊卑親疎,知已恭敬,承事無失,具足十善,復更廣行其餘善業,是名菩薩自性行。云何名為願性行?若諸菩薩發如是願:『我於何時當得作佛阿羅訶三藐三佛陀十號具足。』是名菩薩願性行。云何名為順性行?若諸菩薩成就具足六波羅蜜。何等為六?所謂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是名菩薩順性行。云何名為轉性行?如我供養然燈世尊,依彼因緣,讀誦則知,是名菩薩轉性行。目揵連!是名菩薩四種性行。」

爾時,世尊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以得作佛住於佛行,略說如上。時佛食訖,七日入定,念於往昔,諸佛、世尊、多陀阿伽度、阿羅訶、三藐三佛陀。爾時,阿難過七日後詣於佛所,頂禮佛足,却坐一面。白佛言:「世尊!希有如來,身體清淨,面色巍巍,如我前見,今復倍常,光明增盛。世尊諸根,無量寂靜,坐何三昧?念何法相?」

爾時,世尊告阿難言:「如是阿難!如汝所說,多陀阿伽度、阿羅訶、三藐三佛陀,若入定住,念於往昔諸佛如來,得大自在神通智已,欲住一劫若減一劫,念百千億諸佛智慧,而如來智無有障礙。何以故?如來以具諸佛智慧度彼岸故。阿難!如來一食訖已,或住一劫或減一劫,欲住多少,隨意自在,無有疲惓。何以故?如來具得諸佛三昧度於彼岸,諸三昧中此最為勝。」

佛告阿難:「我念往昔無量無邊阿僧祇劫,時世有佛,號帝釋幢多陀阿伽度、阿羅訶、三藐三佛陀,能為一切無量眾生作歸依處,能為眾生作慈悲宅,善能憐愍一切眾生,能與一切眾生安樂,有大威德,無量聖眾前後圍繞。阿難!彼帝釋幢如來有五百億諸聲聞眾,悉皆得證阿羅漢果,壽五千歲。彼帝釋幢如來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上幢如來。阿難!彼上幢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幢相如來。阿難!彼幢相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喜幢如來。阿難!彼喜幢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十幢如來。阿難!彼十幢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難伏幢如來。

「阿難!彼難伏幢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明燈如來。阿難!彼明燈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善明燈如來。阿難!彼善明燈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建立如來。阿難!彼建立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善建立如來。阿難!彼善建立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龍仙如來。阿難!彼龍仙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無比威德如來。

「阿難!彼無比威德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聖所生如來。阿難!彼聖所生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妙勝如來。阿難!彼妙勝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仙勝如來。阿難!彼仙勝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普陰如來。阿難!彼普陰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預相如來。阿難!彼預相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上族如來。阿難!彼上族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自境界如來。

「阿難!彼自境界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無等如來。阿難!彼無等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拘留孫如來。阿難!彼拘留孫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大光明如來。阿難!彼大光明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離憂如來。阿難!彼離憂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捨洪水如來。阿難!彼捨洪水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大力如來。阿難!彼大力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至彼岸如來。

「阿難!彼至彼岸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日如來。阿難!彼日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寂滅如來。阿難!彼寂滅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大震聲如來。阿難!彼大震聲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自王如來。

「阿難!彼自王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寶王如來。阿難!彼寶王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宿王如來。阿難!彼宿王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微妙如來。阿難!彼微妙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梵音如來。

「阿難!彼梵音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功德生如來。彼功德生如來,有七十億聲聞弟子,皆悉證於阿羅漢果,其佛壽命足七萬年,般涅槃後,正法住世滿三千歲。

「阿難!彼功德生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龍觀如來。彼龍觀如來,得菩提已,為諸眾生住世一劫。

「阿難!彼龍觀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無畏上如來。阿難!彼無畏上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龍上如來。阿難!彼龍上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天德如來。阿難!彼天德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身分上如來。

「阿難!彼身分上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無比月如來。阿難!彼無比月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因上如來。阿難!彼因上如來,有一千六百聲聞弟子,皆阿羅漢。阿難!彼因上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紫上如來。

「阿難!彼紫上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多伽羅尸棄如來。阿難!彼多伽羅尸棄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蓮花上如來。阿難!彼蓮華上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憍陳如如來。阿難!彼憍陳如如來,同名號者有一百佛,所住之劫名小蓮花。彼憍陳如如來,各各皆有三百億眾聲聞弟子,皆阿羅漢。彼諸如來,一一住壽各三百歲,佛涅槃後,正法住世亦三百歲。

「阿難!其最後憍陳如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栴檀如來。阿難!彼栴檀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明燈如來。

「阿難!彼明燈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利益如來。

「阿難!彼利益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善德如來。彼善德如來,以佛眼觀一切眾生,為欲憐愍諸眾生故,不斷佛種住世千劫。彼善德如來、多陀阿伽度、阿羅訶、三藐三佛陀,有三十二億那由他聲聞弟子,皆阿羅漢。阿難!彼善德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明星如來。

「阿難!彼明星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護世知足如來。彼護世知足如來,過於無量那由他劫,然後作佛。阿難!彼護世知足如來,有二十億聲聞弟子,皆阿羅漢。

「阿難!彼護世知足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尸棄如來。阿難!彼尸棄如來成佛之處,劫名蓮華,於彼劫內,同號尸棄多陀阿伽度、阿羅訶、三藐三佛陀,有六十二次第得佛。阿難其尸棄如來,最在於後得菩提者,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出生如來。阿難!彼出生佛多陀阿伽度、阿羅訶、三藐三佛陀,憐愍一切諸眾生故,住世教化滿二千劫。

「阿難!彼出生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善目如來。

「阿難!彼善目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商主如來。

「阿難!彼商主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善生如來。阿難!彼善生佛多陀阿伽度、阿羅訶、三藐三佛陀,壽命少時,唯住一日,於其中間,教化八萬四千聲聞,悉皆令得阿羅漢果。阿難!彼善生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梵德如來。阿難!彼梵德如來,有三十二億聲聞弟子,皆阿羅漢;彼梵德如來,般涅槃後,正法住世滿三萬歲。

「阿難!彼梵德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青蓮花如來。

「阿難!彼青蓮華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善見如來。阿難!彼善見佛多陀阿伽度、阿羅訶、三藐三佛陀,有三千億聲聞弟子,皆阿羅漢。

「阿難!彼善見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見真諦如來。阿難!彼見真諦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根如來。阿難!彼根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紫色如來。阿難!彼紫色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為他如來。

「阿難!彼為他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南斗宿如來。阿難!彼南斗宿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娑羅如來。阿難!彼娑羅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主領如來。阿難!彼主領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大主領如來。」

「阿難!彼大主領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智勝如來。阿難!彼智勝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普賢如來。

佛本行集經卷第一

佛本行集經卷第二

隋天竺三藏闍那崛多譯

發心供養品中

「阿難!彼普賢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月如來。阿難!彼月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分陀利如來。阿難!彼分陀利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無垢如來。阿難!彼無垢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證我如來。

「阿難!彼證我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大雨如來。阿難!彼大雨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無畏如來。阿難!彼無畏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自光明如來。阿難!彼自光明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大力如來。

「阿難!彼大力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日如來。阿難!彼日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秋光如來。阿難!彼秋光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熱光如來。阿難!彼熱光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相如來。阿難!彼相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無比如來。

「阿難!彼無比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勝上如來。阿難!彼勝上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相上如來。阿難!彼相上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娑羅王如來。阿難!彼娑羅王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身上如來。

「阿難!彼身上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無處畏如來。阿難!彼無處畏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化如來。阿難!彼化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寂定如來。阿難!彼寂定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勝王如來。

「阿難!彼勝王如來成佛之處,其劫名賢,有三百佛皆同一號,號勝王如來。阿難!彼勝王如來,最在後佛,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一切事見如來。阿難!彼一切事見如來有三億眾聲聞弟子,皆阿羅漢。

「阿難!彼一切事見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無憂如來。阿難!彼無憂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龍上如來。阿難!彼龍上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閻浮上如來。阿難!彼閻浮上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尼拘陀如來。阿難!彼尼拘陀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廣信如來。阿難!彼廣信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救脫如來。阿難!彼救脫如來復授一菩薩記,次當作佛號勝上如來。

「阿難!彼諸世尊、多陀阿伽度、阿羅訶、三藐三佛陀,各各次第,轉相授記至於最後勝上如來,我身悉皆供養承事。」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

「彼等諸如來,
釋迦大師子,
以佛清淨眼,
一切皆覩見。
如是如來智,
不思議佛行,
諸天諸人等,
悉不能得知。
因果及佛智,
諸法顯現相,
唯諸佛境界,
凡夫不能知。
所說諸佛名,
顯現諸佛行,
有大威德相,
以佛眼普見。
若有智慧人,
當欲求菩提,
應讀此佛名,
不久得作佛。」

爾時,阿難白佛言:「世尊!我曾聞佛金口所說,聞已繫心憶持不忘,所謂諸佛智,無有礙,無等等,無障礙。世尊!如來實知如是智不?」

爾時,世尊告阿難言:「如來智慧,具足了知,是故知見無障無礙。如來欲作境界寬狹,念諸佛智,分齊少多,隨意皆得。」

爾時,阿難復白佛言:「世尊!猶如尊者阿尼盧豆,得淨天眼,過於人眼。如是尊者阿尼盧豆,以淨天眼能得見於一千世界。如來說言:『我見無邊。』此義云何?」佛時默然,如是再問,乃至過三,然後方答。

佛告阿難:「汝莫以於聲聞智慧欲比如來。何以故?我今以於清淨天眼過於人眼,見此東方恒河沙數佛剎之中,諸菩薩等,初發道心,種諸善根;或見東方恒河沙數諸佛剎中,無量菩薩得受記別;或見東方恒河沙數佛剎之中,諸菩薩等,行菩薩行;或見無量諸菩薩等,於諸佛邊修行梵行,後得生於兜率天宮,從兜率下入於母胎;或見菩薩從母右脇誕育而生;或見菩薩行童子法;或見菩薩在於宮內示行欲法;或見菩薩捨於轉輪聖王之位出家修道;或見菩薩降四種魔;或見菩薩菩提樹下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或見菩薩得菩提已受解脫樂;或見菩薩端坐思惟二種分別;或見菩薩轉法輪時;或見菩薩為諸眾生捨於壽命,欲入無餘涅槃之時;或見菩薩般涅槃後,正法住世、像法住世,久近多少延促之時。阿難!我如是見東方佛剎恒河沙等諸佛成道,及滅度後,正法像法,悉皆沒盡。如東方剎,南西北方,四維上下,亦復如是也。」

爾時,世尊告阿難言:「阿難!我念往昔過於無量無邊阿僧祇不可數不可說劫,是時有一轉輪聖王名曰善見,降伏四方,如法治世,彼王所統,悉皆豐樂,不行鞭杖,亦無殺害,兵戈偃息,如法化人。阿難!彼善見王所居住城,名閻浮檀,其城東西十二由旬,南北面各有七由旬。

「阿難!彼閻浮城,清淨莊嚴,殊特妙好,悉用四寶之所莊飾,黃金、白銀、頗梨、琉璃,其外別更有七重城。彼城皆悉高於七尋,各厚三尋,而彼城頭周匝皆有七重欄楯,彼諸欄楯雕刻精麗殊妙少雙,亦用四寶之所成就,黃金、白銀、琉璃、頗梨。若黃金欄,黃金鉤柱,白銀窓臺;若白銀欄,白銀鉤柱,黃金窓臺;若頗梨欄,頗梨鉤柱,琉璃窓臺;若琉璃欄,琉璃鉤柱,頗梨窓臺。而彼七重,一一城內,皆有七重寶多羅樹,行列圍繞,彼樹枝葉花果,扶踈蓊欝敷榮,人所樂見。其樹根莖,皆是四寶,黃金、白銀、頗梨、琉璃。金多羅樹,金根金莖,銀枝銀葉,花果悉銀;銀多羅樹,銀根銀莖,金枝金葉,花果悉金;若是頗梨為多羅樹,頗梨根莖,琉璃枝葉,琉璃花果;若是琉璃為多羅樹,琉璃根莖,頗梨枝葉,頗梨花果。彼多羅樹,皆有羅網,其羅網間,悉懸寶鈴,其諸鈴網,皆七寶成,所謂金、銀、琉璃、車𤦲、馬瑙、珊瑚、頗梨。彼諸城外,有七重壍,周匝圍繞,彼壍甚深,八功德水,湛然盈滿。種種名花,所謂優鉢羅花、波頭摩花、拘勿頭花、分陀利花,彌覆水上。彼諸壍底,皆是金沙,彼壍岸邊周匝皆有七寶羅網,彌覆其上。阿難!彼閻浮城四面各有一十六門,彼諸城門,四寶所成,黃金、白銀、頗梨、琉璃。金門銀扇,銀門金扇,若頗梨門琉璃為扇,若琉璃門頗梨為扇。彼諸城門,各各皆有却敵樓櫓,層閣飛櫩垂珠羅網,亦以七寶之所莊嚴,微妙精奇,人所喜見。其諸城門,皆有七重四寶門障,安住不動,發起開閉,顯曜光明,可愛可樂,所謂金、銀、頗梨、琉璃。彼諸城門,遠觀洞徹,門若開時,風自吹開,門欲閉時,風自吹閉。彼七重障,風若開時,門門相當,悉皆通見,門欲閉時,風自吹閉,七重門障,溘然還遮。

「阿難!彼閻浮檀城之處中,有一大池,名曰歡喜,彼池東西廣一由旬,南北廣半由旬,其池四岸,四重塼壘。彼塼端正,微妙可喜,四寶所成,黃金、白銀、琉璃、頗梨。彼池四面,皆有閣道,而彼閣道端正可喜,亦為四寶之所合成,黃金、白銀、琉璃、頗梨。黃金閣道,白銀階級;白銀閣道,黃金階級;琉璃閣道,頗梨階級;頗梨閣道,琉璃階級。彼閣道上,悉有却敵,而彼却敵嚴飾可喜,七寶所成,黃金、白銀、車𤦲、瑪瑙、珊瑚、琥珀,及以琉璃。彼池四邊,皆有构欄,端正可喜,亦皆四寶,所共合成,黃金、白銀、琉璃、頗梨。其池東面,黃金构欄,其次南面,白銀构欄,其次西面,琉璃构欄,其次北面,頗梨构欄。黃金构欄,黃金為柱,白銀窓臺;白銀鉤欄,白銀為柱,黃金窓臺;頗梨构欄,頗梨為柱,琉璃窓臺;琉璃构欄,琉璃為柱,頗梨窓臺。

「阿難!彼歡喜池周匝圍繞,有多羅樹,七重行列,彼樹間中,悉有羅網,七寶莊嚴,其羅網間,皆懸寶鈴。多羅樹外,有七重壍,端正可喜。然彼池中,有種種花,所謂優鉢羅花、波頭摩花、拘勿頭花、分陀利花。其池岸上,有陸生花,所謂瞻婆華、阿陀目多華、婆利師花、揵陀婆利師華。彼歡喜池,八功德水之所充滿,諸鳥渴時,皆得平飲。彼池水底,皆布金沙,七寶羅網,以覆池上。彼妙羅網,節節皆懸七寶之鈴。

「阿難!彼閻浮城,街巷平整,其街兩邊,有多羅樹,多羅樹間,悉有羅網。其羅網間,節節皆懸七寶之鈴,其七寶鈴,微風吹動,出妙音聲,令人樂聞,心生歡喜,譬如人作五種音樂。阿難!彼閻浮城,所有人民,皆悉純直,彼諸人民,欲相娛樂,更無別音,聞彼鈴聲,即便歡喜,自然歌舞,更不憶念其餘音樂。

「阿難!彼閻浮城,常有種種微妙音樂,所謂鐘、鈴、蠡、鼓、琴、瑟、箜篌、篳篥、笳、簫、琵琶、箏、笛,諸如是等種種音聲。復有無量微妙鳥音,所謂鸜鵒、鸚鵡、孔雀、拘翅羅鳥、命命鳥等,無量無邊,種種諸鳥,皆出微妙殊異音聲,無時暫息。地上皆散種種妙華,所謂優鉢羅花、拘勿頭華、波頭摩華、分陀利花,及諸陸地種種雜花。阿難!彼城無有苦惱逼切不如意事,一切備悉,無所減少,是物豐饒,飲食無乏,眾味具足,悉滿家居,無有空地,人民熾盛,威德巍巍。所住之城,譬如北方毘沙門王阿羅迦城,等無有異。

「阿難!時彼世中,有一佛出,名曰寶體多陀阿伽度、阿羅訶、三藐三佛陀,十號具足。阿難!彼寶體佛未得道前,作菩薩時,常樂清淨,彼城人民,亦樂清淨。時寶體佛居止側近閻浮檀城,若於晨朝,欲行乞食,入於城邑聚落之中,則有無量千萬諸天,下來供養圍繞侍衛寶體如來。欲入城時,足按城門,時彼城內所有人民,皆悉為於諸天護持神通力故,供養於彼寶體佛故,掃除糞穢,香湯灑地,香泥塗地,散雜香花,滿於地上,處處皆安妙好香鑪,燒無價香,張懸種種幡幢蓋等。如是無量供養之具,以用供養寶體如來。

「爾時,有一城外村人,共城內人,欲結婚娶,來入城邑。彼人見城,端嚴殊妙,世所希有,從小已來,眼所未覩,心大驚怪,問於城內居住人言:『此城今者欲作何事?』彼城內人報村人言:『此處有一如來出世,名曰寶體多陀阿伽度、阿羅訶、三藐三佛陀,不久欲入此城乞食,以如是故灑掃莊嚴。』更復向於村人,廣說如來功德無量無邊,亦讚佛德,多陀阿伽度、阿羅訶、三藐三佛陀,十號具足。如是復歎法寶有德,如是復稱僧寶有德。彼人聞於三寶功德,心生歡喜,踊躍無量,作如是念:『寶體世尊、多陀阿伽度、阿羅訶、三藐三佛陀,希現於世,我今可詣寶體佛所。』彼人內心作是念已,即共城邑諸聚落人,相將往詣寶體佛所。至佛所已,作如是念:『若是如來得一切智,見我心者,應先共我語言慰喻。』

「時,寶體佛知彼人心,於先即共彼村人語。時,彼村人得彼如來於先語已,心生歡喜,踊躍無量,既滿其願,即請如來後日施食,時佛默然受彼人請。時彼村人得於如來受己請已,復生歡喜,速向自家,具辦飲食。時四天王,及梵釋等諸天大眾,齎持種種天諸供具,來獻如來。時彼村人至於自家,其夜辦具種種美食飡噉舐𠲿可食之味。辦具已訖,起明清旦於家地上,掃除清淨,香泥塗地,以妙香水,重灑其上,復散種種雜妙好花,敷置床座,即遣使人往白佛言:『如來!若知時節至者,願赴我家。』時寶體佛於晨朝時,著衣持鉢,與千億眾聲聞比丘,前後圍繞,至受請家。到彼家已,諸比丘等,各隨大小,依次而坐。時彼村人見寶體佛安坐已訖,即將種種妙好飲食,自手擎持,以奉如來白言:『世尊!唯願諸佛及比丘僧,隨意飽食,及諸大眾。』受食訖已,食不可盡,彼人生念:『此百味食,既不可盡,必是如來威神德力,令使充溢。餘食既多,我今可喚所看如來白衣人眾,布施此食皆食飽滿。然後我心得大歡喜。』復生此念:『希有希有,不思議法,此寶體佛威德力大,令我眷屬不喚自來佐助於我,我亦不曾借倩一人,又我亦復不用多功,眾事一時皆得辦具。』時寶體佛飯食訖已,為彼村人如應說法,使其歡喜生希有心,安置彼人於正法中,及彼大眾,皆聞說法,悉各歡喜,或得道者,乃至起還歸向本處。

「時,彼村人聞寶體佛說法教化,聽受法已,歡喜踊躍,心發弘誓,作如是言:『願我未來如似寶體如來所得一切諸法,我皆具足;又願我於大眾之中,如是說法,令一切人歡喜信受。如今世尊寶體如來將比丘眾,安庠而行,一種無異。』時彼村人供養如來,具足尊重,恭敬心已,隨佛向寺,剃除鬚髮,捨俗出家,得成比丘。時彼寶體如來住世,為諸眾生說法已訖,入般涅槃。涅槃之後,無量無邊天人眾等,闍維佛身,復將無量供養之具,於闍維所而設供養。時彼比丘既聞如來入般涅槃,生大憂惱,作如是念:『我今可往至闍維所,若至彼處,應得異法。』是時比丘速疾往詣彼闍維所,到彼處已,即得異寶。初得之時,謂彼珍寶不甚清淨,少有塵垢。

「爾時,比丘細刮拭看,即知清淨真琉璃寶,價數直於百千兩金。彼摩尼寶,安置之處,晝夜無異,夜如日現,一切房舍,一切院落,皆悉光明。是時天人,收彼寶體佛舍利已,起造於塔。時彼比丘亦生心念:『我今可以此摩尼寶安置浮圖承露盤上,作於寶瓶。』生此念已,至於塔所。至彼所已,作如是念:『我此摩尼寶珠,價直百千兩金,我今以是摩尼寶珠,安於塔上,為彼如來是我之師,是故我今持此摩尼,置於塔上。』彼摩尼寶光明,照於彼塔之上,無量千歲,而彼比丘復然無量種種燈明,足滿千年,供養彼塔,恭敬尊重。滿千年已,心常不捨念佛三昧。彼比丘持清淨戒故,加復供養如來塔故,以是因緣,命終之後,在生死中,無量無邊,百千萬世,受於人天福樂果報,不曾墜墮於惡道中。

「阿難!時彼比丘過於百千無量無數阿僧祇劫,復值一佛出現於世,號曰能作光明如來。時,彼比丘供養於佛,修持禁戒,梵行清淨。出家如前,復發此心:『願我未來,藉此功德,生生世世,莫生惡道。』時作光佛知彼比丘心所願已,即與授記,語言:『仁者!汝於來世,過於百千無量無數阿僧祇劫,當得作佛、多陀阿伽度、阿羅訶、三藐三佛陀,號曰然燈。』彼然燈佛作菩薩時,於末後身,生兜率天,從兜率天,降神來下,從右脇入,託於母胎,住居十月,滿十月已,一心正念,欲生之時,放於光明,照彼佛剎,皆悉遍滿。

「爾時,菩薩既將欲生,其母諮王智者主言:『大王!當知,我意欲往園林之內遊戲觀看。』王聞夫人如是語已,即出勅告城內大臣及諸豪富長者居士商賈人言:『我今夫人,欲出園林觀看遊戲,汝等當家可各莊嚴城內街衢,悉令清淨,所有穢惡瓦礫糞堆,並宜除却,辦具香湯灑散於道,香泥塗地,以妙香華,布散其上,處處安置妙寶香鑪,燒眾名香。又復安置種種寶瓶,盛諸香水,著好淨花,優鉢羅華、波頭摩華、拘勿頭花、分陀利華,置於瓶內。處處安置芭蕉之樹,隨芭蕉樹大小高下,各懸雜色種種幡幢,其諸幡幢,眾色間雜,其幢樹內,復各垂於七寶網羅,真珠瓔珞,網羅節目,悉有寶鈴。若夜淨天,星辰出現,又於處處,悉各施懸眾寶明鏡,猶如日月,或懸種種雜色流蘇,或處處垂金銀寶帶。』彼城街巷,如是種種精麗莊嚴,等彼天神揵闥婆城,一種無異。

「時王夫人,共千左右,乘寶輦輿,伎樂引導,種種音聲,前後圍繞,填滿街巷,從宮殿出,四面觀看,安庠而行,威德特尊,勢力廣大,處在眾中,無與比者。向彼園林,既到園林,漸趣河岸,至河岸已,即上於船,遊入河中,至中流已,忽然自有一大燈明,上下縱廣,十二由旬。其燈明內,有莎草叢,高下四指,其色艾白柔軟,猶如迦耶隣提,出妙香氣,又如瞻婆波利師華。其園林內,出種種華及種種果,種種樹木,天上人間,所有樹木,名華美果,悉滿此園。

「時菩薩母仰觀虛空,安庠右手攀引樹枝,枝即垂下。時,王夫人,即以右手,捉於樹枝,從右脇間,出一童子,端正可憙,名曰然燈,自然而合手十指掌。童子生時,放大光明,照彼佛剎,皆悉充滿,天上即雨無量諸花,所謂曼陀羅花、摩訶曼陀羅華、曼殊沙華、摩訶曼殊沙華、優鉢羅華、波頭摩華、拘勿頭華、分陀利花。又雨無量旃檀散香,充滿遍布十二由旬,復雨種種無量無邊天諸伎樂,不鼓自鳴,又出無量歌讚音聲,音聲之內,言辭唱云:『無量作燈明,無量作燈明。』是彼菩薩瑞應之號,故稱然燈。

「爾時,然燈菩薩大士,諸根具足,相好圓滿,無所乏少,日日長大,在於樓上,受五欲樂。然彼童子受五欲時,雖復歡樂,忽自生念:『世間愛欲,虛幻暫時,須臾破壞,不久磨滅。』思惟此已,從家內出,剃除鬚髮,身服袈裟,得於出家。出家之後,欲求菩提,漸向樹下,修習正覺。證正覺後,以佛眼觀一切世間,即生此念:『有誰最得初聞正法?』即見世間空無化者。再觀三觀,亦見世間無有聞法及可度人。彼佛在世,經三千年,獨一無侶,端坐過於三千年後,彼然燈佛、多陀阿伽度、阿羅訶、三藐三佛陀,作如是念:『此眾生輩,躭著五欲,放逸多時,迷荒無厭,我今當化,令彼覺知。』作是念已,從燈炷城出住空中,化作一城,名閻浮檀。於彼城內,化作種種琉璃諸屋,於其城外,又復化作種種七寶多羅之樹,七重行列,七寶莊嚴,如上所說城莊嚴事。其城縱廣東西南北,五千由旬,又其城內莊嚴之具,如忉利天,一種無異。彼城內人壽三千歲。此閻浮提諸眾生等,悉遙觀彼一切人民,受於歡樂,自恣五欲,悉見悉知,悉聞悉

「時,然燈佛如是過於三千歲後,生是念言:『我今可作神通變化。令閻浮人生厭離想。』

「時,閻浮人見然燈佛所居之城,四壁皆出猛火焰熾,生大恐怖,共相謂言:『嗚呼彼城,自然燒盡,不久漸滅。』時閻浮提一切人民,諸根成熟,應得佛化。彼等人民,見彼化城,四面火起,熾盛燒然,怖畏驚恐求歸依處,無救護者,欲求解脫,無能度者,發此言已:『願於彼城下來至此,或復此城上至於彼,我等一切當滅彼火。』是時天、龍、夜叉、乾闥婆、人非人等,出於彼城,告我等言:『何故此城自出火然?』時彼城前,忽爾自然出三閣道:一金所成,二銀所成,三頗梨成。其閣道間,各有雜寶多羅樹行,彼多羅樹,出大聲云:『汝等人輩,宜速聚集會於一處,若汝心欲見然燈佛、多陀阿伽度、阿羅訶、三藐三佛陀者,彼佛不久,欲下閻浮提。』時閻浮提一切人民,皆悉往詣彼閣道所,見然燈佛,從城內出,於閣道下。時,諸梵釋四天王等,前後圍繞,閻浮提人見彼佛已,皆大歡喜,各生是心:『我等前者,欲覩如來,今已得見。』復更生念:『我各於先問佛是事,此城何故,如是火然?如來應為我等解釋。』時然燈佛,足蹈地已,其諸人民,悉各皆念:『我獨頭面頂禮於佛而發是言,我得於先頂禮佛足。』

「時,然燈佛坐師子座,坐已為彼眾生說法,所謂讚歎布施之事,持戒之事,離欲之事,得漏盡法,說於出家功德之利,助清淨法。如來見此閻浮提人,聞佛說法,信樂聽受,生歡喜心,心意柔軟,心得無礙,如來更復為說諸法,如往昔佛,知於眾生機根說法,令其歡喜,所謂苦集滅道;世尊今復為閻浮人,具足說此四諦之法。時然燈佛初日說法,教化度脫,六百億人,悉皆漏盡,證阿羅漢,心得自在。第二日化五百億人,第三日化四百億人,第四日化三百億人,第五日化二百億人,第六日化一百億人,第七日化五十億人,悉皆如上得阿羅漢。至於第二一七日內,教化度脫百一億人。最後第三一七日內,復度七十五億眾生,悉得上利漏盡意解,成阿羅漢。彼然燈佛住世一劫,共諸比丘聲聞弟子,為世間人作利益故(迦葉遺師作如是說)

「阿難!諸佛次第相傳授記,其然燈佛初種善根,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乃至轉法輪,住世一劫,化眾生故(摩訶僧祇師作如是說)

「阿難!其然燈佛為菩薩時,在於船上,雖受五欲,於世間中深生厭離,作如是念:『我可坐船渡河彼岸。』亦發此心,即生一大清淨蓮花,然燈童子於其華上,結加趺坐,坐已蓮華即自還合,猶如象蓮。時諸婇女求覓童子,莫知所在,即奏大王。

「爾時,大王遣使四方推求尋覓,東西南北不知其所,乃至四維亦不知處。然燈菩薩以天威德神通力故,在彼船上蓮華臺中,結加趺坐,而身不現,即得五通飛騰虛空,乃至向於菩提樹下,得一切智,及轉法輪說法,度脫六十八億百千人,俱皆悉共住在於世間,教化眾生(尼沙塞師作如是說)。」

佛本行集經卷第二

佛本行集經卷第三

隋天竺三藏闍那崛多譯

發心供養品下

爾時,世尊在舍衛城,告阿難言:「阿難!諸佛菩薩晝夜常說一切諸法,有四種攝而攝眾生。何等為四?一者布施,二者愛語,三者利益,四者同事。」

爾時,阿難從座而起,整理衣服,偏袒右肩,合十指掌,右膝著地,而白佛言:「世尊!如來往昔供養幾佛,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於何佛邊種諸善根,為未來世求於菩提?」

佛告阿難:「諦聽諦受!善思念之!今當為汝說彼如來諸佛名字,并及所種善根之處。

「阿難!我念往昔,有佛出世,號曰然燈多陀阿伽度、阿羅訶、三藐三佛陀,於彼佛邊種諸善根,求未來世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次復,一佛出現於世,號世無比,我時供養彼佛世尊,種諸善根,求未來世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次復,一佛出現於世,號蓮華上,我時供養彼佛世尊,種諸善根,求未來世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次復,一佛出現於世,號最上行,我時供養彼佛世尊,種諸善根,求未來世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次復,一佛出現於世,號德上名稱,我時供養彼佛世尊,種諸善根,求未來世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次復,一佛出現於世,號釋迦牟尼,我時供養彼佛世尊,種諸善根,求未來世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次復,一佛出現於世,號曰帝沙,我時供養彼佛世尊,種諸善根,求未來世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次復,一佛出現於世,號曰弗沙,我時供養彼佛世尊,種諸善根,求未來世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次復,一佛出現於世,號見一切利,我時供養彼佛世尊,種諸善根,求未來世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次復,一佛出現於世,號毘婆尸,我時供養彼佛世尊,種諸善根,求未來世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次復,一佛出現於世,號曰尸棄,我時供養彼佛世尊,種諸善根,求未來世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次復,一佛出現於世,號毘沙門,我時供養彼佛世尊,種諸善根,求未來世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次復,一佛出現於世,號拘留孫,我時供養彼佛世尊,種諸善根,乃至梵行,求未來世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次復,一佛出現於世,號拘那含牟尼,我時供養彼佛世尊,種諸善根,乃至梵行,求未來世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次復,一佛出現於世,號曰迦葉,我時供養彼佛世尊,種諸善根,乃至梵行,求未來世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阿難!我於彌勒菩薩之邊,種諸善根,求未來世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而有偈說:

「此佛大威德,
離欲得寂靜,
釋迦牟尼佛,
皆悉供養來。」

爾時,阿難白佛言:「世尊!如來供養彼等諸佛、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將於何等供養之具,供養彼佛,種諸善根,求未來世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告阿難:「我念往昔,過無量世,有一國王,名曰降怨,是剎利種,紹灌頂位。其王福德,壽命極長,端政可憙,名稱遠聞。阿難!彼降怨王居住之處,有一大城,名曰蓮華。彼王於此城中治化,安置宮殿。彼城東西十二由旬,其南北面經七由旬,地調適,雨澤以時,五穀豐熟,無所乏少。多有人民,填滿充塞,間無空處。園苑樹林,華果具足,泉流池沼,水常湛然。街巷兩邊,皆安店肆,去來市買,無暫時停,猶如北方毘沙門城,名阿羅迦,東西南北,等無有異。彼蓮華城如是莊嚴種種具足。阿難!彼降怨王有一豪富大婆羅門,名為日主,勇健強力,多饒財寶,象馬奴僕,六畜牛羊,種種皆豐,無所乏少。其庫藏內,純是異類,黃金、白銀、真珠珍寶,車𤦲、馬瑙、珊瑚、虎珀,悉皆備具,一如北方毘沙門王。阿難!時彼日主大婆羅門,特為彼王,心所愛重,恒相伴偶,不曾暫離,日日相見,無厭惓心。

「阿難!彼降怨王時有一事,將付日主婆羅門判,令好斷決。日主如法分判已後,入彼王意,王於日主婆羅門所,倍生歡喜,分割半國與婆羅門,封授為王,令其治化。時降怨王為彼日主婆羅門王,別更立城,名為埏主,東西南北,街衢巷術,城郭莊嚴,如蓮華城,一無有異。阿難!彼日主王有一夫人,名為月上。阿難!然燈菩薩從兜率下,降神之時,於日主宮月上夫人右脇,入胎端坐,出生成道,說法化人,皆得阿羅漢果。如上因緣,《然燈菩薩本行經》說。時,然燈佛在彼二城,次第居住,說法度人。

「時父日主常以四事,供養彼佛,尊重恭敬,如佛所歎。

「阿難!其降怨王漸漸傳聞,彼埏主城日主王宮,第一大妃月上夫人,生一童子,名曰然燈,端政可憙,世間無雙,眾相具足,譬如金像。童子生已,將詣相師國內大智婆羅門所,教令占相童子如是相貌云何?彼相師言:『此童子者,福德莊嚴,若在家內為轉輪王,化四天下,作大地主,具足七寶:一金輪寶,二神珠寶,三玉女寶,四者象寶,五者馬寶,六主兵臣寶,七主藏臣寶;復有千子,悉皆端政,具丈夫相,能摧怨敵,威被大地,四海山林,無不降伏。國土安寧雨澤以時,五穀豐熟,人民安樂,無有苦惱,無有疾病,不用兵戈,如法治化。若捨出家,當得作佛、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十號具足,名稱遠聞。』阿難!彼童子捨家出家,乃至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及轉法輪,名稱遠聞,如上所說。

「時降怨王作如是念:『希有世尊!出世甚難,時時一聞,復難覩見。』是時降怨王即遣使人向日主所,作如是言:『我今傳聞王大夫人生好童子,眾相具足,如上所說。我今欲請彼然燈佛、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至我所住蓮華之城,受我微供。王若遣來,彼此蒙益;如其不放,我當嚴備四種兵往。』時彼使人,受是語已,往埏主城日主王所,具以此語白日主王。

「時,日主王聞此語已,悵怏憂愁,心懷不樂。時日主王集聚群臣,具以上事向而說之:『汝等思惟,彼有是言,欲何報答?』時諸群臣共白王言:『大王!當知,如此之事,還可諮問於然燈佛。何以故?然燈世尊、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有大慈悲。』時,日主王報諸臣言:『我心亦有如是憶念。』時日主王共諸群臣,躬自往詣然燈佛所,乃至彼佛慰喻王言:『大王安心,莫驚莫怖!莫生憂愁!何以故?我今亦欲遊行他國,教化民人,慈愍一切諸眾生故。』

「時然燈佛、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遊向彼國,化眾生故,即共無量無數百千諸比丘眾,相隨而行。時日主王供養供給然燈如來,四事具足,無所乏少,在後隨從,送佛到於自境界已,頂禮佛足,三匝圍繞,泣淚而還,歸於本宮。

「時,降怨王聞然燈佛來蓮華城,及於無量聲聞比丘百千之眾,皆是漏盡大阿羅漢,聞已喜歡,嚴治道路,所有雜穢,悉使耘除,挍飾莊嚴,如上所說,乃至等彼乾闥婆城,一種無異。時降怨王出勅告示:『其城內外十二由旬,禁斷一切所有人民,不聽私賣諸香花鬘,其有之處,我自採買,欲持供養彼然燈佛。』時降怨王將四種兵,具大威德,從城而出,迎然燈佛。

佛本行集經受決定記品第二上

「爾時,彼國雪山南面有一梵志,名曰珍寶,父母清淨婆羅門種,乃至先祖七世已來,不曾雜穢,無有人能輙敢譏毀。然其種姓皆為智者之所讚譽,又為其餘諸導師等之所恭敬,三種行具,能教一切毘陀之論,四種毘陀皆悉收盡。又闡陀論,字論,聲論,及可笑論,呪術之論,受記之論,世間相論,世間祭祀呪願之論,具足備有大丈夫相,自生善家。復有五百善姓家兒,為其弟子,圍繞供承。阿難當知!爾時,珍寶婆羅門者,現今彌勒菩薩是也。時,彼五百諸弟子等常從是師,讀誦祭祀呪術之法。時彼五百弟子之中,有一大姓婆羅門子,號名為雲,於彼眾中,而作上首,眾行具足,少小從師。時年十六,端政可憙,得善種生,父母清淨,乃至七世,無有穢濁,無能譏呵,其家種族,乃至具足大丈夫相,世間無比,身黃金色,頭髮亦然,其聲清淨,如梵天音。從彼珍寶仙人之邊,受誦呪術,捷利速疾,所得真正,一聞便領,語言辯了,字句分明。所有一切婆羅門家,種種呪術,工巧技能,皆悉洞解。解已語彼梵志師言:『大師和上!我今習學,已盡和上所有德術,意欲還家。』其和上心戀雲童子,不欲別離,即語之言:『汝摩那婆!我有一論,名為毘陀,乃是往昔諸仙所說,一切外道婆羅門等,未曾知聞,況復得見及以教他?』摩那婆言:『唯願和上,為我解說。』

「時,彼梵志即復更教彼摩那婆祕要呪術。時,摩那婆亦悉受得,復更重白彼梵志言:『我今已得和上呪術方法盡解,復更何作?』梵志復告摩那婆言:『我婆羅門種姓相承,復有家法:若有弟子,從師學問,必須報恩,將諸財物以用布施。』摩那婆言:『和上為我解說家法,將何報恩?和上今心欲須何等?』梵志語言:『汝摩那婆!欲報我者,可將一好清淨傘蓋、革屣、金杖,金三叉木,金瓶,金鉢,上下舍勒,五百金錢,如是與我。』

「爾時,童子白梵志言:『和上大師!我無如上所說之物可奉和上,請乞放我,四方求索,得即將來供養和上。』梵志報言:『汝若知時,當隨所去。』時雲童子,頂禮師足,圍繞三匝辭別而行。時雲童子,聞有一處,去此雪山五百由旬,其城名為輸羅波奢,時彼城內有一種姓大婆羅門,名祭祀德,居住彼城。彼婆羅門大富饒財,甚足資產。彼祭祀德大婆羅門,欲為六萬諸婆羅門,奉設一年無遮之會,備辦六萬布施之具,為一一人,人一傘蓋、一三叉木、革屣瓶鉢、上下舍勒,及錢物等,供身之具,皆悉備足。別為上座一婆羅門,造於金柄上妙傘蓋,最勝革屣,純金為杖,金三叉拒,金瓶金鉢,上下舍勒。價數各直百千兩金,五百金錢,一千牸牛,各并犢子,一牛一𤛓得一斗乳,其牛角上,皆以金裝。五百童女,皆珠瓔珞,莊嚴其身;其諸女中有一童女,名曰善技,最為上首,其般遮會年歲已滿,唯一日在。

「時,雲童子從雪山下,安庠而至輸羅波城無遮會所。時彼六萬諸婆羅門,遙見童子,即發大聲唱言:『善哉!是處善造此般遮會,今梵天至,自來受此般遮布施。』時雲童子語彼六萬婆羅門言:『汝等莫喚我作梵天,我是於人,實非梵天。』婆羅門言:『汝是阿誰?』雲童子言:『汝可不聞,雪山南面,有一梵志,名曰珍寶,種種通達,教授門徒五百弟子,乃至如上次第所說。彼眾之中有一上足弟子,名雲,年始十六,智慧聰明,德術具足,與師無異,乃至其聲如梵天音。汝等聞不?』婆羅門等皆各答言:『聞。』雲童子言:『即此身是。』婆羅門眾既識知已,更復歡喜,發大聲言:『善哉善哉!善建立此無遮之會,得雲童子來受此供。』

「時,祭祀德婆羅門女,善技之身,及諸童女,樓上遙望見雲童子端政少雙,見已喜歡,向四方禮諸天諸神,心自密念:『願此童子,論議第一,勝舊上座諸婆羅門,令我遠離此不善人,莫與如此不善之人共為夫婦。』時雲童子至於會所,圍繞三匝,繞三匝已,至於上座婆羅門前,美言慰喻問言:『仁者誦持何論?』時,此六萬諸婆羅門同聲共答雲童子言:『仁者莫問我此上座誦於何論。何以故?今此上座可是我家婆羅門法呪術諸論悉皆誦持。』雲童子言:『婆羅門輩!汝此上座,雖復誦念婆羅門家醫方技藝,但我師資婆羅門學,別自有法,要須相問,汝等有論名先有不?』時彼六萬婆羅門眾各共答言:『我等此名尚未曾聞,何況得有?何況得誦?』雲童子言:『我師法中,教我有此一毘陀論,名為先有,我亦誦得。』時彼大會婆羅門言:『請為解說,我等樂聞。』時雲童子,在於上座敷設處立,以梵音聲,誦彼先有毘陀之論。時會六萬婆羅門眾,歡喜踊躍,同聲唱言:『稱適我心,稱適我意,甚大歡喜。』告雲童子言:『汝摩那婆!今可為我作於上座,坐我座首,受我上座最勝之水,受我上座最初之食。』時雲童子推彼上座,令向下坐,即於勝座,承最初水,受於先食,食稱意食。食訖已後,隨其所須布施之具,依上座法,而為受之,其不須者,辭而不受。時祭祀德大婆羅門,心自念言:『我今建此無遮之會,不依聖法,所有一切布施之物,不依聖教。何以故?此會達嚫所有一切布施之物,為雲童子不領我意具足而受。』

「時,祭祀德大婆羅門,長跪諮白雲童子言:『大德童子!汝可受此我之布施一切之物,莫令我會施不具足。』時雲童子,語祭祀德婆羅門言:『大婆羅門!汝善布施,眾事具足,非是不善,此無遮會無有闕少,唯我須者,我今受之,所不須者,徒取無益。』時彼上座舊婆羅門心生此念:『我久時乞願得如是布施之具,決望先取,云何今者為此幼歲摩那婆來,推我向下,奪我利養?若我生來所有一切持戒精進苦行果報,是果報緣,生生世世,共此童子相會集處,為其奪我利養之事,報此怨讎,終不相捨。』阿難當知!爾時,雲童子者,我身是也;祭祀德者,現今檀陀波尼是也;時彼上座婆羅門者,即今提婆達多是也。阿難!以是因緣,提婆達多愚癡之人,往昔共我,世世生生,恒作怨讎,不相捨離。

「時,雲童子將其所得種種施物,欲向雪山以奉梵志,經諸聚落村邑國城,或住或行,如是觀看,於後漸漸至蓮花城。入彼城內,見城莊嚴,殊特妙好,不可思議,如上所說,即生是念:『何故今者此蓮花城,如是莊嚴不可思議?或當有人欲於此城作無遮會,或復祭祀諸星宿天,或作吉祥,或作福業,或是時節婆羅門會,或當是此城內人民,聞我名聲,多解多知,謂言我來於此,欲共諸婆羅門,問難論義,而復無有一人念我,或復恭敬禮拜於我?』時我即問彼一人言:『仁者!此城何故莊嚴如是微妙?』

「爾時,彼人即報我言:『大智童子!汝可不聞,然燈世尊、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不久欲來此蓮華城,說法教化。為是事故,我王降怨,約令人民,各使莊嚴。時諸人等,欲造福業,布設如是種種雜飾,擬欲供養然燈如來。』阿難!我時生念:『如我法中,有此言說,若人具足三十二相,彼人即有二種果報:若在家者,必定得作轉輪聖王;若捨出家,修學聖道,必定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名稱遠聞,威德自在。此是無疑。』阿難!我於爾時,更生是念:『我今先應向此停住,供養禮拜然燈世尊,求於未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然後別報梵志師恩。』我又生念:『將何等物,供養於佛?以何事業,種諸善根?』爾時,我心作是思惟:『諸佛世尊,不尚錢財以為供養,唯法供養,聖所稱譽。我未有法義無空見,今可買覓上妙好華,持以奉獻,願未來世得作於佛。』我時即至一鬘師家,語彼人言:『仁者可賣此花與我?』爾時,彼人報於我言:『仁者童子!汝可不聞?降怨大王出勅告下,所有華鬘悉不聽賣與於他人。何以故?王欲自取持供養佛。』我聞彼人如是語已,復更至於餘鬘師店,求索華買,彼還答我如前不異。如是處處買華不得,於街巷裏,私竊訪求,見一青衣取水婢子,名曰賢者,密將七莖優鉢羅華,內於瓶中,從前而來。我見彼已,心生歡喜,即語之言:『汝將此華,欲作何事?我今與汝五百金錢,汝可與我瓶內七莖優鉢羅華。』彼女復言:『仁者童子,汝可不聞?然燈世尊、多陀阿伽度、阿羅訶、三藐三佛陀,今欲入城受此地主降怨王請。王於佛所,生尊重心,復欲建立諸功德故,宣令國內十二由旬,所有香油華鬘之屬,不聽一人私竊盜賣,若有賣者,唯王得買自將供養。以我比舍有一鬘師,名曰怨讐,彼有一女,私從我邊取五百錢,即盜與我此七莖華。我既違禁,得於此華,自欲供養然燈世尊、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實不可得。』時我復更語彼女言:『善女所說因緣,我今已知。汝可取我五百金錢,與我五莖優鉢羅華,兩莖還汝。』爾時,彼女即答我言:『仁者童子!汝取此華,欲作何用?』我時報言:『如來出世,難見逢,今既遭遇,欲買此華上然燈如來、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種諸善根,為未來世求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爾時,彼女復語我言:『我觀童子,內外形容,身心勇猛愛法精進,汝必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摩那婆!汝若許我未得聖道,於其中間,生生世世,為汝作妻;若汝得道,我當剃除出家學道,求阿羅漢,為汝弟子,修沙門行。若如是者,我今與汝此五莖華,不者不與。』我時復更語彼女言:『善女!我今此身是婆羅門,種姓清淨,通達四種毘陀之論,我毘陀中作如是說:「若人欲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行菩薩行,彼人應於一切眾生,生憐愍心、安樂之心,所來求者不應悋惜,乃至身命亦須施人,況復所愛婦兒妻子,及餘財物,不得慳貪。善女!我今發願求於菩提,為欲安樂諸眾生故,憐愍救濟一切眾生,或有人來索我妻子,我以布施,汝愛戀心若作障礙,則我割捨心願不成,復於汝邊,得無量罪。汝若作願,能於彼時,一切所有資財寶物,我布施時不作難者,我當許汝為我作妻。」』爾時,彼女即語我言:『摩那婆!假使有人,來向汝邊,乞我身者,我亦不生慳貪之心,況復男女及餘財物?』我語彼女:『必能如是,如汝所願,許當來世與我作妻。』是時彼女從我邊受五百金錢,即授五莖優鉢羅華,持以與我;『其餘兩莖,為我布施,與汝同作未來因緣。』復語我言:『汝欲種植善根之處,將此二華散於其上,當願共汝生生同處莫相捨離。』

「時然燈佛、多陀阿伽度、阿羅訶、三藐三佛陀,從外來入蓮華城中。我時齎此七莖蓮花,遙見佛來,漸漸至近,覩彼佛身,端政可憙,清淨光,照耀於世,調伏諸根,其心寂定,安住不動,六根澄靜若琉璃池,進止威儀猶如象王。復有無量百千萬億諸天大眾,前後圍繞,各散無量天諸雜華,及天無量栴檀末香,優鉢羅華、波頭摩花、拘勿頭花、分陀利花,於然燈佛、多陀阿伽度、阿羅訶、三藐三佛陀上尊重供養。時降怨王備從羽儀四種兵眾,出彼城門,迎然燈佛。爾時,彼處聚集無量無邊異類人及非人、天龍八部諸鬼神等,所將香末種種雜花,以散佛上,無有一華墮落於地,並在然燈如來頂上虛空之中,成大寶蓋,佛行隨行,佛住隨住,我時見彼然燈如來,生信敬心,生殷重心,生敬心已,將此七莖優鉢羅花,散於佛上,發此願言:『若我來世得作佛時,如今然燈如來得法,及於大眾無有異者,所散之華,住虛空中,花葉向下,花莖向上,當佛頂上,成於華蓋,隨佛行住。』我見如是神通德力,倍復生於信敬之心。

「阿難!時彼無量無邊人眾,各將無價妙好衣裳,布於道上,所謂微細迦尸迦衣,細白㲲衣,細芻摩衣,微妙細軟拘周摩衣,及妙繒綵憍奢耶被,為欲供養然燈佛故,覆地令滿。阿難!我於是時,見彼無量無邊人眾,將無價衣悉皆覆地。時,我身上唯一鹿皮,我將鹿皮布於地上,而我鹿皮覆地之處,為彼人眾惡罵瞋嫌,抴我鹿皮遠擲他處。我生此念:『嗚呼!世尊然燈如來!可不憐愍慈念我耶?』生此念已,佛知我心,憐愍我故。

「時然燈佛以神通力,變一方地,如稀土泥。時彼人眾見此路泥,各各避行,無有一人入於泥者。我時行見速往泥所,見彼泥已,即生此念:『如是世尊!云何令踐此泥中行?若泥中行泥污佛脚,我今乃可將臭肉身於此泥上作大橋梁,令佛世尊履我身過。』我時即鋪所有鹿皮,解髮布散,覆面而伏,為佛作橋,一切人民未得踐過,唯佛最初蹈我髮上,如是供養然燈佛、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故。復生是念:『願此然燈如來世尊,及聲聞眾,足蹈我身及頭髮上,渡於此泥。』復發此願:『願未來世得作佛時,如今然燈如來無異,如是威德,如是勢力,作天人師。又願我今盡此身命,若然燈佛不授我記,我終不起於此泥中。』當是童子布身髮時,是時大地六種震動,所謂東涌西沒,西涌東沒,南涌北沒,北涌南沒,中涌邊沒,邊涌中沒。

佛本行集經卷第三

佛本行集經卷第四

天竺三藏闍那崛多譯

受決定記品下

「爾時,然燈如來、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知於我心,與大比丘百千人俱,及彼天龍千萬億眾,左右圍繞來向我所,足蹈我身及螺髮上,安庠而行如大龍王,觀看左右告諸比丘:『汝等比丘!不得共我同路而行,是摩那婆身及螺髮,無有一人堪可蹈者。此人身髮,唯除如來,乃堪踐耳。何以故?此是菩薩身及髮分。』時然燈佛即語我言:『善哉善哉!汝摩那婆!發廣大心誓願如海,汝所求者,為諸眾生作利益故,為諸眾生作安樂故。摩那婆!汝既求此如是大願,利益安樂一切世間,憐愍無量無邊眾故,能為天人作引導故,發大精進勇猛之心。

「『乃能滿足如是等法,志求金剛,不惜身命,是故汝今以身荷負如來而行。汝於當來,乃至不得慳惜身命,何況餘財?汝摩那婆!求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此是初相,汝能發起如是弘願,汝一切捨所有之物。汝摩那婆!所行布施,不得求於未來世報,唯求出世無上菩提。勿生貪心,見他資財不得奪取,汝持禁戒勿令缺犯,不得穢濁,不應取相,勿自譽讚誹謗他人及毀自身。汝當忍辱,設有他來打罵禁繫殺害之者,皆須忍受,乃至節節支解於汝身體之時,汝於如是怨讎等邊,應當忍辱生慈悲心。不得殺生,不得劫奪他身命財,於他財物常遠捨離,於自營求亦當知足。莫近他人婦女妻妾,於自所有,亦須不貪。遠離妄語,乃至命盡,不得向他非實而說。不得鬪亂,親者令疎,見破壞人,恒教和合。不得惡口,常以美言。不得綺語,必有利益,時語法語。汝行正見,一切邪道皆當捨離。汝摩那婆!若能荷擔如是諸事,汝所求願無不具足。汝應於彼一切眾生,生一子想哀愍眾生,調伏心口,莫作諂曲,應當供養尊重之人,汝莫慠慢,令心放逸。常須寂定三昧正受,觀無我法,勿斷未來菩提種性。汝當如是利益眾生,安樂一切。摩那婆!汝若能辦如是等事,口可自唱稱言我能。』時我爾時,即白佛言:『世尊!我能。』

「時,然燈佛、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既知我心,即時微笑。彼佛有一侍者比丘,從座而起,整理衣服,偏袒右臂,長跪合掌白言:『世尊!以何因緣,如來微笑?』時然燈佛,告比丘言:『比丘!汝見是摩那婆,持七莖花,供養於我,伏身被髮,泥上作橋,令我踐渡。以是事故,此摩那婆,過於阿僧祇劫,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十號具足,如我無異。』阿難!我於是時,聞然燈佛為我授於決定記已,身心輕便,不覺自騰於虛空中,高七多羅樹,以清淨心,合十指掌,向佛作禮。阿難!我於彼時,遍身喜悅,不能自勝。阿難!時然燈佛即告我言:『摩那婆!汝可觀於東方世界。』時,我即觀見彼東方恒河沙等剎土諸佛,皆悉為我授決定記:『汝摩那婆!於未來世,過僧祇劫,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十號具足。』如此東方,南西北方、四維上下,亦復如是。

「阿難!我於爾時,從空而下,安立住地,頂禮然燈世尊佛足,却住一面,即生此念:『我今可於然燈佛邊求索出家。』即白佛言:『唯願世尊!聽我出家受具足戒,我於佛邊修行梵行。』佛語我言:『汝摩那婆!今正是時。』即得出家,剃除鬚髮;除鬚髮已,無量諸天,取於我髮,為供養故,十億諸天,共得一髮。阿難!自我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來,不見一眾生不供養諸佛而得安樂者,無有是處。阿難!我於彼時,猶尚具足諸煩惱縛,貪欲瞋恚愚癡未盡,無量百千億諸眾生,取於我髮,各持供養而得解脫;況復今日,離欲瞋癡,而於我邊,作諸功德,不得解脫,無有是處。是故阿難!一切眾生,應當發心供養如來。

「阿難!我從彼來,在煩惱中行菩薩行,不捨精進勇猛之心,常行布施,常作功德。我以如是諸善業故,於彼無量百千世中,得作梵王、作於帝釋,或作百千轉輪聖王,以彼善根因緣力故,今得作佛、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得轉無上最妙法輪。阿難!我以福德智慧力故,現今所有一切剎利,及婆羅門、長者居士、沙門智人,信受我語,依我法行。阿難!汝觀我語終無二言,如然燈佛授我決記,教示於我,我依修行,今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

「假使天落地,
此大地變壞,
一切諸眾生,
猶得常住身。
須彌山王崩,
大海水乾竭,
阿難汝當知,
諸佛無二言。」

爾時,世尊說此偈已,復告阿難:「諸佛世尊,常有此行,假使光明無量無邊,為諸眾生,住持一尋;從是一尋,為諸眾生,復現無量無邊光明。何以故?畏諸眾生不知晝夜,一月半月一年半年,春夏秋冬四時八節,恐其忘失。阿難!彼然燈佛十號具足,明照業成,常光無暗,是故彼佛,號曰然燈,常有光明照耀天下,自餘因緣,如上所說。

「阿難!我念往昔,有一如來,出現於世,號勝一切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我以金華散彼佛上,發如是言:『願我未來,得微妙身,具足相法,如今世尊。』爾時彼佛知於我心,即時微笑。侍者比丘,整衣白佛,乃至佛告彼侍者言:『比丘!汝見是人將於金花散我上不?』時彼比丘答言:『我見。』佛告比丘:『是人過於一億劫後,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十號具足。』阿難!我於彼時,得授記已,不捨精進勇猛之心,倍更增長,修餘福業。我以如是善因緣故,無量世中,生梵天上及於帝釋、轉輪聖王。又作一王,名曰善見。彼王城墎却敵門樓,宮室殿堂,純是黃金,園苑樹林,泉流池沼,皆金挍飾。彼業因緣,我今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轉於無上清淨法輪。

「阿難!我念往昔,有一如來,出現於世,號蓮花上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我將銀華,散彼佛上,發如是願。乃至彼佛告侍者言:『汝見是人將於銀花供養我不?』比丘言:『見。』佛告比丘:『是人未來過十萬劫,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我於彼時,聞授記已,不捨精進勇猛之心,倍更增長,作諸功德。我以如是善果報故,無量世中,作梵天王及於帝釋、轉輪聖王。又我過去,曾作一王,名大善見,所居之城,名拘尸那,彼城樓櫓,却敵窓牖,皆為白銀之所成就,園苑樹林,泉池諸水,悉是白銀,莊嚴挍飾,乃至彼業因緣報故,今得作佛、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乃至轉於無上法輪。

「阿難!往昔以來,有如是法,凡諸菩薩初生之時,東西南北各行七步,無人執持。阿難!彼蓮花上佛初生時,兩足蹈地,其地處處皆生蓮花,面行七步,東西南北所踐之處,悉有蓮花,故號此佛為蓮花上。當於彼時,無量無邊百千萬眾,天、龍、夜叉、乾闥婆、阿脩羅、摩睺羅伽、人非人等,一時大唱,處處出聲,發如是言:『此大菩薩,名蓮華上。』因於天人唱此聲故,彼佛世尊,號蓮花上。

「阿難!我念往昔,有一如來,出現於世,號最上行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爾時,我將一把金粟,散彼佛上,乃至彼佛語侍者言:『是人過於一千劫後,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我於彼時,聞授記已,不捨精進,增長善業。彼功德果報因緣故,無量世中,作梵釋天、轉輪聖王。又復曾作一轉輪王,名曰頂生。我於彼時,宮殿之內,經由七日,雨金粟雨,沒於人膝,縱廣彌滿。以是善業因緣力故,我今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乃至轉於無上法輪。阿難!彼最上行如來,欲至聚落城邑乞食,足步虛空,去地六尺。是時天、龍、人非人等,高聲唱言:『此佛世尊,名最上行。』以是因緣,號是如來為最上行。

「阿難!我念往昔,有一如來,出現於世,號上名稱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我時布施彼佛一室及比丘僧,而乞願言,乃至彼佛告侍者言:『是人於後滿五百劫,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我於彼時,得授記已,不捨精進業因緣故,經無量世,作梵釋天、轉輪聖王。又是報故,我時作一轉輪聖王,名曰善見。時,天帝釋毘首羯磨,下來為我化作一殿,名一切勝。以是善業果報因緣,我今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乃至轉於無上法輪。

「阿難!我念往昔,有一如來,出現於世,號釋迦牟尼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與我同號,種姓父母,名字壽命,一切悉同我。將一掬蘇摩那華,散彼佛上(迦葉遺師說言,將金一掬),發如是願,乃至彼佛語侍者言:『是人於後滿一百劫,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我於彼時,得受記已,不捨精進,增長功德,無量世中,作梵釋天、轉輪聖王。以是善業因緣力故,以三十七助菩提分法,莊嚴我身,令我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乃至轉於無上法輪。

「阿難!我念往昔,有一如來,出現於世,號曰帝沙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我將一掬碎末栴檀,散彼佛上,乃至彼佛告侍者言:『是人過於九十五劫,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

「我於彼時,得授記已,不捨精進,增長功德,無量世中,作梵釋天、轉輪聖王。以是善業因緣力故,我得名為最上戒行清淨具足;以是善業果報因緣,我得名為最上智見功德具足(迦葉遺師如是說言,我以善業因緣力故,得於最上戒行功德,名稱遠聞,乃至得於最上智見,功德遠聞),我今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乃至轉於無上法輪。

「阿難!我念往昔,有一如來,出現於世,號曰弗沙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時彼佛在雜寶窟內,我見彼佛,心生歡喜,合十指掌,翹於一脚,七日七夜,而將此偈讚歎彼佛,而說偈言:

「『天上天下無如佛,
十方世界亦無比,
世間所有我盡見,
一切無有如佛者。』

「阿難!我以此偈歎彼佛已,發如是願,乃至彼佛語侍者言:『是人過於九十四劫,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我於彼時,得授記已,不捨精進,增長功德,無量世中,作梵釋天、轉輪聖王。以是善業因緣力故,我得四種辯才具足,無有一人能共我論降伏我者,我得成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乃至轉於無上法輪。

「阿難!我念往昔,有一如來,出現於世,號見真理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我於爾時,將種種花,散彼佛上(迦葉遺師說言,彼佛號曰見一切理),乃至彼佛語侍者言:『是人過於九十三劫,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我於彼時,得授記已,不捨精進,增長功德,無量世中,作梵釋天、轉輪聖王。以是因緣,我今獲得最上之名具持戒行,乃至得名解脫知見一切具足,證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乃至轉於無上法輪。

「阿難!我念往昔,有一如來,出現於世,號毗婆尸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我於爾時,將一掬小豆,散彼佛上,乃至彼佛告侍者言:『是人過於九十一劫,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十號具足。』我於彼時,得授記已,不捨精進,增長功德,無量世中,作梵釋天、轉輪聖王。以是善業因緣力故,我又曾作一轉輪王,名為頂生,得四天下,復得帝釋半座而坐。以是果報,今得成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乃至轉於無上法輪。

「阿難!我念往昔,有一如來,出現於世,號曰尸棄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我於彼時,將無價衣,覆彼佛上及聲聞眾,發如是願,乃至彼佛告侍者言:『是人過於三十一劫,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我於彼時,得授記已,不捨精進勇猛之心,常行布施,造作福業。我以如是善業因緣,無量世中,作大梵王及天帝釋、轉輪聖王,今日復得種種衣服,所謂迦尸迦衣、芻摩妙衣、劫波妙衣、憍奢耶衣、拘沈婆衣,我今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乃至轉於無上法輪。

「阿難!我念往昔,有一如來,出現於世,號毘舍浮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我於爾時,將好種種百味飲食,布施彼佛及聲聞眾,發如是願,乃至彼佛告侍者言:『是人過於三十劫後,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我於彼時,得授記已,不捨精進勇猛之心,常行布施,造作福業。我以如是善根因緣,無量世中,作大梵王,或作帝釋、轉輪聖王,今得種種百味飲食,乃至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轉於無上清淨法輪。

「阿難!我念往昔,於拘婁孫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邊,行於梵行,求未來世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阿難!我念往昔,於迦那迦牟尼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邊,行於梵行,求未來世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

「阿難!我念往昔,於迦葉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邊,行於梵行,求未來世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

「阿難!我念往昔,於彌勒菩薩邊,齎持種種微妙四事供養之具,供養恭敬,尊重讚歎,自恣奉獻,求未來世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阿難!我念往昔,將無量種供養之具,所至到處,即持供養過去無量諸佛菩薩及聲聞眾,種諸善根,求未來世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

「阿難!往昔過百阿僧祇劫,是時有佛,出現於世,號曰然燈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

「阿難!如是次第,過百億劫時,有一佛出現於世,號一切勝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

「阿難!如是次第,過五百劫時,有一佛出現於世,號最上名稱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

「阿難!如是次第,過一百劫時,有一佛出現於世,號釋迦牟尼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

「阿難!如是次第,九十四劫時,有一佛出現於世,號曰弗沙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

「阿難!如是次第,九十三劫時,有一佛出現於世,號曰見義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

「阿難!如是次第,九十一劫時,有一佛出現於世,號毘婆尸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

「阿難!如是次第,三十一劫時,有一佛出現於世,號曰尸棄多陀阿伽度、阿羅、三藐三佛陀。同是劫中,又有一佛,復出於世,號曰神聞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

「阿難!此賢劫初,第一拘婁孫馱如來,出現於世。

「第二拘那含牟尼如來,出現於世。第三迦葉如來,出現於世。

「第四我身釋迦牟尼如來,今現在世。

「阿難!彼然燈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出現於世,生大婆羅門家。

「一切勝佛,出現於世,生大剎利王家。

「蓮華上佛,出現於世,生大婆羅門家。

「最上行佛,出現於世,生大剎利王家。

「德上名稱佛,出現於世,生大婆羅門家。

「釋迦牟尼佛,出現於世,生大剎利王家。

「帝沙如來,出現於世,生大婆羅門家。

「弗沙如來,出現於世,生大剎利王家。

「見真義佛,出現於世,生大婆羅門家。

「毘婆尸佛,出現於世,生大剎利王家。

「尸棄如來,出現於世,生大剎利王家。

「神聞如來,出現於世,生大剎利王家。

「拘婁孫馱佛,出現於世,生大婆羅門家。

「拘那含牟尼佛,出現於世,生大婆羅門家。

「迦葉如來,出現於世,生大婆羅門家。

「阿難!我今在於剎利種姓大王家生,出現世間。

「阿難!然燈佛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壽命八百四千萬億歲,住世利益諸世間故(尼沙塞師如是說。迦葉遺師復言,然燈如來壽命一劫住世,及聲聞眾利益諸世間故)

「阿難!一切勝如來,住世八萬億歲,利益一切諸世間故(尼沙塞師如是說。迦葉遺師復言,一切勝如來住世一劫,利益世間故)

「蓮華上佛,住世八萬歲,為利益故。

「最上行佛,住世八萬歲,為利益故。

「上名稱佛,住世六萬歲,為利益故。

「釋迦牟尼佛,住世八萬歲,為利益故。

「帝沙如來,住世六萬歲,為利益故。

「弗沙如來,住世五萬歲,為利益故。

「見真義佛,住世四萬歲,為利益故。

「毘婆尸佛,住世八萬歲,為利益故。

「神聞如來,住世六萬歲,為利益故。

「拘婁孫馱佛,住世四萬歲,為利益故。

「拘那含牟尼佛,住世三萬歲,為利益故。

「迦葉如來,住世二萬歲,為利益故。

「阿難!我今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住世八十歲,為利益故。而說偈言:

「『有佛以神通,
住世受供養,
或神通及業,
盡已入涅槃。』

「阿難!然燈如來,有於二百五十萬億聲聞弟子大眾集會,如來滅後,法住於世,經七萬歲。末後十年,諸比丘等,不生敬信,無慚愧心,營理世務,樂於諸業,所有持疑,不相諮問,各恃己能,互生憍慢,恒聚非法。諸惡知識不善之人,以為朋友,共相狎習,圍繞遊從。是等癡人,行不純故,使彼如來佛法僧寶,速疾隱沒不現世間,所有經書,悉皆滅盡。

「一切勝佛,有萬四千聲聞弟子大眾集會,如來滅後,正法住世,經於少時。

「蓮華上佛,有七萬眾聲聞集會,如來滅後,正法住世,經十萬歲。

「上行如來,有六萬眾聲聞集會,如來滅後,正法住世,七萬七千歲。

「德上名稱佛,有二萬眾聲聞集會,如來滅後,正法住世,經五百歲。

「釋迦牟尼佛,有於一千二百五十聲聞集會,如來滅後,正法住世,經五百歲,像法住世,亦五百歲。

「帝沙如來,有六萬億聲聞集會,如來滅後,正法住世,經二萬歲。

「弗沙如來,有無量億聲聞集會,如來滅後,正法像法,乃至法住,乃至法滅。

「見一切義佛,有三十二億那由他眾聲聞集會,如來滅後,正法暫時,不久住世。

「毘婆尸佛,三會說法,度聲聞眾:第一大會,一百六十八百千人;第二大會,有十萬人;第三大會,八百千人。如來滅後,正法住世,經二萬歲。

「神聞如來,唯有二會,度聲聞眾:第一會度有七萬人,第二會度有六萬人。如來滅後,正法住世,經六萬歲。

「拘婁孫馱佛,有四萬眾聲聞弟子,如來滅後,正法住世,經五百歲。

「拘那含牟尼佛,有三百萬聲聞集會,如來滅後,正法住世二十九日。

「迦葉如來,有二萬眾聲聞集會,如來滅後,正法住世,經於七日。

「阿難!我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有一千二百五十聲聞集會,我滅度後,正法住世,有五百歲,像法住世,亦五百歲。今當略說優陀那偈,而說偈言:

「『說施及年數,
種姓并壽命,
聲聞眾集會,
正法與像法。
彼等諸世尊,
住世般涅槃,
釋種大師子,
總說悉已訖。』」

佛本行集經賢劫王種品第三上

爾時,佛在王舍大城竹林精舍迦蘭陀鳥所居之處,與大比丘五百人俱。爾時,世尊依諸佛法,乃至說於清淨梵行,告諸比丘:「汝諸比丘!諦聽諦受!如世尊教。」

諸比丘言:「我等歡喜信心奉持。」

佛告比丘:「此賢劫初,地建立已,有一最尊豪勝富貴大首領人轉輪王種,名眾集置。既安置已,時諸大眾白地主言:『我大地主,當為我等,治罰惡人,賞於良善。仁者當分稻田與我,我各種之;我等種已,當各割分,奉輸仁者。』時彼地主,受大眾請,即為如法依平撿挍,惡者治罰,善者賞之。人得稻田,各加守護,佃熟已後,隨分受之。」

佛告比丘:「時彼大眾,如是集會和合,共推扶彼仁者,持為地主,以為大眾商量舉故,故號彼為大眾平章。又彼地主,為諸大眾如法治化,令眾歡喜同心愛樂,得共和合,各各處分,故名為王。又復守護一切稻田,熟取眾人,稻田分故,名剎利王。剎利王者,名為田主。汝等當知!以是因緣,劫最初時,大眾所立王種是也。」

佛告比丘:「時彼大眾所立之王,後生一子,名曰真實,為轉輪王,王四天下,作大地主,七寶自然,千子具足,備三十二大丈夫相,威德勇猛,能摧怨賊。彼王治化,在世之時,大地及海,無有荊棘丘陵高下,五穀豐熟,人民安樂,無諸恐怖及以艱難,不用兵戈,諸方自伏,如法治化。

「諸比丘!彼真實王,千子之內,有一長子,名曰意喜,亦名自用,此子亦作轉輪聖王,如上所說,七寶千子,乃至大地,如法治化。

「諸比丘!彼自用王,千子之內,有一長子,名曰智者,眾人號之,名為受戒。彼智者王,亦紹父位,作轉輪王,如上所說,七寶千子,乃至大地,如法治化。

「諸比丘!彼智者王,千子之內,最初長子,名曰頂生,亦紹父位,作轉輪王,如上所說,乃至大地,如法治化。

「諸比丘!彼頂生王,千子之內,最初長子,名為大海,亦紹父位,作轉輪王,如上所說。諸比丘!彼大海王,千子之內,最初長子,名為具足,眾人又喚,名之為敷,次紹王位,如上所說。

「諸比丘!彼具足王,千子之內,最初長子,名為養育,次紹王位,如上所說。

「諸比丘!彼養育王,千子之內,最初長子,名曰福車,次紹王位,如上所說。

「諸比丘!彼福車王,千子之內,最初長子,名曰解脫,次紹王位,如上所說。

「諸比丘!彼解脫王,千子之內,最初長子,名善解脫,次紹王位,如上所說。

「諸比丘!彼善解脫王,有子名曰逍遙,次紹王位,如上所說。

「諸比丘!彼逍遙王有子,名大逍遙,次紹王位,如上所說。

「諸比丘!彼大逍遙王有子,名曰照曜,次紹王位,如上所說。

「諸比丘!彼照曜王有子,名大照曜,次紹王位,如上所說。

佛本行集經卷第四

佛本行集經卷第五

隋天竺三藏闍那崛多譯

賢劫王種品下

「諸比丘!彼大照耀王有子,還名意憙,次紹王位,如上所說。

「諸比丘!彼意憙王有子,名曰善喜,次紹王位,如上所說。

「諸比丘!彼善喜王有子,名曰滿足,次紹王位,如上所說。

「諸比丘!彼滿足王有子,名大滿足,次紹王位,如上所說。

「諸比丘!彼大滿足王有子,還名養育,次紹王位,如上所說。

「諸比丘!彼養育王有子,還名福車,次紹王位,如上所說。

「諸比丘!彼福車王有子,名人首領,次紹王位,如上所說。

「諸比丘!彼人首領王有子,名曰火質,次紹王位,如上所說。

「諸比丘!彼火質王有子,名曰光炎,次紹王位,如上所說。

「諸比丘!彼光焰王有子,名善譬冠,次紹王位,如上所說。

「諸比丘!彼善譬冠王有子,名曰空冠,次紹王位,如上所說。

「諸比丘!彼空冠王有子,名曰善見,次紹王位,如上所說。

「諸比丘!彼善見王有子,名大善見,次紹王位,如上所說。

「諸比丘!彼大善見王有子,名曰須彌,次紹王位,如上所說。」

「諸比丘!彼須彌王有子,名大須彌,次紹王位,如上所說。

「轉輪聖王,統四天下海等大地,具足七寶,乃至如法治化人民。諸比丘!如是等王,皆是過去轉輪聖王,具足修習無量福業,深種善根,以是果報,並得食於此四天下一切大地,受諸福樂,壽命難量,不可算計。諸比丘!汝等當知!我今更說彼轉輪王,種姓苗裔,世世相承,并餘小王,子孫繼襲,住處名字,次第少多,為汝略說彼等氏族,汝等善聽!

「諸比丘!大須彌王,治化已來,世世相承,子子孫孫,有一百一小轉輪王,悉皆住在褒多那城,治化人民,受於福樂。彼諸王內,最後一王,名師子乘。師子乘王,世世相承,子子孫孫,有六十一小轉輪王,悉皆住在波羅㮈城,治化人民,受於福樂。

「彼諸王內,最後一王,名曰女乘。彼女乘王,世世相承,子子孫孫,有五十六小轉輪王,悉皆住在阿踰闍城,治化人民,受於福樂。

「彼諸王內,最後一王,名嚴熾生。嚴熾生王,世世相承,子子孫孫,合有一千小轉輪王,皆悉住在迦毘梨耶城,治化人民,受於福樂。

「彼諸王內,最後一王,名曰梵德。彼梵德王,世世相承,子子孫孫,有二十五小轉輪王,皆悉住在阿私帝那富羅城,治化人民,受於福樂。

「彼諸王內,最後一王,名為象將。彼象將王,世世相承,子子孫孫,有二十五小轉輪王,皆悉住在德叉尸羅城,治化人民,受於福樂。

「彼諸王內,最後一王,號名為護。而彼護王,世世相承,子子孫孫,一千二百小轉輪王,皆悉住在奢耶那城,治化人民,受於福樂。

「彼諸王內,最後一王,名能降伏。能降伏王,世世相承,子子孫孫,合有九十小轉輪王,皆悉住在迦那鳩闍城,治化人民,受於福樂。

「彼諸王內,最後一王,名為勝將。彼勝將王,世世相承,子子孫孫,二千五百小轉輪王,皆悉住在於瞻波城,治化人民,受於福樂。

「彼諸王內,最後一王,名曰龍天。彼龍天王,世世相承,子子孫孫,有二十五小轉輪王,皆悉住在於王舍城,治化人民,受於福樂。

「彼諸王內,最後一王,名為作闍。彼作闍王,世世相承,子子孫孫,有二十五小轉輪王,皆悉住在拘尸那竭城,治化人民,受於福樂。

「彼諸王內,最後一王,名大自在天。彼大自在天王,世世相承,子子孫孫,有二十五小轉輪王,悉皆住在菴婆羅劫波城,治化人民,受於福樂。

「彼諸王內,最後一王,還名大自在天。彼大自在天王世世相承,子子孫孫,有二十五小轉輪王,悉皆住在檀多富羅城,治化人民,受於福樂。

「彼諸王內,最後一王,名曰善意。彼善意王,世世相承,子子孫孫,有二十五小轉輪王,悉皆住在多摩婆頗梨多城,治化人民,受於福樂。

「彼諸王內,最後一王,名無憂鬘。彼無憂鬘王,世世相承,子子孫孫,八萬四千小轉輪王,皆悉住在寐(亡私反)(他梨反)羅城,治化人民,受於福樂。

「彼諸王內,最後一王,名毗紐天。彼毗紐天王,世世相承,子子孫孫,一百一王,皆悉住在毗褒多那城,治化人民,受於福樂。

「彼諸王內,最後一王,還名大自在天。彼大自在天王,世世相承,子子孫孫,合有八萬四千諸王,還在於彼寐(亡私反)(他梨反)羅城治化人民,受於福樂。

「彼諸王內,最後一王,名曰魚王。比丘!當知諸如是等小轉輪王,悉有福德,皆種善根,具足受於世間福報,無與等者,其化所被,大地及海一切諸山,悉皆統攝。諸比丘!彼轉輪王,各各皆有粟散諸王,我今說之。

「諸比丘!魚王有子,名曰真生。彼真生王父祖已來,修習善根,得紹繼王,福報盡故,便失王位。時人見彼王化失道無有福德,共相謂言:『此王人中最好貧劣,人中單薄,人中可愍,人中可掘。』是故世人皆號之為可掘之王。掘王有子,名為平等行王,平等行王子名闇火,闇火王子名為焰熾,焰熾王子名為善譬,善譬王子名為虛空,虛空王子名為戒行,戒行王子名為無憂,無憂王子名為離憂,離憂王子名為除憂,除憂王子名為勝將,勝將王子名為大將,大將王子名為胎生,胎生王子名為明星,明星王子名為方主,方主王子號名為塵,彼塵王子名為善意,善意王子名為善住,善住王子名為歡喜,歡喜王子名為大力,大力王子名為大光,大光王子名大名稱,大名稱王子名為十車,十車王子名二十車,二十車王子名為妙車,妙車王子名為步車,步車王子名為十弓,十弓王子名為百弓,百弓王子名二十弓,二十弓王子名妙色弓,妙色弓王子名為罪弓,罪弓王子名為海將,海將王子名為難勝,難勝王子名為茅草,茅草王子名大茅草。大茅草王,世世相承,子子孫孫,苗裔合有一百八王,還住在彼褒多那城,治化人民,受於福樂。

「彼一百八,最在後王大茅草者,其王無子,作如是念:『上世已來,我之種姓,粟散諸王,見自頭鬚生白髮時,各以諸子,灌頂為王,別取勝上最好一州,以用布施;剃除鬚髮,捨於王位,出家修道。我今無兒,當以誰繼嗣我王後?誰堪增長我之種姓?或復我今斷諸王種?』復生此念:『我今若不出家修道,則斷一切諸賢聖種。』思惟是已,時,大茅草即以王位,付諸大臣。大眾圍繞,送王出城,剃除鬚髮,服出家衣。王出家已,持戒清淨,專心勇猛,成就四禪,具足五通,得成王仙,壽命極長。至年衰老,肉消背曲,雖復柱杖,不能遠行。時彼王仙,諸弟子等,欲往東西,求覓飲食,取好軟草,安置籠裏,用盛王仙,懸樹枝上。何以故?畏諸蟲獸來觸王仙。時諸弟子,乞食去後,有一獵師,遊行山野,遙見王仙,謂是白鳥,遂即射之。時彼王仙,既被射已,有兩渧血出墮於地,即便命終。彼諸弟子,乞食來還,見彼王仙被射命終,復見有血兩渧在地,即下彼籠,將王置地,集聚柴木,焚燒王屍,收骨為塔,復將種種雜妙香華,供養彼塔,尊重讚歎,承事畢了。爾時,彼地有兩渧血,即便生出二苷蔗,芽漸漸高大,至時蔗熟,日炙開剖,其一莖蔗,出一童子,更一莖蔗,出一童女,端政可憙,世無有雙。時諸弟子,心念王仙在世之時,不生兒子,今此兩童,是王仙種。養護看視,報諸臣知。時,諸大臣聞已歡喜,往至彼林,迎二童子,將還入宮,召喚解相大婆羅門,教令占相并遣作名。彼相師言:『此童子者,既是日炙熟苷蔗開而出生故,一名善生;又以其從苷蔗出故,第二復名苷蔗生;又以日炙苷蔗出故,亦名日種。彼女因緣一種無異故,名善賢,復名水波。』時彼諸臣取苷蔗種所生童子,幼少年時,即灌其頂,立以為王;其善賢女,至年長大,堪能伏事,即拜為王第一之妃。

「時苷蔗王,有第二妃,絕妙端政,生於四子:一名炬面,二名金色,三名象眾,四名別成。其善賢妃,唯生一子,名為長壽,端政可憙,世間少雙,然其骨相,不堪作王。時善賢妃,如是思惟:『苷蔗種王,有此四子,炬面等輩,兄弟群強,我今唯有此之一子,雖極端正世無有雙,然其相分,不堪為主。作何方便,令我此子得紹王位?』復作此念:『是苷蔗王,今於我邊,無量敬愛,深心染著,縱情蕩意。我今可更窮極婦人莊飾之法,所謂淨潔摩拭身體,香湯沐浴,使氣芬芳,髮塗澤蘭,面著脂粉,花鬘瓔珞,種種莊嚴,令苷蔗王心於我邊重生耽湎愛戀娛樂。若得如心,我於屏處,當乞求願。』思惟是已,如上所說,莊嚴自身,令極殊絕,至於王邊。王見妃來,生重愛敬,縱逸其心。妃見王生如是心已,二人眠臥,妃白王言:『大王當知,我今從王,乞求一願,願王與我。』王言:『大妃!隨意不逆,從心所欲,我當與妃。』時妃復更重諮王言:『大王自在若與我願,不得變悔,若變悔者,我不須此。』王語妃言:『我一與妃心之所願,後若悔者,當令我頭破作七分。』妃言:『大王!王之四子,炬面等輩,願擯出國,遣我生子長壽為王。』時苷蔗王,即語妃言:『我此四子,無有過失,不橫求財,無有罪患,豈可無辜抂得駈遣遠擯他土?於我治化國境之內,有何非祥不聽其住?』妃又白言:『王已先誓,語若悔者頭破七分。』王告妃言:『我如前言與妃所願,妃若知時,任隨妃意。』時苷蔗王,過此夜後,至明清旦,集聚四子,而告勅言:『汝四童子!今可出去我治化內,不得居住,遠向他國。』

「時四童子,胡跪合掌,白父王言:『大王!當知我等四人,無有罪惡,無諸過咎,不作非法取他錢財,又復不造其餘惡業,云何父王,忽然擯我出於國界?』王勅子言:『我知汝等實無過失,不橫取財,如上所說,此非我意,駈擯於汝。此是善賢大妃之意。彼妃乞願,我不違彼,令汝出國。』時四王子所生之母,聞苷蔗王,欲擯其子令出國界,聞已速疾往至王所。至王所已,白言大王:『聞王欲逐我之四子,令出國界,為實爾不?』王言:『實遣。』諸妃各復白於王言:『善哉!大王!我等各求乞隨兒去。』

「王報諸妃:『隨汝意去。』時諸妃妹復白王言:『我姊𡖦甥,今既出國,我亦乞去。』王各報言:『任隨汝意。』時諸大臣公卿輔相,亦白王言:『王今斥遣此四王子,令出國者,我等諸臣,亦求隨去。』王言:『任意。』時王典當諸象馬臣,亦求隨從,王言:『隨意。』復有弓將弩將獄將、諸典當羊畜牧等將、諸臣之子,又復諸餘主藏兵將、遊軍壯士善射之將,奴婢僕使及其子等,聞苷蔗王欲逐四子,令出國界,俱白王言:『我等並求隨從王子東西而去。』王言:『隨意。』又復國內竹匠,皮匠,瓦師,塼師,造屋木師,造酒食師,剃鬚髮師,染洗衣師,屠兒,按摩,治病,合藥,釣魚等師,聞王欲駈四子出國:『審如是不?』王言:『實爾。』『我等求去。』王言:『隨意。』時苷蔗王,勅諸王子,作如是言:『汝等王子!從今已去,若欲婚姻,不得餘處取他外族,還於自家姓內而取,莫令苷蔗種姓斷絕。』時,諸王子白父王言:『如大王勅。』

「彼諸王子,受父教已,各各自將所生之母,并姨姊妹、奴婢資財、諸䭾乘等,即向北方到雪山下,經少時住,有一大河,名婆耆羅洟,渡於彼河,上雪山頂,遊涉久停。時四王子,在彼山頂,射獵捕諸禽獸而食,漸漸前行,至山南面,見川寬平,無諸坑坎堆阜陵谷丘壑溝渠、荊棘塵埃及沙礫等,其地唯生軟細青草,清淨可愛,樹林花果,蔚茂敷榮,猶如黑雲,光澤儵鑠。林木遍滿,其間少空,所謂娑羅樹、多羅樹、那多摩羅樹、阿說他樹、尼拘陀樹、優曇婆羅樹、千年棗樹、迦梨羅樹等,垂諸枝柯,各相蔭映。又有種種諸雜妙花,所謂阿提目多華、瞻波華、阿輸迦華、波多羅花、婆利師迦華、拘蘭那華、拘毘陀羅花、檀奴沙迦梨迦花、目真隣陀華、蘇摩那等,一切諸華,或有已開,或有未開,或初欲開,或開已落。復有無量眾雜果樹,所謂菴婆羅果、閻浮果、陵拘闍果、波那婆果、鎮頭迦果、呵梨勒果、毘醯勒果、阿摩勒等,種種諸果,或始結子,或子欲熟,或子已熟,堪可食噉。

「復有無量諸雜野獸,所謂伊泥耶獸,麞鹿水牛,那羅迦獸,野牛白象,及師子等。復有無量種種飛鳥,所謂鸚鵡,及拘翅羅、鸜鵒孔雀、迦陵頻伽、命命鵁鶄、山鷄白鶴、遮摩迦鳥,及蘭摩等一切雜鳥。復有無量諸水,陂池其池,各有種種雜花,所謂優鉢羅華、波頭摩花、拘勿頭華、分陀利華,悉滿諸池池岸四邊。復有諸華,垂覆池上,其水清淨,無有濁穢,然彌滿,不深不淺,易度易行,周匝四邊,種種諸樹。池內復有種種諸虫,所謂魚鼈黿鼉龜鼇螺蜂,一切水性。復有小鳥,所謂鳧鴈鵝鴨、白鷺鸕鶿及鴛鴦等,一切諸鳥。然其彼處,舊有一仙,在中居止,名迦毘羅。彼諸王子,見是處已,共相謂言:『可於此間造城治化。』

「爾時王子既安住已,憶父王語,於自姓中,求覓婚姻,不能得婦,各納姨母及其姊妹,共為夫妻。依於婦禮,一欲隨從父王教令,二恐釋種雜亂相生。爾時,日種苷蔗之王,召一國師大婆羅門,來謂之言:『大婆羅門!我四王子,今在何處?』國師答言:『大王!當知王之四子,已各自將母姨姊妹䭾乘人物,遠出國外,向於北方,乃至已生端政男女。』時苷蔗王,為自所愛諸王子故,心思欲見,意情歡喜,而發是言:『彼諸王子,能立國計,大好治化。』彼等王子,是故立姓,稱為釋迦。以釋迦住大樹蓊蔚枝條之下,是故名為奢夷耆耶。以其本於迦毘羅仙處所住故,因城立名,故名迦毘羅婆蘇都。

「時苷蔗王三子沒後,唯一子在,名尼拘羅(隋言別成),為王住在迦毘羅城,治化人民,受於福樂。其尼拘羅王,生於一子,名曰拘盧,還在父王迦毘羅城,治化而住。其拘盧王,復生一子,名瞿拘盧,亦在父城,為王治化。其瞿拘盧王,復生一子,名師子頰,還在父城,治化人民。師子頰王,生於四子:第一名曰閱頭檀王(隋言淨飯),第二名為輸拘盧檀那(隋言白飯),第三名為途盧檀那(隋言斛飯),第四名為阿彌都檀那(隋言甘露飯),復有一女,名甘露味。師子頰王,最初長子閱頭檀者,次紹王位,還在父城,治化人民,受於福樂。

「時迦毘羅,相去不遠,復有一城,名曰天臂。彼天臂城,有一釋種,豪貴長者,名為善覺,大富多財,積諸珍寶,資產豐饒,具足威德,稱意自然,無所乏少,舍宅猶如毘沙門王宮殿無異。彼釋長者,生於八女:一名為意,二名無比意,三名大意,四名無邊意,五名髻意,六名黑牛,七名瘦牛,八名摩訶波闍波提(隋言大慧亦云梵天)。而此梵天,於諸女中,年最幼小,初生之日,為諸能相婆羅門師,觀占其體,云:『此女嫁若生兒者,必當得作轉輪聖王,王四天下,七寶自然,千子具足,乃至不用鞭杖治民。』時善覺女,年漸長成,堪欲行嫁。白淨王聞自國境內有一釋氏,甚大豪富,生於八女,端政少雙,乃至相師占觀其女,當生貴子。時,淨飯王聞是語已,作如是言:『我今當索是女作妃,令我苷蔗轉輪聖王苗裔不絕(此是律家作如是說。又言大慧是菩薩母者,此依阿波陀那經文。又言輸頭檀王是我之父、摩耶夫人是我之母,如阿波陀那經說。撿諸經文,此義是實)。』

「時,淨飯王即遣使人,往詣善覺大長者家,求大慧,為我作於波闍波提(波闍波提者隋言生活本)。爾時,善覺語彼使言:『善使仁者,為我諮啟大王是言:「我有八女,一名為意,乃至第八名為大慧。何故大王求最小者?大王且可待我處分七女竟已,當與大王大慧作妃。」』時,淨飯王復更遣使語長者言:『我今不得待汝一一嫁七女訖,然後取於大慧作妃,汝八頭女,我盡皆取。』時,善覺釋報大王言:『若如是者,依大王命,隨意將去。』時,淨飯王即遣使人,一時迎取八女向宮。至於宮已,即納二女,自用為妃,其二女者,第一名為意,及以第八名大慧者。自餘六女,分與三弟,一人與二並妻為妃。時淨飯王納意姊妹,內於宮中,縱情嬉戲,歡娛受樂,依諸王法,治化四方。

佛本行集經上託兜率品第四上

「爾時,護明菩薩大士,從於迦葉佛世尊所護持禁戒,梵行清淨,命終之後,正念往生兜率陀天。何以故?或有眾生,命終之日,為於風刀,節節支解,受於楚痛,或氣欲盡,喘息不安,以是因緣,受大苦惱,失於本心,忘其宿行,不能專正寂定其心。菩薩不然,命欲終日,正心思惟,緣其前世託生處所,有如是等希奇之法。又諸菩薩,復有一法,命終之後,必生天上,或高或下,不定一天;而其一生補處菩薩,多必往生兜率陀天,心生歡喜,智慧滿足。何以故?在下諸天,多有放逸,上界諸天,禪定力多,寂定軟弱,不求於生,以受樂故,又復不為一切眾生生慈悲故。菩薩不然,但為教化諸眾生故,生兜率天。下界諸天為聽法故,上兜率天,聽受於法;上界諸天復為法故,亦有下來兜率陀天,聽受於法。

「然此菩薩,亦生兜率,其兜率陀所居諸天,即喚菩薩,名為護明,以是因緣,號為護明。諸天展轉,稱喚護明,其聲上徹至淨居天,及到阿迦膩吒天頂。時諸天等,皆同唱言:『護明菩薩,已來生於兜率天中。』此聲下至三十三天,乃至達到四天王天,并復徹諸阿修羅宮,各共相謂:『護明菩薩,已得上生兜率陀天。』極下至於阿修羅宮,最上到彼阿迦尼吒,皆悉來集兜率陀天,聚於護明菩薩宮所,聽受於法。護明菩薩既生兜率,其兜率陀諸天宮殿,光明照耀自然莊嚴,更復出於無量無邊莊嚴之事,皆由護明菩薩功德威神力故。大梵天王及大威德阿修羅等,皆悉集來兜率天中,前後圍繞護明菩薩。復有無量無邊眾生,託生兜率,得見最勝最妙五欲,心迷忘失,不憶本行及以先業。護明菩薩生兜率天,設見最勝最妙五欲,心不迷惑,不曾忘失,正念本緣,乃至為化諸眾生故,住兜率天,天數壽命,滿四千歲,為彼諸天,說法教化,顯示法相,令心歡喜。自餘眾生生彼天者,或以往昔不清淨業故生其中,或復橫死不滿天壽。護明菩薩過去修行清淨業因,復為教化諸眾生故,盡兜率天所有壽命,是故稱言希有希有不可思議,又復得於不思議法,護明菩薩盡彼天年。

「爾時,護明菩薩大士天壽滿已,自然而有五衰相現。何等為五?一者頭上花萎,二者腋下汗出,三者衣裳垢膩,四者身失威光,五者不樂本座。時兜率天,見彼護明衰相現已,出大音聲,嗚呼嗚呼!共相謂言:『苦哉苦哉!護明菩薩不久應當捨離於此兜率天宮,退失威神。我等今者何可得住?』是時,彼處兜率天眾,唯聞哭聲,諸天宮殿聲響相接,此聲乃至上色界頂首陀會天,阿迦膩吒諸天眾等,各相謂言:『嗚呼哀哉!護明菩薩今已現於五種衰相,不久墜落,從兜率下。』及修羅宮,嗚呼之聲,其音遍滿,處處唯聞,不久墮落。是時諸天,聞此聲已,阿迦膩吒、他化自在色欲天等,並各下來至兜率天,夜摩諸天、四天王天,聞此聲已,皆悉集聚上兜率天。如是,乃至龍王、夜叉、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陀羅、摩睺羅伽、鳩槃荼、羅剎等地居諸天,屬色欲界諸天攝者,皆悉飛騰上兜率天,集聚一處,共相謂言:『我等今見護明天子,欲從兜率下生人間,其兜率天衰相現時,即人間數有十二年。』時,首陀會一切諸天,作如是念:『我昔曾見補處菩薩兜率天下生人間時,與此無異。彼等諸天,今見護明菩薩大士五衰相現,必定知下於閻浮提。』即發大聲,唱如是言:『人等莊嚴於此剎土,菩薩大士不久從彼兜率天來下生此處,掃治掃治,佛欲下生。』是時,此間閻浮提地,有五百辟支佛,在一林中,修道居住。時彼五百辟支佛,聞此聲已,飛騰虛空,相共往詣波羅㮈城。至彼處已,各各示現五種神通,踊身虛空,出於烟焰,次第說偈,捨於壽命,入般涅槃。

「爾時護明菩薩大士,見彼天眾及梵釋天、護世、諸龍、毘舍闍等,觀察彼眾,心意泰然,不恐不驚,不疑不畏,出柔軟語,而告之言:『汝諸仁者!各各當知!如我今見有此五種衰相出時,不久從於兜率天下生於人間。』時梵釋等諸天報言:『尊者護明!如尊所見,五種衰相出現之者,尊必不久當下兜率生於人間,尊可憶念昔本行願。』時彼無量百千天眾,發是語已,遍體戰慄,身毛皆竪,心大驚怖,合十指掌,頂禮護明。

「爾時,護明告彼眾言:『我今必下,決定無疑。時今已至,是故汝等應念無常,當想未來恐怖之事,汝等善觀身體穢污,心強愛著,以是諸欲共相纏繞,於生死中,不得出離。如是臭形,甚可厭惡。汝等一切,合十指掌,觀我身體,及諸眾生,相與未能免脫此法。是故汝等為我莫愁,為我莫苦。』彼諸天言:『尊者護明!唯願尊者慈悲普覆,亦莫更生其餘諸心,但念往昔本誓因緣,億劫生身,尊亦曾受天人業果。往昔所造善業因緣,憶念彼施善根法行,於諸眾生,生慈悲心。』護明菩薩,報諸天言:『汝等當知!一切眾生,於世間中及以生處,但令是有,但令是生,不免分離,況復於我?又諸眾生,皆悉無常,恩愛別離,云何得脫?』

「是時,諸天復更白言:『希有希有!尊者護明!難可思議,能於無常境界之中,臨捨壽時,心得辯才,一種達解,無有別異。尊者護明!又復一切自餘諸天,見此五種衰相現時,心即憂愁,失於正念。』護明菩薩復更重告諸天眾言:『一生補處諸菩薩等,善根增長,知諸有處,於功德中寂定其心,苦來逼切不生諸惱,乃至不隨諸苦而行,能於一切諸眾生邊,起大慈悲。』時諸天言:『如是如是!尊者護明!一切眾生,於彼人間,種諸善根,生此天宮,此處福盡,還即退下。』

「護明菩薩復告天言:『我以是故,見人天中有是過失。我今從此下生人間,為諸世間一切眾生,滅盡諸苦。』是時彼中,有一天女,愛樂戀著護明菩薩,復更別告一天女言:『我等可至閻浮提中觀我大家護明菩薩,於何處生?』彼天女言:『我今亦樂於閻浮提。何以故?我之大家欲生彼處,是故我亦願在彼間。』時二天女,復相謂言:『我亦不為此大家故,願往生彼。何以故?我此大家往閻浮提,則有無量無邊眾生種諸善根,於中信受,而行教化,復有無量無邊眾生,修諸福業,來生此處。』

佛本行集經卷第五

佛本行集經卷第六

隋天竺三藏闍那崛多譯

上託兜率品下

「爾時,兜率天眾之中,有一天子,名曰金團,往昔已來,數曾下到閻浮提地。護明知已,告金團言:『金團天子!汝數下至閻浮提中,汝應知彼城邑聚落諸王種族。一生菩薩,當生何家?』金團天子報言:『尊者!我甚知之,尊者善聽,我今當說。』護明言:『善。』金團說言:『此之三千大千世界,有一菩提道場處所,在彼閻浮摩伽陀國境界之內,是昔諸王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處。尊者護明!彼中有河名為恒河,其河南岸,有於一山,是舊仙人所居停處,然其彼處名毘闍羅,亦名般荼婆毘富羅,耆闍崛山,共相圍繞,以為眷屬。彼山牢固,其色猶如綠摩尼寶,中有聚落,名曰山饒。去山不遠,有一大城,名為王舍。其城往昔有一王仙,名優荼波梨,種姓以來常為王治,妃是善見大王之族,為大夫人,其子為王,名婆奚迦,今現治在摩伽陀國,繼彼優荼王仙之後。尊者護明!往生閻浮,堪為彼王作於長子。』護明菩薩,報金團言:『雖有此理,但彼王種,父母不淨,其城處邊,地勢堆阜,高下不平,純是溝坑,土沙礫石,荊棘諸草,少有泉池、諸河流水、樹木苑囿、花果園林。是故汝今,可更別觀餘剎利種。』

「金團天子復作是言:『尊者護明!彼迦尸國波羅奈城,善光王仙有子,名為善丈夫王,彼王堪為尊者作父。』護明菩薩報金團言:『此理雖然,但迦尸國善丈夫王,有四種法,染著邪見。是故汝今可更別觀其餘王種,堪我生處。』

「金團天子復作是言:『尊者護明!憍薩羅國舍婆提城,彼城有王,名歧(居移反)羅耶,是憍薩羅大國之主,其身巨力,多有人民,尊者堪為彼王作子。』護明菩薩報金團言:『此理雖然,但彼國主憍薩羅王,是摩登伽苗裔種類,父母不淨雜穢而生,兼上世來非是王種,小心下賤,意氣不高;又其家中,資財薄少,雖有七寶,金銀琉璃瑪瑙真珠,不能具足。是故汝今別更為我觀諸剎利堪我生處。』

「金團天子復作是言:『尊者護明!彼跋蹉國拘睒彌城,王名千勝,其王有子,名為百勝。彼王多有象馬七珍、四兵具足。尊者堪為彼王作子。』護明菩薩報金團言:『此理雖然,但跋蹉王,母不賢良,從他丈夫,生於是子,非正王種;然其彼王,亦長宣說斷見之事。是故汝更觀餘剎利,我何處生。』

「金團天子復作是言:『此金剛國,有一城邑,名毘耶離,穀米豐饒,無有飢饉,人民安樂,國土莊嚴,譬如天宮,一種無異。彼城國王,樹王之子,種姓清淨,無可穢嫌。彼國王宮庫藏之內,多有金銀珍寶等物,一切具足,無所乏少。尊者堪為彼王作子。』護明菩薩報金團言:『此理實然,毘耶離主,上世已來,真是王種;但彼國人,心性剛強,各各自用,稱我是王,憍慢熾盛,放逸自高,不共其餘異類相雜,又無尊卑大小禮節,自言我解,自言我知,雖復有王,不肯承事,云自法是,不從他求。是故汝今更觀餘處剎利王種,我生何家。』

「金團天子復作是言:『尊者護明!彼摩波槃提國,有優闍耶那城,明燈王子,名為滿足,居住彼城。其王身體,大有威力,多諸左右,能破一切敵國怨家。尊者堪為彼王作子。』護明菩薩報金團言:『此理雖然,但彼國王,無有一法可軌之行,嚴酷暴惡,不信因果。是故汝今可更別觀餘王種姓,任我生處。』

「金團天子復作是言:『尊者護明!彼閻浮提摩頭羅城,有一大王,名曰善臂,其子稱為自在健將。尊者堪為彼王作子。』護明菩薩報金團言:『此理雖然,但彼國王邪見家生,以如是故,一生補處菩薩大士,不得生彼邪見之家。是故汝今可更別觀餘王種姓,我何處生。』

「金團天子復作是言:『尊者護明!此白象城,般紐王種,勇健威猛,可憙端正,世無有雙,能破強隣一切怨敵。尊者堪為彼王作子。』護明菩薩報金團言:『此理雖然,但般紐王,種姓清淨,為彼雜類之所擾亂。何以故?彼王長子,名踰地師絺羅,是於梵天法王之子;第二名為毘摩斯那風神王子,第三名為頞純那者,是帝釋子;復有二子,別母而生,一名那拘羅,二名娑呵提婆,此二子者,是星宿天阿輸那子。是故汝今可更別觀餘王種姓,我何處生。』

「金團天子復作是言:『尊者護明!彼閻浮提𥧌洟羅城,𥧌洟羅種,王名善友,多饒象馬車乘牛羊,一切資生,悉皆具足,無量眾寶,庫藏豐盈,金銀真珠,未甞乏少,彼王有友常樂勤修法行之事。尊者堪為彼王作子。』護明菩薩報金團言:『此理實然,其善友王,雖有如是具足之法,但彼國王年老衰邁,更不復能營理國務,又其王今多饒諸子。是故汝今可更別觀餘王種類,我何處生。』

「金團天子復作是言:『此等並是中國之王,復更別有邊地之國邪見諸王。毘紐海洲,有一國主,婆羅門種,治化在於毘紐之上,名月支王;父母種姓清淨具足,兼解祭祀諸天之法,四毘陀論,皆悉了知。尊者堪為彼王作子。』護明菩薩報金團言:『此理雖然,但我下生,出家成道,要須剎利,不欲生彼婆羅門家。是故汝今唯覓剎利,我生何處。』

「金團天子復作是言:『我於閻浮一切諸國,處處聚落,處處諸王,處處村舍,處處城邑,處處剎利,各住諸城,而是剎利,造種種業。我為尊者,經歷已來,生於無量疲極苦惱,心迷意亂,更不復能觀看餘處;設復觀察,口亦不能如是宣說。』護明菩薩報金團言:『實如汝語,然汝要須為我選覓一剎帝利清淨之家,堪我生處。』

「金團天子復作是言:『我為尊者,苦惱愁憂,處處觀察,忽然忘失一剎利家。』護明菩薩問金團言:『其名云何?』金團白言:『有一剎利,元本已來,從於大眾,平量安立,世世轉輪聖王之種,乃至苷蔗苗裔已來,子孫相承,在彼迦毘羅婆蘇都釋種所生,其王名為師子頰王,其子名為輸頭檀王;一切世間天人之中,有大名稱。尊者堪為彼王作子。』護明菩薩報金團言:『善哉善哉!金團天子!汝善觀察諸王種家,我亦念在於此家生,我今深心如汝所說。金團當知!我定往生彼家作子。金團!往昔一生補處菩薩,所託家者,有六十種功德具足,滿於彼家。何等六十?彼家本來清淨好種(一)。一切諸聖恒觀彼家(二)。彼家不行一切惡事(三)。彼家所生悉皆清淨(四)。彼家種姓真正無雜(五)。彼家體胤嫡嫡相承,無有斷絕(六)。彼家昔來不斷王種(七)。彼家所生一切諸王,皆是往昔深種善根(八)。生彼家者,常為諸聖之所讚歎(九)。彼家生者,具大威德(十)。彼家多有端正婦女(十一)。彼家多有智慧男兒(十二)。彼家所生,心性調順(十三)。彼家所生,無有戲調(十四)。彼家生者,無所可畏(十五)。彼家生者,不曾怯弱(十六)。彼家生者,聰明多智(十七)。彼家生者,多解工巧(十八)。彼家生者,皆畏過罪(十九)。彼家所生,不與世間工巧雜合,亦不貪財以為活命(二十)。彼家所生,常存朋友(二十一)。彼家所生,不以殺害諸蟲諸獸以自活命(二十二)。彼家種姓恒知恩義(二十三)。彼家種族能修苦行(二十四)。彼家所生,不隨他轉(二十五)。彼家所生,不曾懷恨(二十六)。彼家所生,不結癡心(二十七)。彼家生者,不以怖畏隨順於他(二十八)。彼家生者,畏殺害他(二十九)。彼家生者,無有罪患(三十)。彼家生者,乞食得多(三十一)。至彼家者,無空發遣(三十二)。彼家剛強難可降伏(三十三)。彼家法則恒出禮律(三十四)。彼家常樂布施眾生(三十五)。彼家建立因果勤劬(三十六)。彼家所生,世間勇健(三十七)。彼家恒常供養一切諸仙諸聖(三十八)。彼家恒常供養神靈(三十九)。彼家恒常供養諸天(四十)。彼家恒常供養大人(四十一)。彼家歷世無有怨讎(四十二)。彼家名聲威振十方(四十三)。彼家,一切諸家為最(四十四)。彼家生者,上世已來悉是聖種(四十五)。彼家生者,於聖種中最為第一(四十六)。彼家生者,恒是轉輪聖王之種(四十七)。彼家生者,是大威德人之種姓(四十八)。彼家生者,多有無量眷屬圍繞(四十九)。彼家生者,所有眷屬不可破壞(五十)。彼家生者,所有眷屬勝一切人(五十一)。彼家生者,悉孝養母(五十二)。彼家生者,皆孝順父(五十三)。彼家生者,悉皆供養一切沙門(五十四)。彼家生者,悉皆供養諸婆羅門(五十五)。彼家生者,豐饒五穀,倉庫盈溢(五十六)。彼家生者,多有金銀車𤦲瑪瑙,一切資財無所乏少(五十七)。彼家生者,多畜奴婢象馬牛羊,一切具足(五十八)。彼家生者,不曾事他(五十九)。彼家生者,如是一切眾事具足,於世間中無所乏少(六十)

「『金團天子!凡是一生補處菩薩,處於母胎,彼母若有三十二種相具足者,乃能堪受菩薩在胎。何等名為三十二事?一彼母人,正德而生。二彼母人,支體具足。三彼母人,德行無缺。四彼母人,所生得處。五彼母人,為行庶幾。六彼母人,種類清淨。七彼母人,端正無比。八彼母人,名字德稱。九彼母人,身體形容,上下相稱。十彼母人,未曾產生。十一彼母有大功德。十二彼母恒念樂事。十三彼母心常隨順一切善事。十四彼母無有邪心。十五彼母身口及心自然調伏。十六彼母心無所畏。十七彼母多聞總持。十八彼母極女工巧。十九彼母心無諂曲。二十彼母心無誑詐。二十一者彼母人,心無有瞋恚。二十二者彼母人,心無有嫉妬。二十三者彼母人,心無有慳悋。二十四者彼母人,心無有急速。二十五者彼母人,心難可迴轉。二十六者彼母人,體有至德相。二十七者彼母人,心能懷忍辱。二十八者彼母人,心有慚有愧。二十九者彼母人,行薄婬怒癡。三十者彼母人,行無女家過。三十一者彼母人,行孝順向夫。三十二者彼母出生一切諸德,一切諸行皆悉具足。如是母人,乃能堪受一生補處後身菩薩。菩薩欲入母胎之時,取鬼宿日,然後乃入於母胎中,其受一生補處菩薩胎母已前,其母必須受八關齋,然後菩薩入於彼胎。』

「護明菩薩復作是言:『我今受有不為世間一切錢財五欲快樂故,下人間受此一生,唯欲安樂諸眾生故,哀愍苦惱諸眾生故。』

「爾時,眾中有一天女,告於其餘一天女言:『我等大家護明菩薩,必下人間;我等此宮違離護明菩薩大士!云何令我心樂此處?』第二天女,即報之言:『奈何奈何!我等今者,共作何事,令於我等得往人間,善觀彼家護明菩薩所生之處?』第三復有一天女言:『願我等今捨此天壽,令我等往彼處受生。何以故?我等亦願至於彼處,共我護明菩薩同生。』第四復有一天女言:『汝等相與莫生悔心。何以故?我等大家護明菩薩,尚捨天壽生於人間,況復我等?』更復有一天女稱言:『尊者護明!今者下生於閻浮提,唯願大士!莫忘我等。』時護明菩薩告於彼等諸天女言:『汝等莫大生於苦惱,我前已為汝等說於一切有處,皆悉無常,如芭蕉莖,無有堅實;如借物用,必須還他,非我已有;猶如陽焰幻化水泡。一切有處,皆是誑惑;愚癡之人,謂言常生。』

「爾時,眾中有一天子,悵怏心愁,口復唱言:『觀此菩薩所說生處,無常不真,咄哉我等!何假須樂於此生處?我等今見護明菩薩,如是功德具足之體,生兜率天,此兜率宮,如是福聚,如是端正,如是微妙,如是莊嚴。護明菩薩捨離下生,咄哉我等!云何獨在此無常境?』

「爾時,復有第二天子,答彼第一初天子言:『善哉天子!如是如是,如汝所說。』而作偈言:

「『我此護明大菩薩,
往昔在於諸有中,
常捨極所愛婦兒,
奴僕象馬財珍寶,
或復割截身骨肉,
頭目髓腦血皮膚,
如是來索悉不違,
或百或千皆施與。』

「爾時,眾中復有天子,而說偈言:

「『咄哉我等身,
在此天宮生,
常恐今當墮,
人怖死亦然。
何有生法中,
福業不盡者,
諸是無常界,
眾生悉命終。』

「護明菩薩告諸天言:『汝等天人!須知一切世間別離生死為本,汝等為我莫苦憂愁。何以故?我往昔來不造凡業,今欲令我久住世間,終不可得。我於過去佛法僧邊,種諸善業,常發道心,乞求大願;今得善報,當成菩提,汝應歡喜,何得苦惱?』時彼諸天聞是語已,各相謂言:『汝等諸天!熟視護明菩薩大士,而此護明菩薩大士,今者不久下於人間。』口復唱言:『尊者護明!尊者不久生於人間,此兜率宮,所有威德,及諸天福,尊悉將去。尊受人間,末後有身,我等諸天,云何奉事?』護明菩薩告彼一切諸天眾言:『我前所生五種衰相,汝等復說無常因緣,如是法門,汝等常須繫念在心,勿令忘失。我今此處下生人間,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轉於無上最妙法輪。汝等諸天!可各願下人間受身,生彼處已,汝等當得解脫一切諸煩惱苦。』

「爾時,護明菩薩觀生家已,時兜率陀有一天宮,名曰高幢,縱廣正等,六十由旬,菩薩時時上彼宮中,為兜率天,說於法要。是時菩薩,上於彼宮,安坐訖已,告於兜率諸天子言:『汝等諸天!應來聚集。我身不久,下於人間,我今欲說一法明門,名入諸法相方便門,留教化汝,最後汝等憶念我故,汝等若聞此法門者,應生歡喜。』時,兜率陀諸天大眾,聞於菩薩如此語已,及天玉女一切眷屬,皆來聚集,上於彼宮。護明菩薩見彼天眾聚會畢已,欲為說法,即時更化作一天宮,在彼高幢本天宮上,高大廣闊,覆四天下,可憙微妙,端正少雙,威德巍巍,眾寶莊飾,一切欲界天宮殿中,無匹喻者。色界諸天見彼化殿,於自宮殿,生如是心,如塜墓想。時護明菩薩,已於過去,行於實行,種諸善根,成就福聚,功德具足,所成莊嚴,師子高座,昇上而坐。護明菩薩在彼師子高座之上,無量諸寶莊嚴間錯,無量無邊種種天衣而敷彼座,種種妙香以熏彼座,無量無邊寶鑪燒香,出於種種微妙香花散其地上。高座周匝,有諸珍寶百千萬億,莊嚴放光顯耀彼宮。彼宮上下寶網羅覆,於彼羅網多懸金鈴。彼諸金鈴出聲微妙。彼大寶宮復出無量種種光明。彼寶宮殿,千萬幡蓋,種種妙色,映覆於上。彼大宮殿,垂諸旈蘇,無量無邊百千萬億。諸天玉女,各持種種七寶音聲,作樂讚歎,說於菩薩往昔無量無邊功德。護世四王百千萬億,在於左右守護彼宮;千萬帝釋禮拜彼宮;千萬梵天恭敬彼宮;又諸菩薩百千萬億那由他眾,護持彼宮;十方諸佛,有於萬億那由他數,護念彼宮。百千萬億那由他劫,所修行行諸波羅蜜,福報成就,因緣具足,日夜增長,無量功德,悉皆莊嚴,如是如是,難說難說。

「彼大微妙師子高座,菩薩坐上,告於一切諸天眾言:『汝等諸天!今此一百八法明門,一生補處菩薩大士,在兜率宮,欲下託生於人間者,於天眾前,要須宣暢說此一百八法明門,留與諸天,以作憶念,然後下生。汝等諸天!今可至心諦聽諦受,我今說之。一百八法明門者何?

「『正信,是法明門,不破堅牢心故。

「『淨心,是法明門,無濁穢故。

「『歡喜,是法明門,安隱心故。

「『愛樂,是法明門,令心清淨故。

「『身行淨行,是法明門,三業淨故。

「『口行淨行,是法明門,斷四惡故。

「『意行淨行,是法明門,斷三毒故。

「『念佛,是法明門,觀佛清淨故。

「『念法,是法明門,觀法清淨故。

「『念僧,是法明門,得道堅牢故。

「『念施,是法明門,不望果報故。

「『念戒,是法明門,一切願具足故。

「『念天,是法明門,發廣大心故。

「『慈,是法明門,一切生處善根攝勝故。

「『悲,是法明門,不殺害眾生故。

「『喜,是法明門,捨一切不喜事故。

「『捨,是法明門,厭離五欲故。

「『無常觀,是法明門,觀三界欲故。

「『苦觀,是法明門,斷一切願故。

「『無我觀,是法明門,不染著我故。

「『寂定觀,是法明門,不擾亂心意故。

「『慚愧,是法明門,內心寂定故。

「『羞耻,是法明門,外惡滅故。

「『實,是法明門,不誑天人故。

「『真,是法明門,不誑自身故。

「『法行,是法明門,隨順法行故。

「『三歸,是法明門,淨三惡道故。

「『知恩,是法明門,不捨善根故。

「『報恩,是法明門,不欺負他故。

「『不自欺,是法明門,不自譽故。

「『為眾生,是法明門,不毀呰他故。

「『為法,是法明門,如法而行故。

「『知時,是法明門,不輕言說故。

「『攝我慢,是法明門,智慧滿足故。

「『不生惡心,是法明門,自護護他故。

「『無障礙,是法明門,心無疑惑故。

「『信解,是法明門,決了第一義故。

「『不淨觀,是法明門,捨欲染心故。

「『不諍鬪,是法明門,斷瞋訟故。

「『不癡,是法明門,斷殺生故。

「『樂法義,是法明門,求法義故。

「『愛法明,是法明門,得法明門故。

「『求多聞,是法明門,正觀法相故。

「『正方便,是法明門,具正行故。

「『知名色,是法明門,除諸障礙故。

「『除因見,是法明門,得解脫故。

「『無怨親心,是法明門,於怨親中,生平等故。

「『陰方便,是法明門,知諸苦故。諸大平等,是法明門,斷於一切和合法故。

「『諸入,是法明門,修正道故。

「『無生忍,是法明門,證滅諦故。

「『身念處,是法明門,諸法寂靜故。

「『受念處,是法明門,斷一切諸受故。

「『心念處,是法明門,觀心如幻化故。

「『法念處,是法明門,智慧無翳故。

「『四正懃,是法明門,斷一切惡成諸善故。

「『四如意足,是法明門,身心輕故。

「『信根,是法明門,不隨他語故。

「『精進根,是法明門,善得諸智故。

「『念根,是法明門,善作諸業故。

「『定根,是法明門,心清淨故。

「『慧根,是法明門,現見諸法故。

「『信力,是法明門,過諸魔力故。

「『精進力,是法明門,不退轉故。

「『念力,是法明門,不共他故。

「『定力,是法明門,斷一切念故。

「『慧力,是法明門,離二邊故。

「『念覺分,是法明門,如諸法智故。

「『擇法覺分,是法明門,照明一切諸法故。

「『精進覺分,是法明門,善知覺故。

「『喜覺分,是法明門,得諸定故。

「『除覺分,是法明門,所作已辦故。

「『定覺分,是法明門,知一切法平等故。

「『捨覺分,是法明門,厭離一切生故。

「『正見,是法明門,得漏盡聖道故。

「『正分別,是法明門,斷一切分別無分別故。

「『正語,是法明門,一切名字音聲語言,知如響故。

「『正業,是法明門,無業無報故。

「『正命,是法明門,除滅一切惡道故。

「『正行,是法明門,至彼岸故。

「『正念,是法明門,不思念一切法故。

「『正定,是法明門,得無散亂三昧故。

「『菩提心,是法明門,不斷三寶故。

「『依倚,是法明門,不樂小乘故。

「『正信,是法明門,得最勝佛法故。

「『增進,是法明門,成就一切諸善根法故。

「『檀度,是法明門,念念成就,相好莊嚴佛土教化慳貪諸眾生故。

「『戒度,是法明門,遠離惡道諸難教化破戒諸眾生故。

「『忍度,是法明門,捨一切瞋恚我慢諂曲調戲,教化如是諸惡眾生故。

「『精進度,是法明門,悉得一切諸善法,教化懈怠諸眾生故。

「『禪度,是法明門,成就一切禪定及諸神通,教化散亂諸眾生故。

「『智度,是法明門,斷無明黑暗及著諸見,教化愚癡諸眾生故。

「『方便,是法明門,隨眾生所見威儀,而示現教化,成就一切諸佛法故。

「『四攝法,是法明門,攝受一切眾生,得菩提已,施一切眾生法故。

「『教化眾生,是法明門,自不受樂,不疲惓故。

「『攝受正法,是法明門,斷一切眾生諸煩惱故。

「『福聚,是法明門,利益一切諸眾生故。

「『修禪,是法明門,滿足十力故。

「『寂定,是法明門,成就如來三昧具足故。

「『慧見,是法明門,智慧成就滿足故。

「『入無礙辯,是法明門,得法眼成就故。

「『入一切行,是法明門,得佛眼成就故。

「『成就陀羅尼,是法明門,聞一切諸佛法,能受持故。

「『得無礙辯,是法明門,令一切眾生皆歡喜故。

「『順忍,是法明門,順一切諸佛法故。

「『得無生法忍,是法明門,得受記故。

「『不退轉地,是法明門,具足往昔諸佛法故。

「『從一地至一地智,是法明門,灌頂成就一切智故。

「『灌頂地,是法明門,從生出家,乃至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

「爾時,護明菩薩說是語已,告彼一切諸天眾言:『諸天當知!此是一百八法明門,留與諸天。汝等受持,心常憶念,勿令忘失。』

佛本行集經卷第六

佛本行集經卷第七

隋天竺三藏闍那崛多譯

俯降王宮品第五

「爾時,護明菩薩冬分過已,至於最勝春初之時,一切樹木諸華開敷,天氣澄清,溫涼調適,百草新出,滑澤和柔,滋茂光鮮,遍滿於地正取鬼宿星合之時,為彼諸天,說於法要,悉令其心,愛樂歡喜,踊躍充遍不能自勝。誡勸諸天,使行此法,教令厭離一切有為生老病死求無上法。

「是時,護明菩薩大士觀彼天眾,如師子王欲下生時,其心安隱,不驚不怖,不畏不亂,復更重告諸天眾言:『汝等諸天一切當知!此我最後受後邊身。』是時菩薩,正念一心,從兜率下。如餘諸天,捨天壽時,離五欲故,生大憂苦,忘失正念;菩薩下時,則不如是,菩薩下時,具足一切不可思議希有之法。護明菩薩從天下時,時彼諸天憶菩薩故,一時號哭:『嗚呼苦哉!嗚呼苦哉!我等既失護明菩薩,我從今去,永更不復得聞正法,減損我等功德之利,生死根本今益增長。』時淨居天告彼一切諸天眾言:『汝等今見護明菩薩欲下生時,莫生憂惱。何以故?彼下生時,必定當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成已還來至此天宮,為汝說法。猶如往昔毘婆尸佛、尸棄如來、毘舍浮佛、迦羅迦孫馱佛、迦那迦牟尼佛、迦葉如來,彼等諸佛,皆從此去,憐愍汝故,悉各還來,到此天宮,為汝說法,攝受汝等。今此護明菩薩大士,還如是來攝化於汝,如前不異。』

「爾時,護明菩薩大士於夜下生,當欲降神入於摩耶夫人胎時,時彼摩耶當其夜白淨飯王言:『大王!當知,我從今夜,欲受八禁清淨齋戒,所謂不殺生,不偷盜,不婬逸,不妄語,不兩舌,不惡口,不無義語。又願,不貪,不瞋恚,不愚癡,不生邪見。我當正見,諸如是等禁戒齋法,我當受持。我今繫念,恒常懃行,於諸眾生,當起慈心。』

「時,淨飯王即報摩耶大夫人言:『如夫人心,所愛樂者,隨意而行;我今亦捨國王之位,隨汝所行。』而有偈說:

「『王見菩薩母,
從座恭敬起,
如母如姊妹,
心不行欲想。』

「時,護明菩薩一心正念,從兜率下,託淨飯王最大夫人摩耶右脇,安庠而入。護明菩薩正念正知,從兜率下入母胎時,是時天人魔梵、沙門婆羅門等,一切世間光明普照,復世界外黑闇之處,日月如是,有大勢力、有大威神,如是幽隱光明不照,德不能及此菩薩光,悉能達照。彼處所有一切眾生,各相謂言:『云何此間忽有眾生?』是時此地,六種震動,所謂東湧西沒,西湧東沒,南湧北沒,北湧南沒,邊湧中沒,中湧邊沒,如是乃至起覺、吼等,十八種相悉皆普現。次復,有千須彌山王,皆悉震動,千尼民陀羅山王、千持威德山王、千佉羅伽陀山王、千毘那耶迦山王、千馬頭山王、千彌尼陀羅山王、千善見山王、千鐵圍山王、千大鐵圍山王,如是等山,悉皆震動。并及一切諸餘小山,湧沒低昂,嵬㠑峨嵯,出大烟氣、四千大海,及餘諸池,浩汗奔濤,洪波沸湧。其四大河,恒河,辛頭,斯多,博叉,及餘諸水,皆悉逆流。一切叢林,一切樹木,一切藥草,一切時苗,皆悉肥濃,長養滋茂。其下乃至阿鼻泥梨苦惱眾生,皆蒙快樂。

「以是因緣,菩薩從於兜率初下,放大光照一切世間,幽昏黑闇悉令明著,欲為後時成佛道已,以四真諦智慧光明,普照一切愚暝眾生,作先瑞相。菩薩初從兜率下時,大地六種十八相動,及諸山王,出大烟氣,四千大海,湧沸濤波。是故如來為未來世諸惡眾生,沒在煩惱垢濁淤泥;佛成道已,欲拔出置於涅槃岸。

「菩薩初從兜率下時,一切諸水,皆悉逆流,是故如來,為未來世諸惡眾生,隨順沒溺煩惱流者;佛成道已,說法度脫一切眾生,令其反本逆生死流。菩薩初從兜率下時,悉能增長一切樹木藥草叢林,皆令肥膩滋茂之者。為未來世諸惡眾生,未種善根,令種善根,已種善根,令得解脫。

「菩薩初從兜率下時,乃至阿鼻地獄眾生,皆受快樂;佛成道已,令諸眾生,解脫苦惱,受於快樂。以是因緣,於先示現是等瑞相。

「又復菩薩兜率下時,右脇入胎,自餘眾生,從產門入。佛得成道,為諸眾生,說清淨法,迴邪入正,此是於先示現瑞相。

「菩薩正念,從兜率下,託淨飯王第一大妃摩耶夫人右脇住已。是時大妃,於睡眠中,夢見有一六牙白象,其頭朱色,七支拄地,以金裝牙,乘空而下,入於右脇。夫人夢已,明旦即白淨飯王言:『大王當知,我於昨夜,作如是夢,當入於我右脇之時,我受快樂,昔所未有,從今日後,我實不用世間快樂。此夢瑞相,誰占夢師,能為我解?』

「時,淨飯王召一宮監內侍女人,而告之言:『汝速疾來至外宣勅,語我國師大那摩子,令急追喚八婆羅門大占夢師,所謂祭德、鬼宿德、自在德、毘紐德、梵德等,并老迦葉三子速來。』時彼使人,白於王言:『如大王勅,不敢違逆。』是時使人奉大王命至宮門前,大聲唱言:『誰在門前,頗有入宮婆羅門不?』時彼門前,有一當直婆羅門子,姓婆陀氏,名羅耶那(隋言屋室),報於宮監內使人言:『我在於此。』其使人言:『大王有勅,遣喚八大諸婆羅門能占夢者,所謂祭德、迦葉子等。』其使傳告,乃至國師大那摩子承彼屋室使人之言,即便召喚八大占夢婆羅門師,及大那摩國師之子,同入宮中。時,淨飯王告諸占夢婆羅門等,作如是言:『昨夜夫人,有此異夢,是何瑞相?有何徵感?』時彼占夢婆羅門等,聞王語已,善知諸相、善占夢祥,即具諮白淨飯王言:『大王善聽所夢瑞相,我當具說。如我所見,往昔神仙諸天經書典籍所載。』而說偈言:

「『若母人夢見,
日天入右脇,
彼母所生子,
必作轉輪王。
若母人夢見,
月天入右脇,
彼母所生子,
諸王中最勝。
若母人夢見,
白象入右脇,
彼母所生子,
三界無極尊。
能利諸眾生,
怨親悉平等,
度脫千萬眾,
於深煩惱海。』

「爾時,占夢婆羅門師白大王言:『夫人所夢,其相甚善!大王今者當自慶幸,夫人所產必生聖子,彼於後時,必成佛道,名聞遠至。』時,淨飯王聞諸占夢婆羅門師說此頌已,心大歡喜,踊躍無量,不能自勝。時王備辦無量餚膳,百味飲食,唼𠲿舐啜,諸餅果等,種種施設,彼婆羅門,自恣而噉。飯食訖已,時淨飯王復將無量錢財寶物,以用布施。

「時,淨飯王聞此相師占觀妃夢,云是吉祥瑞相之後,即於其國迦毘羅城四門之外,并衢道頭街巷阡陌有人行處,安大無遮義會之所,人來須者盡皆布施,須食與食,須飲與飲,須衣與衣,須香與香,須鬘與鬘,塗香末香、衣服床敷氈褥、房舍屋宅、牛羊象馬及車乘等,是人須者皆悉與之。作如是等種種布施,悉為資益於菩薩故,設是供養。

「爾時,彼處有一仙人,名阿私陀,能立外道種種諸義,以捨五欲,有大威神,有大德力,具足五通,常能到於三十三天集會之所,自在能入。彼仙多住南天竺國遮槃低城聚落,名恒河怛,去彼不遠,有一叢林,名曰增長,是時仙人,在彼林中,修學仙道。摩伽陀國,一切人民,咸皆謂:『此阿私陀仙,是阿羅漢。』摩伽陀國一切人民,貴敬彼仙,尊重承事。時彼仙人,有所知解,悉以教人,自知見已,教他令見。時彼聚落,有一童子,名那羅陀。彼那羅陀,年漸長大,至於八歲,其母將付阿私陀仙,令作弟子。時彼童子,供養恭敬尊重師事阿私陀仙,盡弟子禮,無暫休息。時彼仙人在增長林,晝夜精進,攝心坐禪,及那羅陀童子一處;其那羅陀侍者童子,在仙人後侍立,執拂駈逐蚊虻。

「菩薩從於兜率陀天,正念下至淨飯王宮,夫人右脇入於胎時,放大光明,遍照人天一切世界,復此大地具足六種十八相動。時阿私陀見未曾有希奇之事,異種光明,復見此地六種震動,心大驚怖,毛孔悉竪,自心念言:『今有何緣,此大地動?有何果報?』時彼仙人,少時思惟,默然而住,正念正定思惟知已,心生歡喜,踊躍無量,不能自勝,作是唱言:『希有大聖不可思議,世間當出大富伽羅。』

「菩薩初從兜率下時,入母右脇,受胎訖已。時有一天,名曰速往,至諸地獄大聲唱言:『汝諸人輩,一切當知,菩薩今從兜率天下入於母胎,是故汝等,速發誓願,願生人間。』地獄眾生聞此語已,所有眾生,往昔已來,曾種善根,復造雜業,以惡強故,墮於地獄,彼等各各面相覩見,厭離地獄,復得光明,身心安樂,復得聞於速往世間諸天之聲。捨地獄身,即生人中。所有三千大千世界諸眾生等,往昔已來種善根者,皆來於此迦毘羅城,四面託生。

「菩薩入於母胎訖已,時天帝釋及四天王,提頭賴吒及毘留勒叉、毘留博叉、毘沙門等,各相謂言:『仁者當知!菩薩已從兜率天下入在母胎,我等今須擁護守視,莫令其餘或人非人,惱亂菩薩,或覓其便。今此菩薩,唯是極大威德,諸天乃能守護,非是世間人所能守。』此是菩薩未曾有法,如來有此四種護持,具足無缺,此是於先守護瑞相。

「世有眾生,入母胎時不能正念,或住母胎亦復不能專心正念,或復生時亦不正念。或有眾生,入母胎時能專正念,住於胎中亦能正念,出胎之時亦能正念。或有眾生,入胎正念,住胎正念,出胎之時不能正念。菩薩入胎心亦正念,住胎正念,出胎正念,此是菩薩,未曾有法。如來得成於佛道已,說法教化,無忘無失,知於眾生機根而說,此是往昔希有瑞相。菩薩在於母胎之時,常住右脇,不曾移動。自餘眾生,以不定故,或至右脇,或至左脇,以是因緣,其母患痛,受無量苦。菩薩在胎,處於右脇,不轉不動,起立坐臥,不損母胎,此是菩薩未曾有法。如來得成於佛道已,行菩提法,悉得成就,此是往昔於先瑞相。

「菩薩在胎,不驚不怖,得大無畏,惡物不染,所有不淨,涕唾膿血,黃白痰癊,不能穢污。自餘眾生,在母胎時,種種不淨。如琉璃寶,以天衣裹,置不淨處,亦不染污;如是如是,菩薩在胎,一切不淨不污不染,此是菩薩未曾有法。如來得成於佛道已,於一切法不染不著,此是往昔於先瑞相。

「菩薩在於母胎之時,其菩薩母,受大快樂,身不疲乏。自餘眾生,入於母胎,或復九月,或復十月,母受負重,身體不安。菩薩在胎,母若行坐若眠若起,皆得安樂,身不受苦,此是菩薩未曾有法。如來得成於佛道已,速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正得諸通及一切智,此是往昔於先瑞相。

「菩薩在胎,母受禁戒,心常奉持戒行而行。自餘眾生在母胎時,母行雜行。菩薩在胎,母持禁戒,不行雜行,此是菩薩未曾有法。如來得成於佛道已,及聲聞眾,最勝持戒,於世間中出大名聞:『沙門瞿曇,持戒無比,持戒分勝。』此是往昔於先瑞相。

「菩薩在胎,其母不生欲染之想,不為欲火之所惱亂,時菩薩母,恒行梵行。自餘眾生,入母胎時,不久其母,欲心熾盛,倍多於前。菩薩在胎,其菩薩母,於自夫邊,猶尚厭離,不行婬欲,何況餘人?此是菩薩未曾有法。如來得成於佛道已,眼根善伏,善藏善護,善覆善熏,復能因此如上所知,為他說法。如是耳根鼻根舌根身根意根,乃至善熏,復能如是,令他斷故,修習說法,此是往昔於先瑞相。

「菩薩在胎,其菩薩母,不貪異味。自餘眾生,在母胎時,其母貪嗜,不知厭足。菩薩在胎,其菩薩母,不患寒熱及以飢渴,不惱其身,此是菩薩未曾有法。如來得成於佛道,已知四種食,此是往昔於先瑞相。

「菩薩在胎,其菩薩母,志習庶幾,樂憙行檀。自餘眾生,在母胎時,其母慳貪,不憙布施,悋惜財物。

「菩薩在胎,其母意樂行於布施,心意開解,居自家內,此是菩薩未曾有法。如來得成於佛道已,不慳法,此是往昔於先瑞相。

「菩薩在胎,其菩薩母,常行慈悲,能於一切諸眾生邊,但是有識有命之類,悉皆愍念。自餘眾生,在於母胎,其母不仁,威德少故,行諸不善,惡口罵詈。

「菩薩在胎,其菩薩母,恒於一切諸眾生邊,作大利益安樂之心,此是菩薩未曾有法。如來得成於佛道已,能於一切諸眾生邊,行平等心,此是往昔於先瑞相。

「菩薩在胎,其菩薩母,如前端政,種種相貌,悉皆可喜。自餘眾生,在於母胎,其母損瘦,體不洪滿,氣力羸弱,倍於常人。菩薩在胎,其母常生歡喜之心,戒行威德,身色最勝,最妙最尊,此是菩薩未曾有法。如來得成於佛道已,見身巍巍,不可瞻仰,體黃金色,眾相莊嚴,此是往昔於先瑞相。

「菩薩在胎,其母欲觀於菩薩時,即見菩薩在於胎中,身體洪滿,諸根具足。譬如明鏡鑒於面像,其母見已,歡喜踊躍,充遍於體,不能自勝。自餘眾生,在於母胎,被歌羅邏及阿浮陀之所覆蔽,而不能現。菩薩初入母胎之時,身體充滿,五支五根,皆悉具足,此是菩薩未曾有法。

「菩薩在胎,其菩薩母,所見眾生,若男若女,被鬼所持,若得見於菩薩母者,一切魍魎,一切鬼神,皆悉遠離,還得本心。若體舊有諸餘雜病,或痿黃病,或風癲病,或痰癊病,或等分病,或餘諸病,所謂白癩,丁瘡,惡腫疥瘙,消瘦癕疽,癬瘻癭腫,寒熱,眼耳鼻舌,咽喉及頭,一切諸病所侵惱者,彼等眾生,來至摩耶大夫人邊,其大夫人,右手摩頂,摩其頂已皆得安樂,諸病悉除。若有重病,不能來見摩耶夫人;摩耶夫人或取草葉,或取樹葉,或取草莖,右手摩捋,送彼病人,其病人得此等諸物,或食或觸,或置身上,即得斷除一切諸病,便受安樂,身體輕便。菩薩在胎,有如是等,無量無邊威神德力,未曾有法。

佛本行集經樹下誕生品第六上

「爾時,菩薩聖母摩耶,懷孕菩薩,將滿十月,垂欲生時,時彼摩耶大夫人父,善覺長者,即遣使人,詣迦毘羅淨飯王所(摩訶僧祇師云,摩耶夫人父名善覺),奏大王言:『如我所知,我女摩耶,王大夫人,懷藏聖胎,威德既大,若彼產出,我女命短,不久必終。我意欲迎我女摩耶還來我家,安止住於嵐毘尼中,共相娛樂,盡父子情。唯願大王!莫生留難,乞垂哀遣,放來我家,於此生產,平安訖已,即奉送還。』

「時,淨飯王聞善覺使作是言已,即勅有司,其迦毘羅城,及提婆陀訶,兩間之中,平治道路,除却一切荊棘沙礫糞穢土塠,香湯灑地,持於種種雜妙花香,散於其地。又復光飾摩耶夫人,以諸種香、諸種花鬘、諸種瓔珞,莊嚴其身,備諸音聲,作唱伎樂。持大王力、大王威風,從諸宮內一切婇女,欲向其父善覺之家,於先遣使,往彼報知,令來迎接。是時摩耶大夫人身安然端坐大白象上,時象背上諸天,化作微妙寶帳,摩耶夫人坐寶帳裏,詣其父家,到於提婆陀訶城內。是時摩耶夫人,初始欲向提婆陀訶城時,時淨飯王辦具一萬大力香象,皆被金鞍,七寶校飾,莊嚴其身,並悉精麗,備擬以送摩耶夫人;復有一萬善好良馬,皆紺青色,頭黑如烏,皆悉被騣,尾垂著地,真金鞦轡,鞍鐙留羈,悉亦金飾,一切雜寶,莊嚴其身;復有一萬妙好寶車,並駕四馬,其車周匝張懸幡蓋,及眾寶鈴,鏗鏘相和。如是辦具,皆隨摩耶夫人之後。復有二萬勁勇力士,一人當千,威猛捷健,端政絕殊,能破強怨,身著鎧甲,手執弓箭,刀杖鬪輪,及諸戟矟,種種戰具,隨夫人後。復更別有一萬寶車,十千妃嬪,皆坐其上,持諸瓔珞種種衣服,莊嚴其身,左右圍遶摩耶夫人。時,淨飯王重更切勅宮監大臣,好加防衛,不聽非司其餘浪人逼近摩耶夫人之車,及諸妃嬪勿令雜合,唯遣童女,牽車進奉。如是次第,摩耶夫人,象乘處中,一萬寶車,各各一妃,坐於其上,左右圍遶,前後導從,摩耶夫人最為上首。其外復有一萬香象,一萬力士皆服鎧甲,隨夫人左右前後,鹵簿而行,皆各坐於香象之上。又復一萬步行力士亦著鎧甲,手執種種戟矟諸仗,翼衛夫人,如是莊嚴摩耶夫人,詣向父所。無量象馬,皆悉嘶鳴。又有無量龍頭大鼓,無量小鼓,種種樂器,出微妙音,無量莊嚴,無量威德,向於提婆陀訶之城。

「時彼善覺大臣長者,共自眷屬,從城而出,逆前迎女摩耶夫人,又持無量莊嚴之具,引夫人前。是時善覺大臣,有妻名嵐毘尼,彼婦諮白夫善覺言:『大聖釋子!若當知時,諸釋種族,各皆自有園果樹林,遨遊觀瞻,至於其中,自相娛樂。我大聖子!今可造作清淨園林,我等當共聖子娛樂,受於歡樂。』時善覺釋摩耶大妃夫人之父,於迦毘羅,及提婆陀訶,兩城之間,近自境內,為婦造作一大園林,以善覺婦名嵐毘尼,為彼造立此園林故,以是因緣,即名之為嵐毘尼園。彼園樹木,蓊欝扶疎,世間無比,其中多有種種花樹種種果樹,以為莊嚴。復有種種渠流池沼,種種雜樹,無量無邊,摩尼諸寶,遍滿園苑。

「爾時,善覺釋種大臣,於彼春初二月八日鬼宿合時,共女摩耶相隨,向彼嵐毘尼園,欲往觀看大吉祥地。到彼園已,摩耶夫人從寶車下,先以種種微妙瓔珞莊嚴其身,復以種種雜好熏香用以塗拭。眾多婇女,伎樂音聲,前後圍遶,安庠徐步,處處觀看,從於此林,復向彼樹,如是次第,周匝而行。然其園中,別有一樹,名波羅叉,其樹安住,上下正等,枝葉垂布,半綠半青,翠紫相暉,如孔雀項,又甚柔軟如迦隣提衣,其花香妙,聞者歡喜。摩耶夫人,安庠漸次,至彼樹下。

「是時,彼樹以於菩薩威德力故,枝自然曲,柔軟低垂,摩耶夫人即舉右手,猶如空中出妙色虹,安庠頻申,執波羅叉垂曲樹枝,仰觀虛空。時菩薩母摩耶夫人,立地以手攀波羅叉樹枝之時,時有二萬諸天玉女,往詣摩耶大夫人所,周匝圍遶,合十指掌,共白摩耶大夫人言:

「『夫人今生子,
能斷生死輪,
上下天人師,
決定無有二。
彼是諸天胎,
能拔眾生苦,
夫人莫辭惓,
我等共扶持。』

「爾時,菩薩見於其母摩耶夫人,立地以手攀樹枝時,在胎正念,從座而起。自餘一切諸眾生母,欲生子時,身體遍痛,以痛因緣,受大苦惱,數坐數起,不能自安。其菩薩母,熈怡坦然,安靜歡喜,身受大樂。是時摩耶立地以手執波羅叉樹枝訖已,即生菩薩,此是菩薩希奇之事,未曾有法。如來得成於佛道已,無乏無疲,不勞不惓,能拔一切煩惱諸根,割斷一切諸煩惱結,猶如截於多羅樹頭,畢竟不生,無相無形,無後生法,此是如來往先瑞相。

「又復一切諸眾生等,生苦逼故,在於胎內,處處移動。菩薩不然,從右脇入,還住右脇,在於胎內不曾移動,及欲出時,從右脇生,不為眾苦之所逼切,是故菩薩此事希奇,未曾有法。如來得成於佛道已,盡其後際,修行梵行,永無有畏,常得快樂,無復諸苦,此是如來往先瑞相。

「菩薩初從母胎右脇正念生時,放大光明,即時一切諸天及人、魔梵沙門婆羅門等,一切世間,悉皆遍照,乃至各各共相謂言:『云何此處,忽有眾生?』此是菩薩希奇之事,未曾有法。如來得成於佛道已,裂破無明黑闇之網,能出明淨大智慧光,此是如來往先瑞相。

「菩薩初從右脇出已,正心憶念,時菩薩母身體安常,不傷不損,無瘡無痛,菩薩母身,如本不異。菩薩生時,種種資益,以是因緣,母無患苦,身口及心,無有一惱。譬如有一大身眾生,有大威德,有大氣力,臥於地上,宛轉自撲,其地不損,若減若破。如是菩薩,在母右脇正念生時,其菩薩母,如是因緣,無瘡無損。是時彼處,有一婦人,合掌諮白菩薩母言:『大德夫人!生兒之時,身體得無痛苦已不?』菩薩母言:『以是大人威神力故,令我身體不覺痛痒,我今身體無缺無減。』以是因緣,此是菩薩希奇之事未曾有法。如來得成於佛道已,行於梵行,不缺不減,具足不少,此是如來往先瑞相。

「菩薩初從母胎出時,無苦無惱,安庠而起,一切諸穢,不能污染,或屎或尿,黃白痰癊,或膿或血,皆不穢著。自餘眾生,出母胎時,諸惡雜穢。

「菩薩不爾,不同於彼諸眾生類,一切諸穢,皆不染著,正心正念,安庠而起,從胎出生。譬如如意琉璃之寶,用於迦尸迦衣裹時,各不相染。如是如是,菩薩在於母胎之時,一心正念,安庠而起,清淨出生,無一切穢,乃至膿血屎尿臭處,不穢不染,此是菩薩希奇之事,未曾有法。如來得成於佛道已,在於世間,住於世間,世所有法,世間穢濁,不污不染,此是如來往先瑞相。

「菩薩初從母胎出時,時天帝釋將天細妙憍尸迦衣,裹於自手,於先承接,擎菩薩身,此是菩薩希奇之事,未曾有法。如來得成於佛道已,創為娑婆世界之主,大梵天王於先勸請如來說法,此是如來往先瑞相。

「菩薩初從右脇生時,四大天王抱持菩薩,將向母前示其母言:『世大夫人!今可歡喜。』夫人生子,既得人身,諸天猶尚歡喜讚歎!況復於人?是故菩薩希奇之事,未曾有法。如來得成於佛道已,無量眾多,一切比丘及比丘尼,諸優婆塞及優婆夷,皆向如來,聽受於法,依如來教,不違不背,此是如來往先瑞相。

「菩薩生已,立在於地,仰觀於母右脇之時,口作是言:『我此身形,從今日後,不復更受,於母脇中,不入胎臥,此是於我最末後身,我當作佛。』此是菩薩希奇之事,未曾有法。如來得成於佛道已口作是言:『我今生分一切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受後有。』此是如來往先瑞相。

佛本行集經卷第七

佛本行集經卷第八

隋天竺三藏闍那崛多譯

樹下誕生品下

「菩薩生已,無人扶持,即行四方面各七步,步步舉足出大蓮華。行七步已,觀視四方,目未曾瞬,口自出言,先觀東方,不如彼小嬰孩之言,依自句偈,正語正言:『世間之中,我為最勝,我從今日,生分已盡。』此是菩薩希奇之事,未曾有法。餘方悉然,初生之時,無人扶持,於四方面各行七步。如來得成於佛道已,得七助道菩提法分,此是如來往先瑞相。

「菩薩生已,觀視四方。如來得成於佛道已,具足而得四無畏法,此是如來往先瑞相。

「菩薩生已,口自唱言:『我於世間,最為殊勝。』如來得成於佛道已,一切世間,諸天及人,悉皆尊重,恭敬承事,此是如來往先瑞相。

「菩薩生已,口自唱言:『我斷生死,是最後邊。』如來得成於佛道已,一如語行,此是如來往先瑞相。

「菩薩生已,諸眷屬等求覓於水,東西南北皆悉馳走,終不能得。即於彼園菩薩母前,忽然自湧出二池水,一冷一煖,菩薩母取此二池水,隨意而用。又虛空中,二水注下,一冷一煖,取此水洗浴菩薩身,此是菩薩希奇之事,未曾有法。如來得成於佛道已,得奢摩他、毘婆舍那,遠離欲事不假勞苦,求其資財一切自然,此是如來往先瑞相。

「菩薩初生,時諸天等持於金床與菩薩坐,坐已,菩薩澡浴其身。雖是人身,諸天扶持,此是菩薩希奇之事,未曾有法。如來得成於佛道已,得彼四種蓮華之座,扶持如來,此是如來往先瑞相。

「菩薩初生放大光明,障蔽一切所有光明,此是菩薩希奇之事,未曾有法。如來得成於佛道已,無有一人能如法論勝如來者,此是如來往先瑞相。

「菩薩初生,身放光明,障蔽日光猶如晝星,此是菩薩希奇之事,未曾有法。如來得成於佛道已,於諸聲聞弟子眾邊,自在獲得最上供養、最上名聞,此是如來往先瑞相。

「菩薩初生,一切樹木、一切藥草隨時開敷,此是菩薩希奇之事,未曾有法。如來得成於佛道已,有諸眾生,未得信解即得信解,已信解者復得增長,此是如來往先瑞相。

「菩薩初生,上界諸天,持其白繖,真金為柄,大如車輪,此是菩薩希奇之事,未曾有法。如來得成於佛道已,以不瞋故,而得解脫,離欲饒益,不勞懃苦,而獲資財,此是如來往先瑞相。

「菩薩初生,上虛空中,一切諸天,各持白拂,悉用眾寶,以為其柄,拂菩薩上。

「菩薩初生,虛空清淨,無有烟雲,無有塵霧,但聞雷聲。

「菩薩初生,於上空中,無諸雲霧,有微細雨清淨香水,具八功德,令諸眾生,皆受快樂。

「菩薩初生,四方空中,起微妙風,清涼無惱,一切八方,清淨光澤,無有烟雲塵埃翳障。

「菩薩初生,於上空中,無有人作,自然而出妙梵音聲。

「菩薩初生,於上空中,自出種種諸天音樂,種種歌聲,雨種種花,種種諸香,日光雖曝,不能令萎,此是菩薩希奇之事,未曾有法。如來得成於佛道已,為諸世間,以諸智慧,現大神變,清淨諸通,世間無比,如來為首,此是如來往先瑞相。

「菩薩初生,於上虛空,一切諸天,各持無量優鉢羅花、鉢頭摩華、拘物頭華、分陀利華,諸如是等種種雜華,復持雜種微妙諸香,復持種種眾寶花鬘,散菩薩上,散已更散,如是相續。

「菩薩初生時,有五百諸天玉女,持諸天華所熏之油,詣向菩薩母前而立,安慰問訊,發如是言:『善生菩薩,無疲惓耶?』

「菩薩初生時,有五百諸天玉女,持天塗香,詣向菩薩母前而立,安慰問訊,作如是言:『善生菩薩,無疲惓耶?』

「菩薩初生時,有五百諸天玉女,持天種種寶微妙衣,詣向菩薩母前而立,安慰問訊,作如是言:『善生菩薩,無疲惓耶?』

「菩薩初生時,有五百諸天玉女,持天種種雜寶瓔珞,詣向菩薩母前而立,安慰問訊,作如是言:『善生菩薩,無疲惓耶?』

「菩薩初生時,有五百諸天玉女,持天種種微妙音聲,詣向菩薩母前而立,安慰問訊,作如是言:『善生菩薩,無疲惓耶?』

「菩薩初生時,此大地具十八相、六種震動,一切眾生皆受快樂。當於彼時,無一眾生而生欲心,無復瞋恚及以愚癡,無慢無怖,無一眾生造惡業者。一切病者皆悉得愈,飢者得食,渴者得飲,皆令飽滿,無所乏少。惛醉眾生皆得醒寤,狂者得正,盲者得視,聾者得聞,不完具者皆得具足。貧者得財,牢獄繫閉皆得解脫,地獄眾生皆得休息,畜生眾生除諸恐怖,餓鬼眾生皆得充足。菩薩初從右脇生時,有如是等無量無邊希奇之事,未曾有法。

佛本行集經從園還城品第七上

「爾時,有一大臣國師,姓婆私吒,名摩訶那摩,共諸國師婆羅門等,俱共往詣嵐毘尼園,至彼園已,在門外立。時婆私吒,語諸國師婆羅門言:『汝觀於此大地,何故如是震動?譬如乘船在於水上,日月覆蔽,失本光儀,狀如晝星,纔有形影;一切樹木,隨時開敷。於上空中,清淨皦潔,無諸雲翳,但聞雷聲。又虛空中,澄靜朗曜,而有殊妙微細香雨,功德具足,自然而含八種之味。又從八方,起微妙風,其風清涼,冷煖調適,一切諸方悉皆清淨,無有烟雲塵霧黮。又虛空中,無有人唱,自然而聞深梵之聲。復虛空中,聞於種種諸天音樂,復聞天歌天讚天詠,雨天香華,日光雖曝,不能令萎。』

「時一國師報彼大臣婆私吒言:『此事雖然,不足為怪。何以故?地性如是,有何不祥?』又一人言:『今此大地六種震動,虛空敞晃,隱蔽日光,猶如從來晝看星宿,復雨天花,眾光雖照不能令異,甚為希奇。』

「其婆私吒共彼國師議是事時,時彼園中有一女人,從嵐毘尼疾走而出,來到門外。時彼女人至門外已,見婆私吒及以國師,歡喜踊躍,不能自勝,語婆私吒及國師言:『諸釋種子!汝可速往至大王所。』是時大臣及國師等,見彼女人作如是言,兼復歡喜,不能自勝。問彼女言:『汝令我等至大王所,當何聞徹?為奏歡喜疑怪恐怖不祥事乎?』彼女報言:『汝釋種子!我今白汝一大慶幸歡喜之事。』其摩訶那及國師等,問彼女言:『有何喜慶?』彼女答言:『國大夫人產一童子,端正可愛,世間少雙,然此童子,直是真天,所以處處,散於天花,放天光明。』時大臣等,聞是語已,心大歡喜,踊躍充遍,不能自勝。是時大臣,即解眾寶妙好瓔珞,賜彼女人,為聞如是歡喜事故,解賜已後更復思惟:『今此女人,是王宮內時幸之人。王見是女,極大愛敬。我今解身瓔珞賜與,後脫為患。』即還收取,取已轉持施彼國師,捨已呪願,作如是言:『今以瓔珞施於國師,所有功德,廻施彼女。以何因緣?聞喜事故。』

「時彼大臣摩訶那摩語於國師婆羅門言:『大婆羅門!汝今可還向大王所,奏是喜事。』時大摩那,發遣於彼婆羅門已,更復重問彼女人言:『汝先語我國大夫人產童子者,是天似天,放天光明,汝復更見有何異相?』時彼女人,答大臣言:『唯願善聽!彼童子者,相貌過人,有大威德,致令摩耶國大夫人立地之時,童子自然從右脇出,國大夫人胸脇腰身不破不缺。童子生時,一切諸天從於虛空,持好細妙迦尸迦衣,周匝遍裹於童子身,持向母前,作如是語:「國大夫人,當自慶幸,倍生歡喜。何以故?今大夫人!產育聖子。」當是童子初欲出時,仰觀母脇,而說是言:「我從今日,不復更受母人之胎,此即是我最後邊身。從是已去,我當作佛。」即立於地,無人扶持即行七步,足所履處皆生蓮華,一切四方,正眼觀視,目不暫瞬,不驚不怖。正立東面,言辭辯淨,字句圓滿非如孩童,而說是言:「於諸世間,我為最勝,我當濟拔一切生死煩惱根本。」童子在彼所立地處,以是童子身清淨故,從虛空中,二水注下,一煖一冷,復持金床,令童子坐,澡浴其身。童子生已,身放光明,障蔽日月,上界諸天,持其白蓋,真金為柄,大如車輪,住虛空中。又有諸天,手持白拂,眾寶為柄,搖童子上。又虛空中,一切音樂,不鼓自鳴,復聞無量無邊微妙歌詠之聲。又雨香花,處處遍滿,日光雖照,鮮潔如常,不能令異。』

「爾時,大臣摩訶那摩聞此語已,即自思惟:『希有希有!於此惡時,而感大士出興於世。我今應當自往淨飯大王之所,奏聞如是希有之事。』

「時彼大臣取善調馬,行疾如風,駕馭寶車,從嵐毘尼園門外發,徑至於彼迦毘羅城,未見於王,在先撾打歡喜之鼓,盡其身力,而扣擊之。

「時,淨飯王坐寶殿上,輔相弼諧,治理國政,群臣卿士百辟官僚,或後或前左右圍繞,皆悉聞彼歡喜鼓聲。時王驚問諸群臣言:『卿諸臣等!是誰忽然敢能擊我苷蔗種門歡喜之鼓,盡其力打,出是大聲?』時守門臣,前白王言:『大王!當知,王之大臣婆私吒,姓摩訶那摩,駕四馬車,迅疾如風,從嵐毘尼園門外來。忽跳下車,盡其身力,即擊大王歡喜之鼓,更無言語,直云我今欲見大王。』時淨飯王語諸臣言:『有何喜事?宜速喚彼私吒姓釋種大臣摩訶那摩來,急到我前。』臣奉王勅,白言大王:『謹依教命。』星速往喚彼釋大臣摩訶那摩,勒令急疾到於王所。

「時,摩訶那摩聞王勅已,即至王前,高聲唱言:『願王常勝,願王常尊,今奉此言,增益身力。』時,淨飯王聞此語已,告大那摩釋種大臣,作如是言:『汝釋大臣!何故遽速疾而來,盡於身力,打歡喜鼓?』時彼大臣摩訶那摩,即報王言:『彼天臂城嵐毘尼園,大王夫人在中遊戲,於彼樹下生一童子,身黃金色,其狀似天,乃至端政,放天光明。』

「時,淨飯王復更重問:『審實相好,其事云何?』時彼大臣,復報王言:『夫人立地,乃至右脇,不裂不壞。童子生已,自立於地,諸天各持迦尸迦衣遍裹其身,仰觀母脇,口如是言:「我當作佛,拔斷生死苦惱根本。」澡洗放光障蔽日月,樹木藥草依時開華,虛空諸天,持白蓋拂搖童子上。虛空雷聲,微細天雨,涼風四來,不見其形,梵響樂音,不鼓自唱,華照不萎。如上所說,一一次第,具諮白王。大王!當知,我見是等希有之事,是故我今以歡喜,緣擊歡喜鼓,敢遍告知。』時彼大臣,復持諸天供養餘華,敬奉大王,如是備說。

「時,淨飯王聞是語已,告大臣言:『汝既持是歡喜之事,白我令知,如汝深心,欲求何願?我當盡與,隨意不違。』其婆私吒大臣答言:『臣蒙王恩,無所乏少。』時,淨飯王復告大臣:『法當乞願,必當相與。』大臣復更重白王言:『願王歡喜,臣蒙王恩,無所乏少。』

「時,淨飯王復告大臣:『汝今不應違於王勅,要須乞願,我當與汝。』時婆私吒大臣白言:『大王!若當必定歡喜,乞臣願者,唯願大王,聽臣奉事太子左右,隨時給侍。所以者何?此之童子,今既生已,必定還續苷蔗日種,轉輪聖王苗裔不絕。』時淨飯王報大臣言:『善知時者,隨意所樂。』

「時,淨飯王告諸臣言:『汝等大臣!應當如彼婆私吒臣之所典掌國法吉祥,次第具錄,勿令缺減。』時淨飯王告大那摩釋大臣言:『大臣!汝來,我國既生如是太子,今當為是勝上太子,作於生法。』時,淨飯王大威德力,以王威神,諸臣百官左右圍繞,猶如半月左右侍立,及摩訶那摩諸大臣等,發向於彼嵐毘尼園,欲迎菩薩。至其中路,時淨飯王告摩訶那摩及大臣言:『汝等大臣!我聞生子,復見如是希有之事、未曾有法,豈不歡喜?覆自憂愁?』摩訶那摩大臣復言大王:『要當歡喜自慶,不須懷愁。何以故?天人所生,有如是法不可思議大希有事。大王可不聞,往昔有一婆羅門,名多虱吒迦華生,彼生已後不從人學,自然能解四種毘陀。又復大王可不聞,於往昔有一頂生之王,從父頂生,生已還如孩童一種,漸漸長大王四天下。

「『又復大王可不聞,於往昔有一王,名毘迦,從父掌生,非母腹出。

「『又復大王可不聞,於往昔有一王,名留婆,從父䏶生。

「『又復大王可不聞,於往昔有王,名迦[車*(虫/月)]婆,從父臂生。

「『又復大王可不聞,於大王先祖,從昔以來名苷蔗王,從苷蔗生。是等諸王,雖生人間,不可思議。』

「時,淨飯王復更語於摩訶那摩釋大臣言:『汝大那摩!彼等諸王皆是大明,有大威德,此不方彼。』摩訶那摩以歡喜心,復白王言:『大王!當知,此太子者,必定勝彼一切諸王。』淨飯王言:『有何勝相?』摩訶那摩大臣答言:『彼等輩生,此太子生,臣比挍量,知相大勝。』王復語言:『汝勿戲調。所以者何?凡人父者,可不欲子最勝於他。或多見聞,或廣知解,或善修行,或備禮義,或明治道,或懃精進,有如是者心則歡喜。』時淨飯王說是語已,漸漸至彼嵐毘尼園。至彼園已,在大門外,即遣使人白夫人言:『夫人福德,善生聖種,夫人宜於太子生處,作吉祥事,敷設莊嚴,速令訖了。吾欲面親觀視太子。是子在胎,吾雖覩見於先種種希奇瑞相未曾有法,但我今心愛念子故,自欲往看。』是時摩耶國大夫人,為於童子,備辦種種世所應為吉慶之禮,皆悉訖了,即遣使人奉報王言:『大王知時,應入是園。』時有女人見淨飯王已入園內,抱持菩薩,將詣王所,作如是言:『童子今可敬禮父王。』王言:『不然!先遣禮我師婆羅門,然後見我。』是時,女人抱持菩薩,先將往詣婆羅門所。是時國師婆羅門等,見菩薩已,白淨飯王,因呪願言:『唯願大王!常尊常勝,如見子勝,願王釋種,芽葉常興,大王此子,必當得作轉輪聖王。』

「時,淨飯王復問國師婆羅門言:『所以知然?』是時國師復白王言:『如我所見毘陀羅論所說諸相,合此子法,是事真實。』時淨飯王復問國師婆羅門言:『若如是者,我之釋氏,轉輪聖王,苷蔗之種,必當增長。何以故?今世諸王,於其福德,苦行精懃皆悉缺減,若今生是童子,有於此等福力,如昔劫初諸王福德大力勇健相具足者,是則我家必當興盛,還如劫初諸轉輪王。』

「時,菩薩母摩耶夫人,見淨飯王并及國師婆羅門等,面色熈怡,即便諮白淨飯王言:『大王!示我轉輪聖王相貌云何?善哉?為我略說其要,令我心喜。』時淨飯王問於國師婆羅門言:『仁者大師!願為解釋轉輪聖王形狀相貌。』時彼國師及婆羅門報淨飯王及夫人言:『唯願大王!諦聽我說。我從先聖諸論相傳,說轉輪王所有自在功德悉具,若轉輪王,治化人民,彼轉輪王,必能飛騰虛空,而行住於地上。若時亢旱,隨念即雨。若王界內,有於瞋恚諸惡眾生,更迭相嫌心懷恨者,以轉輪王威德力故,國內眾生各各歡喜。轉輪聖王七寶具足,所謂金輪、神珠、象、馬、玉女、主藏、典兵臣等,是名七寶。轉輪聖王,壽命長遠,終無橫死,少病少惱,身體端嚴,世間無比。於其境內,一切人民,愛敬是王,猶如一子;轉輪聖王,愛護人民,過於赤子。』時淨飯王復白國師婆羅門言:『大婆羅門!如仁所說,夫為轉輪聖王之者,皆有是事,然非我耶?

「時,菩薩母摩耶夫人,復更重白淨飯王言:『大王!是事未足為怪。所以者何?此童子者,今日生於苷蔗種姓剎利家故。』時淨飯王復作是言:『希有之事,轉輪聖王生於人間,但彼轉輪聖王威德,如是大受果報勝業,我心生怪。往昔一切轉輪聖王,無有如是諸奇特相,所謂苷蔗日種生王、尼拘羅王、憍拘羅王、瞿瞿羅王,或復我父師子頰王及以我身,無有如是奇特之相。其事云何?復有何因?』是時國師及婆羅門,復更諮白淨飯王言:『大王!當知,有前有後,未足為怪。大王可不聞,於往昔有一國王,名耶耶坻,一切功德悉皆具足,父名婆流。其有一子,名為不流。不流有子,名屯頭摩囉。屯頭摩囉有子,名迦叉福。迦叉福有子,名阿囉祇不。阿囉祇不有子,名曼帝隷耶尼。曼帝隸耶尼有子,名因羅婆毘羅。因羅婆毘羅有子,名頭疏般那。如是等王具大威德,然不得作轉輪聖王。彼等最後頭疏般那,生於一子名婆羅陀。其婆羅陀,方始得作轉輪聖王。往昔劫初有剎利種,名摩訶三摩多,從天而下,然不得作轉輪聖王。其後次第展轉相承,到於頂生轉輪聖王,王領乃至三十三天,祖父子孫苗裔繼續,猶自退減,不得作於轉輪聖王。』時,淨飯王復作是言:『大婆羅門!此言為善。何以故?我亦欲得我子如此,亦願我子如汝彼言。』

「時,淨飯王自心思惟:『我今若將童子入城,作何輦輿?』時,淨飯王生是心已,是時工巧毘首羯磨,即時化作七寶輦輿,自然而成,不由人作,端嚴微妙,殊特少雙。時淨飯王即出嚴勅,勒令修理迦毘羅城,灑掃秐除一切荊蕀、沙礫礓石、糞穢土,惡露不馨悉令淨潔。其迦毘羅種種莊嚴,猶乾闥城一種無異。其城所有種種雜戲,一切樂人,能歌能舞,巧為幻化,或有弄珠,或能出水,或莊嚴身以為婦女,如是種種變化所能,彼等一切皆悉雲集。時,彼大眾或有踊身擲在虛空,或復騰鈴,或復打鼓,或著屩屐,或緣竿頭,或復倒行,首下足上,或復反擲,猶如旋輪。或懸虛空上繩而走,或復槃槊,或復跳(調音)刀,諸如是等無量無邊,種種戲笑,種種示現,或有揚聲,大叫大喚,或復吹指,或弄衣

「爾時,護世四大天王,各變其身作婆羅門,悉並幼年,端政可喜,頭為螺髻,躬擔菩薩寶輿而行。是時釋天亦隱本形,化作童年婆羅門子,端政如前,頭旋螺髻,身著黃衣,用其左手,執金澡瓶。復以右手擎持寶机,在菩薩前,斷於人行,口發是言:『卿諸人輩!宜各避道。最勝眾生,今欲入城(上來四句梵本再稱以明心重)。』

「爾時,色界大梵天王述往昔偈,讚菩薩言:

「『天上天下無如佛,
十方世界亦復然,
世間所有我盡觀,
一切更無如佛者。』

「爾時,菩薩從天臂城嵐毘尼園,初欲入於迦毘羅時,一切諸天,灑掃道路。復有五千諸天玉女,各各手內執一金瓶,盛滿香水,以用灑地,在菩薩前,次第而行。

「復有五百諸天玉女,各持諸天微妙掃帚,在菩薩前,掃地而行。

「復有五百諸天玉女,各持諸天雜寶香爐,焚燒種種微妙之香,在菩薩前,供養菩薩,引道而行。

「復有五百諸天玉女,持金寶瓶,盛滿妙香,在菩薩前,引道而行。

「復有五百諸天玉女,各各執持天妙多羅樹葉之扇,在菩薩前,引道而行。

「復有五百諸天玉女,各各執持孔雀王尾,用以為拂,在菩薩前,引道而行。

「復有五百諸天玉女,各各執持多羅樹葉所作筌提,在菩薩前,引道而行。

「復有五百諸天玉女,各各手執諸天胡床,在菩薩前,引道而行。

「復有五千諸餘天女,各執金鈴,時時搖動,揚聲大唱吉祥之音,在菩薩前,引道而行。

「復有二萬五千香象,悉金鞦轡,金為鞍韀,皆被金甲,一切挍飾,悉是純金,其莊具上,復籠金網,在菩薩後,次第而行。

「復有寶馬,其數二萬,悉皆青色,頭黑如烏,騣披垂地,一切鞦轡,鞍韀鐙具,純金莊嚴,天金羅網,以覆其上,隨菩薩後,次第而行。

「復有二萬眾寶妙車,駕以駟馬,幡蓋莊嚴,天金羅網,以覆其上,在菩薩後,次第而行。

「復有四萬步兵壯士,皆悉勇健,各敵於千,並好丈夫,有大筋力,能破怨隙,身被甲鎧,手執弓刀,或把鐵輪,或持戟槊,如是次第,在菩薩後,翊從而行。

「復有無量無邊色界最大威德諸天眾等,在於菩薩右廂而行。

「復有無量無邊欲界最大威德諸天眾等,在於菩薩左廂而行。

「復有無量無邊龍王、夜叉、揵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鳩槃荼、羅剎、毘舍遮等,出現半身,各各執持眾雜妙華,滿虛空中,隨菩薩行。

「復有無量無數無邊億百千萬諸天神王,歡喜踊躍,皆悉遍滿,不能自勝,揚聲叫喚,或復吹指,或舞或歌,發殊異音,或弄衣,或弄手足,作諸戲樂。或持種種末香塗香,花鬘瓔珞,蔓陀羅等,種種諸華,各自手擎在菩薩上,於虛空中行散菩薩,散已復散一切諸天,以是菩薩威德力故,不聞人氣,一切諸人,雖覩天色亦不驚嗟,復不放逸。

「爾時,一切釋種眷屬,將四種兵車兵馬兵象兵步兵,圍遶菩薩,或前或後,或左或右,從菩薩行,充塞遍滿迦毘羅城。其淨飯王持大王力、大王威德,擊無量鼓,大鼓小鼓,復吹無量無邊螺貝,諸如是等無量無邊,種種異類,雜妙音聲,娛樂菩薩,導引將入迦毘羅城。

「時,迦毘羅去城不遠,有一天祠,神名增長,彼神舍邊,常有無量諸釋種族,童男童女跪拜乞願,恒得稱心。時,淨飯王將菩薩還,至彼天舍,告諸臣言:『今我童子,可令禮拜是大天神。』爾時,乳母抱持菩薩,詣彼天祠。時更別有一女天神,名曰無畏,彼女天像,從其自堂下迎菩薩,合掌恭敬,頭面頂禮於菩薩足,語乳母言:『是勝眾生,莫生侵毀(此上兩句梵本重稱)。不應令彼跪拜於我,我應禮彼。何以故?彼所禮者能令於人頭破七分。』

佛本行集經卷第八

佛本行集經卷第九

隋天竺三藏闍那崛多譯

從園還城品下

「爾時迦毘羅城,有諸釋種五百大臣,皆悉是於菩薩眷屬,還復造立五百精舍,擬菩薩坐。當於菩薩初入城時,各各立在自家門前,以歡喜心,合掌恭敬而作是言:『願天中天,入我精舍;願大船師,入我精舍;願身金色清淨眾生,入我精舍;願施一切歡喜心者,入我精舍;願名遠聞、無毀缺者,入我精舍;願德最尊、無等等者,入我精舍。』時淨飯王為如是等五百親眷,生憐愍故,將於菩薩,次第巡歷,入其精舍,悉皆周遍,然後始將入於自宮。

「爾時菩薩當生之日,即有五百諸釋種子,同日而生,菩薩巍巍,最為初首。

「復有五百諸釋種女,亦同日生,耶輸陀羅而為上首。

「復有五百諸釋奴僕,亦同日生淨飯王宮,車匿為首。

「復有五百釋種婢媵,亦同日生淨飯王宮,侍衛太子。

「復有五百鮮白馬駒,亦同日生淨飯王厩,揵陟為首。

「復有五百大香象王,色白如雪,齊有六牙,在王宮門,忽然而現。

「復有五百大巨伏藏,周匝四面,繞迦毘羅,自然而現。

「復有五百妙好園林,流泉浴池,種種花果,皆悉遍滿,並現在於迦毘羅城,四面周匝,悉是太子威德力故。

「復有五百大商賈主,積諸錢財,多饒珍寶,相隨來詣迦毘羅城。

「復有五百微妙傘蓋、五百金瓶,並是五百粟散諸王,遣使送來,上淨飯王,作如是言:『今以是物,奉獻大王,慶賀太子。』

「復有五千諸婆羅門及剎利種大富長者,各持己女,將來奉上於淨飯王。時,淨飯王凡所須者,皆悉備具。

「時,淨飯王自心思惟:『我生太子,今作何名?』復更思惟:『彼生之日一切眾事,皆悉自成,今我可為太子立名,名為成利。』時,淨飯王即開藏出百億兩金,供養成利,為立名字。是故偈言:

「『如是王宮內,
眾事悉豐饒,
今作太子名,
應當名成利。』

佛本行集經相師占看品第八上

「時,淨飯王即召相師解占觀者,呼使前來,令看太子,作如是言:『汝諸相師婆羅門等,占是太子,在我族中,為好為惡?汝等好看吉凶之相。』

「是時諸相師婆羅門等,聞王勅已,一心瞻仰太子形容,各依先聖所有諸論,共相量宜。量宜訖已,白於王言:『大王!今者大得眾利。何以故?此太子者,有大威德,是大眾生,今生王家。大王!當知,此太子身有三十二大丈夫相,凡有一人具三十二丈夫相者,於世間中,則有二種果報不差,更無餘異。何等為二?一若在家受世樂者,則得作於轉輪聖王,王四天下,護持大地,七寶具足,乃至不用刀杖化人,自然如法,遍於海內。若捨王位,出家學道,得成如來、應、正遍知,名稱遠聞,充滿世界。』

「時,淨飯王聞是記已,復更重問婆羅門言:『太子何處是大丈夫三十二相?』婆羅門言:『三十二種大人相者:一者太子足下安立,皆悉平滿。二者太子雙足下,有千輻輪相,端正處中,可喜清淨。三者太子手指纖長。四者太子足跟圓好。五者太子足趺高隆。六者太子手足柔軟。七者太子手足指間具足羅網。八者太子踹如鹿王。九者太子正立不曲二手過膝。十者太子陰馬藏相。十一太子皮膚一孔一毛旋生。十二太子身毛上靡。十三太子皮膚細軟如兜羅綿。十四太子身毛金色。十五太子身體淳淨。十六太子口中深好可喜方正。十七太子頰車方正,如師子王。十八太子兩脛廣闊。十九太子身體上下縱橫正等,如尼拘樹。二十太子七處滿好。二十一者具四十齒。二十二者諸齒齊密。二十三者齒不疎缺不𪙉不齵。二十四者四牙白淨。二十五者身體清淨純黃金色。二十六者聲如梵王。二十七者舌廣長大柔軟紅薄。二十八者所食之物皆為上味。二十九者眼目紺青。其三十者太子眉眼𥇒如牛王。三十一者眉間白毫右旋宛轉,具足柔軟清淨光鮮。三十二者頂上肉髻高廣平好。大王!此是太子三十二種大丈夫相,如是具足。若有一人具足此等丈夫相者,是人所得二種果報,在家出家如上所說。』

「時,淨飯王聞諸相師說是語已,心大歡喜,遍體踊躍,不能自勝,即出種種百味飲食,設彼相師婆羅門等,令其自恣隨意飽滿。復以種種雜妙衣服,種種諸寶及餘資財,而布施之。時,淨飯王於迦毘羅大城之內,四衢道頭及諸街巷,處處遍滿,立無遮會,凡所須物,皆悉給與,須食與食,須飲與飲,須衣與衣,須香與香,須床敷與床敷,須房舍與房舍,須資財與資財,須駄乘與駄乘,所有功德,皆悉迴施,並為資益於太子身。

「是時菩薩,在天臂城嵐毘尼園,從於母胎初出生時,正憶正念,放大光明,遍滿世界,又此大地,六種震動,備十八相。爾時,地居諸天諸仙,見此瑞已,歡喜遍身,不自勝持,揚聲叫喚,發大語言:『今日閻浮嵐毘尼中菩薩出生,為於一切天人世間作大安樂,為諸無明黑闇眾生作大光照。』時四天王,聞彼地居諸天諸仙發大聲已,其四天王所在諸天,傳聞此語,復大歡喜,發大音聲,戲弄衣裳,作如是言:『今於人中,菩薩出生,為諸世間,安樂明故。』三十三天,聞四天王叫喚音聲,亦大歡喜。如是乃至須夜摩天從忉利聞,至兜率陀從夜摩聞,化自樂天從兜率聞,他化自在從化樂聞,展轉復至色界梵天從他化聞,梵眾天從梵天處聞,梵輔天從梵眾天聞,大梵天從梵輔天聞,光天從彼大梵天聞,少光從彼光天處聞,無量光天從少光聞,光音天從無量光聞,淨天從彼光音天聞,少淨天從淨天處聞,無量淨天從少淨,聞遍淨天從無量淨聞,廣天從彼遍淨天聞。從於廣天至少廣天,從少廣天至無量廣,從無量廣至廣果天,從廣果天至於熱天,從於熱天至無熱天,從無熱天至無比天,從無比天至善現天,從善現天如是次第,一剎那頃,乃至到於阿迦尼吒。一切諸天,各各唱言:『今日菩薩,生於世間,為於天人作大安樂,為於黑暗盲冥眾生作大燈明。』

「爾時,有一阿私陀仙,在三十三天上安居,見彼諸天,歡喜踊躍,不能自勝,或弄衣裳,揚聲如前。見已即問彼諸天言:『仁者大德!三十三天今以何故,歡喜踊躍,遍滿身中,不能自勝,復大叫喚,手弄衣冠?』說是語已,三十三天報彼仙人阿私陀言:『阿私陀仙大德不聞,今人世間閻浮提地,當於北方雪山之下,有釋種城,名迦毘羅。彼城有王,名為淨飯。彼王最大夫人生子,極大端正,可喜絕殊,身色黃金,頭如傘蓋,鼻高圓直,兩臂下垂,形體端嚴,六根具足,處處皆充,如鑄金挺,具三十二大丈夫相,備八十種微妙之好。大仙!彼之菩薩決定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成已決定轉於無上清淨法輪。而彼菩薩能於一切天人魔梵、沙門婆羅門等諸世間中,自證諸通。證諸通已,闡揚正法,其法祕密,初中後善,義味深妙,具足說於清淨梵行。彼說法時,所有一切諸眾生等,以聞法故,有生法者,斷絕生法;受老法者,斷其老法;受病法者,得斷病法;受死法者,得斷死法;憂愁苦惱,悉得斷除,滅其根本。』阿私陀仙從彼三十三天聞已,心生重信,即於彼天,隱身來下,現增長林。

「爾時,復有說如是言:南天竺地,有一城名優禪耶尼,去城不遠,山名頻陀,於其中間,更有一山,名阿私陀。是時仙人,於彼山居,以彼山故,即稱仙人,名阿私陀。其仙人從忉利天下,在彼山時,阿私陀仙將一侍者,名那羅陀,從彼山中,隱身來此迦毘羅城,去城不遠下而立住,作是思惟:『我昔於此迦毘羅城,聞眾國師及婆羅門云:「淨飯王生菩薩子,彼是天人及我等師,不得輕忽。」若我今於迦毘羅城,現神通入,無有此理。何以故?迦毘羅城,不同往昔。今日若往,應當更現其餘異相。我應敬彼如事尊神,我寧步行,入彼城內。』時阿私陀及其侍者那羅陀身徒步共入迦毘羅城,從小巷裏,私竊欲向淨飯王所,到宮門前。時迦毘羅人民稠閙,處處遍滿,間無有空,為菩薩故,作大莊嚴。

「時諸大眾,見彼仙人步行而來,入迦毘羅,復從小巷,趣向淨飯大王宮門,見已無量無邊人民,雲雨而集隨逐仙人,心生驚愕,怪不敢問。以何義故?仙人致此。時彼大眾,城內人民,或在自家門前而立,或在窓邊,或倚构欄,或在臺頭,或在屋上,觀彼仙人,各相謂言:『往昔此仙,來入迦毘羅婆城時,乘大神通騰空而行,到於淨飯大王宮中。今日步行而來入城,我等不知。以何義故,步涉而來?』

「時阿私陀至淨飯王宮門前已,語當門人,作如是言:『我婆羅門,久來耆耄,猶如祖父,今日步行,翻似年少二十小兒,及那羅陀童子而來,其那羅陀,年始八歲,汝可為我白淨飯王。』時守門者,語仙人言:『如尊者教,我當奉諮。』即入宮門,漸漸而行,到於王前,具以白王。時淨飯王聞此語已,心大敬仰,歡喜無量,即從座起,語彼通事守門人言:『汝急疾引仙人將來,勿使淹遲。』時守門者還仙人所,而作是言:『大仙知時,宜速入宮。』時阿私陀聞彼語已,即共侍者那羅陀入淨飯王宮。時,淨飯王遙在殿,見阿私陀仙漸漸而行將至王所,是時大王即從座起,詣仙人所,承事迎接,扶持其腋,將好最勝最妙第一希有寶座,安置令坐,坐已禮拜,口唱是言:『我今恭敬禮拜尊者。』是時仙人,口即呪願淨飯王言:『唯願大王!常得安樂。』

「時,淨飯王白仙人言:『尊者何求故屈到此?為須衣耶?為須食乎?為復求須其餘諸事?須者但道,我悉備具,必與不違。』時阿私陀,諮白王言:『大王!當知,今我來者,無所乏少,不求衣食,一切諸事,悉所不須。然我今者故從遠來,欲見大王最勝童子。大王慈恩,願當示我善勝童子。』是時童子,在於寶座,睡臥眠寢。淨飯王語阿私陀言:『尊者大仙!少時留心,童子今眠,猶未覺寤,願待須臾。』時阿私陀即白王言:『大王!莫說如是語言,稱童子睡。何以故?我等雖寤,猶如睡人。大王!童子久來斷除,無復眠睡,晝夜恒為諸眾生等,得安樂故、大利益故,而入禪定。』

「時,淨飯王知童子眠寤時欲至,即入宮內,勅令莊嚴宮舍殿堂,淨水灑地,掃除糞穢,香水重灑,花散其上,在在處處,安置香鑪,燒雜妙香。復懸種種繒綵幡蓋,垂諸旒蘇,竪大寶幢。復懸無量真珠瓔珞真珠羅網,種種寶鈴,垂覆其上,懸眾雜寶,猶如日月星宿之光。復掛種種妙寶衣裳,喻如飛天,手持花瓔。復懸雜色朱紫紅黃種種眾。諸如是等,挍飾精麗莊嚴宮中,如乾闥城一種無異。復召釋種內外眷屬,最大最勝威德尊者,令來入宮,使共摩耶夫人一處。是時摩耶詣童子所,至已持手抱童子頭,令向仙人擬如禮拜仙人之足;是時童子威德力故,其身自轉,足向仙人。時,淨飯王更復共扶迴童子頭,令拜仙人;童子力故,足還自轉,向彼仙人。時,淨飯王復迴童子,頭向仙人,還復轉足,如是至三。其阿私陀遙見童子,是時童子,放常光明照觸大地,童子威德,端正可喜,色純黃金,頭如寶蓋,鼻直而圓,脩臂下垂,支節正等,無缺無減,具足莊嚴。

「時阿私陀即從座起,白於王言:『大王!莫將童子聖頭迴向於我。何以故?彼頭不合頂禮我足,我頭應當頂禮彼足。』復唱是言:『希有希有!大人出世,最大希有,大人出世!我本從天所聞之者,即此童子!真實定是,如彼不異。』時阿私陀整理衣服,偏袒右臂,右膝著地,伸其兩手,抱持童子,安其頂上,還復本座。本座坐已,還下童子,置於膝上。是時摩耶國大夫人即白大仙阿私陀言:『仁者尊師!當令童子禮大仙足。』阿私陀仙報夫人言:『國大夫人!莫作是語。今是童子,不應禮我;我及一切諸天世人,應當接足禮拜童子。』

「時淨飯王即持種種雜妙珍寶,以用嚫施阿私陀仙。時阿私陀,持自澡罐,以水洗手,受此施物,受已即持迴奉童子。時淨飯王白阿私陀大仙人言:『尊者大仙!我以此物,施於尊者,唯願納受。』仙人報言:『大王施我,我今迴施最勝童子。』淨飯王言:『我知大仙福田勝故,供養大師。』阿私陀仙,復報王言:『我今見是勝因緣故,迴施童子。』淨飯王言:『大聖尊仙!我今不解尊師此意。』仙人復言:『大王!當知,我今身心,深自歸伏於此童子。』淨飯王言:『何因何緣?願為解釋。』時阿私陀即報王言:『大王諦心,善聽是義,我當為王說其本末。大王!當知,我昔在於忉利天上,安居行道,忽見忉利一切諸天,歡喜踊躍,充遍其身,不能自勝,舞弄衣冠,跳躑悅豫。我時於彼,即便問言:「諸天仁者!何因何緣,歡喜騰躍,不能自勝,執持衣冠,舞弄躑䠱?」作是語已,忉利諸天即答我言:「大德仙人!汝今知不?於下世間北方地內雪山之下,有釋種城,名迦毘羅,彼城有王,名為淨飯。彼王最大第一夫人,產一童子,端正可喜,人所樂見。身黃金色,頭圓鼻直,足滿臂長,猶如金像,備具三十二大人相、八十種好,必定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當轉無上清淨法輪。今此童子,相貌具足,決是無疑。今此童子,以自神力,能知此世及以過去未來世等,天人魔梵、沙門婆羅門等,一切世間,自證知已,分別法相,乃至略說種種苦惱,可解脫者令得解脫。」大王我於彼時,聞是語已故,來至此觀看童子。』時,淨飯王報仙人言:『若如是者,大憐愍我,大饒益我,無覆憂愁。更有何法,過四種行,四行過已,能勝能最。今此童子,既人所生,能於未來,得無上道。』阿私陀仙,復白王言:『大王!當知,彼等一切諸婆羅門,在在處處,云何得勝而證知耶?』時,淨飯王復更諮白於仙人言:『我今在於大仙之前,願為解說,令我樂聞。』時阿私陀答言:『大王!如我相傳婆羅門家,四毘陀經說,往昔有一婆羅門名曰羖羊,復有婆羅門名拔迦利,復有婆羅門名拔伽婆,復有婆羅門名末檀地,復有婆羅門名迦吒囉唎,復有婆羅門名般適尸棄,彼等皆得阿修羅王算計之法,得勝得上。復有仙人名阿帝利耶,復有一王名鉢囉摩檀那,復有一王名闍那迦,此等諸人,皆得除滅身苦方便。大王!當知,如是如是,今此童子,雖生人間,而過於人,得勝人法。大王!往昔復有一王名婆伽羅,大海奔濤,波浪如山,甚難得渡,非祖非父,彼身能渡。大王!諸如是等,雖生人間,有大威德,以威德故,過諸天人。』

「時淨飯王報仙人言:『若如尊師所宣說者,我無有疑,但我愛子,其心狹劣,故生驚恐。』阿私陀仙復語王言:『大王所有心狐疑者,今可諮問,悉為決之。』時淨飯王白言:『大師我實懷疑,如彼往昔,有調浮王、多羅求王、知離婆王、達離波王,諸如是等,不曾得見、不曾得知。我此童子,云何得知得見此事?願說因緣。』時阿私陀復報王言:『大王!我亦知王有是疑惑,不得言無。何以故?大王但聞他所說事,以意消息,籌量取之,用自決疑;凡其前後,所作諸王,未必一向有於證驗。大王!彼等諸王,子及父祖,勝劣不同,是故,大王!不可種姓獨取其勝,不可以家獨取其勝,不可以先生故而勝、後為不如;或有後出而勝先生。大王!譬如天曉之時,先現明相,然後出日。論其明相,未能照明,其日後出,普光大地,破一切闇,無有遺餘。大王!世間如是如是,或時生子勝父勝祖。』

「時,淨飯王白仙人言:『大德尊師!善以譬喻證明於事,慰解於我,令得決疑,心大安隱。大仙尊師!善攝受我。』時阿私陀復白王言:『大王!當知,我齒衰邁,餘殘無幾。今此童子,幼稚少年,春秋方盛,長大成就,當向山林出家學道;恨我朽耄,不覿慈顏。』時,淨飯王白仙人言:『大仙尊師!今是童子,決出家耶?』阿私陀仙報於王言:『大王今者不須疑慮。』時淨飯王迴頭顧視看國師面,時阿私陀問於王言:『大王內心欲作何語?』淨飯王言:『大德尊仙!此我國師婆羅門等,曾語我言:「今此童子,必定得作轉輪聖王。」』阿私陀仙復白王言:『大王!如我意者,終不虛妄,我今所語,誠實至真。』時淨飯王聞是語已,復更白言:『大仙尊師!若審然者,乃令我心,更大憂愁,切割我心,肝腸惱沸。』時阿私陀復報王言:『大王智慧,勿作是言。大王往昔高曾祖父,以行福業功德緣故,得度眾生到於彼岸,如是匠導,託作王兒,不但獨為治化人民,令得安樂而為王子。』時淨飯王復白仙言:『大師!我意亦然,思惟如是。今此童子,種我王世,荷負重擔,代我所憂,我至老年,出家入山,當修古道。』

「時淨飯王復白仙言:『大師!我意欲令我子常在,云何方便?及今幼年,勿使捨我。』阿私陀仙復白王言:『大王!我實不能專正決定說是方便,令作障礙。』

「時淨飯王復語仙人,作如是言:『大師善聽!我今當作種種方便,設方便已,不令我子,從今幼稚,及到盛年,不聽暫離,捨我出家。』阿私陀仙即問王言:『大王今者因何事故,說如是語?』時淨飯王報彼仙人阿私陀言:『尊師當知!如我國內,所有相師婆羅門等,皆語我言:「若是童子,在家當作轉輪聖王。」以是因緣,我如是語。』阿私陀仙復白王言:『大王!當知,彼等相師,皆大妄語。何以故?如是勝相,非是轉輪聖王之相。今此童子,有百善相,八十隨形,挺特殊好,分明炳著,皆悉具足。』時淨飯王問仙人言:『大師何等是此童子八十隨形之好?』時阿私陀具白王言:

「『大王當知,今此童子兩手掌內有金剛文。

「『大王!今是童子諸指爪甲薄而且軟。

「『大王!今是童子諸指爪甲其色赤紅猶如銅鍱。

「『大王!今是童子諸指爪甲悉皆潤澤。

「『大王!今是童子諸指妙色。

「『大王!今是童子諸指皆𦟛。

「『大王!今是童子踝骨不現。

「『大王!今是童子兩膝團圓有大光液。

「『大王!今是童子進止雍容安詳徐步。

「『大王!是童子行如師子王。

「『大王!是童子行猶如牛王。

「『大王!是童子行猶如鵝王。

「『大王!是童子行安詳徐步猶如耳璫。

「『大王!是童子行安庠如住。

「『大王!是童子身形體挺直。

「『大王!是童子身形體柔軟。

「『大王!是童子身形體滑澤。

「『大王!是童子身膚體上充。

「『大王!是童子身出妙熏香。

「『大王!是童子身膚體無上。

「『大王!是童子身膚體整肅。

「『大王!是童子身支節分解,各自分明。

「『大王!是童子身膚體顯現如大梵王。

「『大王!是童子身膚體無戾。

「『大王!是童子身膚體清淨無有黑䵟(古汗切)

「『大王!是童子身無有諸病。

「『大王!是童子身圓滿正等。

「『大王!是童子身七處齊滿。

「『大王!是童子身具足諸好。

「『大王!是童子身遍體端正。

「『大王!是童子身行處淳淨。

「『大王!是童子身最勝無垢諸毛清淨。

「『大王!是童子身無有垢障能出淨光。

「『大王!是童子身常光一尋。

「『大王!是童子腰猶如弓弝(百雅切)

「『大王!是童子腹無有破壞(謂其皮不皺欇等)

「『大王!是童子䐡深隱妙好。

「『大王!是童子䐡團圓不散。

「『大王!是童子䐡猶如車輪。

「『大王!是童子䐡分明右旋。

「『大王!是童子手不麁不澁。

「『大王!是童子手如兜羅綿。

「『大王!是童子手掌心之中文理畫深。

「『大王!是童子手文理冊畫柔軟光澤。

「『大王!是童子手文不破散。

「『大王!是童子手所有冊文分明次第。

「『大王!是童子手兩腕闊大。

「『大王!是童子頭猶如踝骨。

「『大王!是童子口脣色猶如頻婆羅果。

「『大王!是童子面顏貌寂靜。

「『大王!是童子舌薄而且長如赤銅色。

「『大王!是童子聲深而清亮。

佛本行集經卷第九

佛本行集經卷第十

隋天竺三藏闍那崛多譯

相師占看品下

「『大王!是童子音言語哀美清揚遠震。

「『大王!是童子口四牙廣大。

「『大王!是童子牙悉皆鋒利。

「『大王!是童子牙不缺不破。

「『大王!是童子鼻,端立圓直如鸚鵡鳥。

「『大王!是童子眉齊平而密。

「『大王!是童子耳穿環垂埵。

「『大王!是童子耳不乖不戾。

「『大王!是童子耳不麤不澁。

「『大王!是童子眼無有缺減。

「『大王!是童子眼無有傷損。

「『大王!是童子身諸根寂定。

「『大王!是童子面額最勝上。

「『大王!是童子髮純紺青色。

「『大王!是童子頭髮色潤澤。

「『大王!是童子髮不麤不澁。

「『大王!是童子髮不稠而厚。

「『大王!是童子髮齊而細密。

「『大王!是童子髮不缺不破。

「『大王!是童子髮拳卷而旋。

「『大王!是童子髮圓而右旋狀如万字。

「『大王!是童子頭其上肉髻猶如山頂。

「『大王!是童子頭顱顙堅䩕。

「『大王!是童子頂若人非人不可破壞。

「『大王!是童子頂巍巍甚高無人能見(本闕三好)

「『大王!若有一人,身體具足三十二大丈夫之相,復有如是八十種好,彼人一向決定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得菩提已,轉於無上最妙法輪。』

「爾時,尊者阿私陀仙為王說已,作是思惟:『今此童子,幾時出家,得成佛道,轉於最上勝妙法輪?』彼作如是思惟之時,自心生智,即能知見,從今已去三十五年,此之童子,必得成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轉於無上最勝法輪。時彼仙人,因此繫念思惟之時,復自見諸根純熟,覆自呵責,如是歎言:『嗚呼嗚呼!我今在於如是童子法教之外,不值此時。』如是觀已,悲號啼哭,歔欷哽咽,淚流滿面。時,淨飯王見阿私陀仙人如是啼哭懊惱,不能自勝,王亦悲哀,失聲而哭;摩耶夫人既見是已,亦復流淚,鯁塞嗚咽。彼諸釋種大臣眷屬,皆各號咷,失聲叫吼;宮內大小,亦悉悲啼,流涕如雨。時,淨飯王涕淚交橫潸然滿面,白阿私陀大仙人言:『大德尊師!此之童子初欲生時,即有五百釋種童子同日而生,略說乃至五百童女同日而生,五百奴僕、五百婢媵、五百馬駒,五百白象皆悉六牙,一時同日,集宮門外。五百伏藏,自然湧出;五百園林,在迦毘羅城之四面,自然而現;五百商主,從諸方來迦毘羅城,五百傘蓋、五百金瓶,外方諸王,隣境珠珍,悉來送我,復跪拜我。復有一萬天諸童女,並在長者及婆羅門剎利家生。大仙尊師!童子生日,我一切利,皆悉得成,我心願者,皆滿具足。我喚國內諸善解相婆羅門等明吉凶者,悉皆召集。彼等見此童子形容,皆大歡喜,踊躍充遍,不能自勝。唯獨尊師,今見童子,何故悲啼?何故流淚?而令我等眷屬狐疑。大師!為我辯說此由,為我童子,有於災禍不祥事乎?為自身祟?為從外來?』

「時阿私陀見淨飯王,涕淚交瞼愁憂悵怏,而白王言:『大王今者莫愁莫憂。所以者何?我今非是見於童子有災有變,亦不見有諸餘苦惱,不見身內及外不祥。大王!當知,今此童子長壽巍巍,有大威德,端正可喜,黃白金容,頂如傘蓋,鼻若截筒,身體洪滿,支節自稱,猶如金像。身有三十二丈夫相,大王!此之童子兼有八十微妙種好,大王!如是諸相,非是轉輪聖王之種。大王!如是相者,皆是諸佛菩薩之相。大王!是故我見童子,決定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轉於無上清淨法輪,為彼諸天世間人等說法,安樂一切眾生。而彼法寶,初中後善,乃至說於清淨梵行,若於是邊聽受法已,應生眾生即斷生法,應老眾生即斷老法,應病斷病,應死斷死,憂悲苦惱一切眾生,皆蒙解脫。大王!我今自恨,年耆根熟,衰朽老邁,當於爾時,不得覩見,失此大利,是故我今悲惋自傷;非彼不吉。』即為大王而說偈言:

「『自恨我有大顛倒,
不值此當得道時,
空過一生無所聞,
豈非是我失大利。
我今年老根純熟,
死時將至不復奢,
念此生分得遭逢,
所以一喜一憂懼。
大王釋種方興盛,
誕此童子福德人,
一切諸苦逼世間,
此悉能令得安樂。』

「『大王!無量無邊諸眾生等,為貪恚癡諸火惱時,此當能滅,能與微妙甘露法水;無量無邊諸惡眾生,已入邪見曠野澤中,不見正道迷惑之時,此當能與淳直涅槃平坦好道;無量無邊諸苦眾生,閉在煩惱牢獄之中,此當能解一切業縛;無量無邊愚暝眾生,長夜昏闇覆翳重盲,此當為生大智慧眼;無量無邊染著眾生,以被煩惱毒箭所射,此當拔濟令免其苦。我今年垂,身心退敗,慨恨彼時不見此法,是以啼泣。大王!如優曇花,無量無邊億千萬年,時一出現;諸佛如是,無量無邊千萬億劫,出世甚難。大王!今此童子,決定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決定轉於無上法輪。我自傷過不值此時,今當背彼,是故悲泣。大王!彼等眾生,大得財利,大得福業,若能見此大聖童子在彼地方菩提樹下,坐降四魔,能得覩者,彼等眾生,大得善利,大得度脫。大王!若能見此大聖童子得菩提已,漸漸至於波羅㮈國,當轉無上最妙法輪,一切眾生,大獲勝果。大王!此之童子,莊嚴清淨是閻浮提,諸聖沙門,皆悉教令得阿羅漢,作其弟子。是故我啼。大王!彼等眾生,善得人身,善來此世,大得財利,大種福業。又復得見童子,至於三十三天諸天圍遶,乘七寶梯,而下彼處,無量無邊眾生,禮拜大王,王今亦善得此人身,大得財利及以法利。若王當見自子得道,於天人中說是妙法,獲證無疑。』

佛本行集經私陀問瑞品第九

「時,淨飯王從彼仙人阿私陀邊聞此語已,生大歡喜,即從座起,整理衣服,右膝著地,合十指掌,向於仙人,歡喜倍常,得未曾有。遍身毛竪,頂禮其足,却住一面,將二十具上妙衣裳,布施仙人。時阿私陀,於所施衣二十具中,唯受一具稱己用者而為受之,受一具已,自餘諸衣,還持迴施於淨飯王,而作是言:『大王!當知,我出家人,婆羅門種,無多威德,少欲無求,應須知足。大王!國主賜賚處寬,財物有限,當任意用,自他已然。大王!童子在於母胎,希有之事,理應無邊。生育已前,所有瑞相,唯願大王為我盡說。我得聞已,是大布施,令我歡喜,踊躍充遍,不能自勝,此則是我大得財寶。』時,淨飯王白仙人言:『聖師諦聽!專心諦受,我為聖師次第而說,童子在胎希奇之事、未曾有法,及童子生所有異相,我悉說之。大仙尊師!我念一時童子之母,在於樓上臥妙床敷,睡眠之中,安庠覺起,而語我言:「大王聽我夢所見事,今向王說。我於昨夜,夢見有一白象六牙,身鮮頭赤,七支拄地,形體端嚴然其六牙,皆是金裝,飛行虛空,從北方來,入我右脇。入已我身即受快樂,快樂希有,於世間中無物可喻,耳不曾聞,又快樂來,於世間事我心不樂,亦不更願共於大王一處受樂,一切五欲皆悉願捨。」

「『大仙尊師!我於彼時,即廣召喚諸婆羅門有能占相,善諳先典,依經據書,而教變出,即語之言:「我大夫人!夜所夢見,事相如前,果報云何?為我解說。」是時一切諸婆羅門,即依先書諸聖所說,占此夢相,而白我言:「大王!今可特意歡喜,是夢大善,大有吉祥。此大夫人,必生童子,於世間中,大得名聞,天下最尊,無有雙正。」時我聞是諸婆羅門如是語已,設大美食,持好財寶,布施彼等,而發遣之。我於彼時,在此城內,所有街陌,四衢道頭,或復坊巷,隨有處立大無遮會,所有財寶,皆悉布施,須食與食,乃至資生五行調度,皆令滿足,願此功德,迴施童子,莊嚴其身。

「『復次大師!童子在胎,有四天王來至我家,在於四方,各嚴守護童子之母。

「『復次大師!童子在胎,童子之母受大快樂,身體敷愉,無疲無惓。

「『復次大師!童子在胎,母常持戒,諸根調伏,無有瞋恨。

「『復次大師!童子在胎,童子之母,無有欲心,亦不曾為欲心所惱,身口唯行清淨梵行。

「『復次大師!童子在胎,童子之母,不患寒熱,不苦飢渴。

「『復次大師!童子在胎,其母庶幾所有錢財珍奇寶物人所須者,恣意與之,心生歡喜,不生慳悋。

「『復次大師!童子在胎,其母恒行慈悲,憐愍於一切命。

「『復次大師!童子在胎,童子之母,端正可喜,世無有雙,先時光澤,倍更增進轉勝於前。

「『復次大師!童子在胎,其母欲觀童子之時,即見童子在於胎內,身體洪滿,諸根完具,可喜端正,猶如淨鏡見其面像。母見此已,生大歡喜,踊躍遍身,不能自勝。

「『復次大師!童子在胎,諸有病人,來欲到於童子母所。其童子母,以手摩觸,或以草葉,或持樹葉,送於彼邊。彼等眾生,皆得安樂,身體無患,無諸苦惱。大師!童子在胎,有如是等無量種種希奇之事未曾有法。

「『復次大師!時童子母摩耶夫人父善覺釋,遣使語我:「大王知時,我女懷孕,此勝眾生,威德甚大,若彼出已,我女不久,必取命終。我意今者欲喚自女來向我園嵐毘尼中,共我相娛受於快樂,亦望是處得保吉祥。唯願大王!善好發遣。」我聞彼使如是語已,即時宣告嚴駕發遣摩耶夫人,乃至從此迦毘羅城,到彼天臂兩城中間,耘除一切荊棘砂礫、種種糞穢,皆令清淨。香湯灑地,持諸妙花而散其上。飾童子母,以諸妙香諸種花鬘莊嚴其身,作諸音樂,持王勢力,持王威神,及其宮內,一切婇女,前後圍遶,乘大白象,歸向善覺天臂城中。其童子母摩耶夫人,遙見迎來,即持種種無量無邊莊嚴之具,相隨共入嵐毘尼園,逍遙娛樂。時童子母摩耶夫人,從白象下,宮內婇女,左右圍遶,前後侍衛,安庠進入嵐毘尼園,觀視林樹。從此樹下,如是次第,到波羅叉樹下之時,伸舉右手,攀彼樹枝,安庠而息。是時童子,見於其母摩耶夫人手攀枝已,從彼胎中,一心正念,安庠徐起,從右脇出;其母右脇,亦無疼痛,亦無患難,不劈不裂。是時童子,右脇生時,身放大光,照曜世間。大師!是名童子在母胎內初生之時,有如是等希奇之事未曾有法。

「『復次大師!童子在胎,不憂不愁,從其胎內,安庠徐起,身體鮮淨,不為種種涕唾痰癊、屎尿淤血之所穢污。

「『復次大師!童子初從胎內出時,一切諸天,以迦尸迦,纏裹其身,懷抱執持,將向母前,而語母言:「大德夫人!今應歡喜,夫人今日,生於聖子,天人中尊。」

「『復次大師!童子初生,無人扶持,住立於地,各行七步,凡所履處,皆生蓮花。顧視四方,目不曾瞬,不畏不驚,住於東面,不似孩童呱然啼叫,言音周正,巧妙辭章,而說是言:「一切世間,唯我獨尊,唯我最勝,我今當斷生老死根。」

「『復次大師!童子生時,即於是處,忽有二池,一暖一冷,隨童子母,恣意取用。上界虛空,復流二水,冷暖如前,洗浴童子。

「『復次大師!童子生時,有真金榻,坐童子身,令童子浴。

「『復次大師!童子生時,身放光明,翳障一切諸寶火焰一切光明。

「『復次大師!童子生時,身放光明,蔽日月光,狀如星宿。

「『復次大師!童子生時,一切樹木,隨時敷榮,花果茂盛,非時諸樹亦復開鮮。

「『復次大師!童子生時,虛空諸天,持其白蓋,真金為柄,覆童子上。

「『復次大師!童子生時,虛空諸天,復持白拂,摩尼為柄,拂童子上。

「『復次大師!童子生時,虛空清淨,無雲無霧及諸烟塵,但聞雷聲。

「『復次大師!童子生時,虛空無雲,而下細雨,清淨妙水,八味具足。

「『復次大師!童子生時,一切諸方,涼風起,其風調適,不為惱患,諸方清淨,無有烟雲及諸氛翳。

「『復次大師!童子生時,於上空中,出大梵聲,非人所作,自然而響。

「『復次大師!童子生時,於童子上,自然而有無量音聲,非人所作。復聞無量歌樂之聲,復雨無量種種花香,日光所照,常鮮不異。

「『復次大師!童子生時,於上虛空,一切諸天,雨於種種天諸妙花,優鉢羅花、分陀利花、拘物頭華、波頭摩華。復持無量種種末香,復持無量種種殊妙最勝華鬘,散童子上,散已更散。

「『復次大師!童子生時,自然忽有無量無邊諸天玉女,持種種香及種種油,塗香末香,天妙衣服,種種天樂,或歌或舞,出種種聲,漸漸而行,詣向摩耶童子母前,而問訊言:「善生童子!得無疲惓。」

「『復次大師!童子生時,於此大地,六種震動,十八相具。

「『復次大師!童子生時,三千大千一切世界諸眾生等,一時受樂。

「『復次大師!童子生時,我得成就一切大利種種吉祥,隨我心願,莫不具足。

「『復次大師!彼時我臣婆私吒子摩訶那摩,來向我邊,而語我言:「唯願大王!常尊常勝,國大夫人,產生清淨最勝童子。」

「『次有人來,復語我言:「唯願大王!常勝一切,家室隆盛,於諸釋種眷屬之中,復各生於五百童子。」

「『次有人來,復語我言:「唯願大王!常滿一切,今日釋種眷屬之中,復各生於五百童女。」

「『次有人來,復語我言:「乃至宮中,一時產生五百奴僕。」

「『次有人來,復語我言:「乃至產生五百婢媵。」

「『次有人來,復語我言:「乃至產生五百馬駒。」

「『次有人來,乃至自然五百香象,身白如雪,齊有六牙,在宮門外。

「『次有人來,乃至五百金藏隱伏,自然顯現。

「『次有人來,乃至此處,迦毘羅城,自然而有五百園林,忽爾出現。

「『次有人來,乃至他方五百商主,多齎財寶,來至於此迦毘羅城。

「『次有人來,乃至將於五百白蓋,五百金瓶,粟散諸王,送來奉獻,并復遣人,諮白我言:「我等皆待大王教命,依勅而行。」

「『次有人來,而語我言:「願王常勝,有萬童女,在於剎利及婆羅門長者家生。」大師!我於爾時,如是思惟:「我作何乘,將我童子安隱還向迦毘羅城?」是時空中,有一天輿,七寶所成,非人工造,忽然而現,端正可喜,種種莊嚴。

「『大師!我於彼時,作是思惟:「誰負此輿?」是時四方自然而有四天子來,來已各各擔負寶輿,離地不遠,乘空而行。我於爾時,將是童子入於宮殿,覆復思惟:「今我童子,作何名也?」我更思惟:「其生之日,我一切利,自然而成。」我時知已,便作名字,號悉達多。

「『大師!爾時我復於此城內,諸有相師,能占吉凶,一切召喚,示此童子,令其觀看:「汝等一切諸婆羅門,為我好觀此之童子,有何相貌?復有何怪?」而相師等,聞我語已,共瞻童子,各各相議,而報我言:「大王!汝得大利,如是童子,有大威德,生大王家,具足三十二大人相。若當有人具足如是丈夫相者,此人則有二種之行:若其在家,必定當作轉輪聖王,王四天下,七寶具足,乃至不用一切兵戈,如法治化;若其捨家修學聖道,必得作佛、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名聞遍滿一切世間。」

「『大師!我於爾時,將百味食,設彼一切諸婆羅門,皆悉充足,自恣布施種種衣服。

「『大師!我於彼時,在此城內,所有街巷,四衢道頭,皆行布施,須食與食,資財五行,皆持施與,乃至所得諸功德者,迴施童子,為供養故。大師!童子在胎初生之時,有如是等種種瑞相希奇之事未曾有法,諸如是等在胎生法,我今具白大師令知。今奉大師,如是布施,唯願大師!領受歡喜。』

「爾時尊者阿私陀仙,從童子父淨飯王邊,聞此微妙諸瑞相等,生大歡喜,不能自勝。從座而起辭王出宮,步至門外,即以右手,執那羅陀童子左臂,從門隱身,騰虛而行,向南天竺,下阿槃提聚落之時,阿私陀仙語那羅陀童子,作是言:『汝那羅陀童子當知!有佛出現於今世間,汝當彼邊,出家學道,修習梵行,久遠之時,大得利益,大得安樂。』時阿私陀,覆復思惟:『我滅度後,所有利養,世間名聞,一切皆是那羅童子悉收斂得。是故此之那羅童子,因利養故,世名聞故,盡其道行,不得精進,不得正念,不得信行,於三寶邊不能分別,此是佛陀,此是達摩,此是僧伽,是故名聞損彼自身。』

「爾時,尊者阿私陀仙更復思惟:『是淨飯王悉達童子,在何國地當得成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復在何處轉於清淨無上法輪?』如是少時思惟訖已,內心明見,知是童子其後於彼摩伽陀國,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波羅㮈國,轉於法輪。『我於今者,當應將此那羅童子詣波羅㮈,造一精舍,安置立已,晝日三時,暗夜三時,向彼為其說佛名號,汝那羅陀,佛出於世!汝那羅陀,佛出於世!如是三稱,汝應彼邊,出家修道,懃行梵行,汝當後時,有大利益,得大安樂。』時阿私陀,作是念已,將那羅陀向波羅㮈,為造精舍,安置立已,晝夜六時,作是唱言:『汝那羅陀,佛興於世!』晝夜六時,如是三唱:『汝當出家,乃至後時,得大安樂。』時阿私陀如是方便,住世無量而取壽終。

「時阿私陀命終之後,其那羅陀侍者童子,於世間中,得大利養,得大名聞。時那羅陀,著世利養,貪名聞故,心不自定,不能增進,以求利養,不知足故,不能自念,不能自信,不能分別,此是佛耶?此是法耶?此是僧耶?彼阿私陀命終之後,時淨飯王語諸國師婆羅門言:『大師當知!今此太子,既生王宮,不久必當行於聖行,證得聖道,猶如尊者大阿私陀仙人授記。此言真實,恐當不虛,必應如是。大師!我王種族,若為嗣立,當大損減。』其婆羅門諸國師,報淨飯王言:『大王!今者莫作是念,如我授記,此之太子,必當定作轉輪聖王。如我等語,終無有異。』

「時淨飯王語國師言:『仁等大師!汝於今者非阿私陀聖師之言,此語虛謬。』時彼國師婆羅門等,更報王言:『彼仙人語,若其不虛,言是實者,大王!今應須作方便,及年少時,增益世事,當觀太子,著於何者?漸漸更加,如是則彼自愛家居,不向山林,修於苦行。』

「時,淨飯王復問國師婆羅門言:『此事云何?』時國師等復白王言:『大王!當知,往古諸仙,或飲風露,或食花果,或食根藥,著樹皮衣,少欲知足。彼等諸仙,猶愛俗事,一著於世,尚生放逸。況復太子,日日習近,一切諸根,自然染著。以王勢力具足功德,住在家內,能捨出家,無有是處。』時淨飯王復作是言:『此事如是,如大師語,世間亦有方便之事,如大師說。但彼大仙阿私陀說,必不虛言,是故我心常生疑惑。』時淨飯王思惟如是未來之事,心疑猶預,即集群臣諸釋種族,而告之言:『我勅汝等!若見太子增長之時,莫向彼前說阿私陀授記之事。所以者何?太子若聞如此語者,其喜不捨菩提之心。』

「時,淨飯王復更重告諸臣等言:『卿諸臣等!為我太子,國內所有禁繫囚徒,皆悉放赦,令得解脫,乃至一切諸禽獸等,亦並放捨。』復告國師婆羅門言:『大師!若知所有精進婆羅門等,或百或千,聚集之處,隨意所須,悉皆布施。所有天祠及神廟堂,皆令修治,依法祭祀,為我太子,令得大福。』爾時國師婆羅門等,即依王命,四方召得三萬二千諸婆羅門,日別令入淨飯王宮,所有資財,悉持布施,滿七日夜,所有功德,迴施太子,願令增進。而有偈說:

「『淨飯王心大歡喜,
以生福德太子故,
一切群臣皆聚集,
天下囚繫普放恩,
誕育既稱適本心,
慇重欲為作生法。
持彼百千乳牛犢,
皆金裝角銀飾蹄,
年齒悉壯毛色鮮,
各各從犢隨其後,
膚體充肥多乳汁,
一頭一捋得十斗,
更有無量種珍奇,
錢財穀帛諸雜物,
為令太子增益故,
布施於彼婆羅門。』

佛本行集經卷第十

佛本行集經卷第十一

隋天竺三藏闍那崛多譯

姨母養育品第十

「爾時太子既以誕生,適滿七日,其太子母摩耶夫人,更不能得諸天威力,復不能得太子在胎所受快樂,以力薄故,其形羸瘦,遂便命終。

「(或有師言:『摩耶夫人,壽命算數,唯在七日,是故命終。雖然但往昔來常有是法,其菩薩生滿七日已,而菩薩母皆取命終。何以故?以諸菩薩幼年出家,母見是事,其心碎裂,即便命終。』)

「(薩婆多師復作是言:『其菩薩母,見所生子,身體洪滿,端正可憙,於世少雙,既覩如是希奇之事未曾有法,歡喜踊躍,遍滿身中,以不勝故,即便命終。』)

「爾時,摩耶國大夫人命終之後,即便往生忉利天上。生彼天已,即有勝妙無量無邊諸天婇女,左右圍繞,前後翼從,各各持於無量無邊供養之具、曼陀羅等,詣菩薩所,處處遍散。為欲供養於菩薩故,從虛空下,漸漸而墜到於人間淨飯王宮。到王宮已,語淨飯王,而作是言:『大王!當知,我得善利,善生人間,我於往昔,胎懷於彼清淨眾生大王童子,滿足十月受於快樂,今我生於三十三天,還受快樂如前不異,彼樂此樂,一種無殊。大王!從今已往,願莫為我受大憂苦。從今已去,我更不生。』時彼摩耶,即以天身而說偈言:

「『一切怨親平等心,
精進勇猛無暫息,
善思真如實諦理,
念無錯亂有始終。
形體炳著真金容,
諸根寂善調御,
我子巧能說諸法,
善行頂禮最勝尊。』

「爾時摩耶說此偈已,即便隱身忽然不現,還彼天宮。

「時,淨飯王見其摩耶國大夫人命終之後,即便喚召諸釋種親年德長者,皆令雲集,而告之言:『汝等眷屬並是國親,今是童子嬰孩失母,乳哺之寄將付囑誰,教令養育使得存活?誰能依時看視瞻護?誰能至心令善增長?誰能憐愍,愛如己生,携抱捧持?以慈心故,功德心故,歡喜心故。』時有五百釋種新婦,彼等新婦各各唱言:『我能養育,我能瞻看。』時釋種族語彼婦言:『汝等一切,年少盛壯,意耽色慾,汝等不能依時養育,亦復不能依法慈憐;唯此摩訶波闍波提,親是童子真正姨母,是故堪能將息養育童子之身,亦復堪能奉事大王。』彼諸釋種一切和合,勸彼摩訶波闍波提,為母養育。

「時,淨飯王即將太子,付囑姨母摩訶波闍波提,以是太子親姨母故,而告之言:『善來夫人!如是童子,應當養育,善須護持,應令增長,依時澡浴。』又別簡取三十二女,令助養育,以八女人擬抱太子,以八女人洗浴太子,以八女人令乳太子,以八女人令其戲弄。

「其淨飯王,產生二子;一者太子,字悉達多;二名難陀。

「其白飯王,亦有二子:第一名難提迦,第二名為婆提唎迦。

「其斛飯王,亦有二子:第一名阿難多,第二名為提婆達多。

「甘露飯王,亦有二子:第一名為阿尼盧豆,第二名為摩訶那摩。

「淨飯王妹,名阿彌多質多𡆗(隋言甘露味),生於一子,名為底沙。

「是時摩訶波闍波提,太子姨母,白淨飯王作如是言:『謹依王勅,不敢乖違。』時波闍波提依於王命,養育太子。譬如日月,從初一日,至十五日,清淨圓滿,養育太子,亦復如是,漸漸增長。又復譬如尼拘陀樹,得種好地,而漸增長,後成大樹,太子如是,日日增長。從其太子出生已來,淨飯王家,日日增長一切財利,金銀珍寶,二足四足,無所乏少,而說偈言:

「五穀及財寶,
金銀諸衣服,
或造或不造,
自然得充足。
童子及慈母,
乳酪酥常豐,
慈母少乳者,
悉皆得盈溢。

「時,淨飯王所有怨讎,自然皆悉生平等心,平等心已,漸生親厚。既生親厚,共王同心,即便牢固,一心一意,同願同行,風雨隨時,無諸災雹,亦無擾亂。少種多收,彼諸苗稼,一切藥草,樹木園林,隨色長色,諸香豐足,隨味具味,依限成熟,終不過時,皆是太子威德力故。一切城內,所懷妊者,安隱得生。又諸人民,無眾疫橫,亦無夭死,以此太子威德力故。側近所有一切人民,長者居士,各各自守,不相求及,無此求彼,彼當與我,設令因事,所須少多,貸換假借,彼應多與,不生是念,須若干者,即與若干。城內人民,各各相尊,孝養父母,敬事師長,以是太子威德力故。亦如往昔,如法行行,一切諸王,人民士庶,皆依法行,悉持十善,具足而行,國內無怖,五穀豐登,遠離飢儉。如是如是,淨飯王國,一切境內,無有飢儉,亦無驚怖。五穀豐饒,一切人民,如法而行,種種布施,作諸功德。造諸園林,造諸大義井泉池渠,皆悉自現。天舍廟堂,曹局省府,皆亦自然。人無枉橫,一切人民,皆並歡喜,猶如天上,無有差殊。以於太子威德力故,如是諸事,莫不成就。如偈所說:

「『人民順尊教,
不慳亦不惜,
無不如法行,
慈心不起殺。
飢渴既得解,
飲食皆充足,
一切悉歡喜,
並受如天樂。』

「時,淨飯王過軫宿辰,取角宿日,為大子作眾寶瓔珞,所謂手腕指脛,釧鐶首飾,雜寶勝妙,華鬘頸繫。種種瓔珞,珠璣印文,指環臂𤦲腰珮,金縷為帶,金鈴寶網,種種摩尼,為莊嚴具,靴履革屣,雜寶莊嚴,其天寶冠,最勝殊妙。復有五百釋種諸親,為於太子,各造一具,雜妙瓔珞,如上莊嚴,作已將詣淨飯王所,而白王言:『善哉大王!我等所造,此妙瓔珞,七日七夜,唯願大王!以此瓔珞,莊嚴太子,當令我等不空疲勞。』時,淨飯王於其晨朝鬼宿之日,共一國師婆羅門,名優陀耶那,是優陀夷比丘之父,并及五百諸婆羅門,皆唱是言:『甚大吉祥。』共將太子,至彼一園,名曰無垢清淨莊嚴。往昔已來,貴之如塔。時彼園內,復有無量無邊百千一切眾生,男子婦人,童男童女,相喚雲會,集聚彼園,欲觀太子。復更別駕一乘大車,載置種種瓔珞金銀飲食衣服,悉令充備,於迦毘羅城內,街術四衢道頭,及諸小巷,諸如是處,設大布施,高聲唱言:『凡所須者,皆悉給與。』如是駕在太子前行。復有八千雜種音樂,作種種聲,虛空自雨無量無邊雜妙花雨。復有無量百千諸女,皆以種種寶瓔珞,莊飾其身,在於閣上,或在高臺,或在却敵,或在城頭,及女牆邊,或城樓上,或窓牖中,或居堂脊,或立屋頭,手執諸華,觀看太子,以花逆散於太子前。復有八千諸天寶女,手執掃帚,身體莊嚴,在太子先,耘除道路。一切釋種眷屬諸親,並悉在於淨飯王側及太子前,次第而行。

「是時摩訶波闍波提,懷抱太子,安置膝上,坐輦乘中。如是種種無量無邊莊嚴備已,將引太子,往詣彼園。爾時,國師優陀夷父,共彼五百諸婆羅門,人人各以無量無邊吉祥之言,稱讚太子。持諸瓔珞,繫太子身。繫瓔珞已,太子身相,皆悉隱障,彼之瓔珞,並各昏暗,無復精光,猶如聚墨,不能照曜,無復光顯。譬如無價閻浮檀金,欲於其邊安置丸炭。如是如是,彼諸瓔珞,繫太子已,猶如晝螢,不能自現,所有瓔珞,至太子身,不顯不現,不照不曜,亦復如是。時彼人眾,見此太子,有如是等希奇之事未曾有法,各各唱言:『嗚呼嗚呼!希有希有!』各各歡笑,人人拍手,歌舞叫嘯,擲弄衣

「時彼園內,有一天神,名曰離垢,然彼天神,在於虛空,隱身不現,而說偈言:

「『假使此大地,
及城邑聚落,
山河諸樹木,
皆成閻浮金。
佛一毛孔光,
具足威德相,
翳彼如聚墨,
百福莊嚴滿。
瓔珞光相滅,
若人具諸相,
第一勝報果,
不須瓔珞嚴。』

「時彼天神,說此偈已,即持種種無量天花,散太子上,還其本宮。

「爾時,釋種諸親族等,即持無價碎末栴檀及細磨者,雜色牙席,雜種諸藥具滿諸器,持與太子,令莊嚴身。復持鹿車,真金為輿,種種船舫,諸雜野獸,乃至馬駒,雜寶所作,具施太子,恣令嬉戲。具足八年,如是歡樂,娛樂太子,增長養育。然其不似世之嬰孩流涕不淨,無諸糞穢,亦不呱啼呻吟嚬縮,不飢不渴,諸母養育常生歡喜。

「時,淨飯王作是思惟:『今我太子,端正少雙,未知其力,竟復何如?今可試看驗其強弱。』爾時,大王即共無量釋種童子,同坐飲食,持一純金雕鏤之鉢,盛歡喜丸,具足充滿,復以真金作諸環鎖,置諸一切眾童子前,教令爭食。又復聚於諸小白象,令與童子共相競食,語諸一切眾童子言:『汝等當知!如是白象,將奪汝食。』時諸童子斷眾白象爭力不如,遂令象食,然後始語太子令知:『太子!汝食今被他奪。』是時太子,即以兩手執彼金鉢,出少身力而壞彼鏁,令象却頓不如太子。

「時,淨飯王復為太子,多集羝羊安置宮內,為令太子生歡喜故。真金為鞍,雜寶莊飾,種種瓔珞,以嚴其身,金羅網覆。是時太子,乘彼羊車,至於園林。及其親叔,甘露飯等,自餘諸釋,各為諸子莊諸羝羊,具足如前。彼諸童子,亦乘羊車隨意遊戲。

佛本行集經習學技藝品第十一

「時,淨飯王知其太子年已八歲,即會百官群臣宰相,而告之言:『卿等當知!今我化內,誰最有智?誰具技能,種種悉通,堪為太子作於師匠,教使學書及餘諸論?』時諸臣等,即報王言:『大王!當知,今有毘奢婆蜜多羅,善知諸論,最勝最妙,如是大師,堪教太子種種書論。』時,淨飯王即遣使人召彼毘奢婆蜜多羅,而告之言:『尊者大師!汝能為我,教此太子一切技藝諸書論不?』時蜜多羅報言:『大王!謹依王命,我今堪能。』時淨飯王心生歡喜,即占好日善宿吉時,共大釋種耆舊有德,令其莊飾一切禮儀,種種所須悉令充備。復嚴五百諸釋種童,前後左右周匝圍繞,更復別有無量無邊童男童女,隨從太子,將昇學堂。

「時彼大師毘奢蜜多,遙見太子威德力大,不能自禁,遂使其身,從座怱起,屈身頂禮於太子足,禮拜起已,四面顧視生大羞慚。時蜜多羅,生慙愧已,於虛空中,有一天子,名曰淨妙,從兜率宮,共於無量無邊最大諸天神王,恒常守護是大子者,在彼虛空,隱身不現而說偈言:

「『世間諸技藝,
及餘諸經論,
此人悉能知,
亦能教示他。
是勝眾生者,
隨順世間故,
往昔久習來,
今示從師學。
出世所有智,
諸諦及諸力,
因緣所生法,
生已及滅無。
一念知彼等,
名色現不現,
猶尚能證知,
況復諸文。』

「爾時天子說此偈已,以種種華,散太子上,即還本宮。時,淨飯王即持種種無價珍寶,以用布施諸婆羅門,復持種種百味飲食,施設眾座諸婆羅門,將是太子,付彼大師毘奢蜜多,留諸乳母,令侍太子,即還王宮。

「爾時,太子既初就學,將好最妙牛頭栴檀,作於書板,純用七寶莊嚴四緣,以天種種殊特妙香塗其背上,執持至於毘奢蜜多阿闍梨前,而作是言:『尊者闍梨,教我何書(元少一書)?或復梵天所說之書(今婆羅門書正十四音是)、佉盧虱吒書(隋言驢脣)、富沙迦羅仙人說書(隋言蓮花)、阿迦羅書(隋言節分)、瞢伽羅書(隋言吉祥)、耶寐(亡毘反)尼書(隋言大秦國書)、鴦瞿梨書(隋言指書)、耶那尼迦書(隋言駄乘)、娑伽婆書(隋言牸牛)、波羅婆尼書(隋言樹葉)、波流沙書(隋言惡言)、毘多荼書(隋言起屍)、陀毘荼國書(隋云南天竺)、脂羅低書(隋言裸形人)、度其差那婆多書(隋言右旋)、優伽書(隋言嚴熾)、僧佉書(隋言算計)、阿婆勿陀書(隋言覆)、阿㝹盧摩書(隋言順)、毘耶寐奢羅書(隋言雜)、陀羅多書(烏場邊山)、西瞿耶尼書(無隋言),珂沙書(疏勒)、脂那國書(大隋)、摩那書(斗升)、未荼叉羅書(中字)、毘多悉底書(尺)、富數波書(花)、提婆書(天)、那伽書(龍)、夜叉書(無隋語)、乾闥婆書(天音聲)、阿脩羅書(不飲酒)、迦婁羅書(金翅鳥)、緊那羅書(非人)、摩睺羅伽書(大蛇),彌伽遮迦書(諸獸音),迦迦婁多書(烏音),浮摩提婆書(地居天)、安多梨叉提婆書(虛空天)、欝多羅拘盧書(須彌北)、逋婁婆毘提呵書(須彌東)、烏差波書(舉)、膩差波書(擲)、娑伽羅書(海)、跋闍羅書(金剛)、梨伽波羅低梨伽書(往復)、毘棄(音牒)多書(食殘)、阿㝹浮多書(未曾有)、奢娑多羅跋多書(如伏轉)、伽那那跋多書(算轉)、優差波跋多書(舉轉)、尼差波跋多書(擲轉)、波陀梨佉書(足)、毘拘多羅波陀那地書(從二增上句)、耶婆陀輸多羅書(增十句已上)、未荼婆哂尼書(中流)、梨沙耶娑多波恀比多書(諸仙苦行)、陀羅尼卑叉梨書(觀地)、伽伽那卑麗叉尼書(觀虛空)、薩蒱沙地尼山陀書(一切藥果因)、沙羅僧伽何尼書(總覽)、薩婆婁多書(一切種音)。』

「爾時太子說是書已,復諮蜜多阿闍梨言:『此書凡有六十四種,未審尊欲教我何書?』是時毘奢婆蜜多羅,聞於太子說是書已,內心歡喜,悅豫熈怡,密懷私慙,折伏貢高我慢之心,向於太子,而說偈言:

「『希有清淨智慧人,
善順於諸世間法,
自已該通一切論,
復更來入我學堂。
如是書名我未知,
其今悉皆誦持得,
是為天人大尊導,
今復更欲覓於師。』

「爾時,復有五百釋種諸臣童子,俱共太子,齊入學堂學書唱字,以是太子威德力故,復有諸天神力加故,諸音響中出種種聲。

「唱阿字時,諸行無常,出如是聲。

「唱伊字時,一切諸根門戶閉塞,出如是聲。

「唱優字時,心得寂定,出如是聲。

「唱[嘌-示+土]字時,諸六入道皆證知故,出如是聲。

「唱嗚字時,當得渡於大煩惱海,出如是聲。

「唱迦字時,當受諸有業報所作,出如是聲。

「唱佉字時,教拔一切煩惱根本,出如是聲。

「唱伽字時,十二因緣甚深難越,出如是聲。

「唱𠷐字時,諸無明蓋覆翳甚厚,當淨除滅,出如是聲。

「唱俄字時,如來當得成佛道已,至餘諸方,恐怖眾生施與無畏,出如是聲。

「唱遮字時,應當證知四真聖諦,出如是聲。

「唱車字時,今者應當所有諂曲邪惑意迷皆悉除滅,出如是聲。

「唱闍字時,應當超越出生死海,出如是聲。

「唱社字時,魔煩惱幢當碎破倒,出如是聲。

「唱若字時,當令四眾皆順教行,出如是聲。

「唱吒字時,其諸凡夫一切眾生,處處畏敬此言無常,出如是聲。

「唱咤字時,應當憶念此之咤字,若根純熟不聞諸法即得證知,出如是聲。

「唱荼字時,應當得彼四如意足即能飛行,出如是聲。

「唱𠻬字時,作合歡華如𠻬言語,散唱諸行及十二緣生滅之法無常顯現,出如是聲。

「唱拏字時,其得道人受利養時,無一微塵等諸煩惱而不散滅,堪應他供,出如是聲。

「唱多字時,當向苦行,出如是聲。

「唱他字時,一切眾生其心若斧,諸塵境界猶如竹木,當作是觀,出如是聲。

「唱陀字時,當行布施行諸苦行即得和合,出如是聲。

「唱咃字時,當有法聲,出如是聲。

「唱哪字時,當須用彼食飲活命,出如是聲。

「唱簸字時,真如實諦,出如是聲。

「唱頗字時,當得成道證於妙果,出如是聲。

「唱婆字時,解一切縛,出如是聲。

「唱嘙字時,說世間後更不受有,出如是聲。

「唱摩字時,說諸生死一切恐怖最為可畏,出如是聲。

「唱耶字時,開穿一切諸法之門為人演說,出如是聲。

「唱囉字時,當有三寶,出如是聲。

「唱邏字時,斷諸愛枝,出如是聲。

「唱婆字時,斷一切身根本種子,出如是聲。

「唱𠾏字時,得奢摩他、毘婆舍那,出如是聲。

「唱沙字時,當知六界,出如是聲。

「唱娑字時,當得諸智,出如是聲。

「唱嗬字時,當打一切諸煩惱却,出如是聲。

「爾時,彼諸五百童子,作如是唱諸字門時,以是太子威德力故,兼復諸天護持所加,出於如是微密祕奧諸法門聲。

「時,淨飯王又復集聚群臣議言:『卿諸臣等!一切誰知,何處有師,最便武技善巧軍戎兵仗智略,堪教於我悉達大子?』時諸臣等,奉報王言:『大王!當知,此處有釋,名為善覺,其善覺子,羼提提婆(隋言忍天),堪教太子兵戌法式。其所解知,一切凡有二十九種,善巧善妙,技術精微,所作輕便,勁捷勦勇。二十九者,所謂騰象跨車,跳坎越馬,射妙走疾,志猛性剛,身體輕便,所為諦審,善能調習,捉象搭鈎,巧解安施,擲象羂索,又工將養,飲飼畜生,處分指撝,善總兵馬,諳練曲直,斜正山川,手握拳牢,脚蹋地穩,㧧頭結髻,靳固甚牢,能破能開,能劈能斬,射不虛落,挽䩕無雙,遙聞響聲,射即懸著,所放之處,箭入甚深,黠慧聰明,辭清辯捷,謀謨策算,巧解多知,討古論今,方便善詐。諸如是等,所有兵家祕要神能,悉皆通達,唯應是彼乃可堪教大王太子一切戎技。』

「時,淨飯王聞是語已,心大歡喜,即勅諸臣,令喚忍天。其忍天至,王勅之言:『羼提提婆!汝能教我悉達太子戎仗智不?』是時忍天,即白王言:『臣甚能教。』王復勅言:『汝若知時,好教我子,令得成就。』時,淨飯王為於太子,欲遊戲故,造一園苑,名曰勤劬。是時太子,入彼苑內,遊戲歡娛,或令按摩。時彼五百諸釋種臣,悉為其兒,各造園苑,擬以戲笑,按摩遨遊。時忍提婆,將引太子入勤劬園,教戎仗智;彼諸釋種,各各自入其園苑中,遊戲學習。時忍提婆,將其數種兵戎器仗,欲教太子。太子見已,悉皆棄捨,即語忍天,作如是言:『汝教其餘諸釋種子,我自解此,不須更學。』時忍提婆,即以教於其餘釋種此戎仗智。而彼學已,不久人人悉得成就二十九種,並皆通達。所謂騰跳白象車馬,乃至挽強,於一切處,皆成就得最第一智,輕便最能,聰明智慧。又如是等諸王技中,最善最勝,所謂書算,解諸計數,雕刻印文,宮商律呂,舞歌戲笑,𩤪(士洽反)(魚洽反)漫談,或造諸珍,瓌奇異寶,染衣出色,圖畵草葉,種種諸事,和合薰香,或弄手筆,草正諸書,能制文章,又復能於白象背上,能迴能轉,旋鞍騙(芳面反)馬,所有象駝,頭項尾脚,種種諸技,並悉便能。又於車邊,亦善巧弄,出諸異法,刀槊弓箭,身中得悉,意氣容與,相撲拗腕,捔力稱斤,按摩築擠(耻皆反),拗脛搦臂。能擲能走,乃至不空,及聞聲射,入䩕挽強,箭連如雨。太子於此,一切諸技,皆悉棄捨,更不肯學,云:『我自解,何假須教?』復欲教習諸王要法,所謂天文祭祀占察,懸射前事,謬語巧誦,知諸獸音,達於聲論,造作諸技,因伎報答,呪術雜事,十餘種名,治化古先,一切書典,教於太子,及自他釋亦如是教。又復世人,積年累月所學問者,或成不成,彼等眾技,一切諸論,太子能於四年之中,及餘釋種,皆悉學得通達無礙,一切自在。是時忍天,即為太子,而說偈言:

「『汝於年幼時,
安庠而學問,
不用多功力,
須臾而自解。
於少日月學,
勝他多年歲,
所得諸技藝,
成就悉過人。』

佛本行集經卷第十一

佛本行集經卷第十二

隋天竺三藏闍那崛多譯

遊戲觀矚品第十二

「爾時,太子生長王宮,孩童之時,遊戲未學,年滿八歲,出閤詣師,入於學堂。從毘奢蜜及忍天所,二大尊邊,受讀諸書,并一切論,兵戎雜術,經歷四年,至十二時,種種技能,遍皆涉獵。既通達已,隨順世間,悅目適心,縱情放蕩,馳逐聲色。曾於一時,在勤劬園,遨遊射戲,自餘五百諸釋種童,亦各在其自己園內,優遊嬉戲。時有群鴈,行飛虛空,是時童子提婆達多,彎弓而射,即著一鴈。其鴈被射,帶箭遂墮悉達園中。時太子見彼鴈帶箭被傷墮地,見已兩手安徐捧取,取已加趺,安鴈膝上,以妙滑澤柔潤水波,萬字輪文,福德之手,細軟猶如芭蕉嫩葉,左手擎持,右手拔箭,即以酥蜜,封於其瘡。是時提婆達多童子,遣使人來語太子言:『我射一鴈,墮汝園中,宜速付來,不得留彼。』是時太子,報使人言:『鴈若命終,即當還汝;若不死者,終不可得。』時提婆達多,復更重遣使人語言:『若死若活,決須相還,我手於先,善巧射得,遇墮落彼,云何忽留?』太子報言:『我已於先攝受此鴈。所以然者,自我發於菩提心來,我皆攝受一切眾生,況復此鴈而不屬我。』以是因緣,即便相競,集聚諸釋宿老智人,判決此事。是時有一淨居諸天,變身化作老宿長者,入釋會所,而作是言:『誰養育者?即是攝受。射著之者,即是放捨。』時彼諸釋宿老諸人,一時印可,高聲唱云:『如是如是,如仁者言。』此是提婆達多童子,共於太子,最初搆結怨讎因緣。

「復有一時,其淨飯王,共多釋種諸童子輩,并將太子,出外野遊,觀看田種。時彼地內所有作人,赤體辛勤而事耕墾,以牛縻繫,彼犁[輻-田+冏]端,牛若行遲時時搖掣,日長天熱,喘嚇汗流,人牛並皆困乏飢渴。又復身體羸瘦連骸,而彼犁傷土墢之下,皆有虫出。人犁過後,時諸鳥雀,競飛下來,食此虫豸。太子覩茲犁牛疲頓,兼被鞭撻,犁[輻-田+冏]研領,鞅繩勒咽,血出下流,傷破皮肉。復見犁人,被日炙背,裸露赤體,塵土坌身,烏鳥飛來,爭拾蟲食。太子見已,起大憂愁。譬如有人見家親族被繫縛時,生大憂愁,太子憐愍彼諸眾等,亦復如是。見是事已,起大慈悲,即從馬王揵陟上下,下已安庠經行,思念諸眾生等,有如是事,即復唱言:『嗚呼嗚呼!世間眾生,極受諸苦,所謂生老及以病死,兼復受於種種苦惱,展轉其中,不能得離。云何不求捨是諸苦?云何不求厭苦寂智?云何不念免脫生老病死苦因?我今於何得空閑處,思惟如是諸苦惱事?』

「時淨飯王觀田作已,共諸童子還入一園。是時太子,安庠矚眄,處處經行,欲求寂靜。忽見一處有閻浮樹,條幹滑澤,端正可憐,欝蓊扶疎,人所樂見。見已即語諸左右言:『汝等諸人!各遠離我,我欲私行。』是時太子,發遣左右,悉令散已,漸至樹下。到樹下已,即於草上,加趺而坐,諦心思惟眾生有於生老病死種種諸苦,發起慈悲,即得心定。彼時即便離於諸慾,棄捨一切諸不善法。思惟境界,分別境界,慾界漏盡,即得初禪。『我身亦自有如是法,未免此法,未度此輪。』當思惟時,有五神仙,飛騰虛空,自在而行,有大威德、有大勢力,具足巧通毘陀之論,善解諸術,從南向北,經彼園林閻浮樹上,而欲飛過,即不能去。各相謂言:『我等往昔,去來自恣穿過須彌,出諸神通,種種示現,乃至到於毘沙門宮大天王所,或至阿羅迦槃多城,亦能穿過彼城,多有種種夜叉諸惡神等,我亦曾經彼上飛過。而此樹端,我亦曾經無量過度,不曾有礙,不失神通。今日以誰威德力故,令於我等退失神通,不能得過?』彼等仙人,即觀其樹,遂見太子,在樹陰下,加趺而坐,威光巍巍,顯爀難觀。彼等見已,作是思惟:『此坐是誰?將非是彼大梵天王世間之主,或復是彼吃沙那天慾界之主,或天帝釋,或毘沙門大庫藏主,或月天子,或日天子,或復是於轉輪聖王,或此坐者,得非是佛出現世乎?然今此人,威德甚大。』

「爾時,彼林守護之神,告諸仙言:『諸仙人輩,此非大梵世間天主,非吃沙那欲界之主,亦非天帝及毘沙門庫藏之主,亦復非是日月天子;此之太子,名悉達多,是淨飯王,釋種童子。諸仙當知!大梵天王,所有威德,其吃沙那天主、帝釋、毘沙門王庫藏之主,月天日天、轉輪聖王,諸威德等,比悉達多太子所有一毫威德,彼諸威德,十六分中不及其一。是故汝等,至此樹林,欲上飛過,神通有限,不能得度。』時彼諸仙,聞護林神如是語已,從虛空下,住太子前,各各說偈,讚歎太子。時一仙人,而說偈言:

「『世間煩惱火熾然,
此能出生法池水,
既得如是微妙法,
滅彼煩惱火燼無。』

「復有一仙而說偈言:

「『世間愚癡甚黑暗,
此能出生智慧光,
既得如是微妙法,
照彼昏盲一切世。』

「復有一仙而說偈言:

「『憂惱曠野大澤中,
此大馱乘能勝致,
既得如是微妙法,
能度三有諸眾生。』

「復有一仙而說偈言:

「『一切世間煩惱纏,
此能方便令解脫,
既得如是微妙法,
能脫一切諸結羈。』

「復有一仙而說偈言:

「『世間所有生死痾,
此大醫師能救療,
既得如是微妙法,
能治一切生死疣。』

「時諸仙人,各各說偈歎太子已,接足頂禮,右繞三匝,飛騰虛空,相隨而去。時,淨飯王須臾之間,不見太子,心內即生不喜不樂,而問人言:『我之太子,今在何處(此上兩句梵本重稱)?忽然不見。』是時諸臣,東西南北,交橫馳走,尋覓太子,莫知所在。時一大臣,遙見太子,在彼閻浮樹陰之下,思惟坐禪,復見一切樹影悉移,唯閻浮陰獨覆太子。時彼大臣,見於太子有是希奇難思議事,即大歡喜,踊躍充遍,不能自勝。急疾奔馳,走詣王所,至已長跪,依所見事,即說偈言:

「『大王太子今在於,
閻浮樹陰下端坐,
加趺思惟入三昧,
光明照曜如日山。
此實真是大丈夫,
樹影卓然不移動,
唯願大王自觀察,
太子相貌坐云何?
譬猶大梵諸天王,
亦如忉利天帝釋,
威神巍巍光顯爀,
遍照於彼諸樹林。』

「時淨飯王聞已,即詣閻浮樹所,遙見太子在彼樹間結加趺坐,譬如黑夜視山頂頭,大聚火光出猛明炎,盛德顯著炳照巍巍,如重雲間忽出明月,亦如暗室然大淨燈。時王見已,生大希有奇特之心,遍體戰惶,身毛悉竪,即頭頂禮於太子足,歡喜踊躍,而作是言:『善哉善哉!我此太子大有威德。』說偈讚曰:

「『如夜大火聚山頂,
似秋明月敞雲間,
今見太子坐思惟,
不覺毛張身戰慄。』

「時淨飯王說偈讚已,更復頂禮於太子足,重說偈言:

「『我今再度屈此身,
頂禮千輻勝妙足,
從生已來至今日,
忽復得見坐思惟。』

「時有擎挾筌蹄小兒,隨從大王,啾唧戲笑。有一大臣咄彼小兒,作如是言:『汝小兒輩!幸勿唱叫。』時諸小兒報彼臣言:『何故不聽我等喧適?』爾時,大臣即以偈頌答彼一切諸小兒言:

「『日光雖極熱猛盛,
不能迴彼樹陰涼,
復有最妙一尋光,
盛德世間無有匹。
思惟端坐於樹下,
不動不搖如須彌,
悉達太子內深心,
樂此樹陰當不捨。』

佛本行集經捔術爭婚品第十三上

「爾時太子漸向長成,至年十九,時淨飯王為於太子,造三時殿:一者暖殿,以擬隆冬;第二殿涼,擬於夏暑;其第三殿,用擬春秋二時寢息。擬冬坐者殿一向煖,擬夏坐者殿一向涼,擬於春秋二時坐者,其殿調適,溫和處平,不寒不熱。復於宮內後園之中,堰水流渠,造作池沼,栽蒔種種眾雜名花,所謂優鉢羅花、波頭摩花、拘物頭華、分陀利華,為於太子,作喜樂故。復有無量無邊諸人,各自職司侍衛太子,或復有人,按摩太子;或復有人,柔軟太子;或復有人,以諸香油,塗荼太子;或復有人,洗浴之時,揩拭太子;或復有人,澡浴之時,供香湯者;或有染髮梳頭髻者;或復有人,執鏡照者;或執塗香,或執眼藥,或復有執熏衣香者;或執牛黃,或執華鬘,或復有執種種雜色微妙衣服,立太子前,常擬供奉。太子著者,其衣悉是迦尸迦衣,執已曲躬,須者即進。其太子父輸頭檀王所著衣裏若迦尸迦,外表則用其餘諸物,太子不然,所服之衣,內外悉用迦尸迦。作太子左右及執作人、僮男女、諸後從等,皆悉餧以粳粮之飯,雜肉韲醬,或臛或羹。太子一身,別置妙好香美粳粮,精細揀擇,羹臛雜奠,百味蘭餚,種種珍羞,及諸餅果。如是無量,日別恒常,晝夜修營,各皆新造,以擬太子。又持白蓋,覆太子上,或畏夜戲零露風霜,或復晝遊塵埃日照。

「時淨飯王既見太子年漸向大,心中復憶阿私陀仙授記之語,集諸耆舊釋種大臣,而作是言:『汝等親族!曾聞知不?我此太子,初生之時,召諸解相及婆羅門阿私陀等,皆記之言:「其若在家,定當得作轉輪聖王,若捨出家,必得成就於無上道。」而我等今作何方便,令此童子得不出家?』諸釋親族即報王言:『大王!今當速為太子別造宮室,令諸婇女娛樂嬉戲,是則太子不捨出家。』而有偈說:

「『阿私陀所記,
決定無移動,
諸釋勸立殿,
望使不出家。

「『如是方便,我等釋種,可得興盛,能令一切恭敬尊重,不為粟散諸王所欺。』時淨飯王復語釋種諸親族言:『汝等當觀,誰釋女堪與我太子悉達為妃?』爾時,五百諸釋種族,各各唱言:『我女堪為太子作妃(上兩句梵本悉再稱,今略)。』

「時淨飯王復自思惟:『若我今日,不共太子如是籌量,忽取他女與其作妃,脫不稱可則成違負;若我今共太子語論,太子意深,終不肯道。我今狐疑,作何方便?』復更思惟:『我今可以種種雜寶,作無憂器,持與太子,令太子用施諸女人,密遣使覘觀察其意,看於大子眼目瞻矚在於誰邊,我即娉取,與其作妃。』

「時淨飯王即遣造作雜寶玩弄無憂之器,所謂金銀種種雜飾,造已即於迦毘羅城,振鐸唱言:『從今已去,至七日來,我太子欲見於釋種一切諸女,見已欲施一切雜寶種種玩弄無憂之器,城內所有一切諸女,悉可來集於我宮門。』

「爾時,太子六日已過,至第七日,於先出在王宮門前,據筌蹄坐。是時城內一切諸女,皆以種種雜寶瓔珞,各嚴其身,來集宮門,欲見太子,欲受取種種諸寶無憂之器。是時太子見諸女來,即持種種寶器,施與彼等諸女,從四方來見太子者。以是太子威德大故,諸女不能正看太子,但取寶器,各各低頭速疾而過。寶器盡已,最後有一婆私吒族釋種大臣摩訶那摩,其女名為耶輸陀羅,前後侍從眾多婢媵,圍遶而來。遙見太子,峨峨注睛,舉目雅步,瞻觀直眄,目不斜𨶳,漸進前趍,來近太子。如舊相識,曾無愧顏,即白太子,作如是言:『太子!今可與我雜寶無憂器來。』太子報言:『汝來既遲,皆悉施盡。』彼女復更白太子言:『我有何過?汝今欺我不與寶器。』太子答言:『我不欺汝,但汝後來,自不及耳。』是時太子指邊有一所著印環,價直百千,從指脫與耶輸陀羅。耶輸陀羅白太子言:『我於汝邊可止直於爾許物耶?』太子報言:『我之所著,自餘瓔珞,任意所取。』彼女白言:『我今豈可剝脫太子?只可莊嚴於太子身。』語於太子,作是言已,心不喜歡,即迴還去。」

爾時,世尊成道已後,尊者優陀夷而白佛言:「世尊!云何如來在王宮時,將身一切無價瓔珞,脫持施與耶輸陀羅,不能令彼心生歡喜?」

佛告尊者優陀夷言:「汝優陀夷!至心諦聽!我當說之。耶輸陀羅非但今世與其瓔珞令不歡喜,其往昔來,曾因少緣生瞋恨故,雖復多種珍寶布施,猶不歡喜。」

優陀夷言:「甚奇世尊!此事云何?願為我說。」

爾時,佛告優陀夷言:「我念往昔無量世時,迦尸國內波羅㮈城,時有一王,信邪倒見而行治化。彼王有子造少罪𠎝,父王駈擯令出國界,漸漸行至一天寺中,共婦相隨居停而住。時彼王子所將食粮,皆悉罄盡,王子遊獵,殺捕諸虫以用活命。所獵之處,見一鼉虫,趁而殺之,即剝其皮,內水中煮,其欲向熟,汁便竭盡。是時王子語其婦言:『肉未好熟,卿更取水。』彼王子婦即便取水。婦去已後,王子飢急,不能忍耐,即食鼉肉,一切悉盡,不留片殘。時王子婦取水迴還,問其夫言:『此中鼉肉,今在何處?』王子報言:『鼉忽然活,今已走去。』其婦不信:『何忽如是?鼉煮已熟,云何能走?』婦心不信,而意思念:『必是我夫,飢急食盡,誑我言走。』情懷瞋恨,心常不歡。於後數年,其父命終,時諸大臣即迎王子,灌頂為主。既作王訖,所得眾寶,及諸奇珍,種種衣裳,無價之物,皆悉與妃。其妃雖納,而面顏色,不悅如前。爾時,彼王語其妃言:『我一切寶,無價之物,以持賜妃,何故顏色,而不歡悅,如前不異?』時其夫人即說偈頌,以報王言:

「『最勝大王聽,
往昔遊獵時,
執箭或持刀,
射殺野鼉死,
剝皮煮欲熟,
遣我取水添,
食肉不留殘,
而誑我言走。』」

告優陀夷:「此汝當知!爾時王者,我身是也;其王后者,今日耶輸陀羅是也。我於爾時,少許犯觸,續於後時,多以財寶,與望和適,而其懷恨,猶不喜歡。今日亦然,雖將無量諸種錢帛,亦不能令其心歡喜。

「時淨飯王所遣密使察太子者,一心覩於太子眼目其所瞻矚,共於諸女相當語對,而彼密使委悉皆知。知已即時往詣王所,而白王言:『大王!當知,有釋大臣摩訶那摩,其女後來太子共語,數番往復,兼且微笑,停住少時,調戲言語。太子彼女二顏俱悅,彼此答對,四目相當。』時淨飯王聞彼密觀如是語已,心內思惟:『太子意欲得彼女耶?』

「時淨飯王看好吉宿良善之日,即喚國師婆羅門來,使向釋種摩訶那摩大臣之家,而作是言:『知卿有女,今可與我太子作妃。』是時國師聞王語已,即詣釋種摩訶那摩大臣之家,作如是言:『摩訶那摩王勅如是。』時釋大臣報國師言:『我釋迦法,相承如是,若有技能勝一切者,於彼人邊即嫁女與;若無技能,不得與女。大王太子生長深宮,耽媔嬉戲,未曾學習,無有技能,弓射天文,兵書戎仗,一切戰鬪,捔力拳搥,悉未工閑,我何故今無藝人邊而嫁女與?』

「是時國師聞是語已,還至王所,將如是語,具白於王。時淨飯王聞此語已,心懷愁惱,如是思惟:『摩訶那摩此語如法,向我實論無一虛妄。』雖作是念,而王內心,悵怏默然迷悶而住,其狀如似坐禪思惟。太子是時,見父王面,失於容色,悵怏不歡,猶如坐禪思惟一種,見是事已,漸至王所,而問王言:『未審父王!以何緣故,如是愁惱,獨坐思惟?』作是語已,時淨飯王答太子言:『子不須問我如此事。』太子再問,父王重止。太子如是三問:『父王大王!要須報我所以,解我心疑。』時淨飯王三見太子問如是事,即向太子如前所說。太子知已,問父王言:『父王頗知,父王城內,有人能出與我共試技藝已不?』時淨飯王聞此語已,即大歡喜,踊躍遍身,不能自勝,即更重審問於太子,作如是言:『善哉太子!汝實能捔諸技藝不?』太子答言:『大王善聽!我今實能。大王!但當速集諸釋一切童子,共我捔試諸有技藝。』

「時淨飯王勅迦毘羅城內,街巷四衢道頭,悉教振鐸大聲唱令:『從今以去,計至七日,我之儲宮悉達太子,今欲出其所有諸技,若有解者,悉令聚集,共捔試看。』時六日過,至第七日,五百釋種諸童子等,悉達為首,並皆聚集。聚集訖已,相共出城,至一寬地,是諸童子,出技能處。時釋大臣即好莊嚴耶輸陀羅,為上勝垛,作如是言:『誰能善通一切技藝,最勝上者,即以此女與其作妻。』時淨飯王共諸釋種耆舊長德,於先而至,復有無量無邊雜姓男子女人童男童女,皆悉聚集,詣彼試場寬地之所,欲觀太子,及諸釋種一切童子,捔試技能,誰最為勝?

「是時有諸釋種童子文學快者,先共太子試於手筆,時有釋種,相共謂言:『今者宜令毘奢蜜多為作試師。』即語之言:『汝可觀察諸童子內手筆誰勝,或復快書疾書善書、解多種書。』爾時,毘奢蜜多大師先知太子於諸書中最勝最上,熙怡微笑而說偈言:

「『一切人間及天上,
乾闥脩羅迦樓羅,
所有文字諸書典,
太子遍歷皆通達。
我身及以汝等輩,
不知如此書籍名,
人間悉解我試來,
定知其勝汝不如。』

「爾時彼等釋種徒眾,詳共齊白淨飯王言:『我今已知,大王太子於書典中,最為勝上。算計須試,得知誰明?』是時眾中有一最大算計之師,名頞誰那,一切算計最為第一。時釋眾喚頞誰那來,將往試驗,語言:『尊者!汝好觀看諸童子中,是誰算計為最第一?』時太子算,令一釋種明了童子對下算籌,而不能供;更二童子下,猶不供;三童子下,亦不能供;乃至一十童子俱下,而亦不供;二十三十、四十五十、一百共下,而亦不供;二百三百、四百五百,一時盡下,猶尚不供。是時太子,作如是言:『汝等今算,我當為下。』時一釋種童子唱算,太子為下,不能算得。太子復言:『二人雙計。』復不能及。太子復言:『乃至一百,一時共計。』猶不能及。太子復言:『汝等何假如是相競,但此等輩,一切一時各自計唱,我當為下。』時諸釋種五百童子,一時俱唱,太子為其一時齊下,如上所數,從於一起,乃至盡數,太子不錯,亦復不亂,安庠審諦,次第而下。彼等一切諸釋童子,盡力共算,不能及逮悉達太子萬分之一。時頞誰那國大算師,心密驚怪,極生歡喜,而說偈言:

「『善哉捷利深憶持,
分明唱下無有錯,
五百釋童稱解算,
一時共對不能當。
如是智慧正念心,
算計疾速甚深奧,
是等算師計天下,
巨海渧數悉應知。
汝等默然且禁聲,
不須與彼相捔競,
其既解知如是術,
應得共我相校量。』

「時彼釋眾一切皆生希有之心,從坐而起,合十指掌,頂禮太子,謂悉達多:『太子大勝,真實大勝。』同聲復白淨飯王言:『善哉大王!大得善利!善生人間。大王今生如是聰叡大福德子、智慧之子。』舌根如是,輕便囀滑,成就口業。時淨飯王熈怡微笑,語太子言:『善哉太子!汝今能共此頞誰那大算之師,計算世間方便智能,得相入不?』是時太子答父王言:『大王我能。』時淨飯王語太子言:『汝若能者,當自知時。』時頞誰那大計算師語太子言:『仁者太子!汝知億上算數已不?』太子答言:『我甚知之。』時頞誰那算師復言:『汝知云何?為我說之。』太子答言:『凡入億中算計數者,汝等諦聽!我今說之。一百百千,是名拘致(隋數千萬),其百拘致名阿由多(隋數十億),百阿由多名那由他(隋數千億),百那由他名波羅由他(隋數十萬億),百波羅由他名𠷐迦羅(隋數千萬億),百𠷐迦羅名頻婆羅(隋數十兆),百頻婆羅名阿芻婆(隋數千兆),百阿芻婆名毘婆娑(隋數十萬兆),百毘婆娑名欝曾伽(隋數千萬兆),百欝曾伽名婆訶那(隋數十京),百婆訶那名那伽婆羅(隋數千京),百那伽婆羅名帝致婆羅(隋數十萬京),百帝致婆羅名卑婆娑他那波若帝(隋數千萬京),百卑婆娑他那波若帝名醯兜奚羅(隋數十),百醯兜奚羅名迦羅逋多(隋數千姟),百迦羅逋多名醯都因陀羅陀(隋數萬姟),百醯都因陀羅陀名三蔓多羅婆(隋數千萬姟),百三蔓多羅婆名伽那那伽尼多(隋數十𥞑),百伽那那伽尼多名尼摩羅闍(隋數千𥞑),百尼摩羅闍名目陀婆羅(隋數十萬𥞑),百目陀婆羅名阿伽目陀(隋數萬𥞑),百阿伽目陀名薩婆婆羅(隋數十壤),百薩婆婆羅名毘薩闍波帝(隋數千壤),百毘薩闍波帝名薩婆薩若(隋數十萬壤),百薩婆薩若名毘浮登伽摩(隋數千萬壤),百毘浮登伽摩名婆羅極叉(隋數十溝),入於如是算計之數,其須彌山若欲算知斤兩銖分,悉可得知。自此已上,復有一算,名陀婆闍伽尼民那,此之已上,復有算計,名奢槃尼,此尼已上,復有算名波羅那陀,此上復有算名伊吒,此上復有算名迦樓沙吒啤多,此上復有算名薩婆尼差波。至於此計恒河沙等,一切算數,總覽盡收。此上復有算計數,名阿伽娑婆,此數數於一恒河沙億百千萬恒河沙數,計取悉皆總入於此。而於此上,復更有計,名波羅摩㝹毘婆奢。』

「時誰那大計算師語太子言:『如是已知;其入微塵數算之計,更復云何?今亦須知。』太子答言:『汝等諦聽!我今說之。凡七微塵成一窓塵,合七窓塵成一兔塵,合七兔塵成一羊塵,合七羊塵成一牛塵,合七牛塵成於一蟣,合於七蟣成於一虱,合於七虱成一芥子,合七芥子成一大麥,合七大麥成一指節,累七指節成於半尺,合兩半尺成於一尺,二尺一肘,四肘一弓,五弓一杖,其二十杖名為一息,其八十息名拘奢,八拘盧奢名一由旬。於此眾中有誰能知,幾許微塵成一由旬(依隋數計得三百八十四里一百三千步)?』時頞誰那大算計師報太子言:『大德仁者!我尚不知如是之數,我今聞說,猶生迷悶,況復自餘少智少聞愚癡之人?雖然,唯願太子為我等說,幾許微塵成一由旬?』

佛本行集經卷第十二

佛本行集經卷第十三

隋天竺三藏闍那崛多譯

捔術爭婚品下

「爾時,太子報頞誰那大算師言:『汝等諦聽!其一由旬,微塵多少,漸漸積滿一阿芻婆,如是更復一那由他,更復二十億那由他百千,復六十億百千,復三十二億,復五百千,復一百千。如是等數,微塵多少,總計足滿此一由旬。如是次第,展轉而數由旬大小。此閻浮提,縱廣正等,七千由旬;西瞿耶尼,八千由旬;東弗婆提,九千由旬;北欝單越,十千由旬。是一三千大千世界由旬之數。縱廣如是,次第大小,依此由旬,如是計取,若干百由旬,若干千由旬,若干百千由旬,其一由旬,復有若干微塵之數,總計可得。所以者何?此之計數,過一切數,故名算計,不可數得、不可計知,諸微塵等,三千大千世界之內,所有之者。』

「時頞誰那大算計師,及諸釋種一切宗族,生大歡喜,踊躍無量,遍滿其體,不能自勝,身上唯留一箇單衣,餘衣悉解,以施太子。復脫無量無邊瓔珞,散施太子,而讚歎言:『善哉善哉!太子甚深,快知快解。如是次第,於算計中,太子復勝。所謂書數智計淵玄,太子無比。』彼等諸釋,而作是言:『我等已知,今此太子,於書算中,最勝無比。其次戎仗兵法須試,是誰最勝?是誰最勝?』

「爾時彼諸釋種宗族,推其姓中一大臣名娑呵提婆,置為證察,而白之言:『大德和上!願好用心,觀何童子武技之中誰最勝妙?所謂不空,及聞聲等,射遠射剛,挽強牽臂。』

「爾時戲場為阿難陀童子,置立安施鐵鼓,去於射所二拘盧奢,以為其表;提婆達多童子所射,安置鐵鼓四拘盧奢;乃至為於難陀童子,安置鐵鼓六拘盧奢;為於大臣婆私吒氏摩訶那摩,安置鐵鼓八拘盧奢。如是次第,自餘童子,各各相去,隨遠及近,安置射表;為於悉達太子,安置十拘盧奢,牢剛鐵鼓以為射表。

「時阿難陀彎弓射彼二拘盧奢所置鐵鼓纔得中及,以外更遠則不能過。提婆達多童子所射四拘盧奢安置之鼓,射而即著,更不能過。

「摩訶那摩大臣所射八拘盧奢鐵鼓得著,遠不能過。是諸釋子,各各所立鐵鼓遠近悉皆射著,其分已外不能越過。

「爾時次第至悉達多太子欲射,有司進上所奉之弓,太子暫欲以手施張,按弓強弱,拼弦牢靳,其弓及弦應時碎斷。悉達太子即便問言:『此之城內,誰有好弓,堪我牽挽,禁我氣力?』時淨飯王心懷歡喜,即報言:『有。』太子問言:『大王言有,今在何處?』王報太子:『汝之祖父,名師子頰,彼有一弓,見在天寺,常以香花,而供養之。然其彼弓,一切城內釋種眷屬,乃至不能施張彼弓,况復牽挽?』太子語言:『大王!速疾遣取弓來。』是時使人,將彼弓來,既至眾中先持授於一切釋種諸童子輩,所執之者,不能施張,況復欲挽?其後次將付與摩訶摩那大臣,時彼大臣盡其所有一切身力,不能施張彼弓之弦,況復牽挽?然後乃將奉進太子。太子執已,安坐不搖,微用少力,不動身體,左手執弓,右手捋弦,以指纔挽,而拼作聲。彼聲遍滿迦毘羅城,城內所有一切人民,悉皆恐怖,各各問言:『此是何聲?』或復有人,從他聞言:『悉達太子取其祖父師子頰王所用之弓,而暫施張牽挽作聲。為此因緣,淨飯大王將於無量無邊諸物,用供太子。』是時太子施張彼弓右手執箭,出現如是微妙身力,牽挽彼箭,平胸而射,過阿難陀及提婆達乃至大臣摩訶那摩三人等鼓,其箭射逮十拘盧奢所安置處,皆悉洞過,沒於虛空。爾時,諸天在於虛空,而說偈言:

「『如是最勝善地中,
坐於往昔諸佛座,
摩伽陀國人民眾,
今覩利箭善勝弓。
六度成就智慧力,
降伏一切諸怨敵,
天魔煩惱及陰等,
當得常樂我淨因。
不退菩提真實道,
永斷生死苦根栽,
病老憂畏悉蠲除,
證彼涅槃微妙智。』

「爾時諸天說是偈已,各將種種天妙雜花,散太子上,散已忽然沒身不現。是時太子所射之箭,天主帝釋從虛空中,秉執將向三十三天。至天上已,為此箭故,於彼天中,建立箭節,常以吉日,諸天聚集,以諸香華,供養此箭。乃至於今,諸天猶有此箭節日。

「爾時釋種諸眷屬等,復作是言:『悉達太子射技最遠,已勝眾人。今更須試射䩕之物,是誰能過?』是時彼地,相去不遠,自然而有多羅樹行。其中或有諸釋童子用一箭射,即穿過於一多羅樹,或有穿過二多羅樹,或三或四及過五者;是時太子,執箭一射,即便穿過七多羅樹,彼箭穿七多羅樹已,箭便墮地碎為百段。時諸釋種,復更別立鐵猪之形,其內或有釋種童子,執箭射一鐵猪形過,或二三四及過五者;太子執箭一射,便穿七鐵猪過。七猪過已,彼箭入地,至於黃泉,其箭所穿,入地之處,即成一井,於今人民,常稱箭井。時諸釋族,復更立於七口鐵甕,滿中盛水,其中或有釋種童子,熟燒箭鏃極令猛赤,而用射於一鐵甕徹,或二或三止至四五;太子執彼燒熱赤箭,一射便過七鐵水甕,去甕不遠,即有一大娑羅樹林,其箭過已,悉燒彼林,一時蕩盡。時諸釋族復作是言:『射䩕技能,太子已勝。今復試斫,須一下斷。』其中或有諸釋種子,手執利劒,一下斫一多羅樹斷,或二或三,乃至四五;太子之手執於劒已,一下斫七多羅樹斷,而彼七根多羅之樹,雖復被斫,其樹不倒。彼諸釋種作如是言:『太子不能斫一樹徹。』是時色界淨居諸天,即便化作大猛威風,吹彼樹倒。其次難陀,將一束竹來太子前,其內密置按摩所用鐵棒著中,以奉太子。太子見此一束之竹,不謂其間有於鐵棒,不用多力,左手執劒,一下釤斷,譬如壯士手執利刀斫一莖竹,或斫一箭。如是如是,太子釤彼按摩鐵棒,謂言竹束,左手執劒,不用多力,一下斬斫,隨時徹過。時諸釋種復作是言:『已試斬斫,太子最勝。今復更須作諸象技跳擲上下,誰復為能?』其中復有諸釋童子,從象鼻前,跳上象背;或有童子,從脚跳上;或有童子,從尾跳上。其跳上時,或手執持麁大鐵棒,或執鐵輪,或執鐵排,或執戟槊,或執長刀;左執跳上,上已右接,即以擲地。太子跳時偝立却走,脚蹋象牙,上於象頂,左手執持種種諸器,或棒或輪,或或槊,及以長刀,左執右擲,右執左擲,而投於地。諸釋種族,既不能及,復作是言:『今須馬上,更共相試。』其中或有釋種童子,手執騰或執箭跳,從於一馬,騎第二馬,槃槊弄刀;或復以箭,射於指環,或有遇中,或不著者;或有釋子,跳過二馬,騎第三馬,乃至射著及以不著;或跳三馬,跳已即便騎第四馬,射著不著;或跳四馬,騎第五馬,及著不著。太子是時,手執於槊,執弓箭,跳過六馬,騎第七馬,箭射乃至頭髮毛端,皆悉得著。如是次第,或於車上,示現輕便,或現筋陡。

「如是種種,或試音聲,或試歌舞,或試相嘲,或試漫話戲謔言談,或試染衣,或造珍寶及真珠等,或畫草葉,和合雜香,博摴蒱,圍碁雙六,握槊投壺,擲絕跳坑,種種諸技,皆悉備現。如是技能,所試之者,而一切處,太子皆勝。時諸釋種復作是言:『我等今知,悉達太子,一切技能,悉皆精勝。今須相撲,得知誰能。』是時太子却坐一面,其諸釋種一切童子,雙雙而出,各各相撲,如是次第,三十二𤳖。諸童子等,相撲各休,却住一面。次阿難陀忽前著來,對於太子,欲共相撲,太子始欲手執難陀,太子身力及威德力,而彼不禁,即便倒地。其後次至提婆達多童子前行,以貢高心我慢之心,不曾比數悉達太子,欲共太子捔競威力,欲共太子一種齊等,挺身起出,巡彼戲場,面向太子,疾走而來,欲撲太子。

「爾時太子不急不緩,安詳用心,右手執持提婆達多童子而行,擎舉其身,足不著地,三繞試場,三於空旋。為欲降伏其貢高故,不生害心,起於慈悲,安徐而撲臥於地上,使其身體不損不傷。太子復言:『咄汝等輩!不假人人共我相撲,饒汝一切一時盡來共我相撲。』爾時彼諸釋種童子,一切皆起憍慢之心,並各奔來,走向太子而欲撲之。是諸童子各以手觸,彼等以是太子身力復威德力,各各不禁,皆悉倒地。爾時,彼釋一切,皆生奇特之心,各相謂言:『希有希有!從生已來不曾學習,今日乃出於如是等種種諸技。』時彼場內所有人民,觀看之者,悉唱呼呼叫喚之聲,或出種種諸異音聲,弄珠瓔珞及衣服等。於上虛空無量諸天,同以一音而說偈言:

「『十方一切世界中,
所有勇健諸力士,
悉皆力敵如調達,
不及太子聖一毛。
大人威德力無邊,
暫以手觸皆倒地,
聖者威神力廣大,
汝等云何欲比方?
假使不動須彌山,
大小鐵圍甚牢固,
并及十方諸山等,
一觸能碎如微塵。
鐵等強䩕金剛珠,
及以諸餘一切寶,
大智力能末如粉,
况復撲此少力人?』

「爾時諸天說此偈已,將種種華散太子上,於虛空中隱身不現。如是次第,悉達太子一切處勝。時淨飯王知其太子所有技能,皆悉勝彼一切諸人,自眼既見,心復證知,踊躍喜歡遍滿其體,心意適悅,不能自勝。以尊上心,勅喚白象瓔珞莊嚴辦具悉竟,而作是言:『我息太子,乘此白象,將入城內。』彼大白象,擬太子乘,從城門出。是時提婆達多童子城外而入,見此白象,而問人言:『此象誰許?欲將何處?』其人報言:『欲將出城擬悉達乘,欲入城內。』時提婆達多以釋意氣種姓尊豪,我慢興盛,倚身力強,縱逸放蕩,無諸忌憚,兼復妬嫉,於彼象前,少許地走,便以左手,執於象鼻,右手築額,一下倒地,宛轉三匝,遂即命終。白象臥地,塞彼城門眾人往來,不通出入道路填咽。調達過已,於後又復有童子至,名曰難陀,相續而來,欲入城內。見此白象臥在城門,死已大身塞於道路,諸人民過不能得行。即問諸人:『誰作是事?』人輩答言:『此大白象,為於提婆達多所殺,左手執鼻,右手築額,一下倒地,三旋命終。』難陀思惟:『提婆達多童子試其自身之力,以殺白象,但此象身,極大極麤,污泥城門,妨人出入。』即以右手,執彼象尾,牽取離門,可七步許。其難陀後次太子來,欲入城內,見此白象在於城門,見已借問諸行人言:『誰殺是象?』眾人報言:『提婆達多一築而殺。』太子即言:『提婆達多此為不善,何故殺也?』太子復問:『誰牽離門?』眾人復言:『難陀童子以其右手,執彼象尾,而牽離門,至於七步。』太子復言:『善哉難陀!作事善也。』太子思惟:『彼等二人雖能示現其自氣力,但此象身,甚大麤壯,於後壞爛,臭熏此城。』作於如是思惟訖已,左手舉象,以右手承,從於空中,擲置城外,越七重牆,度七重塹,既擲過已,離城可有一拘盧奢,而象墜地,即成大坑。乃至今者,諸人相傳,詺於此處為象墮坑,即此是也。爾時,無量無邊百千諸眾生等,一時唱言:『希有希有!如是之事,甚大可怪!』各各皆唱:『善哉善哉!大人大士!希有希奇!未曾聞見。』而說偈言:

「『調達築殺白象已,
難陀七步牽離門,
太子手擎在虛空,
如以土塊擲城外。』

「爾時大臣摩訶那摩,見於太子一切技藝、勝妙智能最為上首,而作是言:『唯願太子!受我懺悔。我於先時,謂言太子不解多種技巧藝能,令我心疑不嫁女與。我今已知,願受我女,用以為妃。』爾時,太子占良善日及吉宿時,稱自家資而辦具度,持大王勢、將大王威,而用迎納耶輸陀羅,以諸瓔珞,莊嚴其身。又復共於五百婇女,相隨而往,迎取入宮,共相娛樂,受五欲樂。是故偈言:

「『耶輸陀羅大臣女,
名聞蓋國遠近知,
占卜吉日取為妃,
迎將來入宮殿內。
太子共其受慾樂,
歡娛縱逸不知厭,
猶如天主憍尸迦,
共彼舍脂夫人戲。』」

爾時,世尊得成道已,尊者優陀夷白佛言:「世尊如來!云何往昔之時,初欲納於耶輸陀羅,不以其生大家故取,不以種姓大故而取,不以富貴多財故取,不以端正華色故取,唯出技藝,而取得彼耶輸陀羅,用以為妃?」

是時佛答優陀夷言:「汝優陀夷!至心善聽。非但今日耶輸陀羅我取之時,不以大姓尊豪故取,乃至不為端正故取,唯用技藝而取得之,往昔亦然。」

優陀夷言:「世尊!此事云何?願為說之。」

爾時,佛告優陀夷言:「我念往昔,過於無量無邊世時,波羅㮈城有一工巧鐵作之師,其有一女,端嚴可喜,身體正等,面目廣平,世所少雙,多人敬愛。爾時,彼國波羅㮈城,有一長者,其子可喜端正,如前所說無異。而於一時,其長者子,見彼工巧鐵師之女,在於樓上窓內現面,向外觀看。彼長者子,見此女已,即生愛心。彼長者子,私心之中,記此女已,速往歸家,告其父母,作如是言:『某工巧家,有於一女,我意貪愛,欲取為妻。』彼子父母報其兒言:『汝今不須取此工巧鐵師之女污辱我門,我當別覓長者之女,或大臣女,或居士女,與汝為妻。』彼長者子作如是言:『我永不用餘人之女以為我妻,我意唯欲取此工巧鐵師之女,我若不得此女為妻,必自害身終不用活。』時長者子父母心愁,畏兒沒命,即喚於彼工巧鐵師,來至其家,而語之言:『汝所有女,今可嫁與我子為妻。』工巧鐵師作如是言:『我今不與非工巧者共作婚姻。』其長者子父母答言:『仁者何用工巧之人共作婚為?莫愁汝女飢寒辛苦不豐衣食。』鐵師復言:『雖知如是,但我今覓同類之人,若解工巧,我與彼女;假令無大資財之具,但取彼有工巧之技,隨家所辦,我即當與。』時長者子父母,聞彼如是言已,即語其子,如前所說。時長者子,既共彼女心意相當,兼復足解工巧之事,精心細意,快便作針,即於別時,造作多針,以油脂洗,善好明淨,作一大束,置竹筒中,詣向工巧鐵師之家。到近巷已,在於道頭,唱此偈頌,以賣其針偈言:

「『不澀滑澤鐵,
光明洗清淨,
巧人所造作,
誰能買此針?』

「爾時,彼家工巧之女,在於樓上窓門之內,聞長者子說偈賣針,聞已即復以此偈,答長者子言:

「『咄哉狂顛人,
汝甚無心意,
忽來鐵師舍,
而唱欲賣針。』

「時,長者子更復說偈,報彼女言:

「『可喜端正女,
我實非顛狂,
性是巧智人,
善能造針作。
汝父若知我,
妙解如是事,
汝妻我,
兼送無量財。』

「爾時,鐵師工巧之女,聞長者子如是語已,速疾而往其父母前,作如是言:『願耶孃聽外有一人,如上說偈。』向父母陳,善解造針,高聲唱說。時彼工巧鐵師父母,即喚於彼長者子來,入至家內,而問之言:『善哉童子!汝實善解造作針乎?』童子報言:『我甚能為。』鐵師復言:『出汝針來,我試觀看。』時長者子,從竹筒裏拔出一針,示彼鐵師,『此是。汝看。』時彼鐵師既見針已,作如是言:『善哉童子!汝巧作針,大能穿孔。』時彼童子語鐵師言:『此針非是竹筒所出,別更復有勝於此者。』更出一針示彼鐵師,鐵師看已,復讚歎言:『大能善穿。』童子復言:『非此為好,更有勝者。』第三別復更出一針,以示鐵師,鐵師如前美言稱讚:『善能善穿。』童子復言:『此亦未精,更有勝者。』第四更出一針以示,鐵師看已,復讚歎言:『大能造作,大能孔。』童子復言:『此猶未善。』更出一針示現,鐵師看已復言:『善作善穿。』童子復言:『此非巧者。』第六復出一針以示,鐵師復言:『此實最勝,最妙善穿。』時長者子,還取彼針,置於手上,一一次第,下著水中,而針悉浮。時彼鐵師,覩是希有未曾見事,歡喜踊躍,向長者子而說偈言:

「『我未曾聞見,
能造如是針,
今以歡喜心,
嫁女與於汝。』」

爾時,佛告優陀夷言:「優陀夷!欲知爾時長者子者,今我身是;工巧之女,今耶輸陀羅是。當於爾時,我取於彼以為妻時,不以大家,不以種姓,乃至不以端正故取,但以工巧試驗故得。今亦復然,耶輸陀羅不以種姓端正故得,乃至以於工巧而得。

佛本行集經常飾納妃品第十四上

「爾時,釋種所有童子,皆悉端正,殊妙可喜,世間少雙,多為眾人之所樂見,並皆先通一切諸技,無有能勝。所謂書畫算計造印,及聞聲著諸神射等,一切悉解,捷利巧智,聰明黠慧。彼童子內,其悉達多最為初首,第二難陀,第三即是提婆達多,唯除於此童子三人,餘更無勝。

「時迦毗羅城內,有一釋種大臣,姓檀荼氏,名曰波尼。彼臣大富,錢帛豐饒,資財備具,如法而得,不違理求。五穀七珍,積如山岳,二足四足,象馬牛羊,奴婢僕僮,作使受雇,眾事自滿,皆悉充盈。復更別有無量無邊金銀、琉璃、摩尼、真珠、車𤦲、碼瑙、珊瑚、虎珀,如是等寶,須者稱心,無所乏少。彼之大臣家內,猶如毗沙門宮,無有異也。時彼波尼有於一女,名瞿多彌,彼女端正,可喜少雙,不短不長,不肥不瘦,不白不黑,不偉不纖,處在幼年,為國內寶。時淨飯王聞其化內有釋大臣檀荼波尼有如是女,聞已選擇良善宿日,即喚國師諸婆羅門,使向波尼大臣之家,作如是言:『聞汝有女,名瞿多彌,彼女今可與我太子悉達為妃。』其難陀父復聞大臣檀荼波尼有女,欲為悉達太子求娉為妃,聞已亦遣使人,語彼檀荼大臣,作如是言:『汝瞿多彌!可與我子難陀作妻,若不與者我必損汝。』提婆達多復聞檀荼波尼大臣有女,欲為悉達太子求娉作妃,彼亦遣使,語檀荼言:『汝瞿多彌!今可媒嫁與我作妻,若不與我,我當為汝生於大禍。』

「爾時,檀荼波尼大臣如是思惟:『此等三人釋種童子,皆悉端正,可喜無雙,一切技能並各具足,悉達太子最為第一,其次難陀復為第二,提婆達多即是第三。我唯一女,今若偏與悉達太子,彼二童子必當為我作大怨讐;若與難陀,則為悉達及以提婆作於嫌隙;若與提婆達多童子,則為悉達及以難陀搆造怨惡。』是時檀荼波尼大臣如是不悅,憂惱懷愁,顏色不怡,思惟而坐,自念:『我今作何方便?』時瞿多彌見父如是默然而坐,至其父邊而作是言:『阿爺今者何故不樂憂愁而坐?』作是語已,其父報女瞿多彌言:『汝瞿多彌!莫問此事,非爾所知。』其女第二復問父言,其父又報非爾所聞。第三復問,又報如前。乃至第四其女重問:『阿爺必定須語女知,不得藏隱。』爾時,檀荼波尼大臣以女慇懃顧問不已,第四乃報其女是言:『汝瞿多彌!三問於我,汝今諦聽,我當說之。今淨飯王遣使語我:「知汝有女,名瞿多彌,可嫁與我太子為妃。」難陀童子復遣使來,索瞿多彌持欲作婦:「若不與我,必當損汝。」提婆達多亦遣使人索瞿多彌欲得作婦:「若不與我,要當生禍。」彼三使人如是索汝,我聞愁悶,作是思惟:「與一太子,則二童子與我作怨。」是故我今悵怏不樂,懷愁而坐。』時瞿多彌語其父言:『阿爺莫愁!我當自作智慧方便,必使一人為我作主。事理雖然,阿爺但且放女寬恣,我當自嫁。』

「爾時,檀荼波尼大臣聞瞿多彌作是言已,即奏王知,然後乃於迦毗羅城四衢道頭,振鈴告白:『一切遠近,從今日後,至第七日,釋種有女,名瞿多彌,當求自嫁。誰欲取者,過六日後,至第七日,當共集聚。』聞此語已,至第七日,五百釋種諸童子輩,悉達為首,皆悉在於宮門集聚。時淨飯王將諸耆舊釋種大臣,復有無量無邊人眾,若男若女、童男童女,並皆集聚在王宮門。是時悉達所有左右,自餘童子,所有左右皆共觀看,瞿多彌女取誰作夫?

「爾時,釋氏女瞿多彌六日已過,至第七日,於晨朝時,澡浴清淨,將好種種微妙之香,用塗其身,著於種種雜色衣服,種種瓔珞,莊嚴其身,復著種種香華之鬘,多將侍從左右圍遶。復有乳母及諸宮監,部領導引,前後遮擁,漸至宮門,安庠而行,入宮門內。彼諸釋種童子,難陀、提婆達多,最為上首,皆於晨朝,香湯沐浴,以種種香,用塗其身,如前所說莊嚴之事。唯除悉達不莊嚴身,服於常服,唯著耳璫,頭上三重,細金華鬘。時瞿多彌有一乳母,語瞿多彌作如是言:『女欲取誰以為夫主?』其瞿多彌次第觀看五百童子,報乳母言:『阿母當知!此諸童子極大瓔珞莊嚴其身,猶如婦女,我女人意情下所見,此相怯弱,非是男兒大丈夫相,此是婦女媚惑之飾,男兒不假莊嚴其身。丈夫相者自有服飾,悉達太子自身威光,不以瓔珞莊嚴其身,非假外物用為容飾,自有內潤丈夫之相,是故我心樂彼悉達以為我夫。』時瞿多彌右手執持須摩那鬘,遍歷大眾,向悉達所,到已立住,將此華鬘繫悉達頸,擐已抱項,而作是言:『悉達太子!我今取汝以為我夫。』悉達答言:『如是如是,如汝所言。』是時,悉達還復將一須摩那鬘,繫於彼女瞿多彌頸,作如是語:『我今取汝用以為妃,汝今應當作於我妃。』

「時,淨飯王見於如是希有之事,心生歡喜,踊躍無量,遍滿其體,不能自勝。時其眾中。所有人民,或有心中愛悉達者,彼等一切高聲唱喚,跳躑躃轉,大叫大呼,大歡大喜,舞弄珠璣衣冠服飾。自餘諸釋五百童子,及其左右,彼等眷屬,所圍遶者,面失顏色,慘慘無光,皆悉不歡,低頭𧹞愧,各懷悵怏,四散而還。是時悉達稱意所有珍寶資財,眾雜廣營種種禮事,莫不辦具,復以種種妙好瓔珞,莊嚴顯飾瞿多彌身,即遣使將五百婇女,圍遶迎入宮內,為妃娛樂,受於五慾之樂。」

佛本行集經卷第十三

佛本行集經卷第十四

隋天竺三藏闍那崛多譯

常飾納妃品下

爾時,世尊於後最初得成道已,時優陀夷即白佛言:「未審世尊!往昔之時與瞿多彌釋種之女,有何因緣?乃能令彼捨餘童子,直取如來,用以為夫,而心娛樂。云何得爾?」

時佛告彼優陀夷言:「汝優陀夷!至心諦聽。其瞿多彌釋種之女,非但今世嫌餘釋童而樂於我,過去世時亦復如是,不用彼等諸釋童子,取我為夫。」

時,優陀夷即白佛言:「唯然世尊!願為我說。此事云何?我今樂聞。」

爾時,佛告優陀夷言:「我念往昔,雪山之下,多有雜類無量無邊諸獸群遊,各各相隨,任取所食。時彼獸中有一牸虎,端正少雙,於諸獸中無比類者。彼虎如是,毛色光鮮,為於無量諸獸求覓欲取為對,各各皆言:『汝屬我來!汝屬我來!』復有諸獸,自相謂言:『汝等且待!莫共相爭,聽彼牸虎自選取誰,即為作偶,彼獸即是我等之王。』時,諸獸中有一牛王,向於牸虎而說偈言:

「『世人皆取我之糞,
持用塗地為清淨,
是故端正賢牸虎,
應當取我以為夫。』

「是時,牸虎向彼牛王說偈答言:

「『汝項斛領甚高大,
止堪駕車及挽犁,
云何將是醜身形,
怱欲為我作夫主。』

「是時,復有一大白象向於牸虎而說偈言:

「『我是雪山大象王,
戰鬪用我無不勝,
我既有是大威力,
汝今何不作我妻?』

「是時,虎復以偈答彼白象言:

「『汝若見聞師子王,
膽懾驚怖馳奔走,
遺失屎尿狼藉去,
云何堪得為我夫?』

「爾時,彼中有一師子諸獸之王,向彼虎而說偈言:

「『汝今觀我此形容,
前分闊大後纖細,
在於山中自恣活,
復能存恤餘眾生。
我是一切諸獸王,
無有更能勝我者,
若有見我及聞聲,
諸獸悉皆奔不住。
我今如是力猛壯,
威神甚大不可論,
是故賢虎汝當知,
乃可為我作於婦。』

「時,彼虎向師子王而說偈言:

「『大力勇猛及威神,
身體形容極端正,
如是我今得夫已,
必當頂戴而奉承。』」

爾時,佛告優陀夷言:「汝優陀夷!應當悟解,彼時師子諸獸王者,即我身是;時彼虎,今瞿多彌釋女是也;時彼諸獸,現今五百釋童子是。當於彼時,其瞿多彌已嫌諸獸,意不願樂,聞我說偈,即作我妻。今日亦然,捨諸釋種五百童子,既嫌薄已,取我為夫。

「時,淨飯王為其太子立三等宮,以擬安置於太子故,第一宮內,所有婇女,當於初夜,侍衛太子。第二宮內,其諸婇女,於夜半時,供承太子。第三宮內,諸婇女輩,於後夜時,侍奉太子。其第一宮,耶輸陀羅最為上首,二萬婇女,圍繞侍立。

「第二宮中,摩奴陀羅(隋言意持)而為上首。

「(諸師復言:『此意持妃,唯聞其名,不見現在及往緣事。』)

「第三宮內,即瞿多彌而為上首。如是次第,侍御太子,諸婇女等,合有六萬。

「(復有師言:『侍太子者,諸婇女等,合有十萬,以為三宮;二萬悉是釋剎利種,所餘八萬並是眾雜異姓諸女。』)

「時,淨飯王念阿私陀仙人所說,故於宮內復更別造一大好殿,猶如秋雲靉靆光潤,作事微妙實難思議,順一切時而受快樂,鈎蘭閣道一切正等,無有偏頗。何以故?恐畏太子處處遊行,見諸濁穢。復教宮內,色別置立諸雜音聲,各各千數,其中所謂一千箜篌,一千具箏,一千五絃,一千小鼓,一千具筑,一千張琴,一千琵琶,一千細鼓,一千大鼓,一千具笛,一千具笙,一千銅鈸,一千具簫,一千篳篥,一千具箎,一千具螺,諸如是等,一切音聲,種別一千,一千種歌,一千種舞,其手及聲,常於宮內晝夜不絕,猶大雲內,出於隱隱甚深之聲。如是太子在於最妙最勝婇女百千之中,前後圍繞,受諸快樂,恭敬侍養,一切皆以種種瓔珞,莊嚴其身。復以金釧七寶𤦲環串於手臂,而作音聲,猶如帝釋,受諸玉女,娛樂歌舞,最勝最妙,語言姿媚,相囑相笑,相抱相嗚,相觀相眄。或傾側顧,或斜項看,工解顰眉,巧閑頓䀹,五色綺靡,四目㛹娟,能令太子歡娛受樂,不須遠涉出宮外遊,如帝釋天玉女娛樂。如是如是,太子在於女寶之中,受諸歡樂,乃至其中諸婇女等,巧解五慾,常能弱,令太子歡,不聽更出至於宮外。

「時,淨飯王為增太子諸功德故,建立苦行,斷於一切諸邪惡法,行一切善,布施諸物,造眾福業,備行苦行,以此善根迴資太子,為令增長諸功德故,願莫出家。是故偈言:

「『大王增長太子故,
復以私陀授記因,
苦行調伏捨諸非,
恒共智臣坐思念。』

「如是次第,太子在於父王宮內,唯獨一人具足五慾,娛樂逍遙,嬉戲自恣,足滿十年,不曾外出。

「爾時,南方摩伽陀國,有一大王,姓羶連尼,名頻婆娑羅,畏懼怨敵,心內恒愁,集聚群臣,常相議論,作如是語:『汝等諸臣!出入去來,觀境內外,莫使更有一人勝我,若勝我者,恐彼人來,奪我王位。』時諸臣等即差兩人,令巡境界。時彼二人聞王勅已,歷自境內及隣界首,周匝欲還,聞有人言:『從此已北,有一最大高峻雪山,彼山麓下有別種姓,稱為釋迦。族內初新產一童子,其人端正,善得生地,兼彼姓氏,第一特尊,眷屬豪強,眾事具足,身有三十二丈夫相,亦復備於八十種好。彼生之日,有諸解相婆羅門等,以授其記:「今此童子,身體具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炳著分明。其若在家,必定得作轉輪聖王,統四天下,十善化民,七寶充備,不用兵仗,自然歸降;若捨出家,當得作佛、多陀阿伽度、阿羅訶、三藐三佛陀,十號具足,乃至說於清淨梵行。」』

「時彼使人履涉迴還,即向其王頻婆娑羅,白於是事,乃至梵行,如上所說。『是故大王!及其幼年,速當起兵滅彼童子,莫令於後來奪我等大王之位。』作是語已,摩伽陀王頻婆娑羅,即告於彼二使人言:『卿等二人莫作是說!何以故?若如汝言,脫彼童子必定得作轉輪聖王,如法治化,我當敬奉伏接隨從,依彼威神,我等受樂,安隱治化;若彼捨家得作佛者,慈悲憐愍,度脫眾生,我等為其作於聲聞受法弟子。今觀如是二種果報福德因緣,不可興心加害於彼。』

「時,淨飯王於其太子所住宮院,周匝別更造立子城,唯置一門名為野獸,彼門下關安施機發,開閉之時,有五百人扶持擁衛,方得開闔,其門聲動聞半由旬。次第二重中院宮閤,亦開一門,其關鍵鑰,皆安機發,開閉之時有三百人,其聲聞徹一拘盧奢。次至內宮太子坐殿,復有一門,鍵鑰累關亦安機發,開閉擎接有二百人,禦備轉嚴,非人間比,其聲聞及半拘盧奢。彼之三門,內外悉羅壯士防守,身著鎧甲精銳牢強,手並執持種種戎具,所謂弓箭、鉞斧長刀、劍戟三叉、鐵搥鐵棒、鬪輪槊矛,禁衛宮闈。如是警嚴,恐畏太子捨離椒房,踰越出家逃竄山藪。

佛本行集經空聲勸厭品第十五

「爾時,虛空有一天子,名曰作瓶,彼天見是太子,十年在於宮內受五慾樂,作是思惟:『此之護明菩薩大士,縱極多時在彼宮內受諸五慾,莫為貪著是五慾故,心醉荒迷情放盈溢。百年迅速,時不待人,護明菩薩今須覺察,早應捐棄捨俗出家。我若不先為彼作於厭離之相,則彼耽湎,未有醒寤發出家心。我今應當讚助其事,為成就故。』作瓶天子,即於夜半,而說偈言:

「『身自被縛欲解他,
譬若盲人引群瞽,
己身解脫乃免彼,
猶如有目能導人。
善哉仁今年盛時,
宜速出家令願滿,
應當利益天人等。
五欲行者不可厭,
沒溺六塵境捨難,
唯有出世行大智,
乃能厭離此五慾,
是故仁今可捐棄。
眾生多有煩惱患,
仁當為作大醫師,
說妙種種法藥王,
速疾將向涅槃岸。
無明黑暗所障蔽,
諸見羅網種種纏,
速然智慧大燈明,
早使天人得淨眼。』

「爾時,空中作瓶天子說此偈已,威神感動發勸因緣,復以太子宿世善根福德力故,令彼宮內婇女伎兒所作音聲歌曲,不順五慾之事,唯傳涅槃住持信解微妙之聲,自然而述說於偈言:

「『世間事無常,
猶如雲出電,
尊者今時至,
應捨家出家。
一切行無常,
如瓦坏瓶器,
如借他物用,
如積乾土城,
不久便破壞,
猶如夏泥壁,
如河兩岸沙,
緣生不能久。
猶如燈出炎,
生已速還滅,
如風無暫住,
急疾不曾停。
恒常無真實,
猶如芭蕉心,
幻化誑人意,
空拳誘小兒。
一切諸行者,
皆悉因緣生,
各各有緣因,
愚癡輩不覺。
猶如人索繩,
手木成因緣,
如因子生芽,
離子芽不生。
二相離不成,
復非常無常,
諸行因癡生,
彼不住無明。
無明亦非彼,
本性來空寂,
生滅無體故,
如印成印文。
非彼非離彼,
諸行亦如是,
眼不離於色,
識眼色因生。
此三不相離,
三亦不真實,
空淨不淨法,
眼等分別生,
此顛倒分別,
皆悉由識生。
若有巧智人,
推求識所生,
知彼無去來,
知我如幻化,
如兩木出火,
第三因於手,
若無此三因,
則不得火用。
若智推求者,
彼亦無去來,
諸方尋求已,
不見火來去。
陰入諸界等,
因貪癡業生,
和合因眾生,
真如無眾生。
咽喉脣口舌,
而出諸文字,
字非是咽喉,
亦非離彼等,
彼等和合故,
出語隨於智。
語言不在智,
亦復無色形,
生處及滅處,
智人求不得。
所觀悉空寂,
語言如響聲,
因木因諸絃,
人智三合故,
箜篌而出聲,
彼聲三處無。
若有智慧人,
求彼聲來去,
諸方求覓已,
去來不可得,
因及有緣者,
諸行如是生。
有諦了之人,
空觀應如是,
陰入及諸界,
內外悉皆寂。
求一切處我,
如虛空無形,
如是諸法相,
仁於定光佛,
往昔已證知,
今為天人說。
顛倒分別故,
欲等火焚燒,
應起慈悲雲,
施甘露法雨。
仁昔於億劫,
念施及持戒,
我得無上道,
聖財分諸世。
尊者念往昔,
聖財施貧窮,
以將聖財攝,
調御莫慳惜。
仁昔持淨戒,
窮急不偷財,
願開甘露門,
為諸眾生說。
憶念往昔行,
當閉地獄門,
善開解脫路,
戒行心願成。
往昔修忍辱,
聞他毀罵等,
建立忍辱故,
觀諸行悉空。
念此往行故,
世間瞋恚多,
教住於忍辱,
莫捨彼願力。
仁者行精進,
當得我淨智,
在於煩惱海,
度眾到彼岸。
念於往昔願,
拔眾四苦河,
出大精進力,
度脫厄難等。
往昔修習禪,
為斷諸煩惱,
諸根不調者,
教令調伏故。
仁念於往昔,
愍眾在煩惱,
寂靜諸慧等,
調伏彼諸根。
仁昔修智慧,
願破煩惱暗,
愍眾在無明,
開示真如眼。
仁念於往昔,
眾生煩惱
開無濁穢明,
仁最勝智慧,
應愍諸眾生,
方便教令出。
三界生老病火熾,
飢渴熱炎不曾休,
應當為世作大橋,
濟渡令歸到彼岸。
眾生流轉煩惱海,
猶如蜂在竹孔間,
三有循復若秋雲,
上下往還無止息。
亦如戲場諸幻化,
又似山川逝水流,
眾生老病死亦然,
或生天人三惡道。
諸有慾癡不自在,
展轉五道無覺知,
猶如陶師旋火輪,
處處五欲自纏縛,
猶如飛鳥犯羅網,
亦如獵師布黐膠,
貪他財寶無厭足,
如魚吞餌遇釣鈎。
諍競忿怒結怨讐,
煩惱染著受諸苦,
五慾過患如利刀,
亦如妙器盛毒藥,
應當棄捨如糞穢。
貪著愛戀失正心,
是因諸有相續生,
增長欲垢不曾斷,
六塵境界炎熾盛,
猶如乾草猛火燒,
速起捨離早出家。
智人觀察諸慾境,
可畏猶如猛火坑,
亦如魁膾屠刀机,
亦如深泥忽溺人,
利刃蜜塗將舌舐,
如觸蛇頭及攪屏。
聖人觀慾亦復然,
如箭如槊如劍戟,
如毒射肉難可食。
一切怨讐慾為首,
五慾功德如水月,
如影亦如山谷響,
亦如戲場眾幻師,
猶如夢裏見喜事。
智人見欲亦復然,
境界諸塵悉空誑,
怖畏不能得自在,
譬如陽炎無有實,
亦如水上聚浮漚,
此事皆從分別生,
智人應觀如是等。
凡人處世年少時,
端正可喜著諸慾,
及至年老頭鬚白,
為眾棄薄如枯河。
富貴饒財多放逸,
如是之人多樂慾,
於後失財貧窮苦,
以不自在捨於慾。
如樹多饒華果故,
眾人競來慾採摘,
人喜布施亦復然,
為他歸投無厭足,
其人財盡年老至,
從他乞求不喜見,
色美財多氣力充,
人喜愛見聚集樂,
財盡行乞人不喜,
年過膢脊手執杖,
如雹折樹無人愛。
如是可畏衰老法,
汝當速出求正覺,
自證已後為人說。
老病瘦損諸人輩,
如摩樓迦繞大樹,
衰老身力無精進,
乾枯猶如朽爛木。
老奪好色生惡色,
怡悅顏面皮膚皺,
華色為悴色,
欲樂奪樂令無樂,
老奪威勢到命終,
眾病至如鹿投穽,
汝見世間百病已,
速說解脫方便處。
猶如冬天風雪雨,
摧折樹木軟枝柯,
世間老病多種至,
諸根損瘦亦復然。
老至令人盡倉庫,
世間欺苦莫過老。
死命鬼奪人氣去,
如日沒山不復現,
死命令人恩愛離,
使人憎嫉不喜會,
欲共恩愛之人合,
忽失如葉墮大水。
死至令人不自由,
命去如水漂一草,
人到彼世無有伴,
隨其業緣而受有。
死命鬼飲無量眾,
猶如摩竭吞海舟,
若金翅鳥噉大龍,
如猛火燒乾草澤。
如是苦惱逼切已,
大士往昔起弘誓,
念彼願力今時至,
捨慾應當速出家。
憶往昔行檀,
戒忍及精進,
寂靜禪智等,
為他不為自。
時至今願滿,
速出復脫他,
仁昔施諸珍,
金銀及瓔珞。
恒立無遮會,
隨他所須願,
乞子與其子,
索孫即與孫。
求女與他女,
乞位捨王位,
乞資財不違。
仁昔作一王,
名為大聞德,
復一大德王,
名尼民陀羅,
復名阿私陀,
復名為師子,
此等諸王輩,
布施千種財。
昔復有大王,
名常思諸法,
復一大德王,
名為真實行,
此等思惟法。
往昔有大王,
精進名聞月,
復有一王子,
名曰福業光,
庶幾大威德,
得至知恩義。
仁昔一大王,
名為月色仙,
復名健猛將,
次名實增長,
次名求善言,
次名有善意,
次名調伏根,
如是等諸王,
法行大精進,
仁往昔作來。
仁昔作大王,
名為月光者,
其次名勝行,
其次名連兔,
其次名方主,
其次名健施,
次名迦尸王,
次名寶髻王,
如是諸大王,
即仁是非異。
種種珍寶貨,
來乞皆隨與,
仁彼世財施,
今勸捨法財。
仁昔於過去,
見佛如恒沙,
彼諸佛世尊,
仁悉曾供養。
無量供養具,
布施無慳悋,
求道不休息,
眾生解脫故。
今正是其時,
速出莫住家。
仁昔初覩佛,
名曰不空見,
持毘奢迦華,
喜心供養彼。
往昔有一佛,
名毘盧遮那,
一時歡喜視。
往昔有一佛,
名曰微妙音,
將一呵梨勒,
供養彼世尊。
往昔有一佛。
名曰白栴檀,
立於彼佛前,
暗然一草莖。
往昔有一佛,
名曰連兔者,
欲入大城時,
一掬末香散。
次佛名法主,
說法唱善哉,
聞法言快談,
仁稱說無量,
尊應當供養。
其次覩一佛,
名曰普示現,
仁見讚歎彼。
其次有一佛,
名曰熾盛分,
仁以歡喜故,
觀察彼佛身,
又將金華鬘,
供養於彼佛。
今可憶念彼,
勿令心忘失。
其次有一佛,
名曰光相憧,
持一掬小豆,
用供養彼佛。
往昔有一佛,
號名曰智憧,
仁持輸迦華,
以供養彼佛。
次復有一佛,
名曰調伏車,
仁見彼佛已,
於前立讚歎。
次佛名寶勝,
前然無量燈,
施妙無量樂。
佛名一切勝,
曾施真珠瓔。
次見大海佛,
布施諸蓮華。
至蓮花藏佛,
布施大帳蓋。
師子兩佛邊,
曾施軟草鋪。
羅王佛,
布施諸所須。
到敷華佛前,
布施微妙乳。
耶輸陀佛所,
施拘陀羅華。
實見佛覩已,
歡喜布施食。
昔佛名智山,
屈身禮彼佛。
有佛名龍德,
施彼佛己子。
高飛空行佛,
曾施旃檀末。
次佛名帝沙,
珠寶及赤花,
曾供養彼佛。
見大莊嚴佛,
持瞻蔔香華,
而供養彼佛。
曾見光王佛,
持眾寶供養。
昔見釋迦文,
持妙多銀花,
而供養彼佛。
其次帝釋相,
見已喜讚歎。
昔有佛名曰,
廣大日天面,
多持眾花嚴,
供養彼世尊。
其次復有佛,
號名為勝尊,
持妙多銀華,
莊嚴彼佛上。
往昔有如來,
名曰龍勝者,
然燈照彼佛。
富沙如來邊,
曾施白㲲敷。
藥師王佛邊,
持寶蓋供養。
佛名大牟尼,
復有師子相,
世尊勝功德,
持寶網供養。
有佛名迦葉,
雜音聲供養。
昔佛名解脫,
供養雜末香。
寶相佛世尊,
天華而供養。
阿芻婆諸佛,
勸請坐像輿。
世間王尊佛,
供養以華鬘。
尸棄佛世尊,
捨王位布施。
有佛名難降,
一切香供養。
大然尊佛邊,
布施自身體。
蓮花上佛前,
布施諸瓔珞。
法憧如來上,
散諸妙花香。
然燈世尊邊,
五青蓮奉施。
如是等諸佛,
自餘無有量,
難說不思議,
往昔諸世中,
仁並曾供養,
復持無量種,
最妙供養具,
供彼過去佛,
無有疲惓心。
今念彼供養,
思惟往諸佛,
為諸眾生輩,
生慈解脫故,
覺悟莫戀家。
尊於過世時,
在然燈佛所,
供養彼佛已,
逮得上無生,
及獲五神通,
復證順法忍。
於後仁尊者,
供養佛勝前,
僧祇數僧祇,
如是諸劫數,
彼諸劫皆盡,
諸佛亦滅度。
仁往昔諸身,
彼世中所受,
種族及名字,
亦皆悉滅無。
諸行法非常,
世間相不定,
速捨空誑境,
疾宜早出城。
生老病死隨,
難當甚可畏,
猶如劫火起,
炎熾燒世間。
無常火亦然,
燒盡一切世,
如是諸苦逼,
云何可暫停?
應觀諸眾生,
沒在煩惱暗,
愚癡無慧眼,
不能自覺知。
發大精進心,
令功德圓滿,
為諸眾生輩,
速出莫住家。』

「時彼宮內諸婇女等,作音聲時,其音聲內,皆出如是諸法之聲,欲令太子厭離世間心生覺悟。

佛本行集經出逢老人品第十六

「爾時,作瓶天子欲令太子出向園林,觀看好惡發厭心故,漸教捨離於彼宮中。是時宮中,所有婇女,作諸音聲歌唱,疲極自然次第,更復讚歎園林功德,其音稱言:『聖子諦聽!園林之地,甚可愛樂,所謂其地,布青軟草,樹木可喜,枝葉扶踈,華果敷榮,蓊欝滋茂。復有諸鳥,所謂種種鴻鶴孔雀、鸚鵡鸜鵒,及拘翅羅鴛鴦等鳥,出於如是微妙之聲。』

「爾時太子聞是聲已,發出遊心,即喚馭者而謂之言:『汝善馭者!今可速疾嚴飾莊挍賢直好車,我今欲向於彼園林觀看善地。』是時馭者聞此語已,白太子言:『謹依命教,不敢有違。』是時馭者,速疾即奏淨飯王言:『大王!當知,太子今欲出向園林觀看善地。』時淨飯王出勅,宣令迦毘羅城一切內外,悉遣灑掃,清淨莊嚴,除却土堆砂礫瓦石,穢濁糞聚皆使端平,以妙香湯灑散地上滅諸塵埃,又以香泥用塗其地;復持種種香華,散上於諸街巷,處處皆燒雜妙好香。其諸街巷,四衢道頭,置滿瓶水,安諸雜華,以芭蕉樹,處處莊嚴。於諸樹間,懸雜色。復於樹上,或以寶物,或以繒綵,作蓋作幢,用莊嚴樹。樹間復懸真珠瓔珞七寶羅網而覆其上,其羅網目節節復懸金銀寶鈴,和風吹動出微妙聲。或以七寶,作日月像及諸天形,各持瓔珞,廁羅網間。於羅網間,又復更懸白猫牛尾及雜等。時淨飯王如是教勅,雜妙莊嚴迦毘羅城,精麗猶如乾闥婆城,一種無異。莊嚴城已,復飾園林,除却沙石及諸糞穢,乃至交珞懸眾寶鈴,如上所說。其諸樹中,有男名者,以男瓔珞而莊嚴之,若女名者,以女瓔珞而莊嚴之。復教打鼓振鈴,遍告城內人言:『汝等悉皆除却道上,或老或病,或復死亡、盲聾瘖瘂、六根殘缺不具足者,悉令駈逐。但是心意所不好喜,及非吉祥,並令除擗,勿使太子於路見之。』是時馭者莊飾車乘,駕善調馬,悉嚴備已,白太子言:『聖子當知!今已駕被車馬訖了,正是行時,可乘而出觀看善地。』

「爾時,太子從座而起,至輦乘所,登上寶車上已,秉持大王威神,巍巍勢力,從城東門,引導而出,欲向園林觀看福地。是時作瓶天子於街巷前,正當太子,變身化作一老弊人,傴僂低頭,口齒疎缺,鬚鬢如霜,形容黑皺,膚色黧黮,曲脊傍行,唯骨與皮,無有肌肉,咽下寬緩,如牛垂𩑶,身體萎摧。唯仰杖力,上氣苦嗽,喘息聲麤,喉內吼鳴,猶如挽鋸,四支戰挑,行步不安,或倒或扶,取杖為正,如是相貌,在太子前,順路而行。太子見彼老人身體如是戰慄,不祥衰相如上所說,於太子先,困苦匍匐。太子見已,即問馭者:『此是何人?身體皺𧹞,肉少皮寬,眼赤涕流,極大醜陋獨爾鄙惡,不似餘人,兼其頭顱,髮稀脫落;如我所見,餘人不然。又復眼深,與眾特異,口齒缺破,無可觀瞻。』即向馭者,而說偈言:

「『善馭駕乘汝今聽,
此是何人在我前?
身體不正頭髮稀,
為生來然為老至?』

「爾時馭者因被作瓶天子神力,白太子言:『大聖太子!如此人者,世名為老。』太子復問於馭者言:『世間之中,何者名老?』馭者即事報太子言:『凡名老者,此人為於衰耄所逼,諸根漸敗,無所覺知,氣力綿微,身體羸瘦,既到苦處,被親族駈無所能故,不知依怙;兼且此人,亦不能久,非朝即夕,其命將終。以是因緣故名老壞。』即為太子,而說偈言:

「『此老名為大苦惱,
劫奪美色及娛樂,
諸根毀壞失所念,
支節舉動不隨心。』

「爾時太子聞此偈已,問馭者言:『此人為是獨一家法使其如是?為當一切諸世間相悉皆如斯?』是時馭者報太子言:『聖子!當知,此人非獨自一家法使其如斯,但是一切世間眾生,皆有是法。』太子復問彼馭者言:『我今此身,亦當如是受老法耶?』馭者答言:『如是如是,大聖太子!貴賤雖殊,凡是有生,悉皆未過如是老法,即今人身具有如是老弊之相,但未現耳。』太子復問於馭者言:『若我此身,不離是老老法,未過有是醜陋衰惡相者,我今不假向彼園林遨遊戲笑,宜速迴駕還入宮中,我當思惟作何方便得免斯苦。』是時馭者答太子言:『如聖子勅,我不敢違。』即迴車乘,還入於城。是時太子至其宮內,坐本座上,正念思惟:『我亦當老,老法未過;云何縱逸,自放身心?』

「時淨飯王問馭者言:『汝善馭者!今從太子,從宮內出,至於園中,遊戲觀看,恣情極目,歡樂以不?』其馭者跪報於王言:『大王!當知太子出遊,至於半道,勒駕迴還,不到園苑。』時淨飯王問馭者言:『太子何故不至園林,中道而返?』馭者答言:『大王!當知太子欲向園林遊戲,始至半路,忽於道傍,見一老人,乃至身體,戰慄拄杖,或倒或起,不能正行。太子如是見彼人已,即勅迴車,還入宮內,加趺而坐,正念思惟。』時,淨飯王即心念言:『希有希有!此之形相,阿私陀仙授記語言,必定真實,決恐太子捨家出家。我今宜應更為太子增益五慾,若其廣見五慾之事,充足心眼,染著情迷,不捨出家,稱適我意。』時,淨飯王即為悉達,加足種種五慾諸事,悉令增廣,使太子心,著於愛樂,不聽出家。而有偈說:

「『彼宮內中多受樂,
欲出遊戲見老人,
還入宮內心憂愁,
嗚呼我未脫此老。
父王聞此語言已,
心思畏子捨出家,
增益五慾及宮人,
令著恩愛紹王位。』

「爾時,太子在於宮內,充足五慾娛樂遊戲,無有疑難,尊重貴勝,唯獨一人。

佛本行集經卷第十四

佛本行集經卷第十五

隋天竺三藏闍那崛多譯

淨飯王夢品第十七

「爾時,作瓶天子以神通力,欲令太子發出家心,即於其夜,與淨飯王七種夢相。時,淨飯王眠臥床上,於睡夢裏,見如是相:第一所謂夢見,有一大帝釋幢,其幢周匝,有於無量無邊人,舉從迦毘羅城東門出。第二所謂夢見,太子乘十大象,駕馭眾車,從迦毘羅城南門出。第三所謂夢見,太子駕駟馬車,端坐其上,從迦毘羅城西門出。第四所謂夢見,雜寶莊嚴一輪,從迦毘羅城北門出。第五所謂夢見,太子在迦毘羅城之中央大街衢內,手執一搥,撾打大鼓。第六夢見,此迦毘羅城之處中,有一高樓,太子坐上,四面散擲無量諸寶,而其四方,復有無量無邊億數諸眾生來,將此寶去。第七夢見,此迦毘羅城外不遠,有於六人,舉聲大哭,號咷流淚,各以兩手,自拔頭髮,宛轉于地。

「時,淨飯王於夢裏見如是之相,心大惶怖,恐畏毛竪,遍體戰慄,驚悸疑怪,忽然而寤。覺已即喚所當宮內諸大臣來,而勅彼等作如是言:『卿等知不?我於今夜,夢見如是大恐怖事,七種次第如前所列,皆悉說之。』復勅語言:『汝等善持此等諸夢,莫令忘失。明日坐殿,可於眾內奏我令知。』而諸臣等聞王勅已,即白王言:『謹如王勅,實不敢違。』天曉王坐,即於眾中,具以夜夢,諮奏王知。時,淨飯王聞臣白已,即召國內善解占夢諸婆羅門而告之言:『汝等大智!解我所夢,有何果報?我夢如是,如前所說。』彼等大智諸婆羅門,聞王勅已,各共思惟,量宜可否,而白王言:『大王!當知我等未曾聞如是夢,我等聞已,心意迷荒,不知此夢有何果報?』時淨飯王聞諸占夢婆羅門等作如是語,心復憂愁,作如是念:『或我太子,不得作於轉輪聖王,莫復得已而還墜落轉輪王位?今我心內,極大憂愁,誰能決我如此疑結?』

「爾時,作瓶天子在於淨居宮殿之內,遙見淨飯大王如是憂愁不樂,見已忽然從彼天宮,隱身而來,化作一梵婆羅門身,頭有螺髻,以鬘為冠,智慧聰明,端正盛少,著黑鹿皮,以為衣服,立在淨飯王宮門外,唱如是言:『我能善解淨飯王夢,決斷所疑。』時,當門人聞婆羅門作此語已,速疾往詣淨飯王所,長跪諮白淨飯王言:『大王!當知門外有一婆羅門立,口稱是言:「我善能解一切諸夢。」』時,淨飯王即便勅喚此婆羅門,令入宮中,入已歡喜,即宣勅問彼婆羅門,作如是言:『汝巧智慧大婆羅門!今知已不?我於昨夕夜半之時,見如是等七種夢相。第一見有一帝釋幢,無量無邊,百千人民,左右圍遶,共舉此幢,從迦毘羅城東門出,乃至去此迦毘羅城,道里不遠,見有六人,舉聲大哭,以手拔髮。我今恐怖,心意迴遑,夢相既然,未知善惡。汝可為我一一解之。』時,淨飯王作是說已,默然而住,聽其解釋。

「爾時,作瓶天子即白王言:『大王!當知王所夢見,一帝釋幢,有於無量無邊人民,左右圍繞,共舉此幢,從城東門而將出者,此是大王悉達太子,與於無量百千諸天,左右圍遶,當捨太子,從宮閤內,踰城出家;此夢是彼於先瑞相。

「『又復大王所見,太子乘十香象,駕馭眾車,從城南門而出行者,彼出家已,即便證得於薩婆若及以十力;此夢是彼於先瑞相。

「『又復大王所見,太子乘駟馬車,從城西門而出行者,彼出家已,證薩婆若,具足而得四無所畏;此夢是彼於先瑞相。

「『又復大王所夢,雜寶莊嚴一輪,從城北門而出行者,彼出家已,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後,於天人前轉於無上微妙法輪;此夢是彼於先瑞相。

「『又復大王所夢,太子在迦毘羅城之中央四衢道內,手執一搥,擊大鼓者,彼出家已,證得菩提,轉法輪時,諸天各各揚聲唱言,其音上徹乃至梵天,傳相告知,響遍色界;此夢是彼於先瑞相。

「『又復大王所夢,太子在迦毘羅城之處中樓上而坐,四面散擲種種寶者,彼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於諸天人八部眾前,當散如是眾妙法寶,謂四念處,及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八道,種種諸法;此夢是彼於先瑞相。

「『又復大王所夢,去此迦毘羅城,其外不遠,見有六人,舉聲大哭,手拔髮者,太子出家,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得菩提已,而於彼時有諸六師,其心應當生大憂惱,所謂富蘭那迦葉、摩婆迦羅瞿奢子、阿耆那只奢甘婆羅、波羅浮多迦吒耶那、那闍夷裨耶私致只子、尼乾陀若低子等;此夢是彼於先瑞相。』

「爾時,作瓶天子為淨飯王解說夢已,白大王言:『大王!宜應心生歡喜,勿懷恐怖憂畏不樂。何以故?此夢吉祥,獲善果報,須自慶幸,慎莫有慮。』如是安慰淨飯王已,忽然不現。

「時,淨飯王聞婆羅門如是解夢說,云吉祥善果報已,即為太子,更重增加五慾之具,令太子心染著愛戀,望不出家。爾時太子在於宮內,恣意而受五慾之事,不可思議。

佛本行集經道見病人品第十八

「爾時,作瓶天子復更思惟:『此之護明菩薩大士,在彼宮內,著於五慾,放逸情蕩,已經多時。世間無常,盛年易失,護明菩薩應當早捨宮內出家。我今可先為其作相,勸請覺悟,令速厭離。』如是念已,作瓶天子神通力故,亦是護明菩薩大士宿福因緣,坐於宮內,忽然發心,欲出園林觀看遊戲。

「爾,太子召喚馭者而告之言:『謂善馭者!汝可速疾莊嚴好車,我欲出城向於園苑,遊戲悅目觀看叢林。』是時馭者白太子言:『如聖子勅,我不敢違。』馭者既聞太子如是教令語已,即往奏白淨飯王言:『大王!當知太子今欲出向園林觀看善地。』時,淨飯王出勅宣令國內人民,悉使莊嚴掃灑清淨迦毘羅城,並遣除却一切諸草沙礫荊蕀朽木、土堆糞穢臭處,皆令平坦。乃至園內,所有女名樹木之者,還令以女瓔珞之具而莊嚴之,男名樹木,以男瓔珞,而用挍飾。乃至道上,於太子前,或老或病,不聽出現,莫使太子見已生於厭離之想。是時馭者莊挍車已,進太子言:『已嚴車訖,唯願聖子!善自知時。』是時太子,即乘寶車,乘已執持大王威神巍巍盛德,從城南門,漸漸而出,欲向園林觀矚嬉戲。

「爾時,作瓶天子即於太子前路,化作一病患人,連骸困苦,水注腹腫,受大苦惱,身體羸瘦,臂脛纖細,痿黃少色,喘氣微弱,命在須臾。臥糞穢中,宛轉呻喚,不能起舉,欲語開口,纔得出聲,唱云叩頭,乞扶我坐。是時太子,見彼病人,乃至口言唱扶我起。太子見彼病患人已,問馭者言:『謂善馭者!此是何人?腹肚極大,猶如大釜,喘息之時,身遍戰慄,臂脛纖軟,身體尫羸,痿黃無色,或復唱言:「嗚呼阿孃!」或復稱言:「嗚呼阿爺!」悲切酸楚,不忍見聞,依託他身,方能起止。』時,作瓶天子以神通力,教馭者報於太子言:『願聖子聽!此名病人。』太子復問彼馭者言:『稱病人者,此是何名?』馭者報言:『大聖太子!此人身體,不善安隱,威德已盡,困篤無力,死時欲至,無處歸依;父母併亡,無處告訴。已無歸依,無告訴故,此人不久,自應命終。欲得求活,極大困苦,必當不濟;望覓差日,無有是處,唯待時耳。大聖太子!以是因緣故名病也。』而有偈說:

「『太子問於馭者言,
此人何故受是苦?
馭者奉報於太子,
四大不調故病生。』

「太子復問於馭者言:『此人為當獨一家法?為當一切世間眾生悉有是法?』馭者報言:『此之病法,非獨一家,一切天人眾生雜類,皆悉未免。』太子復言:『我亦此病,未過未脫,會當似彼成如此事,嗚呼可畏!』太子即告其馭者言:『謂汝馭者!若我此身,不脫是病,具茲病法,難得度者,我今不假至彼園林遊戲受樂,可迴車駕還入宮中,我當思惟。』馭者答言:『如太子勅。』是時馭者,既受教已,迴車向宮。是時太子,還入宮內,端坐思惟:『我亦當病,病法未現,豈得縱情?』

「時,淨飯王問馭者言:『太子遊園,受歡樂不?』馭者報言:『大王!當知太子欲向城外出遊觀看池沼,而於半路見一病人,乃至口言願扶我起。見已即勅,迴車而還。宮中靜坐,思惟繫念。』時,淨飯王聞此語已,心內思憶阿私陀仙授記之語,決定真實。『太子莫復捨家出家,我今可為太子更加五慾之事,增長太子,令著五慾,不捨出家。』時,淨飯王即益太子五慾之具,復倍增長。而有偈說:

「『太子久住宮閤中,
欲出向園受五慾,
路見一瘦羸病者,
便生厭離慾想迴。
端坐思惟老患因,
我今未超何得樂?
色聲香味等諸觸,
最妙最勝不可厭,
大士昔行善業緣,
今受極樂無有比。』

「如是次第,太子在於宮內之時,具足而受五慾功德,晝夜無絕。

佛本行集經路逢死屍品第十九

「爾時,作瓶天子復於一時發如是念:『此之護明菩薩大士,在於宮內,極意歡娛。今時已至,護明菩薩宜早出家。我今可為彼大士故,勸請令出厭離五慾,捨家出家。』是時,作瓶天子心欲勸發於護明故,作意令從宮內而出向彼園林觀看善地。是時太子告馭者言:『謂善馭者!汝可速駕駟馬寶車,我欲出城詣園遊戲。』是時馭者聞太子命,即疾往奏淨飯王言:『大王!當知太子欲出觀看園林。』時,淨飯王勅令莊嚴迦毘羅城,掃灑街巷,荊蕀沙礫朽木、土堆糞穢瓦石,皆悉淨除。乃至園內,所有諸樹,是女名者女瓔珞嚴,男名字者,男瓔珞飾。復振鈴鐸,唱如是言:『莫令更有一人不祥,在太子前,或老或病,乃至太子眼見之後,生於厭離。』是時馭者,即為太子嚴備好車,訖已進上白太子言:『聖子!善聽!莊挍車訖,唯願知時。』太子坐車,威神大德,從城西門出,向於外觀看園林。時作瓶天子於太子前,化作一屍,臥在床上,眾人行。復以種種妙色芻衣張施其上,作於斗帳。別有無量無邊姻親,左右前後圍遶哭泣,或有散髮,或有搥胸,或復拍頭交橫兩臂,或復二手取於塵土持坌面頭,或出種種悲咽音聲,淚下如雨,大叫號慟,酸哽難聞。太子覩之,心懷慘惻,問馭者言:『謂善馭者!此是阿誰臥之床上?以種種華,莊嚴圍遶,乃至雜色,芻摩衣服,作於斗帳,人而行,大眾周匝,稱冤叫哭。』說偈問言:

「『王子妙色身端正,
問善馭者此是誰?
臥於床上四人
諸親圍遶叫喚哭。』

「爾時,作瓶天子以神通力,令善馭者報太子言:『大聖太子!此名死屍。』太子復問善馭者言:『死屍是何?』馭者報言:『大聖太子!此人已捨世間之命,無有威德,今同石木,猶如墻,無有別異。捐棄一切親族知識,唯獨精神,自向彼世。從今已後,不復更見,父母兄弟妻子眷屬,如是眷屬,生死別離,更無重見,故名死屍。』向於太子而說偈言:

「『已捨心意等諸根,
屍骸無識如木石,
諸親號咷暫圍遶,
恩愛於此長別離。』

「太子復問善馭者言:『謂善馭者!我亦有此死法以不?又此死法,我已超未?』馭者報言:『大聖太子!太子尊身,於此死法,亦未免脫。世間一切,若天若人,所有親族眷屬識知,各各有是別離之事,彼不見此,此不見彼。』而說偈言:

「『一切眾生此盡業,
天人貴賤平等均,
雖處善惡諸世間,
無常至時無有異。』

「爾時太子聞說此已,報馭者言:『若我此身,同有是死,死法未過,又我即今不得見天及以天中所有眷屬,彼等又亦不見於我,我今何假向彼園林遊戲快樂?可速迴車還入宮內,我當思惟。』是時馭者,聞太子命如是言已,即迴車駕,還向宮中。爾時太子至宮內已,端坐思惟:『我當必死,既未能得超越死法。』繫念默然,思惟如是:『世間果報,會歸無常。』而太子初欲入宮時,有一無智愚癡相師,立在大王宮門之外,熟視瞻仰太子面顏上下形容丈夫之相,大聲唱言:『汝諸人輩一切當知!從今日後,至七日內,此之太子,七寶自然成就來應。』時淨飯王問馭者言:『汝善馭者!引導太子,至園林中,頗得稱心,受歡樂不?』馭者長跪奉報王言:『大王!當知太子今出,不至園林。』時,淨飯王問馭者言:『太子何故,不至園林?』馭者白言:『大王!善聽!太子出宮,於其中道,見一死人臥在床上,四人扛,乃至親屬,圍遶哭泣,見已即迴還入宮內,思惟不樂。』時淨飯王聞此語已,心內思惟:『阿私陀仙所記必實。太子莫復捨我出家,我今可更增益太子五慾之事,令其染著,勿使出家。』時,淨飯王與其太子,增加服玩種種充足。而有偈說:

「『無量劫海功德行,
太子以見命終人,
心大悵怏懷憂愁,
還入宮內思當死。
昔置此城宮殿妙,
太子年盛極端嚴,
五慾稱心甚自娛,
猶在千目歡喜苑。』

「如是次第,太子在於宮內,具足而受五慾,恣意歡喜。

佛本行集經耶輸陀羅夢品第二十上

「爾時,作瓶天子見太子出觀死屍,迴厭離世間五慾之事,還宮內坐,經六日後,復更如是。重思惟言:『此之護明菩薩大士,以著五慾,心迷放逸,不肯棄捐。今時已至,護明菩薩應須速疾捨離出家,我今可為作勸請緣。』時,作瓶天子為發太子出家心故,亦是作瓶天子宿福因緣感動,自令太子興意,欲向園林內遊。

「爾時,太子召喚馭者而勅之言:『謂善馭者!急嚴駕乘,我欲入園。』馭者受命,即往啟奏淨飯王言:『大王!當知太子今欲出向園林遊戲觀看。』時,淨飯王勅令清淨種種莊嚴迦毘羅城,如前不異,乃至振鐸,告城內言:『莫使一人在太子前,老病及死,六根不具,令太子見,生厭離心。』馭者受教,進好賢車,太子知時,即坐車上,威德尊重,從城北門引駕而去。

「爾時,作瓶天子以神通力,去車不遠,於太子前,化作一人,剃除鬚髮,著僧伽梨,袒右肩,手執錫杖,左掌擎鉢,在路而行。太子見已,問馭者言:『謂善馭者!此是何人?在於我前,威儀整肅,行步徐庠,直視一尋,不觀左右,執心持行,不似餘人;剃髮剪髭,衣色純赤,以樹皮染,不同白衣,鉢色紺光,猶如石黛。』時,作瓶天子以神通力,教彼馭者白太子言:『大聖太子!此人名為出家之人。』太子復問彼馭者言:『稱出家者,此行何行?』馭者報言:『大聖太子!此人恒常行善法行,遠離非行,善平等行,善布施行,善調諸根,善伏自身,善與無畏,能於一切諸眾生邊生大慈悲,善不恐怖於諸眾生,善不殺害於諸眾生,善能護念於諸眾生。太子!以如是故,名為出家。』太子復問彼馭者言:『汝善馭者!此人善能造作諸業。何以故?言法行者,此是善行,乃至善能不害眾生。是故汝今將車向彼出家人邊。』馭者承命,白太子言:『如太子勅。』即引車向出家人所。是時太子至已諮問彼出家人,作如是言:『尊者大士!汝是何人?』時作瓶天子以神通力,教彼出家剃髮之人,報太子言:『太子!我今名為出家之人。』太子復問:『仁者!何故名出家人?』彼復報言:『太子!我見一切世間諸行,盡是無常。觀如是已,捨於一切世俗眾事,遠離親族,求解脫故,捨家出家,作是思惟:「行何方便,能活諸命?此事知足,善行法行,乃至善能不行殺害一切諸命。」太子!以如是故我名出家。』太子又言:『仁者所為此業大善,汝若能觀一切諸行是無常法,能知如是,乃至善與一切眾生無怖畏者,乃至心能不起殺害於諸眾生,又能活命施其安隱。』而有偈言:

「『觀見世間是滅法,
欲求無盡涅槃處,
怨親已作平等心,
世間不行欲等事。
隨依山林及樹下,
或復塚間露地居,
捨於一切諸有為,
諦觀真如乞食活。』

「爾時太子為敬法故,從車而下,徒步向彼出家人所,頭面頂禮彼出家人,三匝圍遶,還上車坐,即勅馭者,迴還宮中。是時宮內,有一婦人,名曰鹿女,遙見太子歸來入宮,因於欲心而說偈言:

「『淨飯大王受快樂,
摩訶波闍無憂愁,
宮內婇女極姝妍,
誰能當此聖子處?』

「爾時太子聞此所說偈頌聲已,遍體戰慄,淚下如雨,心內愛樂涅槃之處,清淨諸根,趣向涅槃,而作是言:『我今應當取彼涅槃,我今應當證彼涅槃,我今應當行彼涅槃,我今應當住彼涅槃。』

「爾時淨飯王在宮殿內,諸臣百官左右圍遶,太子忽然入到王邊,合十指掌,曲躬而立,白父王言:『唯願大王!今可聽我,我欲出家,志求涅槃。大王!當知一切眾生,皆有別離。』時,淨飯王聞其太子作是言已,如象搖樹,遍體戰動,支節怡解,淚下盈目,語聲嗚咽,報太子言:『我子太子!此意且停,子今非是此出家時。我亦曾經年少之時,諸根動時,而亦未見世間眾患,不行法行,又亦未曾見諸惡欲,而行苦行。子起是心,甚不堪忍。我子童子!年少之時,心意未定,諸根未伏,而欲住彼阿蘭若時,不堪苦行。我子童子!待我年老,我若時至,欲行法行,我當捨國付子王位,而入空閑,行於苦行。我子童子!若子反逆,不順我心,違我語言,行於法行;子於現世,得不善法,以違尊語。是故我子!此精進心,且急捨離,住於宮中,安意家內,行於俗法。我子童子!凡世間人,先須受於五慾之樂,然後發意,向出家心。』太子報言:『大王!今者不可得障子出家心。何以故?譬如有人,從彼焚燒熾然猛焰火宅之中欲走出者,此是健人,不可遮斷。大王!諸有生者,會有別離。若人覺知世間之中,皆有別離而不能捐別離法者,此非善利。又如有人,作事不成,死時將至,而不疾為,此非善智。』即為父王,而說偈言:

「『若覩一切決無常,
諸有之法終散壞,
寧忍世間諸親別,
死命欲至事須成。』

「時淨飯王更復慇懃重語太子:『我子童子!決定不得捨我出家。』又諸大臣,依昔世論,各以所見,諫太子言:『大聖太子!可不聞乎?劫初已來,韋陀論中,昔諸王輩,年少之時,各在自境,如法治化,至年老時,嫡胄相承,各將世子,以紹王位,然後向山,修行法行。以是義故,大聖太子!不得獨違先王之法。』時,淨飯王聞諸大臣作是語已,淚下如雨,一心諦觀太子之面,眼睛不瞬。是時太子,心內狐疑,憂愁不樂,還入宮中。太子至宮,諸婇女等,遙見太子,皆悉歡喜,從坐而起,或手合掌,或面嬌姿,或舞或歌,或身承奉。見太子坐,各以欲心,妭態熾盛,圍遶太子,相共娛樂,如自在天在於宮內,威德巍巍,眾相顯爀,歡樂亦然。

「爾時,太子以共同生諸相諸好,一齊等者,恒常莊嚴,日夜遊戲。又見太子如是諸相顯爀炳著,心生如是希有之想,此是月天自下於地。彼等婇女,見於太子如是相貌,極起心,或復揚眉,或有目視,或口詧語,或手相招,以是太子威神力故,令其欲心不能熾盛,復不能笑,太子亦從父王邊出。時,淨飯王即喚馭者,而告之言:『謂善馭者!太子不至彼園林乎?』馭者報言:『大王!當知!太子欲向彼園林中,於其半道,見有一人,剃除鬚髮,身服染衣,執杖持鉢,見彼人已,迴車入宮,端坐思惟。』

「爾時,淨飯王聞是語已如是思惟:『大仙私陀言不虛妄,定恐太子捨家出家,我今更可增益五慾,令其染著勿使出家。』時,淨飯王更加五慾,教住宮內,心受快樂,不許出家,重說偈言:

「『太子道見出家人,
身體著衣樹皮染,
覩已志求無上道,
深心唯樂在出家。
觀老病死苦無邊,
又見出家乞食活,
厭離世間捨三患,
慕樂解脫求無為。
生老病死諸瘡疣,
太子欲離彼等苦,
道上見彼出家者,
心生大喜此是真。
欲捨貪等諸恚根,
我應剃除入山藪,
太子欲求至真法,
見彼沙門大喜歡。
乘善駟馬調御車,
欲出三界故觀苑,
半路見彼捨俗服,
心喜此是上菩提。』

「爾時,淨飯王,更為太子,廣設五慾所有功德,事事加益,悉使增多。復於舊宮城郭之外,四面周匝,守護牢防,別更築於崇巨高壘,遶於舊院,坑壍極深,其墉堞頭,安置種種七寶羅網,羅網節目悉懸鳴鈴,宮閤門扉,嚴加禁衛。晨夕出入開闔之時,使有大聲,聞徹四遠門外。復置無量兵車象馬,及人團隊相捉,皆被鞍甲,悉使精牢。其次,復於宮院之外,安置無量百千壯士,形容端正,可喜無雙,悉能破他所有怨敵。身帶甲冑,手執三叉弓箭長刀戟矟鑹棒,諸如是等種種武仗,防護太子,內外城門。復教宮內,嚴加約勅,諸婇女等,晝夜莫停,奏諸音樂,顯現一切娛樂之事。所有女人幻惑之能,悉皆顯現,以慾枷縛,使著慾心,勿捨出家。

佛本行集經卷第十五

佛本行集經卷第十六

隋天竺三藏闍那崛多譯

耶輸陀羅夢品下

「爾時,國師有於一子,名優陀夷(隋言聰辯),聰明智慧,眾論辯巧。時淨飯王即遣喚彼優陀夷來,來已王語作如是言:『汝優陀夷!黠慧多智,今可往侍悉達太子,以方便力,教我太子,令心安隱,愛樂宮中,勿使厭離捨欲出家。』時淨飯王更復召喚一切釋種眷屬聚集,而語之言:『汝等宗族!我意疑慮,悉達決不住家居。汝等今者佐助於我,作何方便令其不離?』時諸釋種報大王言:『我等詳共守護太子,其有何力能強出家?』

「爾時,淨飯王及諸釋種,於迦毘羅城東門外,安置五百勇健童子,善能用兵,巧解神射,多有方便,悉皆大力,猶如壯士,力敵少雙;一一童子,有五百車而自圍遶;一一車邊,復有五百勁捷壯夫,各各圍遶。如是次第,南西北門,亦復如是,乃至各有五百人防,如上所說。復有宿老諸釋大臣,悉皆各住十字街巷四衢道頭,遞共守護悉達太子。時,淨飯王別置五百最勝壯健諸釋侍官,其身悉皆帶持鎧甲,乘象乘馬,四面圍遶淨飯王宮,各各在於閤門內外,通夜持更。

「爾時,國大夫人摩訶波闍波提憍曇彌,在於宮內,集聚婇女而語之言:『汝等當知!從今已去晝夜莫睡,將諸明寶,置高幢上,勿令夜暗。又復處處別然蘇油香燈蠟燭,恒教覆火,勿使滅無。諸門管鑰,好牢關閉,非時不得令人橫開。身體莊嚴,皆著瓔珞,各各連手,猶如鈎鎖相捉而住,圍遶太子,莫聽浪行。若執弓刀,或持叉棒,或拄㦸槊,如是坐立,或執或對,種種器仗,晝夜用心,勿令不覺太子行動。彼若出家,我宮空虛,無可娛樂。』

「時,優陀夷國師之子,侍衛太子,入儲宮內,見於太子住在殿中思惟而坐,宮內婇女皆悉默然。見如是已,語彼諸女,作如是言:『汝等一切巧解談論,語言戲謔,善承人意,變慼為歡,端正可怜,世間無比,各各自有如是𠆸能,今日云何默然而住?可失耶如是功能?應當如彼北欝單越國土所作莊嚴之事。又復汝等!堪為北方毘沙門天護世大王而作妃后,況復人間宮內不堪?汝等婇女!豈可令此太子離慾?若如汝等!猶能令於真正聖人教行五慾,況復今日不能令此釋迦太子染著世間?汝等婇女!能作美言,迴怒令喜,巧取他心,婦人之身,所有方便,幻惑之術,假使女人亦能行慾,況復男兒不著汝等?若世間人,得共汝等同於一處,能不行慾,終無是處。』而說偈言:

「『汝等婇女輩,
大有方便力,
巧能幻惑他,
善示汝境界。
假使離慾人,
真正諸仙等,
得見於汝者,
必應生慾心。
況復此太子,
觀汝等娛樂,
不能行五慾,
終無有是處。』

「如是汝等!自境界中巧解方便,我見汝等,具足皆有如是方便,而遂不能令王太子於汝等邊慾心染著,我甚不悅。汝等更可人人加意,出巧方便,而令悉達太子見已,於汝等邊別生慾心,勿令厭離。汝等婇女!可不聞乎?昔迦尸國有一仙人,名提波耶那(隋言埏上生),被孫陀梨婬女誑惑。而彼仙人如天無異,諸天猶尚不能奈何?被孫陀梨婬女惑故,隨彼步行,來入城中。又復,往昔有一仙人,名為獨角仙人之子,生小已來,未經欲事。當於彼時,有一婬女,名曰商多(隋言寂定),誑惑彼仙,遂令失禪及五神通。又復昔有仙人,名曰毘商蜜多(隋言化支),多時苦行,經於十年,無所噉食。當於彼時,有一婬女,名彌迦那(隋言一者),極大端正,彼仙亦復被其誑惑。諸如是等大神仙人,多有被於諸婬婦女之所誑惑,牽取教行世慾之事,況復今日悉達太子,盛壯少年,身體柔軟。大王之子善解諸事,汝等至心承事供奉,令於汝等生染著心,勿使其斷王之體胤。

「彼等婇女,於國師子優陀夷邊聞是語已,向於太子,示現種種巧媚幻惑,令生增上勝妙欲心。或有婇女示現舞形,或有婇女出微妙聲唱頌歌讚,或作音樂,或出可笑奇異面形,或造百種語言辭句。或復有於太子之前示現逶迤巧妙行步,或復有將雜異種種妙好鮮華以奉太子,或作種種百和之香塗太子身,或於口中吹指造作種種鳥聲,或復諮白作如是言:『聖種王子!願聽我等所作種種世俗慾情語言謿調。』而王大子,在於宮內,聞如是等諸種慾戲,作是思惟:『世間之中,被於苦逼,所謂生老及病死等,惱患既然,不知厭離捨彼等苦,求歸依處。我今云何巧作方便,能捨此等世間諸苦生老病死?』又復彼等諸婇女輩,多種示現歌舞音聲,或復種種諸妙慾事,而彼悉達太子見已,不生希有戀著之心。時宮女中,有一婇女,自手將一末利華鬘,前出繫於太子頸下。而太子眼熟視不瞬,觀彼女人,即還自解末利華鬘,解已手持從窓牖中擲棄於外。

「時國師子優陀夷見太子端坐正念思惟,不著世間有為境界,又不染愛妙色聲香,如是見已,其優陀夷,聰明智慧,巧解種種殊方善論,諫太子言:『大聖太子!我被大王勅來至此友娛太子,我今諮白,願太子聽,我以太子於世事中心意不動。』而說偈言:

「『我略說友相,
惡諫善勸行,
厄難相救濟,
是名真善友。』

「時,優陀夷說此偈已,復作是言:『大聖太子!我今既是聖子之友,諸事好惡,須共平量;見異默然,而欲捨我,不名為友。是故我今欲向太子有所諮白,依如友心,唯願領納。太子!當今盛壯年少,我今觀看太子之心,不作善事,而欲捨離諸婇女等,嫌恨其邊,有何可惡?凡繫縛心,隨順是也,愛著之情,慾態為本,婦女之體,唯以丈夫敬重為歡。若太子心,必不愛著五慾之事,世間富貴榮華是難,但當以口美言善語,慰喻宮人,令其意悅。』而說偈言:

「『婦人敬是樂,
敬為樂最上,
無敬唯有色,
如樹無有花。』

「爾時,太子從國師子優陀夷邊聞是語已,即作種種善巧語言哀愍之聲,猶如雲陰隱隱雷震微妙之聲,猶如善美和合音聲柔軟,報答優陀夷言:『汝優陀夷!我亦知汝,為我良朋,為我善友,好心開發,諫曉我意。我今亦知汝意向我親密厚重,我今亦不違逆汝心。汝今見我有如是過,我今順汝,但我非是不知世間五慾之樂,我觀世諦一切諸事,了達分明,我以世間無常敗壞,以是義故,此處可畏,心意不樂。』而說偈言:

「『世榮雖快樂,
有生老病死,
此四種若無,
我心誰不樂?』

「是時,太子說是偈已,復更重語優陀夷言:『汝優陀夷!當觀於此諸婇女等,既被老奪盛色已,各各相覩,意不喜樂,況有癡人,欲於是處生愛樂心?』而說偈言:

「『生老病死法,
住此生老病,
若住生樂心,
共鳥獸無異。』

「爾時,太子共國師子優陀夷等,往復來去言論之時,日遂至沒。太子既見日光沒已,便入宮中,共諸婇女,行於五慾快樂歡喜,相共聚集,圍遶而住。其太子妃耶輸陀羅,即於是夜便覺有娠。又當其夜,太子姨母,憍曇姓氏摩訶波闍波提,眠中夢見一白牛王,在於城中,揚聲吼喚,安庠而行,無有一人能當彼前而作障礙。又復其夜,淨飯大王,亦夢城內處中,竪立一帝釋幢,以多雜種眾寶莊嚴,復持種種瓔珞,挍飾壯麗,猶如須彌山王,從地踊出,在於虛空。彼帝釋幢,其中又復出大光明,四方皆悉周匝照耀,又復四方興起大雲,俱來至於帝釋幢上,降注大雨,霶霈灌洗彼帝釋幢。又於空中,雨於種種無量無邊妙華之雨。其帝釋幢,周匝復有無量種種微妙音聲,不作自鳴。更復有一鮮白傘蓋,眾寶為竿,黃金為子,端正可喜,自然覆於帝釋幢上。四方復有四大天王及諸眷屬,來向城中,開門將彼帝釋幢出。

「爾時,其夜耶輸陀羅,疲極睡眠,無所知曉,臥夢覩見,有二十種可畏之事,心戰身動,恐怖不安,疑怪驚惶,忽然而寤。時太子問耶輸陀言:『汝耶輸陀!何故如是驚怖戰悸,氣喘心忪,忽爾而起。何故如是?汝耶輸陀!今者又不在尸陀林,又復不為諸屍所繞,亦不在山,不居曠野,今此城內,無量無邊,兵仗守護,在於王宮,此處深牢,不懼野獸,亦復不慮盜賊來驚,此中安樂,是無畏處。我今見汝耶輸陀羅,心大驚怖,心大憂愁,心生疑畏,忽然覺寤。此事何因?』

「爾時,太子妃耶輸陀淚下如雨,恐怖悲咽,報太子言:『大聖太子!我於今夜,夢見如是二十種變,唯願諦聽,我當說之。

「『聖子!我向夢見,一切大地,周匝震動。

「『聖子!次復,夢見有帝釋幢崩倒於地。

「『聖子!次復,夢見虛空日月,及諸星宿,悉皆墮落。

「『聖子!次復,夢見有一最大鮮潔傘蓋,是我從來依蔭之處,守護我者、憐愍我者,而彼婢生車匿之子,忽以力,奪我將行。

「『聖子!次復,夢見我頭髮髻,為彼諸寶所莊嚴者,刀截而去。

「『聖子!次復,夢見我身體上所有瓔珞,為水所漂。

「『聖子!次復,夢見我之身形微妙端正,忽成醜陋。

「『聖子!次復,夢見我身體上所有手足,自然墮落。

「『聖子!次復,夢見我此身形忽然赤露。

「『聖子!次復,夢見我之從來常所坐床,我坐之時,承事聖子,彼床忽然自蹈於地。

「『聖子!次復,夢見我常所共聖子眠臥受樂之床,彼床四脚並皆摧折。

「『聖子!次復,夢見有一眾寶所成大山,纖利四楞無量高峻,被火所燒,崩頹墮地。

「『聖子!次復,夢見淨飯大王宮內,有一微妙之樹,被風吹倒。

「『聖子!次復,夢見朗月圓團眾星圍遶,在此宮中,忽然而沒。

「『聖子!次復,夢見淨日照明,千光圍遶,在此宮內,忽然而沒。彼隱沒後,世間黑暗,無有光明。

「『聖子!次復,夢見此宮城內,有一火炬,出向城外。

「『聖子!次復,夢見此城從來所護之神,遍體種種瓔珞莊嚴,可喜端正。彼忽悲啼,舉聲大哭,住在門外。

「『聖子!次復,夢見迦毘羅城,忽為曠野,可畏如夜,心無處樂。

「『聖子!次復,夢見迦毘羅城所有諸池,水悉皆濁,所有樹林,華果枝葉並皆墮落,遍散於地,無可觀瞻。

「『聖子!次復,夢見所有士,手執刀杖,身著甲鉾,周匝四方,交橫馳走。聖子!我見如是二十種夢,心大恐怖,驚疑不安,此何徵祥?為凶為吉?是何果報?為復我身壽命欲盡?為共聖子恩愛別離?是故我今心如撞㨶,戰動忙怕,不能自持,於睡眠中,忽然驚起。』

「爾時太子聞此語已,自心思惟:『我今不久,捨世出家,是故今此耶輸陀羅,見於如是大恐怖夢。』是時太子即報其妃耶輸陀言:『妃耶輸陀!汝雖見彼一千帝釋幢崩倒臥地,於汝何傷?設復見於一千日月及諸星辰,墮落於地,汝亦何苦?雖見千傘,婢生車匿力揭將行,既是夢奪非關白日,汝心何亂?不假憂愁,汝善大妃!莫驚莫怖!莫作分別。世間法中,自有如是虛妄之夢,不須懷愁,但當安隱依常眠睡。汝善大妃!年時嫩少,身體柔軟,為爾憂懼,恐畏疲勞。』耶輸陀羅以受樂身未曾經苦,既聞太子如是語已,還臥而眠。太子為欲安恤慰喻耶輸陀故,以五欲樂,共相娛樂,更同睡眠。

「爾時,太子其夜自復見五大夢:第一夢見,席此大地持用作榻,以須彌山安為頭枕;東方大海,安左手臂;西方大海,安右手臂;南方大海,安置兩足。

「第二夢見,有一草莖,名曰建立,從臍而出,其頭上至阿迦膩吒。

「第三夢見,有四飛鳥,作種種色,從四方來,在於太子兩足之下,自然變成,純一白色。

「第四夢見,有四白獸,頭皆黑色,從足已上,乃至膝頭,舐太子脚。

「第五夢見,有一糞山,高大峻廣,太子自身,在彼山上,周匝經行,不為彼糞之所污染。

佛本行集經捨宮出家品第二十一上

「爾時,太子在於宮內,夜睡眠時,有一宿衛守宮之臣,告諸一切持更人言:『汝諸人輩!行更之時,宜各如是喚金毘羅(金毘羅者隋言可畏),或喚目帝羅(目帝羅者隋言解脫),或喚鴦伽那(鴦伽那者隋言落裏)。汝等人輩!在此已不?』彼等報言:『我等在此。』是時大臣復更語彼諸人輩言:『汝等並宜用心持更,汝等並宜用心持更。今夜已深,所有諸類,或住水中,或居陸地,或在樹上,或處窟間,或山谷傍,或屋舍裏,皆悉疲乏,染著睡眠。汝等諸人!今夜持更,悉執器仗,共守門閤,應須警慎,好加製持;自餘當鋪持更之人,莫令睡眠。大王嚴重,有如是勅。何以故?恐畏太子捨此城邑剃髮出家,若保宮內,此聖太子,必當得作轉輪聖王,統四天下。大仙國師,如是授記。』作是語時,初夜已過,至於半夜,漏刻之人,大唱而言:『我聖大家!恒常尊勝。願我大家!長命吉安。』初分已過,次入中夜,漏刻未半,爾時色界、淨居諸天下來至於迦毘羅城。是時城內,所有人民,皆悉迷悶,沈重睡眠,淨飯王身,并諸左右,及太子厩當馬諸臣,宮人婇女,皆悉迷惑,疲乏重眠。

「是時眾中有一天子,名曰法行,來至宮內,以神通力,令諸婇女身體服飾縱橫不正,或復褰袒,不能收斂其中。或有諸婇女輩,或以手柱頤頷而眠;或有婇女,擲却箜篌,置於一邊,而身倚臥;或有婇女,以其兩臂,抱鼓而眠;或以兩手,內著窓中,而其半身,露出而睡,其中或有,各以兩臂相抱而眠;或有婇女,目𥇒不交,睛瞳睆睆,熟視而睡;或有婇女,倚諸瓔珞,垂嚲而眠。或有宮人,形容端正,從來俯仰,具知羞慙,一切功能,皆悉備足,今以重睡因緣所纏,放氣出聲,大小麤細,臭處蓬勃,都不覺知。或有脫身諸瓔珞具,或有擲却諸雜華鬘,或棄衣裳張目而眠,猶如死屍一種無異,傍人觀看,不作活想。或有仰臥,長展手脚,張口而眠;或有亂擲手脚,一邊交橫而眠;或有拳縮手臂胯䏶繚綟而眠;或有立地倚壁而眠,身體掉動,猶如醉人。或有覆頭鼾睡而眠;或有蹲坐縮項而眠;或有面孔青白失色極醜而眠。或有婇女以細腰鼓,懸於項上,絡腋而眠;或有婇女以於箜篌搭項而眠,或有婇女齩齒𪗾𪗾鳴喚而眠;或有垂頭讇語而眠;或有伏面猶如塚間死屍而眠;或有失於大小便利不淨而眠。

「爾時,太子忽然而寤,覩其宮內,蠟燭及燈,或如拳麤,或如臂大,顯爀朗耀,極甚光明,見諸宮人如是睡臥,或執銅鈸笙瑟笳簫、琴筑琵琶竽笛螺貝,口出白沫,鼻涕涎流,見如是等種種相貌,見已太子作是思惟:『婦人形容,止如是耳,不淨惡露,有何可貪?外飾粉脂,瓔珞衣服,華鬘釵釧,假莊嚴身,癡人不知,橫被誑惑,於色境界,妄生慾心。若有智人,正念觀察婦人身體,體性如是空無有主,猶如夢幻,是中應無有人可得放逸生貪,以邪念故,無明所縛。』而說偈言:

「『世間不淨眾惑迷,
無過婦人之體性,
衣服瓔珞莊嚴故,
愚癡是邊生慾貪。
有人能作如是觀,
如幻如夢非真實,
速捨無明勿放逸,
必得解脫功德身。』

「爾時太子更復專念,如是思惟:『咄哉世間!有是大患。咄哉可畏!有何可貪?』以慈哀心,愍眾生故,舉聲大哭。『此處繫縛,愚癡之人,猶如屠兒割斷諸命;此處不淨,愚癡之人妄生愛樂,如畫瓶中盛滿糞屎;此處虛假,愚癡之人埋沒沈滯,猶如弱泥溺於諸象;此處臭穢,愚癡之人以為香美,猶如猪在廁溷之中;此處空誑,愚癡之人橫生染著,猶如㺃抱無肉骨頭;此處損害,愚癡之人爭競投入,猶如飛蛾奔赴燈燭;此處有毒,愚癡之人貪著愛好,猶如魚鼈吞食餌鈎;此處萎黃,愚癡之人樂著親近,如濕生華離水日曝;此處危脆,愚癡之人行來履涉,猶如老牛入在深泥;此處懸嶮,愚癡之人墜墮沒陷,猶如盲者落大峻崖;此處循環,愚癡之人流轉生死,猶如瓦匠旋器之輪;此處纏綿,愚癡之人被其繫縛,如犬著枷不得自在;此處無潤,愚癡之人被炙乾枯,猶如夏天盛熱旱草;此處衰耗,愚癡之人日就消滅,猶如月虧漸將至末;此處無利,愚癡之人善根用盡,猶如博戲輸他錢財。』

「爾時太子如是觀察諸婇女身,復更思惟:『我今分明見如是相,應當歡喜,勇猛勤劬,發精進心,增長福德,起弘誓願,濟拔世間,無救眾生為作救護,無養育者為作歸依,無舍眾生為作室宅。今所辦事已現我前,不久決當得果斯志,何以故?此諸婇女,皆捨羞慙,著重眠睡。』

「爾時,作瓶天子於夜半時,既見太子睡眠已覺,安庠而至,向太子所,白太子言:『太子!往昔成就具足真實之事。又復太子!昔在人間,發如是心:「願我捨身,生兜率天。」太子!彼願時節已過;又復昔時,在兜率天,願生人間,受於母胎,彼願成滿;在胎之時,願早生出,彼願亦畢;生已增長,在於宮中,童子受樂,遊戲自在,彼願又過;弱冠之時,欲得精勤,學諸技藝,彼願已成;壯年縱心,欲受世樂,彼願現驗。不宜久耽,今日一切諸天諸人,願令太子捨離出家,修學聖道。』

「爾時太子聞彼作瓶天子如是語已,即自著其八千億斤金價眾寶所作革屣,串於脚已,欲起迴顧,觀其所坐,合榻寶床,而發如是大語言云:『此是我身,最後受於五欲之處,從今已後,當更不受。此是我身,最後受於五慾之處,從今已後,當更不受。』

「爾時,太子舉右手褰眾寶所成羅網幃帳,從宮中出,安庠徐步,始行少地,在於殿內東面而立,合十指掌,至心念於一切諸佛。念已舉頭,仰瞻虛空及諸星宿。

「爾時護世四大天王及天帝釋,知於太子出家時至,各隨其力,辦具欲來。爾時,提頭賴吒天王,主領所部乾闥婆等一切眷屬,百千萬眾前後導從,作諸音樂,從東方來,三匝圍遶迦毗羅城,下於地上,却住其方,合十指掌,低頭曲躬,面向太子。

「爾時,毗留勒叉天王,主領所部鳩槃茶等一切眷屬,百千萬眾前後導從,手執寶瓶,盛滿種種微妙香湯,從南方來,三匝圍遶迦毗羅城,下於地上,却住其方,合十指掌,低頭曲躬,面向太子。

「爾時,毘留博叉天王,主領所部諸龍王等一切眷屬,百千萬眾前後導從,手執種種妙真珠貫,復持種種諸雜珍寶,兼起種種香雲華雲及以寶雲,復起微妙柔軟香風,從西方來,三匝圍遶迦毘羅城,下於地上,却住其方,合十指掌,低頭曲躬,面向太子。

「爾時,毘沙門天王,主領所部諸夜叉等一切眷屬,百千萬眾前後導從,手執火珠,或執燈燭,或執火炬,熾盛猛炎,身著鎧甲,或執弓刀箭槊器仗及鉾戟等,從北方來,三匝圍遶迦毘羅城,下於地上,却住其方,合十指掌,低頭曲躬,面向太子。

「爾時天主釋提桓因,與其眷屬一切諸天,百千萬眾前後導從,將天華鬘末香塗香,或復執持幡幢寶蓋,或執種種諸妙瓔珞,從彼三十三天而來,三匝圍遶迦毘羅城,却住上方,合十指掌,低頭曲躬,面向太子。

「爾時,太子觀見諸方,仰瞻虛空及諸星宿,并覩護世四大天王,以諸上妙種種瓔珞莊嚴身體,頭戴天冠,次第而行,安庠徐步,共乾闥婆及鳩槃茶,一切諸龍并夜叉等,百千眷屬左右圍遶,各從其方東南西北,而來至此,依方面住。復見天主釋提桓因,將領百千諸天眷屬,前後閡塞,在於虛空,周匝集聚。復見鬼星已與月合,時諸天等唱大聲言:『大聖太子!鬼宿已合,今時至矣,欲求勝法,莫住於此。人王師子,時至速疾,棄捨出家。』諸天如是,更復佐助,讚唱此言:『速出莫住。』

「爾時太子仰瞻虛空,如是思惟:『今中夜靜,鬼宿已合,諸天大眾,地及虛空,並皆佐助,決定我今時至不虛,宜出家也。』太子如是心思惟已,即喚同日所生奴子車匿告言:『車匿!汝速疾來,莫違於我,急被帶我同日所生馬王乾陟,將前著來,勿令我家所有眷屬一釋種子聞彼馬聲。』是時車匿聞於太子如是言已,仰瞻虛空,如是思惟:『今始中夜。』心即生疑,遍體戰慄,身毛皆竪,悚懼不安,白太子言:『大聖太子!云何中夜遣我被帶乾陟馬王?有何恐怖?有何怨敵?有何急疾?或復城外,或今城內,有好惡耶?』是時太子語車匿言:『謂汝車匿!我今急疾,恐怖怨敵,被諸苦逼,汝那得知?但速被帶我同日生馬王乾陟,時疾將來。』

佛本行集經卷第十六

佛本行集經卷第十七

隋天竺三藏闍那崛多譯

捨宮出家品下

「爾時,車匿既聞太子如是語已,自心思惟:『聖子今者,決欲出家,不肯住也。』如是念已,故發大聲大言大語,問太子言,望使宮人覺知:『太子聖子!恒常知諸時節所作之事,常依順時,今是何時,而喚索馬?聖子若欲往詣園林觀看善地遊戲之者,此非其時,何用馬為?聖子今日無有怨讐,復無違逆反叛之人,四方安靜,復無有人擾攘離亂,邊壃一切無有逃亡,外方隣邦亦無侵奪,欲共聖子鬪戰之者,聖子覆蓋一切大地,唯一無二,今何假須馬王乾陟?聖子今日此處宮內,諸婇女等共相圍遶,歡娛受樂,猶如天主歡喜園中,釋提桓因,共諸天女,周匝圍遶;聖子亦然,在此宮內,寶床上坐,何用於馬?但願安心,於此百千婇女之中,聽作音聲娛樂而住。』是時車匿,口如是言,又復以手,拔諸婇女頭髮令寤,又以脚蹋彼婇女身,但彼婇女不覺不知,以上諸天神通力故。爾時,太子心內生疑畏眾人覺,私密細聲,以於此偈告車匿言:

「『同生車匿汝當知,
我觀宮內如塚墓,
亦似蛆虫穴無異,
如與羅剎同共居,
東西南北狼籍眠,
又類受胎初泡水。
車匿我見五慾苦,
心意不願在此宮,
若遊諸方我不喜,
以見老病及死屍。
車匿速將乾陟來,
我今決欲出家去。』

「爾時,車匿聞於太子如是言已,猶如猛獸著於毒箭,生大苦惱,大聲而哭,白太子言:『聖子!今可捨諸尊乎?』太子報言:『善生車匿!我今欲求勝上之處,寧捨現前諸尊親族,勿令未來我及眷屬入於死命鬼口之中。』更為車匿而說偈言:

「『我當求於涅槃故,
寧捨親族向出家,
未來死鬼劫奪人,
命一入口悉食盡。』

「爾時,車匿重聞太子如是言已,復更慇懃白太子言:『大聖太子!一切世人謂言:「太子決定得作大轉輪王。」云何欲捨?』太子又斷車匿此言:『咄汝車匿!莫如是語!我昔在於兜率天上,勝於此處,曾作天王,悉領於彼三十三天,我於是時,猶不樂於彼處之樂。何以故?以見生死無常患故,況復今日此人間乎?少時在於此人境界,多有患濁,處此王位,雖復治世,暫時自在,而不得離病死之怖。但世間中,有死命鬼治世之處,彼之諸王即不能得自在安樂。』車匿復更報太子言:『大聖太子!雖復太子不用世位,但淨飯王今已年老,太子盛壯,勿令大王心生苦惱。』太子報言:『善生車匿!我今於此大父王邊,心生愛敬,如父愛我,我倍愛父,大王奇特,敬愛親族,我亦不欲捨諸親族,我於親眷亦復不作諸餘異心。但我大畏,大怖大驚,諸有之中受生死苦,今日欲求解脫法故,而暫捨離所愛重親,當來世中能愍救護諸眷屬故,又未來世不相離故。』

「爾時車匿白太子言:『大聖太子心決定耶?要須捨俗求出家乎?』太子報言:『善生車匿!我已立要。』車匿又言:『為何事故?』太子答言:『我見世間無常過故,意欲專求彼勝處耳。』車匿復問:『以何緣故,覓彼勝處?』太子答言:『若使世間,無生無死,無老無病,無愛別離,無怨憎會,得王位已,受諸功德,無有無常,境界真實,一生人中,無有濁穢;若如是者,可令我於此處心樂。汝善車匿!莫違我心,我已勅汝,急速被帶我同日生馬王乾陟。』車匿白言:『如太子勅,不敢有違。』其車匿聞太子如是勅語言已,亦識太子深心之意,亦復先知淨飯王勅嚴制禁重,但以諸天神力加故,發心欲取乾陟將來太子之前。而有偈說:

「『車匿以天神力加,
忍違大王勅命制,
兼以菩薩昔願滿,
發意遂取馬莊嚴。』

「爾時車匿即至厩中,於槽櫪上,搦取乾陟,即以純金,作迦毘遮,七寶莊嚴,串於馬口。牽出離槽,別繫餘橛,刮刷其背,先以柔軟輕細之物𡲕於脊上,以金所成七寶莊嚴鞍韀而被,上覆金網。如是具足被帶馬已,即牽將向太子之前。是時乾陟同生馬王,遙見太子身力壯故,遍體歡喜,出大鳴聲。時,其乾陟馬王吼喚出聲之時,聞半由旬;時首陀會一切諸天,以神力故,令此馬聲隱沒不聞,恐畏有人障礙太子不得出家。

「是時太子,歡喜踊躍遍滿其體,即以右手,柔軟網縵,手指猶如蓮花葉赤色如紫礦,摩拭馬王脊背之上而勅語言:『汝同日生乾陟馬王!我今欲求甘露之法,汝須努力,如是善行,勿令有人作我障礙。汝善乾陟!鬪戰之時,尚出死力,欲勝他故,今日與我,善為佐助,求出世樂。世間之樂,暫時歡喜,不久還失,生大憂惱。為法出力,此事甚難,我今欲為一切世間求解脫故,出家修道。汝善努力,出勇猛筋,捷疾而行。我今出家,為諸世間及汝等輩作大利益。』

「爾時,太子正念立地,發大弘願,作如是言:『此我最後在家乘也,我從今去,更不復乘如是之乘。』發誓願已控䩛,即乘乾陟馬上,乘已重語乾陟馬言:『汝乾陟馬!努力負我,最後負荷,我今為諸天人世間作利益故,發心出家。』太子亦坐乾陟馬王鞍上之時,一切無量阿脩羅眾,迦婁羅、緊那羅、摩睺羅伽、羅剎眾,毘舍遮、地居諸天及首陀會,乃至阿迦膩吒天等,隨逐乾陟馬王而行。是時諸天手持白蓋,復以種種諸寶莊嚴蓋柄周匝,以諸眾寶真珠羅網,懸於其上,其網目間,悉懸金鈴,擎持以覆太子之上。是時太子乘乾陟馬,漸向宮門。乾陟行時,蹄足聲聞一俱盧奢,首陀會天以神通力,隱彼鳴聲不令遠聞,畏有障礙太子出家。

「是時太子出家之時,其虛空中有一夜叉,名曰鉢足,彼鉢足等諸夜叉眾,在虛空中,各以手承馬之四足,安徐而行。太子初欲發足出家,有一天子,唱如是言:『願善吉利大法船師,今欲度脫無量眾生於煩惱海。』復有一天,唱如是言:『願無障礙大聖世尊,今欲出家渡生死海。』

「是時,太子語車匿言:『善生車匿!汝今可在我前而行,示現我道。』出宮內門,彼門關鑰,欲開之時,其聲聞於一拘盧奢。非人至門開彼關鑰,其開之時,首陀會天以神通力,隱蔽彼聲不令人聞,恐畏太子出家之時有諸障礙。是時車匿白太子言:『大聖太子!宮門已開。』太子報言:『門已開也,決定我心所願求利,必當得成,無有疑慮。』

「爾時車匿白太子言:『大聖太子!希有甚奇!此之宮門,以前開時,大用氣力而方得開,聖子今者至已即開。』大聖太子亦至門邊,譬如猛風吹彼雲隊開散兩邊。是時太子,從內宮門出於外已,作是唱言:『此我最後出於宮門,從今已去,當更不出。』

「爾時太子從宮出已,安庠而至毘耶囉門,其門邊有一夜叉將,名曰善入,共其五百夜叉眷屬,既見太子安庠徐步向門而來,見已各各共相謂言:『今此悉達大聖太子,夜半非時來向門下,我等今者欲為彼不?』時夜叉眾各相謂言:『我等可為太子開門,隨彼稱意東西行動,脫彼如心,所願成就,得甘露道。既自證已,復為天人世間,當得作大利益。』是時善入夜叉之將,急疾開彼毘耶囉門。其門已前開閉之時,其聲鳴徹,至半由旬。時淨居天,以神通力隱蔽門聲,不使諸人得聞其響,恐為太子作出家障。

「太子從此迦毘羅城毘耶囉門初出之時,彼門所有守門諸將,或有執捉關鑰之者,彼等諸人,或著睡眠,不覺太子出彼宮時;或復是彼諸夜叉神之所迷惑,或是諸天神力迷惑,所有最慎,善持更人,彼等一切悉重睡眠,不覺人出。

「爾時,欲界魔王波旬,見於太子初出家時,為欲恐怖於太子故,以神通力,化作諸聲,所謂虛空出現大雲,雲中復更出大雷聲,及霹靂聲。更復化作諸大水河,吹於大石,出沒奔流。太子之前,復作大山,其山高峻,現大崖岸。又復化作大猛火聚,炎爀熾然。

「爾時淨居諸天,以神通力,隱彼大雲,雷電霹靂一切諸聲,及彼大山、河石、高峻崖岸、猛火,皆令不現。將彼魔王波旬,擲著無量百千由旬之外,勿使障礙太子出家。

「爾時太子從城門出,至外邊已,迴身觀看迦毘羅城,出師子吼唱如是言:『我今寧自擲棄身形,墮大石崖,飲諸毒藥,而取命終,亦不飲食;若我未得隨心願求度脫眾生於生死海,我終不入迦毘羅城。』其諸天聞太子如是師子吼聲,皆悉隨喜。

「爾時,太子出此師子吼聲之時,所有守護迦毘羅城諸鬼神等,或守城門,或守牆壁,或守敵樓,皆悉大唱如是之言:『如是如是!願如太子所出師子無畏吼聲,成就滿足。』以歡喜心,各舉兩手,語大子言:『大勇健兒!出已迴觀迦毘羅城。』

「是時太子聞此言已,不驚不怖,以歡喜心,身毛皆竪,更作是言:『此城我今終不迴入,若我得於甘露之句諸聖所歎,已斷生死煩惱之流,證涅槃道,然後乃入。』太子城外出此師子吼言要誓,證彼真實真如菩提,然後還來入城教化,出此聲處,在後諸人造作於塔,名曰太子出師子吼。而彼處所有一最大尼拘陀樹,彼樹有神,其神以偈語太子言:

「『若人欲伐於樹木,
要必當盡其根本,
如斫物頭須斷絕,
渡水宜令達彼岸,
言語一竟不得虛,
作怨亦訖莫復喜。』

「爾時,太子以偈報彼護樹神言:

「『雪山處所可動移,
海水或使其枯竭,
虛空可令崩落地,
我吐言語終不虛。』

「爾時,淨居諸天而說偈言:

「『此處今出大藥王,
當治眾生煩惱毒,
若有被愛箭所射,
此匠今悉能拔除。
此處今出大醫尊,
善治一切眾生患,
若人有老病死疹,
此設療治悉能愈。
此處今出大智炬,
燭彼顛倒癡眾生,
所在愚瞑黑闇中,
即皆覩見大光照。
此處今出大顯赫,
能為世間作大明,
以智圓滿慧眼光,
普照十方諸境界。
此處今出大船師,
當度未度眾生類,
牢裝方便智舟艥,
濟度無量億天人。
此處今出大商主,
欲教一切度大磧,
所有迷惑無量眾,
示導令從正路行。
此處今出是大王,
世間法王無上王,
建立法幢大法相,
令知是法及非法。
此處今出是大導,
能伏一切諸世間,
其未調伏諸天人,
一切當能善調伏。
此處今出是大
出世法主無上
當轉微妙大法輪,
摧伏一切諸外道。
此處今出是大覺,
當覺世間未覺者,
其有被諸煩惱纏,
能斷一切縛令脫。
此處今出大帝幢,
當雨無邊大法雨,
十力具足世無雙,
能降一切諸外道。
此處今乘大白象,
得度無明遠廣磧,
執持利智金剛杵,
當破外道一切邪。
此處出大梵王,
憐愍世間一切眾,
為利愚騃眾生輩,
當鳴大法鍾螺鼓。
此處今出是大龍,
當雨世間大法雨,
潤益三界諸眾生,
除其熱惱諸邪病。』

「爾時淨居諸天說此偈已,即口稱言:『南無尊者大丈夫身。』禮拜太子,隨太子行。時淨居天各隨先業果報所得微妙之身,威德勇猛,志力精進,難作已作,為於太子,放身光明,滅除暗瞑,顯示道路,譬如重雲日從中出放大光明,如是如是。淨居諸天從其身體放諸光明,為於太子,示現道路,亦復如是。

「爾時欲界諸天子等,皆各化作端正可喜摩那婆身,在太子前引導太子平坦道路。

「大梵天王共諸梵眾眷屬圍遶,在於太子右邊而行。

「忉利天王共諸釋眾三十三天眷屬圍遶,在於太子左邊而行。

「四大天王各以種種微妙瓔珞,莊嚴其身,以妙天冠莊嚴其首,垂諸瓔珞,復共無量乾闥婆眾、鳩槃茶眾、諸龍夜叉,無量百千,左右圍遶。身帶種種堅牢鎧甲,手執弓箭,或執利劍,或執長刀,或執鐵棒,或執矛戟,或執三叉,執槊執鈎,擎持排楯,在太子前,引導而行,語太子言:『大聖太子!從於此道,速行莫住。』上虛空中,復有無量無邊諸天百千億眾,歡喜踊躍,遍滿其身,不能自勝。將天水陸所生之花,散太子上,并及旃檀、諸妙沈水、多伽羅等天諸末香,自餘更有種種雜香,散太子上,復有塗香末香燒香,太子行時,各各手持散太子上,以用供養於太子故。

「爾時,太子宮內所有婇女睡寤,忽然唱言:『不見太子!不見太子!』耶輸陀羅既覩臥床獨自一身,不見太子,而大唱叫作如是言:『嗚呼嗚呼!我等今被聖子誑逗。』即大叫喚,以身投地,把撮塵土,以散頭上,又舉兩手,自拔髮毛,拗折打破身諸瓔珞,以撲於地,以手指爪𤔩裂四支、身體皮肉,所著衣服,皆悉掣毀。舉聲大哭,出於種種酸楚痛言,又以諸餘種種苦惱,逼切縈纏自身支體。

「爾時,宮內婇女侍人奏淨飯王,作如是言:『大王當知,今夜睡寤不見太子。』其當馬人既失乾陟,亦復諮奏淨飯王言:『大王當知,今夜厩上亦復不見馬王乾陟。』時淨飯王聞此語已,大聲叫喚而口唱言:『嗚呼嗚呼!我所愛子。』如是唱已,悶絕倒地,傍臣手持栴檀冷水以灑其上,少時還穌,復其本心。然後召喚防守城將而勅之言:『卿等速疾莊嚴四兵善著鎧甲,速求太子,令知所在。』時彼防衛守城將軍,聞王如是嚴重勅己,從宮內出,遍告諸餘大征將言:『汝等諸將各各當知!淨飯大王有如是勅:「所在境界,百官大臣,其有受食我封祿者,或有依我而活命者,如是人輩皆悉集聚,速疾分頭行求太子。若得見者,善言慰喻,勿聽住彼山林磎谷,迎將迴還。」』

「爾時,百官諸群臣等,聞彼防衛守城將軍如是言已,即時各於迦毘羅城內外衢道,振鈴告言:『汝等一切所有臣民,食於淨飯大王國土封祿之者,及依大王而活命者,諸臣百官悉皆速出迦毘羅城,為求太子。若得見者,慰喻教迴,還入宮中。』

「爾時,釋種諸臣百官,并及一切迦毘羅城所居人民,其有食祿及不食者,皆從城出,行求太子。

「爾時,守城臣,遍告所行諸人如是言已,漸次至於太子當馬大臣之家,告彼當馬臣如是言:『淨飯王勅,速求太子,出城而行。』彼大臣言:『我當太子所居之處,而不得行。』時彼守城大臣,重更語如是言:『淨飯大王如是嚴勅:「所有太子侍衛左右,悉皆禁縛。」』彼當馬臣如是報言:『仁者若欲縛於我者,且先自縛汝之所有眷屬妻兒兄弟姉妹姑姨舅氏,合皆禁縛。』時彼城內大眾人民,皆悉出求太子而行。

「爾時,太子以諸天神威力障故,求覓太子,不能得見。

佛本行集經剃髮染衣品第二十二上

「爾時,太子從迦毘羅城門出已,勅其車匿作如是言:『謂汝車匿!我今語汝,汝於我前,引導直向羅摩村行。』是時車匿白太子言:『如太子勅,不敢有違。』引前直向羅摩村邊,其馬乾陟,輕便行疾,舉足安隱,從夜半行,至明星出,行十二由旬。

「(摩訶僧祇師如是言:『馬半夜行十二由旬。』或復諸師作如是言:『從夜半起,至明星出,行百由旬。』)

「至一聚落,名彌尼迦,至日出時,到跋伽婆仙人居處。到彼處已,問車匿言:『謂汝車匿!此何處所?』爾時車匿報太子言:『大聖太子!此之處所,去羅摩村,勢不遙遠。』

「爾時太子見此樹林,乃往仙人所居之處,并諸鳥獸,流水井泉,池渠河等,知其車匿及馬乾陟行來已乏,告車匿言:『汝善車匿!今若知時,宜於此處,停下歇息。』是時太子從其馬王乾陟而下,口如是稱大弘誓願:『此今是我最後所乘所下處也,此今是我最後所乘所下處也。』是時太子下乾陟訖,以美言語慰喻車匿,作如是言:『車匿!世有僕使,其心雖復孝向大家,而無自由。復有僕使,心雖自由,而無孝順。復有僕使,心不孝順,兼且無力。復有僕使,而心孝順,復有大力。善生車匿!如汝今日希有希得,恭敬孝順,好心向我,復有大力。車匿!我今向汝,亦大歡喜,以如是業,汝於我邊,心大孝順,大愛敬我,如是愛我。汝今事我,不求利故。凡世間事富貴之人,還有愛著而求事他;汝今事我,其義不然;世又有人,見富貴時而欲事他,為求物故,亦見貧賤即復偝捨;汝今不然。』而說偈言:

「『畜兒為立家,
事父答養育,
為利營田作,
皆以求報為。』

「爾時車匿聞此偈已,問太子言:『大聖太子!凡是奴僕向富貴人,所有諸事欲發心作,不能一一借問所以。但我今日,既見聖子來入此山,是故敢欲諮問聖子,以何緣故,發如是心而來至此?』是時太子,報車匿言:『汝善車匿!我欲語汝,汝今亦復何須用知?』車匿復言:『大聖太子!我雖是賤,交與聖子同日而生,是聖子奴,隨順聖子,不違逆意。』是時太子語車匿言:『汝善車匿!我今語汝,汝能作不?』其車匿言:『大聖太子!我今既是聖子奴僕,親事聖子,何敢不作?』

「太子復言:『汝善車匿!我今棄捨聖王之位,不以其餘畏怖他故,唯求解脫,離繫縛故。車匿!我今不取如是王位,而心歡喜。車匿!一切王位,是大恐怖。我今內心,如是明見。車匿!我見出家有如是利,故割斷彼,來入山林,莫復更為生死所拘,我今欲求解脫生死。汝善車匿!今可迴還,將馬乾陟歸向王宮,我今出家,心意已決。』而說偈言:

「『不復更假多言語,
識知我意愛汝心,
我以割捨親愛來,
汝今速將乾陟去。』

「爾時車匿白太子言:『大聖太子!凡人出家,見四種事,然後捨離。云何為四?或身年老,或復帶病,或時孤獨,或無資財。而聖子今此四種中,現無有一。又復聖子初生之時,一切解相婆羅門等,有能占觀諸巧智人,多讀經書善解眾論,昔曾授記:「如此童子,必當得作轉輪聖王,統四天下,作大地主,具足七寶。彼七寶者,所謂輪寶、珠寶、象寶、馬寶、女寶、主藏臣寶、主兵臣寶,如是復生一千聖子,悉皆勇健,能破他怨。彼轉輪王統此大地一切海等,如法降伏,而得治化。」聖子若得金輪寶時,此寶天成非人所作,端正可喜,於虛空中,在前而行,王當乘空,逐彼寶輪,諸親族等,左右圍遶,從空飛行,是時身當轉輪王位,受大功德。是時,聖子!以明月珠摩尼之寶,於夜暗時,照七由旬,其地周匝,而得光明。是時聖子!如是無量,受王位樂。大聖太子!仁今若乘白象之時,其象七支,皆拄於地,其六白牙,皆悉以金裝挍鏤飾,被金鞍韀鞦䩛隱起,以金瓔珞嚴服其上,復以羅網而彌覆之,具足神通,飛騰自在,乘是象已,亦堪能行遍此大地。聖子是時,受彼王位,甚大快樂。

「『又復聖子!若當來世,乘彼馬王,而其馬王,遍體紺青,頭烏黑色,𩦲尾甚長,被金鞍韀,鏤寶鞦䩛,純金纓珞,莊嚴其身,以金網羅彌覆其上。彼馬神通,自在無礙,善能飛躍虛空而行,若欲行時,聖子乘上,行此大地,周匝能遍。聖子爾時,受是王位,甚大快樂。

「『又復聖子!若當來世,得女寶時,眼目端正,面首可憐,行步安庠最勝最妙,猶天玉女,當自出現。聖子爾時,具足而受,自恣五欲,轉輪王位甚大豐樂。

「『又復聖子!若當來世,得主藏寶,彼主藏臣,得天眼故,能從地出金銀藏等一切諸寶,將與聖子。爾時,當受五欲具足功德。

「『又復聖子!若當來世,得主兵寶,其主兵臣,善巧多智,聰明利根閑解便能領四兵眾,一念之頃,知太子心,皆悉能令著於鎧甲,一切具足,無所乏少,部分將往詣聖子邊,隨意而用。聖子爾時,受其王位,甚大快樂。

「『又復聖子!若當來世,具得如是七種之寶,當於爾時,此間大地并諸四海,一切山河及林泉等,無有不屬。其諸怨敵,一切天下,悉來歸降,既降伏周,無處有畏,無處有疑。一切人民,悉各豐足,無有不賓,險難之處,亦不須用,刀杖兵戈,如法而行,既如法行,治化天下。爾時太子,受聖王位,快樂無極。』

「爾時,太子聞如是等諸語言已,還復報問於車匿言:『汝善車匿!其相師等,諸婆羅門,唯有如是授於我記,為復更有餘授記乎?』是時車匿報太子言:『更有其餘別授記事。』太子問言:『是何授記?』車匿答言:『彼諸相師婆羅門等,復授記言:「此之童子,若捨王位而出家者,必定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成菩提已,即轉無上微妙法輪。」』

「爾時,太子語車匿言:『謂汝車匿!慎莫妄語,應須真實。當於彼時,阿私陀仙一向授記,此之童子,必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一向授記,我當轉於無上法輪。』是時車匿,聞是語已,心驚戰怖身毛遍竪,白太子言:『大聖太子!能憶如是授記語乎?此記釋等諸眷屬輩,私竊而聞,勿令聖子得知此記,恐畏聖子發菩提心。』是時太子語車匿言:『車匿!我昔從彼兜率天下,入於母胎,及在胎中,所有諸事,我心憶持,猶尚不忘,況復生已授我記忘,終無是理。車匿!諸天復語我如是言:「仁者太子!速疾出家,必定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成菩提已,決定轉於無上法輪。」車匿!是故我知決定當得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決定當轉無上法輪。車匿!我今實言向汝而說,車匿!我今寧被刀割身肉,寧食毒死,寧入大火,寧投大崖,寧自剄死,我今終不未得免離生死之法而還向家。何以故?如是世間五欲境界,皆悉無常,不久停住,是破壞法。』

佛本行集經卷第十七

佛本行集經卷第十八

隋天竺三藏闍那崛多譯

剃髮染衣品下

「爾時,太子以手從其天冠頭髻解天無價摩尼之寶,付與車匿,作如是言:『車匿!我今與汝此摩尼寶,汝將此寶還於我父淨飯大王,至王邊已,無量頂禮。汝知我意,我付囑汝,汝當信我,我今令汝將此寶還,至父王邊,啟白令除一切愁苦。復好為我諮啟父王,作如是言:「我今不以被人所欺,而忽捨離父王足下,又亦不以瞋恨心故,亦復不為求覓資財,又亦不以少封祿故,亦不欲求生於天上;唯見一切諸眾生等在不正路,迷惑黑暗邪逕而行;欲作光明,欲除如是生死之法,欲求利益世間之句無愁憂處,欲斷無常有漏之行,求出家耳。大慈父王,見我如是樂出家故,不應憂愁。」』而說偈言:

「『假使恩愛久共處,
時至會必有別離,
見此無常須臾間,
是故我今求解脫。』

「爾時太子說此偈已,作如是言:『我今欲離此憂苦故,棄捨出家,是故諮啟我父大王不須愁憂。若世有人,緣憂愁故,為於五慾而縛著者,彼等諸人應須憂愁。所以者何?世多有人,父生於子,為求財故,所以養育;報於父母,施法財者,世子難有。若父王意,作如是心,我子今者,非出家時。唯願父王!莫如是念,凡求法者,無有時節。所以者何?人居世間,命無限齊,知如是者,是故智人決須捨求勝上行處,此是我心決定之語。譬如有人共死命怨同居一室,言我壽長,無有是處。車匿!汝至我父淨飯王邊,作如是等多種語言,令王意定。汝至彼處,善作如是方便慰喻,莫令憶我。車匿!雖然,我復語汝,若至我父淨飯王邊,但說於我惡逆之事,無德行處,大子如是,無有恩義,無愛著心,莫說於我孝順之處。所以者何?已捨愛故,即捨一切憶念憂愁。』

「爾時,車匿聞於太子作如是等諸語言已,遍體熱惱,滿面淚流,合十指掌,向於太子,而作是言:『大聖太子!如太子教。但前所言,於諸親族及父王邊,大生憂愁,我意不喜,心情斷絕。如大象王沒在深泥,不能自出。聞是語已,誰不淚流?』復作是言:『精進之心,餘人聞說,猶尚大驚,況我車匿小來,共於聖子,同日一時,俱長愛敬之心,相樂不已。』而說偈言:

「『假使用鐵持作心,
以聞如是言誓語,
人誰不心酸楚毒,
況我愛戀同日生。』

「爾時車匿說是偈已,白聖子言:『我將馬王與聖子乘,以彼諸天神通力故,強令我心遣被與來,非我自意。我今云何能斷聖子是出家事?我今既是同日生奴,及此馬王一種無異,豈能違離聖子須臾獨還宮也?終無是處。聖子!亦不合放於我乾陟向家,而復令我傳此憂悲愛別之語,向大父王說如是事。而聖子今亦不合背捨老父王而自出家,彼法非是,更無有法,絕妙越殊過是尊者,能勝孝養所生父母,亦不應捨乳哺姨母摩訶波闍波提。以是而論,聖子亦成無恩義人,而不憶舊育養之時。聖子!正妃耶輸陀羅,貞潔之女,諸德具足,亦復不合棄捨相離。雖然若聖子今捨離一切釋種親族,我今既是同日生奴,亦不合放。但是聖子足蹹之地,我常隨順,不得背捨。大聖太子!是故我今意中,不忍將此熾然憂悲之火所燒心情,迴向於城,而放聖子,獨在此處空閑林野,令我自返脫至城邑,淨飯大王責我何言?又復聖子既不還家,我獨去時,聖子所有朋友識知,并及宮內婇女妃后,問我何言?聖子復語我作是言:「汝今將我惡辭毀辱非法之事,向眷屬說,令我眷屬遺忘於我,憎惡於我。」而我何敢妄說於此毀辱之言?我心可不自慚自羞自愧自耻,我之心意及以口舌,若為欲說聖子惡言,雖我妄言欲說聖子,誰當信我妄言之事?聖子!譬如有人,說彼月天種種惡事毀辱之言,叵有人聞如此事者,能信以不?但聖子今恒常習行慈悲之心,聖子囑託此言不善。聖子既行大慈悲行,恒常美言慰喻眾生,今捨諸親,此是非善。是故善哉聖子!迴心向家受樂。』

「爾時,太子見其車匿如是憂悲苦惱之語,聞已復報彼車匿言:『車匿!汝今應須捨別離苦,莫作憂惱。何以故?一切眾生,有生有老,悉有別離。車匿!一切眾生所有愛著染惑之心,其在胎內養育之者,皆悉是虛,會有別離,彼非是我,我非是彼。』而說偈言:

「『譬如大樹眾鳥群,
各從諸方來共宿,
後日別飛各自去,
眾生離別亦復然。
猶如盛夏起大雲,
暫聚以復還離散,
眾生離別法皆爾,
須臾聚合復分離。
既相隨來生此間,
今者各各還歸本,
勿言我與汝有異,
剩作彼此去住情。
一切去來無所依,
但隨眾生有愛著,
強作分別自他意。
猶如樹木枝葉莖,
各各別有色形容,
此緣本來無染污,
況復無常眾生類。
譬如樹蔓生果蓏,
隨其熟時則墮落,
人命脩短亦如是,
長年促壽死終無。
往昔一切諸仙人,
恒說如是無常事,
設使壽命八大劫,
至於無常敗壞時,
必死更無有疑慮。
猶如諸方各自來,
至河同共欲飲水,
或復上船渡彼岸,
既至岸上還復分。
父母生子亦復然,
并及眷屬諸朋黨,
少小雖同在一處,
長大須臾各別離。
雖復業果同共家,
其受苦樂報不等,
及至無常事催促,
各各相捨無親踈。』

「爾時太子說此偈已,告車匿言:『善生車匿!是故汝今莫惱自心,決定還去。所以者何?汝今止為愛著大家,不能捨者,汝若到家,還來覓我。若汝迴至迦毘羅城,見我親族為我愁者,汝告彼等作如是言:「汝等眷屬!於太子邊,宜應割捨愛著之心。何以故?我今知彼有要誓言。」』爾時,太子即說此偈,囑車匿言:

「『假使我今身血肉,
并及支節筋脈皮,
一切磨滅盡消亡,
或復性命不全保,
我若不捨此重擔,
越渡諸苦達本源,
未證解脫坐道場,
終不虛爾還相見。』

「爾時,車匿既聞太子說此偈已,即以自身四布於地,持其兩手前著抱於太子兩足,而作是言:『善哉聖子!今乞歡喜,莫作如是苦切誓言。大聖大子!我有何力,有何神德,能令聖子迴還本宮?但我從此獨自向家,聖子眷屬必當打我,或復聖子父王淨飯,并及姨母摩訶波闍波提,必應問我:「我妙梵聲,聰慧之子,汝今將向何處擲來?」』爾時,太子報車匿言:『車匿!莫作是言!莫作是言!我之父母及諸眷屬,見汝從此獨自迴還,終不打汝。所以者何?我眷屬等,一切悉皆愛念於汝。車匿!速起速起。上來所論,有如此法,世若有人,將所愛人言語意氣向彼道時,必得賞賜。汝決定須速還至家,我之父王見汝還已,心得穌醒。然我父王,見我捨家聞道出家,大生苦逼。父王之身及諸眷屬,一切號咷,悲咽哭泣,城內大小,一切人民,為於我故,生重苦惱,彼等若得見汝還者,心少喜歡。』

「爾時車匿從地而起,合十指掌,淚下如流,舉聲大哭,白太子言:『以如是故,我今欲將聖子還家,勿令大王種姓斷絕。』是時車匿從地起已,馬王乾陟前膝胡跪,出舌舐於太子二足,兩眼流淚。是時車匿白太子言:『大聖太子!此馬雖復是畜生身,猶尚慈悲垂淚而泣,況復聖子諸眷屬心,當見何殃?唯願聖子!正觀於此乾陟馬王,今見聖子不欲還家,是以胡跪屈前兩膝,開口出舌舐聖子足,以慈哀心,二目淚下。』

「爾時,太子以諸功德萬字莊嚴千輻相輪,猶如芭蕉,內心柔軟,金色右掌網縵手指,摩其馬王乾陟頂上,而語之言:『乾陟!汝今具作馬事,以得度於大負重任,從今已後,汝乾陟馬,還家自養。此今是我最後從家騎乘之務,行大遠路,賴汝今日得濟於我。乾陟!汝今莫生憂惱,莫泣莫悲,汝所載我當得大報,我今欲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於後證時,當將甘露分布與汝。』而有偈說:

「『太子以右羅網指,
萬字千輻輪相現,
金色柔軟清淨手,
用摩馬王乾陟頭。
猶如兩人對語言,
汝同日生馬乾陟,
莫過悲啼生懊惱,
汝作馬功已訖了。
我若當證甘露味,
所可負載於我者,
分別密教甚深法,
報答於彼終不虛。』

「爾時車匿白太子言:『大聖太子!今日已得廣大王位,聖子具足一切諸相玉女之寶,所莊嚴宮普皆顯,現自餘多種五欲之事,最勝最妙,人間難辦,今已得之。何故聖子捨此妙樂,愛於諸獸百鳥充滿曠野之內?又復是處多有惡賊恐怖之事,獨行獨坐,遠離諸樂,云何悅心?』太子報言:『汝善車匿!所語不虛。其理雖然,汝今諦聽,我為汝說。世間五慾,會歸無常,非究竟法,不合心安,若得還失,速疾如流,不暫停住,如草上露,不久消散;猶如空拳,誑於小兒;如芭蕉心,無有真實;如秋雲起,乍布還收;如閃電光,忽出還滅;如水上沫,無有常定;如熱陽炎,誑惑於人。』而說偈言:

「『諸五慾之事,
猶如魁膾机,
如刀刃塗蜜,
如借他器用,
如新死哭泣,
如夢見快樂,
寤後覓還無,
猶如剗貫人,
如樹果子熟,
不久當墮地,
如惡人刀仗,
殺怨無慈心,
猶如割肉臠,
當受大苦惱,
如執大火炬,
不慎而燒身。
妙色人天果,
久長受樂已,
心無有厭離,
已得復能求,
猶如人熱渴,
更復飲鹹水,
求諸五欲等,
不厭離亦然。
是故若智人,
欲離諸五欲,
猶如毒蛇頭,
若求長壽命,
遠離如毒藥,
亦如大火聚,
若有智慧人,
應當遠捨離。
諸有生死者,
一切不堅實,
念念不暫停,
世法應如是。
壽命無自由,
決至向死鬼,
如是思量已,
莫住於世間。』

「爾時太子說此偈已,告車匿言:『車匿!五欲之事,有如是等多種過患。車匿!王位亦然,以種種苦眾患雜亂。我見如是可畏相故,寧住於此曠野之中,共諸飛禽走獸盜賊恐怖之處,獨起獨行,遠離欲樂。我意樂此,彼非所願。車匿!汝聞我作如是語已,莫復違我此之大事。車匿!我於如是法行之內,當開法眼,汝須隨喜,不應障我。』是時車匿白太子言:『大聖太子!太子若定作是心者,我今不敢違聖子勅,如聖子教,我還向家。』

「爾時太子讚車匿言:『善哉善哉!大善車匿!汝今如是,順從我意,獲大善利,汝作事善。』是時太子,身上所有諸寶瓔珞皆悉自解,口作如是大弘願言:『此是我今最後在家莊嚴身飾,此是我今最後在家莊嚴身飾。』解已手持將付車匿,付車匿已,復作是言:『車匿!汝將此等諸寶瓔珞,歸付與我諸眷屬等。』是時車匿即取彼等諸寶瓔珞,受已更問於太子言:『聖子!若我至家,將此瓔珞,付於聖子諸眷屬時,脫彼眷屬問於我言:「車匿!汝今何故?將我太子,送至他國,而捨獨來?車匿!悉達太子復更囑託我等何事?」彼等若問我如是事,當作何報?』太子又言:『車匿!汝若至家,為我頂禮父王淨飯并及姨母摩訶波闍波提,自餘尊者一切眷屬,悉皆問訊。車匿!為我諮啟淨飯大王,作如是言:「我今實知父王恩深,但我為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所以違離;若得證已,即當還家奉見大王。」又別為我,諮白姨母摩訶波闍波提國大夫人:「勿為我故生大憂愁,聖子必得成大善利,迴還共母,歡喜相見。」又我宮內一切婇女及諸親族,時年童子并餘釋種,作如是言:「我今欲破無明暗網,當得智明;得智明已,我當迴還入迦毘羅。」』

「爾時太子,從車匿邊,索取摩尼雜飾莊嚴七寶把刀,自以右手執於彼刀,從鞘拔出,即以左手,攬捉紺青優鉢羅色螺髻之髮,右手自持利刀割取,以左手擎,擲置空中。時天帝釋,以希有心,生大歡喜,捧太子髻不令墮地,以天妙衣承受接取。爾時諸天,以彼勝上天諸供具而供養之。

「爾時,淨居諸天大眾,去於太子不近不遠,有一華鬘,名須曼那。其須曼那華,下化作一淨髮師,執利剃刀,去於太子不遠而立。太子見已,作如是言:『謂淨髮師!汝能為我淨髮以不?』其淨髮師報太子言:『我甚能為。』太子報言:『汝若能者,今可知時。』

「爾時,彼化淨髮之師,即以利刀,剃於太子無見頂相紺螺髻髮。當剃頭時,帝釋天王生希有心,所落之髮不令一毛墜墮於地,一一悉以天衣承之,受已將向三十三天而供養之。從此已來,令諸天上因立節名,供養菩薩髮髻冠節,至今不斷。

「爾時,太子自解其身一切瓔珞及以天冠,剃去髮鬚,剪落既訖,觀於體上猶有天衣,見已念言:『此衣非是出家之服,出家之人,在於山間,誰能與我袈裟色衣?如出家法,居在山林,須如法衣。』時淨居天,知太子心如是念已,應時化作獵師之形,身著袈裟染色之衣,手執弓箭,漸漸來至太子之前,相去不遠,默然而住。

「是時太子,見彼獵師身著袈裟手執弓箭,見已即語,作如是言:『山野仁者!汝能與我此之袈裟色衣已不?汝若與我,我當與汝迦尸迦衣,此衣價直百千億金,復為種種栴檀香等之所熏修。汝何用是麤弊衣服袈裟色為?可取如是迦尸迦衣。』而說偈言:

「『此是解脫聖人衣,
若執弓箭不合著,
汝發歡喜心施我,
莫惜共我博天衣。』

「爾時獵師報菩薩言:『善哉仁者!我今與汝,實不悋惜。』是時化人,即與菩薩袈裟之衣,從菩薩取迦尸迦衣,價數直於百千金者,復以種種栴檀所熏。菩薩爾時,心大歡喜受袈裟衣,深自慶幸,即脫身上迦尸迦衣與彼獵師。時淨居天所化之人,從菩薩邊取迦尸迦微妙衣已,即於其地以神通飛上虛空中,如一念頃還至梵天,為欲供養彼妙衣故,於菩薩前,以天神通乘空而行。菩薩見已,生大歡喜,希有勝上奇特之心,於此袈裟染色衣邊,復更倍生慇重至到歡喜之心。

「爾時菩薩以剃頭訖,身得袈裟染色衣著,形容改變,既嚴整訖,口發如是大弘誓言:『我今始名真出家也。』是時菩薩遣車匿還,淚流滿面以送車匿。分別訖了,獨一無雙,體上既披袈裟色服,安庠徐步向跋伽婆仙人居處。是時車匿,曲躬頂禮菩薩兩足,圍遶菩薩三匝而迴。車匿既見菩薩割意,不肯還家,兼其身體著袈裟衣,頭無天冠鬚髮悉剪,身體復無諸寶瓔珞并及微妙迦尸迦衣,如是一切種種悉無,既遙見已,上舉兩手,大叫盡聲,號天而哭,投身撲地,心意悶絕,良久乃穌。穌已還起,諦觀立地,視菩薩行,更復舉聲,稱冤而哭,以其兩手,抱乾陟項,悲咽哽塞,大聲呼嗟。良久哭已,觀見菩薩,心意不迴,無可冀望,將諸瓔珞及以衣裳,并牽馬王乾陟,迴返欲向家歸,此是身還,實非心捨。其行道路,或時思惟,或舉聲哭,或復悶絕,躃倒於地,或處直立,不能前行。或處思慕,不樂而坐,車匿如是心懷愁惱,多種自現諸苦相已,漸漸次到迦毘羅城。其乾陟馬,數數迴頭觀看菩薩,作聲鳴喚,逐車匿後,淚下而行。其馬已前,多足氣力,歡喜縱逸,以見菩薩捨家出家剃鬚髮故,苦逼憂愁,恒常懊惱,身形羸瘦,氣力消盡。假使是馬瓔珞莊嚴,以心離別於菩薩故,無有威神、無有威德,迴顧數觀,占看菩薩,而作大聲,淚下滿面,悲鳴而行。在於路上,不食水草,以飢渴逼,行步羸弱,威力威神悉皆減損,不復能行。其眼中淚,恒常不乾。菩薩初騎,所發到處止半夜行,今以苦逼身羸弱故,迴還八日始得至家。而有偈言:

「『菩薩初出半夜行,
車匿辭別牽乾陟,
以苦逼切失威勢,
迴還八日乃到家。』

佛本行集經車匿等還品第二十三上

「爾時,車匿將馬乾陟辭別太子,迴還歸至毘羅城。當初入時,譬如有人入於空宅,其迦毘羅城之內外,四面周匝,或復園林,或復泉,或復渠河或復苑囿,以太子捨行出家故,無有威神,凋悴枯竭。其迦毘羅城內,所居人民大小,遙見車匿將領馬王乾陟還歸,不見太子,以不見故,悉隨車匿及乾陟後,次第而行,諮車匿言:『悉達太子,今在何處?』是時車匿,流淚滿面,哭泣哽咽,不能得言。時彼城內一切人民,悲泣啼哭,隨逐車匿及以乾陟,行則隨行,心生疑惑而問車匿,作如是言:『其王子者,今在何處?於我國內生大歡喜,今汝何處捨離而來?』是時車匿,隨行隨報彼諸人言:『我實不敢捨背聖子,而彼聖子,捐棄自宮,捨俗衣形,并發遣我及馬乾陟,令使來還,太子獨自在山出家。』是時城內一切人民,聞此語已,心生奇特希有之事,而讚助言:『未曾有法。』各各對面,共相謂言:『悉達太子,難行能行。』時彼城內一切人民,口雖如是稱說彼言,而其淚下猶如流水,復各呵身,作如是言:『咄我今者可共隨其相逐出家,至於彼處,看人師子徒步行者,我今寧應至彼隨行,勿令一日離別聖子而存活命。所以者何?此城今無彼聖子故,無有威神、無有勢力,此城以無於太子故寂寞,今與曠野無異;彼所居處,以有太子威神力故,山澤叢林,還成聚落。』而有偈說:

「『城內人民聞此言,
口稱希有如是事,
此無悉達成曠野,
彼有太子如國城。』

「爾時,馬王乾陟鳴喚,城內所有一切人民,悉在自家,各聞其聲聞已,一切所有人民,及兩宮內諸婇女等,作如是心,謂言大子迴還入城。是時人民及以宮內所有婇女,或開窓牖,或撥門簾,以歡喜心,遙望太子。時彼人民及宮婇女,唯見馬王及以車匿離別太子獨自而來,見已各還閉窓門戶,退入家內,稱冤大哭。時,淨飯王以愛苦惱逼切身故,思惟欲見悉達太子,即入齋堂,潔戒淨心,修持苦行,憂愁悵怏,內心日夜求守一切諸天諸神,復作種種方便因緣,欲求見子以慰心故。爾時車匿,苦惱憂悲,淚下如雨,手執乾陟,并及太子緣身瓔珞無價寶冠,擎持將入淨飯王宮,譬如王子於戰鬪場被怨敵殺,其從左右將瓔珞入於王宮,如是如是。其奴車匿,離別太子,將馬服玩,雨淚而入大王宮中,亦復如是。車匿入時,其馬乾陟,在淨飯王宮門之外,欲入門內觀瞻太子,左右行動坐臥之處,不見太子,淚下如流,爮地大鳴,譬如有人於大眾中說苦惱事。時,淨飯王宮內所有種種諸鳥,孔雀鸚鵡、鵒命命、俱翅羅等種種諸鳥,聞乾陟聲,亦謂言是太子歸家,彼等歡喜,各自出聲和雅而鳴。如是乾陟,作於聲已,所有大王厩內餘馬,聞乾陟聲,亦謂太子歸來向家,一切歡喜,皆悉鳴喚。其淨飯王,宮內婇女眾多百千,摩訶波闍波提等,復有太子宮內婇女六萬餘人,及其大妃耶輸陀羅等,念太子故,大生憂惱,塵淚滿面,各任本容,不復洗梳,身體衣裳,皆悉垢膩,捨諸一切妙好瓔珞,憂愁悵怏,心意不安,或哭或啼,或思惟坐。聞乾陟鳴,各相謂言:『如是乾陟,作是鳴聲,決定是我太子歸家,無有疑也。』彼等既聞乾陟聲已,心大歡喜,渴仰欲見於太子故。摩訶波闍波提、耶輸陀羅等多千婇女,各於自房,或在樓上,或在殿中,或在室內,欲見太子,渴仰忽起,急走集聚,向於車匿及乾陟邊。彼諸婇女,唯見車匿及馬乾陟離別太子而來向宮,彼既見已,各舉兩手,叫喚大哭,流淚滿面,口唱太子種種諸德。而有偈說:

「『彼等婇女心苦切,
渴仰欲見太子還,
忽覩車匿馬空迴,
滿面叫喚哭。
解絕瓔珞妙衣服,
散被頭髮身瘦羸,
各舉兩手無承望,
啼號不眠徹天曉。』

佛本行集經卷第十八

佛本行集經卷第十九

隋天竺三藏闍那崛多譯

車匿等還品中

「爾時,摩訶波闍波提及瞿多彌,既見太子髻裏明珠,傘蓋橫刀,并摩尼寶莊嚴蠅拂,自餘瓔珞,乾陟馬王及車匿等,如是見已,心大驚怖,各舉兩手,搥拍身體,憂愁而問於車匿言:『今我所愛子悉達多,留在何處?汝自迴還。』車匿報言:『國大皇后!悉達太子,棄捨五欲,為求道故,出家入山,遠離親族,剃髮染衣,思惟苦行。』是時摩訶波闍波提,聞於車匿如是語已,譬如牸牛失其犢子,悲泣號哭,不能自勝。其摩訶波闍波提,從車匿聞太子之語,亦復如是,即舉兩手,心驚怖裂,口大唱言:『嗚呼我子!嗚呼我子!』流淚滿面,遍體戰慄,忽然悶絕,身躃倒仆,宛轉土中,如魚出水在於陸地跳躑苦惱。摩訶波闍波提,亦復如是,躃地宛轉,嗚噎而語,問車匿言:『車匿!我今不見自身有過及心口失,負持於汝,汝今何故,忽將我子,擲棄曠野,猶如擺木?汝將我子,置彼林內,令共種種諸惡虫獸恐怖之中,獨自而住,汝棄捨來,不憐我子,而身背乎?』車匿報言:『國大夫人!奴身不敢棄捨太子。夫人!太子自棄捨奴。太子付我乾陟馬王及諸瓔珞,教來迴還,速疾向家,畏大夫人心生憂愁,令得安隱無惱患故。』時彼宮中諸婇女等,各各啼哭而口唱言:『嗚呼阿爺!』或復唱言:『嗚呼兄弟!』或復唱言:『嗚呼大家!』或復唱言:『嗚呼我夫!』以此種種愛戀酸言,欲染根本叫喚苦身。或有婇女轉目而哭,或有婇女相視而哭,或有婇女迴身而哭,或有婇女舉頭而哭,或有相觀面目而哭,或有兩手拍肚而哭,或有兩手撫心而哭,或以兩臂相交而哭,或舉兩手拍頭而哭,或以灰土坌頭而哭,或有散髮覆面而哭,或拔鬢髮低頭而哭,或舉兩手仰天而哭。或有婇女,以悲苦故,東西南北,交橫馳走,猶如野鹿被毒箭射;或有婇女,以衣覆面叫喚而哭;或有婇女,遍體戰慄,猶如風吹芭蕉樹葉,低昂而哭;或有倒地悶絕不知,少有餘命,纔出聲哭;或有婇女,如魚出水擲置陸地宛轉而臥,微有喘息劣餘殘命,綿惙而哭;或有婇女,猶如掘樹倒臥在地宛轉而哭。諸如是等,種種苦惱,以逼切身,號哭太子。

「是時,車匿及馬乾陟,并彼無量百千婇女,哭泣之聲,不可得聞。摩訶波闍波提,流淚悶絕,穌即便大哭太子,口唱是言:『嗚呼我子!嗚呼我子!汝身本時,以種種香摩塗拂拭,威神大德而用莊嚴;今者云何在於山谷,為諸蚊虻細小毒虫唼𠲿汝身,能忍此苦,住於曠野?嗚呼我子!汝身恒以迦尸迦衣薰香所覆;今者云何麤澁臭衣,能忍著身?嗚呼我子!汝在家時,清淨妙香百味所作,種種羹臛潔白之食,自餘惡雜不曾向口;今者云何忍食麤澁冷淡食飲,或飯或[麩-夫+少],或餅或漿,云何空飡此能得下?嗚呼我子!在於宮內,細滑床敷,柔軟氈褥,或覆天衣,或復兩邊挾置倚枕,或臥或偃,隨意自在;今者云何在赤露地,或蕀針叢麤草之上,忍得臥眠?嗚呼我子!在家之時,或有奴婢,或有左右,恒常供承,哀愍之心,或有倚身,或有胡跪,或有立地,向汝面觀,而得奉事,無所乏少;今者云何瞋恚之人,或有貧窮,或有憔煎,向汝無慈,汝何能觀,取其意氣?嗚呼我子!在於家內,以妙華色,可喜端正,婇女群隊,左右圍遶,而受快樂;汝今云何在於山曠,猶如野獸,恒常恐怖,獨坐獨行,心乃娛樂?嗚呼我子!善生羅網,所覆長直,脚指柔軟,脚踝踹脛,猶如鹿王,掌底柔軟,如蓮華葉,二輪莊嚴,分明顯著;今汝云何如是脚跡,徒跣蹹地,或有蕀針,或有沙礫,或時氷,或時炎埃,何忍東西,將此行涉?』

「是時,摩訶波闍波提作如是等無量無邊諸種語言哭太子已,心薄穌醒,得復本念,從地而起,問車匿言:『車匿!此事已然,我子悉達,行路之時向汝何囑?車匿!我子所有柔軟青色紺黑頭髮,復誰割也?車匿!我子頭髮,今在何處?』車匿報言:『國大夫人妃子悉達囑語我言:「車匿!汝至我家,為我慇懃再拜問訊我母摩訶波闍波提,若再拜已,作如是言:『諮啟大母,願莫大愁,莫生苦惱,莫憶於我;子不久得如心所願,得即迴還,奉覲大母。』」其聖子手,自拔於刀,左執頭髻,右手持刀,而自割截,擲於虛空,諸天接取,將還天宮,為供養故。』是時摩訶波闍波提,既聞車匿作是語已,復更重哭大子髮髻,『嗚呼我子!頭髮甚長,柔軟螺髻,極能端正,一一毛孔,一毛旋生,不亂不斷,堪著王冠受於王位,汝今何忍割截擲棄?嗚呼我子!兩臂甚長,行步庠序,如師子王;兩目圓滿,猶如牛王;身體金色,胸髆寬大,聲音隱隱,如鼓如雷。如是人者,何堪出家居在山野?今我此地,無有福相,若是人者,行如法行,此地倒已,復不能起,為世作主。我願一切有德之人,諸功德具,值於法王出現於世,令諸大眾安隱快樂。』而有偈說:

「『必其此地無有福,
不應生是智慧人,
既現如是功德身,
應當為世作聖主。』

「爾時,耶輸陀羅大聲叫哭,一瞋一罵,雜種語音,呵責車匿,作如是言:『車匿!我婦女人,年少夜半,睡眠沈重,無所覺知,汝今把我心中所愛如意聖夫,將何處置?車匿!去此近遠,我之聖主善大丈夫,并汝及馬,三平等行,車匿乾陟,唯二獨來,在於我前,不見我心所愛聖主,是故我今身心戰慄。車匿!汝非善人,不潤益我。車匿!我今要言,假使酷暴極瞋怨家,猶尚不能如是損害,似汝今日躓頓於我。車匿!如汝是我所歸依者,應覆護我,應養育我,汝今云何,見我夜半惛亂睡眠,汝私竊偷將我聖主,向何處著?車匿!即汝今是最大怨讎,所作之事,今已訖了,汝復何須懊惱啼哭?汝宜拭面,何用強悲,虛瀝目淚?車匿!汝不善業,今作已竟,不假須哀。車匿!以汝為我聖夫善友,禁節入出,可行則行,不可則制;今反相從,令我聖主,隨意而出。車匿!用汝何為?汝今作是不善事已,應須歡喜,我知汝今大獲果報,大得福利。車匿!凡世間人,寧取有智以為怨家,不將愚癡共作朋友。車匿!汝雖於我夫處為友,而汝作事不曾思惟。所以者何?車匿!汝於我家,今已造作不利益事,汝今應當生大慶幸。車匿!此諸宮殿,高峻莊嚴,猶如雲隊,復以種種瓔珞廁填,財寶充滿,今為汝故,悉皆空虛。』即向車匿,而說偈言:

「『凡人寧近智慧怨,
莫取愚癡作朋友,
由汝作事不思審,
令我合家苦惱煎。』

「爾時,耶輸陀羅說是偈已,重語車匿,作如是言:『車匿!我今何得心不憂愁?向者我夫,若當相對,今日此等諸婇女輩,色白如雪,脣赤如朱,可憙少雙,端正第一。解身瓔珞,脫妙衣裳,應須共同受諸欲樂。誰知一朝忽成孤寡,以無主故,眼淚晝夜,恒如水流,啼哭呼號,常無斷絕。車匿!又此乾陟,與我長夜恒作怨憎,不為利益,見我夜半睡眠不知,負我心中所愛之主,從城而出。此馬作業,極深不善,何故今者在於我前,苦痛而鳴,令聲遍滿大王宮內?其先將我聖子出時,此不善馬,何故默然,飲氣而行?若初去時,如是鳴喚,彼時即應聞其聲響,諸人睡覺,我今亦應不見如此大苦惱事。此不善馬,假使箭射穿穴其身,或以杖殺,應不合出行向山林。是故此馬,不為我家作於利益,正以畏懼,少鞭杖故,將我內心所愛最上聖主丈夫,出向山藪。我今此宮,以無主故,堂殿房室,聚落城隍,國邑街衢,樓閣窓牖,門閤欄楯,曲尺琅玕,半月殿形,微妙殊勝,最上華麗,今悉空虛,為此馬王惡乾陟故,令我皇閨猶如曠野,舉目灑地無處可貪。』耶輸陀羅作於如是多種苦切痛楚悲泣酸哽言時,不可聞見,迷悶暫停。其車匿聞耶輸陀羅作是言已,低頭屏息,合十指掌,垂淚大哭,報聖子妃耶輸陀羅,作如是言:『妃今不應呵責乾陟,亦復不合瞋罵於我。我無過失,我及乾陟,實無罪咎。妃之聖夫,初始去夜,我作多種眾諸障礙,所謂唱叫。我於爾時,大聲喚妃,以種種語,作如是言:「大妃速起!大妃速寤!今夜此宮,妃所愛夫,欲將於我及乾陟去。」手執頭髮,一一出示耶輸陀羅,「此之頭髮,爾時我拔某婇女取,此是某甲婇女頭髮,此是某乙婇女頭髮。」各各稱名,而告語彼。爾時不覺,自餘婇女一切悉然。此乾陟馬,聖子去時亦作障礙,一千餘遍出聲鳴喚,以蹄蹹地,前却不行。又以頷車,張鼻震吼。此馬鳴時,其聲所聞至半由旬,其蹄聲聞一拘盧舍。我於爾時,唱語妃言:「妃之所愛,今夜去矣。」妃及其餘諸婇女等,自不覺知如是等聲,又是諸天神力,隱沒不令得聞。大妃須知!我及乾陟,實不敢將聖子去也。如是測度知妃聖主取我語不?聖子若依我語而行,終無是事。』即向於妃,而說偈言:

「『我今不忍眼淚流,
合掌低頭更諮白,
妃實不合呵責馬,
并及我邊不得瞋。

「『大妃!我昔亦知淨飯大王舊有嚴勅,一切左右,善加用心,守護太子。我雖先知有如是教,但不自由,諸天力強,迷我心意,所欲作事,不得從心。聖子所行,並天神力,唱宜出家。

「『爾時心念,城門自開,彼諸宮門從來各有多千人眾,心不放逸守護諸門。彼等皆著睡眠不覺。聖子初出宮門之時,如日初昇,放大淨光,破一切暗。我於爾時,自知此是諸天所作。大妃!我於爾時,聖子出城,行路之時,我最在前,徒步而走。我於爾時,身不知乏,大妃!此乾陟馬,行於路時,脚不蹹地,猶如有人舁而將行,其作聲時,亦不遠聞。大妃!我於爾時,私心思念,亦知此是諸天所作。

「『大妃!我於爾時,聖子如法,樂沙門衣袈裟色服,從他乞取,其自身衣解付與他,髻髮割截,擲虛空中而不落地,諸天接取。我於爾時,心念知是諸天所作。大妃!以如是故,妃今不應於我輩邊生於瞋恨。所以者何?不由我故,亦不關馬,將聖子出。』

「爾時,大妃耶輸陀羅臥於地上,少時思惟,以種種語,悲啼號哭,作如是言:『嗚呼我主!何故今者我如法行,孝順向夫,捨我而去?向彼欲求於法行者,彼無正法,以其不能隨法行故。嗚呼我主!可不聞彼往昔諸王,欲向山林求法之時,將婦及兒相隨而去。彼等諸王,無妨聖道,亦得成就。嗚呼我主!彼豈不知有如是法?諸人猶尚共婦剃頭,出家修道,精勤苦行,將於好馬,祭祀諸天,作無遮會,於未來世,二人同受上妙果報。若知韋陀論中說法,何故今者獨於我邊,作法慳惜不共行法?咄咄空往,徒生人中。若知世間共於婦人有恩愛情,云何棄捨?欲生於彼三十三天,貪於玉女,我意今見如是之事,彼天玉女,有何可貪?有何端正?有何五欲歡樂事情?若其不貪於彼快樂,捨此王位威神功德,及與我等諸婇女輩,既棄捨已,出家而入空閑山林,欲行苦行,我今不取天上果報,亦不天玉女之身,我心知足,我有是力,我在於此,不用生天,但於此處,修行苦行,乞如是願:「若在人間,若在天上,唯願伏事如汝之主,彼心決定,如是剛䩕若捨我等,入於空山閑靜林野,我心亦然,堅固不轉,如石無異,最牢最實。」若如我今無夫之婦,以見自主從家而出,行至山林,使我孤單獨在空室,何得令心而不破裂?』即說偈言:

「『我今身心甚大剛,
如鐵共石無有異,
主捨入山宮內空,
何故我今心不破?』

「爾時,耶輸陀羅如是因緣,為於太子,苦惱逼切而心迷悶,忽然躃地。須臾還起,或時舉聲,悲哀號哭,或時默住,低頭思惟,或時忽驚,狂言漫語:『彼之我夫,今何方去?彼我聖主,今何處停?使我孤焭獨居宮內,棄我捐我,捨背我行,我從今日不得聖子,不臥本床,亦復不以香湯澡浴,亦復更不莊嚴自身,不揩摩拭,不脂粉塗,又更不著雜色衣服。從今已後,不著雜種諸瓔珞具,不以香華薰佩於身,不食美食,不飲美漿,一切酒等,悉皆不飲,常食勝食,今更不食。頭上素髮,更不嚴治,雖在於家,恒常作於山林之想,而行苦行,乃至不見彼之最上勝大丈夫,我見一切諸園林池泉水殿堂,悉滿塵土,猶如曠野,一種無異。以迦毘羅聖子無故,一切宮閤,一切樓觀,悉無精光,猶如沙磧。』以此憂愁苦惱心故,不能自持失於正念,無復愧耻,無復羞慙,其耶輸陀羅臥在地上,作於如是苦惱宛轉狂語之時,宮內所有諸婇女等,悉皆同聲,叫喚大哭流淚滿面。而有偈說:

「『如是苦惱逼切彼,
婇女及妃耶輸陀,
各各相觀眼淚流,
猶如盛夏降大雨。』

「爾時,車匿見耶輸陀羅作於如是諸苦惱已,諫言:『大妃!莫生如是酸切懊惱,莫大悲苦,應須暫停,莫憶聖子。聖子出時,雖在人間,與天無異,威神氣力,與天不殊。聖子出時,諸天圍遶,右邊則是諸梵天王及梵眷屬,左邊帝釋及諸三十三天眷屬,其東方有提頭賴吒乾闥婆王,其南方有毘婁勒叉、鳩槃茶王,其西方有毘婁博叉及諸龍王,其北方有毘沙門天領諸夜叉,左右圍遶。其身悉著金剛鎧甲,或執弓箭,或執戟槊,或復在於聖子之前,示現道路,或復在後防衛聖子,或在於左,或復右隨從而行。其虛空中,常有無量諸天玉女百千萬眾,悉大歡喜,遍滿其體,不能自勝,將天雜華,散聖子上,散已復散。是時聖子,見於彼等諸天玉女,內心亦復不喜不樂、不愛不瞋、不取不觸,其聖子情,如是不著彼等所用。國母大妃!聖子出時,諸天如是,示現神通,所有諸事,供養聖子,我今難可一一具說。』說是語已,時第二妃瞿姨聖女,譬如大樹枝折下垂,不能自舉。瞿姨聖女,為於太子,受大苦惱,其心煩毒,為彼憂愁,熱火所燒,遍體戰慄,臥於地上,宛轉大哭,口唱是言:『嗚呼我主!心常歡喜。嗚呼我主!面如滿月。嗚呼我主!端正少雙。嗚呼我主!最上最勝,諸相具足。嗚呼我主!清淨之身,世間無比,支節不缺,次第善生,猶如金像。嗚呼我主!功德最勝。嗚呼我主!大慈大悲,天人所供。嗚呼我主!勇健多力,如那羅延,無有怨敵,能降伏彼。嗚呼我主!梵音微妙,出聲猶若迦陵頻伽。嗚呼我主!名稱遠聞。嗚呼我主!百種莊嚴福德之聚,於天人世,無與等齊。嗚呼我主!功德圓滿,諸仙見者,悉皆喜歡。嗚呼我主!名聞上下四方四維,悉皆尊遍供養之聚,如智慧林。嗚呼我主!於世間中,舌味最上。嗚呼我主!口脣紅赤,如頻婆果。嗚呼我主!雙目紺焰,如青蓮花。嗚呼我主!口四十齒,清淨潔白,如乳如練,如雪如霜。嗚呼我主!鼻高隆直,猶鑄金挺。嗚呼我主!眉間白毫,正住清淨。嗚呼我主!兩髆團厚,寬廣齊平,腰細纖長,猶如弓弝,手足柔軟。嗚呼我主!䏶脛臂肘,猶如象鼻,手足正等,爪皆紅赤。嗚呼我主!此之瓔珞,看日所作,吉星吉宿,大淨飯王造作之時,生大歡喜;今者何故,乃得別離?我今亦復不憙見於此等瓔珞。』時瞿多彌,以苦惱心,數數恐怖,數數驚惶,猶如野鹿被他駈逐落於圍內,手執刀槊,或復弓箭,用射其身,受大苦痛,東西馳走,觀察四方,無能救護,可令免脫。時瞿多彌,心亦復然,語言不正,在於宮內自討殿中,東西南北,求覓不得,悲泣叫聲,淚流滿面,無有救護,受大苦惱,復大唱言:『聖子在此!此處猶如忉利天宮,一種無異,諸物具足,亦如帝釋威德巍巍,光明熾盛;今悉失盡,今以聖子忽然無故,其城猶如尸陀之林,或如山澤,或如曠野。我在於此宮殿之中,共於聖子,受無比樂,生大歡喜,無有厭離;今聖子無,意不樂著,譬如魚鼈出於水中居在陸地,無有暫樂,何況意樂?我亦如是,聖子無故,有何樂心?猶如過春諸蜂無樂,以華無故,不著彼林,不貪彼樹;我今亦然,無聖子故,此之室內,有何歡樂?嗚呼我主!坐起之處,恒作音聲,宮中婇女,以歡喜心,作大歌舞;今此宮殿一種不殊,而令於我忽生憂苦,心意不歡,何況伎樂?嗚呼我主!身著微妙種種香華,瓔珞自嚴塗香末香,隨時供足,無所乏少,應正受樂,稱心歡喜,云何忽然棄捨而去?譬如虛空起大雲隊,閃電雷鳴放大雹雨,忽然不現;聖子亦然,次受王位,應須受樂,無所短乏,棄捨而去。必我往昔,精妙施已,心還生悔,以心悔故,今得是報,雖受果報無量深善,忽然復失,以悔業故,今成寡身,我今薄福,失於如是最上勝人。咄此恩愛,會無多時,須臾便失,猶如戲場,作大歡樂,忽然還散。現事如此,又傳聞道,往昔王仙,修習寂靜,制伏諸根,證於禪定,至彼空林,斷一切殺,身專苦行,食諸妙藥及於甘果,隱處山藪,共婦相隨而行梵行;今彼何緣,獨向山野而自精勤?』

「時,瞿多彌抱乾陟頭,舉聲大哭,『嗚呼乾陟!無慈之馬,共汝一時同生聖子,今在何處?汝復何故,夜半將去,不語我知?』呵責車匿,而作是言:『咄汝車匿!特無慈心,我既睡眠,何故不喚?此既是我心中所愛,今忽捨去,汝以何故,不語我知?令我久長獨眠獨坐,真實大苦。咄汝車匿!為我論說,聖子去時,云何而行?復誰將引?在於此宮,是誰導出?行向何方?今至何所?』妃瞿多彌如是呵叱責車匿已,復更和軟語車匿言:『事既以然,汝善車匿!汝親送來,知聖子處,汝將我等,往詣彼所,我等身當隨於聖子,修習苦行,專精求道,還望來生,共於聖子,同生天上。』

「爾時,車匿聞瞿多彌如是種種瞋喜言已,心生悵怏,倍更憂惱,苦痛熾盛,逼切其身,淚流滿面,強自抑忍,安庠慰喻瞿多彌心,作如是言:『願妃善聽!但莫憂愁!亦復不須如是哭泣,計應不久得見聖子。所以者何?當於聖子遣我還時,而語我言:「汝車匿去!至於宮內,為我問訊一切眷屬,并我妃等及諸釋種童子知親,我故遣汝迴還向宮,慰喻彼等,為我語彼,作如是言:『我今已除貪恚癡網,不久當成智慧等覺,成已即許迴返還入迦毘羅城。』」我知聖子,決得利智,稱心等願,迴還不疑,定知如是最勝眾生,不虛妄語。』

「時,淨飯王如是苦惱,於其宮裏祭祀諸天,所作已辦,遙聞太子宮閤之內大叫哭聲,王便從自宮殿而出。是時車匿,即將太子瓔珞傘蓋并馬乾陟,牽詣王前,一一顯示,承太子命,慇重囑故,頭面頂禮淨飯王足,涕淚交流,嗚咽滿面,依具奏知。

「時,淨飯王見其太子諸寶瓔珞,并及傘蓋馬乾陟等,兼復聞於太子所囑恩慈言語,不覺忽然大叫唱呼,失大哭,作如是言:『嗚呼我子!中心所愛,誰期如是?』時淨飯王念太子故,憂苦切身,迷悶倒地,無所醒覺。而有偈說:

「『王聞菩薩誓願重,
及見車匿乾陟還,
忽然迷悶自撲身,
猶如帝釋喜幢折。』

「爾時,淨飯王宮所有釋種諸親族等,見淨飯王身撲倒地,彼等皆悉大生憂苦,心無暫樂,各自舉聲,號咷而哭,口唱種種悲苦之言,大叫大呼,如上所說。時迦毘羅城內,所有人民大小,以其別離聖太子故,各各稱冤,大聲而哭,思念太子。如是次第,諸眷屬等,齊共慰喻於淨飯王。

「時,淨飯王憶太子故,憂惱之心不能暫捨,諸親族等,或有言說開解王者,或有扶王令起坐者。而王雖坐,少時還倒,悶絕不醒,或時暫穌,啼淚滿面,而勅車匿,作如是言:『汝之車匿!何故不遣太子還宮?』時其車匿,即白王言:『大王!當知我亦大作慇懃方便,欲令聖子降意歸還,但聖子心無所染著於世間中所有俗法,一切棄捨,無有樂心,即語我言:「汝莫諫我,我今不用一切五欲,棄捨一切眷屬國城,唯樂山林泉流靜處。」』

「時,淨飯王重聞車匿作是語已,兼見太子諸瓔珞具在於地上,身即頂禮,滿面淚流,大聲而哭,語車匿言:『我今力窮,無復意氣,手足悉折,猶如杌株。我今別離此愛子故,如樹無枝,唯根檊在,於外諸國,今見輕欺。又我單身,無所能作,如樹被雹,為諸小兒之所戲弄。嗚呼我子!最上最勝,微妙丈夫,可喜形容,端正無匹,柔軟童子,違離心願,何故出家,棄捨五欲心所樂者偝我而去?嗚呼我子!諸相具足,百福莊嚴,一一相中,皆並悉備。嗚呼我子!身體諸好,皆悉遍滿。嗚呼我子!伺諸婇女睡眠不覺,忽然而出。嗚呼我子!昔在宮內,我無一愁。嗚呼我子!諸王家勝。嗚呼我子!上世以來,恒在諸王上族中生。嗚呼我子!何故忽捨王位出家?嗚呼我子!恒為多人之所喜見,若男若女、老嫗丈夫,眼瞻視時,無不歡悅。嗚呼我子!善巧多智。嗚呼我子!棄捨四方及諸七寶一切眷屬,獨自出家。嗚呼我子!猶如白象破大樹木,背宮出家。嗚呼我子!汝出宮時,所有城門,難開難閉,設開閉時,其聲遠徹,云何今者使我不聞?決當諸天隱蔽彼響。嗚呼我子!今此處所迦毘羅城,諸釋種子無所可望,以汝悉達捨出家故。嗚呼我子!迦毘羅城諸釋種子,所有資財,金銀珍寶,穀麥倉庫,自餘錢物,能得棄捨,猶如涕唾背而出家。嗚呼我子!我以為汝造諸時殿,春夏秋冬,汝今云何棄捨而行,娛樂曠野無人之處,唯與諸獸,山林為樂?嗚呼我子!昔者諸仙二種授記,以是因緣,我昔歡喜,遍滿其身,不能自勝。我於爾時,不覺頂禮兒之二足。嗚呼我子!汝今出家,護城諸神,悉皆棄捨此城而去。嗚呼我子!面圓如月。嗚呼我子!牙齒白淨,目如牛王。嗚呼我子!昔聞汝語,心生喜歡,今日憶想,反成憂苦。嗚呼我子!恒以妙好多伽羅香、栴檀沈水、牛頭栴檀,用塗其身,種種瓔珞,所莊嚴身,末香熏香,燒香所薰,柔軟之體,今忽不見。嗚呼我子!愛戀之心,徹我皮肉筋脉骨髓,而在中住,今忽捨出,入山林間。』

佛本行集經卷第十九

佛本行集經卷第二十

隋天竺三藏闍那崛多譯

車匿等還品下

「時淨飯王復作是言:『我今心願所有四方護世神王,護諸眾生,今為我子,成利益故,恒相佐助。天上帝釋,千眼天主,舍脂之夫,大力天王,及諸天眾,左右圍遶,願為我子,所有心求,願作佐助。又世諸神,風神水神、火神地神,四方四維,彼等諸神,皆作佐助。汝最勝者,無上丈夫,何故棄捨四大天下?彼之我子,今捐家出,志慕無上極妙聖果,其所欲求,願速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道,使早證明。』其淨飯王,臥於地上,以種種語,呵責乾陟,作如是言:『汝不善馬,從來多種,為我所作,愛樂之事;今日何緣,忽不饒益,如是損害於釋種家?我之太子,恒常愛汝,與我心合,常作歡喜,汝今如是,汝須覆滅。汝可將我向太子處,我共愛子,共行苦行,我今離別所愛子故,命在須臾,不久存活。』而說偈言:

「『乾陟汝馬速疾行,
將我詣彼還迴返,
我無子故命難活,
如重病人不得醫。』

「時淨飯王說是語已,因愛子故,苦切所逼,臥在於地,作如是等受苦惱事,舉聲大哭,乍撲乍起,言音哽咽。

「爾時,有一智慧大臣并及國師婆羅門等,見淨飯王,宛轉于地,左倒右扶,心大愁毒,悲苦纏迫,意不暫歡,身心一時生大熱惱。其等欲開解王意故,故現顏色,自無憂愁,共白王言:『大王!今者宜可捨諸憂愁苦惱,定於自心,須作健想,不應如是悶絕自撲,猶如凡人涕泣流淚。所以者何?大王!當知!如昔過去,多有諸王,棄捨王位,如萎華鬘,背而入山。又復大王,太子悉達宿緣當受如是業報。大王!今者應憶往昔阿私陀仙預授其記,白大王言:「彼童子者,不可拘以人天果報,并及轉輪聖王之位,而期待之,使令貪愛暫於世。」大王!今者若決定欲喚大子還,但勅我等二人令去,當隨王命終不敢違。』

「時淨飯王即報之言:『汝等二人,若知時者,可速疾往至太子邊,若不爾者,我今身命無有吉祥,為諸苦惱之所纏逼。』是時大臣并及國師婆羅門等,聞淨飯王如是勅已,即共發行,詣太子所,而說偈言:

「『太子應受如是業,
王當念昔私陀言,
記彼不貪天轉輪,
寧樂人間五欲樂。』

「時彼大臣及國師等,說是語已,相與俱行,其馬乾陟,處處聞於如上苦切呵責言已,意甚憂愁,生大熱惱。以熱惱故,無暫時歡;心既不歡,即便命盡。命盡之後,應時上生三十三天。既生彼天,後知如來得成道已,即從彼天,捨來下生中天竺國於那波城,其城有一婆羅門種,具行六法,即為彼家,而作子息,乃至漸大,至如來邊。如來知彼往昔之時作於馬身,命終生天,時佛即說彼馬因緣,既聞法已,漏盡解脫,入般涅槃。

佛本行集經觀諸異道品第二十四

「爾時,太子自手執刀,割於頭髻,剃除鬚髮,身著袈裟,即時無量百千諸天,生大歡喜,遍滿其體,不能自勝,以喜歡心,齊出聲叫,大歌大嘯,弄諸衣裳,口大唱言:『悉達太子!今已出家。悉達太子!今已出家。其定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得已一切生法眾生,當得解脫於彼生法,乃至應受苦惱別離諸眾生等,悉得解脫於此繫縛。』

「爾時,菩薩割髻之處,其後起塔名割髻塔;菩薩身著袈裟之處,後起塔稱受袈裟塔;車匿乾陟,辭別迴還向宮之處,後起塔名車匿乾陟迴還之塔。菩薩行路,諦視徐行,有人借問,默然不答。彼等人民,各相語言:『此仙人者,必釋種子。』因此得名釋迦牟尼。

「爾時,菩薩自心發起如是思惟:『我今既已,捨於王位,捐自眷屬境界國城,不可生悔,此事成已,是滅相法。』如是念已,心轉勇猛。

「爾時,菩薩從彼阿尼彌迦聚落,漸漸欲向於毘耶離中,路有一仙人居處,彼舊仙名跋伽婆(隋言瓦師)。菩薩入彼仙人處時,光明顯爀,照彼山林,菩薩既除諸瓔珞具,并捨一切迦尸迦衣,直是身威猶尚出光,耀彼山林諸仙人眼。而有偈說:

「『菩薩象王師子行,
除捨妙衣及瓔珞,
直著袈裟麁法服,
身猶威耀彼諸仙。』

「時其林內,所有持行婆羅門仙,行住坐臥,或手執持,隨威儀住。彼等一切,向菩薩面,起恭敬心,愛樂尊重,或復生疑瞻仰菩薩。然彼林內,有諸耆舊婆羅門仙,或取華果藥木草根,其餘他行,未集聚者,彼等未見不生疑心,但遠遙聞菩薩之聲,既聞聲已,心驚速疾來還林中本所住處。應所作者更不復作,應所取者更亦不取,其餘華果及藥草根,設已取者亦悉捨之,但心速欲來菩薩前。

「時彼林內,所有諸鳥,所謂鴻鶴鵝鴨鸚鵡、鸜鵒鴛鴦、命命孔雀,及迦陵伽、俱翅羅等一切諸鳥,彼諸鳥等,見於菩薩入林中已,各各自出和雅之音,作微妙聲。又彼林中,所有虫獸,其等一切,悉捨水草,不食不飲,歡喜來向於菩薩前。

「是時彼林諸婆羅門,為祭祀故,𤛓諸牸牛,取於乳汁。彼等牸牛,雖復捋訖,而其乳汁,猶更如初,自然流下。

「時,彼一切諸婆羅門,各相謂言:『曾聞有八婆娑天,此人莫非是於其一?』或復有言:『諸婁宿天,此是其一。何以故?自從其來,入此林中,此林放光,皆悉明耀,如日初出照於世間。』而說偈言:

「『或八婆娑此是一,
或二婁宿中一天,
若不此林何故光,
譬如世間日初照。』

「爾時,彼等諸婆羅門,修習仙法居彼林者,隨林所出供養之具,將如是等諸供養具,請於菩薩,各各一心,齊頂禮足,同共白言:『善來聖者!我等諸仙,欲請聖者住於此處,此處所有華果樹林藥草根葉流泉冷水,隨時堪可納受充用。此是古仙之所居處,欲求解脫,易得安心,此處空閑,經行寂靜。』

「爾時菩薩以微妙語,辭釆音句,美麗可觀,聲隱隱深,猶如雷鼓,隨所堪受,問訊相詶。是時諸仙眾中有一婆羅門仙,善巧居林苦行之法,彼見菩薩好容儀已,別更告一羅門言:『仁者知不?此天童子,洞識人心,善解方便。何以故?凡世間人,各相謂言:「我生諸子,應當養育,諸子長成,則能為我,興立家計,販賣求財,造作生活。我於當時,求智求道,若負他債,悉償令了。」如是思惟,諸恩愛故,養育諸子。此則不然,為他求道,不計自死,不求自利。』

「時彼眾中,復更別有一婆羅門,告彼已前婆羅門言:『仁者仁者!如是如是,如汝所言。世間之人不自覺知,不自辨了,常不知足,但言我今須如是辨,明日復須作如是辨,我行法時,猶尚未至。如是一切諸世間人,以迷惑故,既不辨於此世自利,然未來世亦復不得成就諸利。』

「爾時菩薩從兜率天下來之時,入釋種胎,欲受生日。彼時先於其跋伽婆仙人林中所居之處,自然涌出二金色樹。時彼二樹,高峻長大,而彼二樹,當於菩薩出家之夜,忽然沒地,一時不現。其跋伽婆仙人,見彼二樹同夜沒不現已,心大憂惱,悵怏低頭,思惟念言:『必我衰時,相貌所至,或復更有惡相來耶?』菩薩見彼跋伽仙人如是憂愁低頭悵怏,心不歡樂,漸至彼邊,而白仙言:『尊者!何故顏色憂愁,低頭而坐?』

「時彼仙人報菩薩言:『天善童子!此我居處,往昔以來,有二金樹,從地涌出,彼樹高峻,嚴麗可觀。我見彼樹,今忽不現,以其沒故,我今憂愁,心意不樂,如是低頭,思惟坐耳。』菩薩即問彼仙人言:『尊者!彼等二樹出來幾時?』仙人答言:『到今已來,二十九年。』菩薩又問:『彼樹滅沒爾來幾時?』仙人報言:『昨夜半時,始沒不現。』菩薩即語彼仙人言:『彼二樹者,是我福力果報故生,若我當作轉輪聖王,我於此處,作一善地園林之所;我今既其捨離出家,以是義故,彼樹昨夜,沒而不現。以是因緣,尊者!勿復自生憂愁。』

「爾時,菩薩為於彼等一切諸仙,左右圍遶,於前行至彼所居處,隨意遊行,觀看種種坐起安禪苦行精進求道之處。時彼林內,有一仙人,恒修苦行,在菩薩後,隨逐而行。

「爾時菩薩入彼林中,至於仙人居坐處已,東西南北,觀看彼中,行住坐臥,苦行居所,欲求彼等最勝處故,問於彼等諸仙人言:『我今始入,求道未久,是故我欲借問諸仙!唯願如法為我解說。汝此法行,我曾未知。汝等示現,為我宣說,我得聞已,如法奉行。此處求利真實行者,如於汝等所有苦行,我亦依行。』彼等諸仙答菩薩言:『仁問我等一切苦行及求道法,我等為仁次第解釋。凡行苦行,此之眾內,或有食菜,或有食荑,或食尼拘陀樹枝者,或食頭拘羅樹枝者,或食迦尼迦羅枝者,或復止食一樹之枝。或食牛糞,或食麻滓雜果藕根,或食雜種諸樹軟枝,或復飲水而用活命。或如蜣蜋而自活命,或復有如麞鹿食草而以活命。或有立地而用稱心,或有坐地而稱消適,或食四口食而活命。或復有持麻作衣者,或黑羊毛而作衣者,或草作衣,或以野蠶綿作於衣,或龍鬚草以用作衣,或以莎草持作於衣,或鹿皮作,或以故破皮作衣者,或亂髮作,或毛𣯊作,或以死人幡作於衣,或糞掃衣。或復裸形臥蕀刺上,或臥板上,或臥株上,或臥杵上。或復住於尸陀林中,或住蟻垤猶如蛇居,或住露地,或復入水。或復事火,或逐日轉。或舉兩手,安然立住,或地蹲坐,或不洗梳,身坌塵土。或復[肆-聿+累]髻,或拔頭髮,或拔髭髯。然我等輩,以如是行,自住持己,次或觀時,思惟而行。或復願欲求生天上,或復有欲求生人間,以苦行故,然後其身,始得安樂。所以者何?求法甚難,要修苦行,以為根本。』而說偈言:

「『如是修習苦行時,
自有三十三天報,
苦行精進後得樂,
是故苦為諸樂因。』

「爾時,菩薩雖聞諸仙如是苦行,而眼未見其法極處,心不喜歡,而知此言未是真善,還緩聲報彼仙人言:『我今觀看,汝法雖有,然苦須滅,而後果報,更無所去,唯當生天。又其一切諸天宮殿,所有果報,是無常法,以行如上少果報故,如是苦行,既須捐捨所愛親族,復去世間一切諸樂,行於苦行遠離諸樂,以求樂故,乃更入於大牢獄中。』而說偈言:

「『汝捨愛親及世樂,
行於苦行欲生天,
雖復謂言此出昇,
不覺未來還入獄。』

「爾時菩薩說此偈已,復作是言:『若當有人為苦逼身,悕求勝處欲生天上,以天中受五欲樂故,不知厭離,於未來世,不免煩惱之所患害。彼等仙人!以苦行故,還求大苦,是諸眾生,命終之時,見大怖故,求後好生,以求生故,還復不離於彼無常。所以者何?何處世間,有諸恐怖,還復染著彼之處所,以於此世苦切逼故,求欲生天受於樂故,悕望渴仰,願求生彼,所作未辦,還復墮於無利益處,而亦不求厭離苦行,亦不求離苦身之法,欲覓勝處過天上樂。若有智人,離此五欲,漸漸須覓勝上之處,如足步前,以證勝處,更須求過彼最勝處。若其苦身以得法者,此苦身法是名非法。若苦身故天上得樂,是因行法得於非法。但此身動,由心故行,是故應當先調於心,莫苦其身。』而說偈言:

「『此身動時由心轉,
應先調心莫苦身,
身如木石無所知,
何故隨心而困體?』

「爾時菩薩復作是言:『若前所說,因於斷食當得福者,其野獸等應得大福。又復貧人,以其先業果報微淺,不深植故資財乏少,猶如世間無功德人,常求地上一切神祇功德之水,以澡浴身,望應得於如心所願,其事不然。』

「爾時,彼諸苦行師等白菩薩言:『明智仁者!仁於此處,見何等患?』菩薩答彼苦行師言:『汝今行此苦行之事,後日還來入此有處。』其苦行師,復更詳共問菩薩言:『我此處有如是法行。』菩薩報言:『云何得知如此苦行還入有處?汝等此行,非究竟入、非無畏處。』

「時苦行師復更重白於菩薩言:『大德仁者!唯願仁者莫作如是說。我今此居,所行道路,是無畏處,有大功德,若人依此道路行者,捨此惡形,得勝妙身。』

「菩薩報言:『雖捨惡形後得妙身,而實未是離有之法。因今苦身,得於後身,然彼後身,亦未離苦。所以者何?雖復行於多種苦行,望欲求樂而不離苦。』其苦行師,復更執理,白菩薩言:『仁者不然,不以苦行後還得苦,但以我等苦此身故,後世決定得於快樂。』菩薩復答:『如此之言亦是無智。何以故?譬如有人,欲求於利,不知其內而有大失。以知失故,欲求利者,此非智人。』

「爾時,彼有一婆羅門,在於眾中高聲唱言:『希有希有!此之王子,是真實智。譬如有人,得美飲食,而和雜毒,誰樂欲噉?如是此事,後雖得樂,而未離於有為生老病死之法,此豈非是還求後生?』

「爾時菩薩復作是言:『苦苦世間,憎死命鬼,復求後生,此大癡騃。』苦行師言:『善哉王子!仁慎莫深諦觀此行,此行過去無量大德,共行此行,此之居處,往昔無量諸王仙等,百千萬億,行此苦行,而共求於後世之樂。』菩薩又言:『如汝今言千萬歲者,希有大癡!嗚呼妄語!此處大德,以苦行故,分別境界,求後世樂,於未來世,受生死有,不曾知足,於煩惱中,不作所作,展轉其中,以其世間求於樂故,反多得苦。』

「時,苦行師復作是言:『仁者王子!此境界主,𥧌(亡私反)(陀利反)羅城,其王欲作無遮之會,祭祀諸天,殺害眾生,其數不少,求後受樂。』菩薩復言:『凡以殺害而得法者,可名行乎?』其苦行師,又復白言:『我相承來,祭祀諸天法用如是。』菩薩報言:『何有苦他名為法也?有塵坌身,還將塵拭,能得淨乎?有血塗身,還以血洗,豈能得淨?有行非法,當得於法,無有是處。』苦行師言:『實有是處。』菩薩又言:『有何因緣?』苦行師言:『依韋陀論,往仙所說。』菩薩又言:『此是何義?』苦行師言:『若有諸人,祭祀諸天,是名為法。』

「菩薩又言:『我且問汝世間近法,若人殺羊,祭祀天已,得如法者,何故不殺所愛親族而祭祀天?是故我知殺羊祭祀,無有功德。汝行雜法,意欲如是。』

「爾時,菩薩遙見去此坐處不遠,有一叢樹,如尸陀林,菩薩見已,告彼苦行諸師等言:『尊者但看彼地處所,名何苦行?而彼林下,或有死屍,諸鳥所食;或有死屍,白骨而聚,今者現見。或有死屍,以火焚燒,成一聚骨;或有死屍,懸著樹上;或有死屍,被其眷屬之所殺害,莊嚴其座,依法而葬,後生慚愧。或有死屍,眷屬圍遶,相送來向尸陀林中,安置於地訖還歸舍。』其苦行師,又復更言:『仁者王子!然其彼處尸陀林者,四輩共同,無有簡選,平等施身,福德之地,名為曠野。此處地方,布施身者,不用苦力,速生天上,求世勝處,速得受樂。或有仁者,投身絕崖,或燒或施,而生天上。』

「菩薩復言:『若當如是修行行者,後求富貴,嗚呼大癡!嗚呼無常!而求後世,多有怨讎,求後富貴,嗚呼大苦!還求大苦!彼等癡愚,無智之人,入大火聚,入大蛇口。』菩薩如是辯才之舌,向諸仙人,說解脫言,作微妙語,如是說時,日將向沒。

「是時菩薩,還彼仙人所居之處,一夜停宿,後日天曉,更餘處行。彼等諸仙,隨菩薩後,次第而行。

「爾時,菩薩少時行已,見彼諸仙隨後而行。菩薩見已,即便依一樹下而坐,彼等諸仙,圍遶菩薩,或坐或立。

「是時彼諸眾仙之中,最老仙人,向於菩薩,生希有心,而白之言:『仁者王子!自汝來至我所住處,時彼地方而自莊嚴。仁者出已,彼處如今即成曠野,以是義故,唯願仁者!莫捨於我所坐之處。何以故?凡人欲得疾生天上,在此福地而修行者,不久即生,向於天上。是故仁者!不應捨此如是微妙先聖所行清淨之所而行餘處。』而說偈言:

「『仁來我林威德嚴,
今去忽然成曠野,
是故不應相棄背,
如人愛命莫捨身。』

「爾時,諸仙說是偈已,即更白言:『仁者王子!今在此處,得不見於無有恩義鄙惡人乎?或見墮於雜行之人,或復見於不淨行人?若不如是,仁者何故不樂於我所居停處?我等諸仙,欲隨仁者作於善友,隨順不逆,奉教隨行,欲共仁者求勝妙處,假使歲星共仁者居,猶得勝處,何況我等苦行諸仙。』

「爾時菩薩,得彼諸仙上首請欲同求解脫,見其意已,即說自心本所誓願,兼復讚歎彼等苦行一切諸仙,而語之言:『仁者諸仙!今者已得無礙之辯,而身久來習行如法,內心淨故,能於未曾所識人邊,生大慇重敬念之心。今若欲捨,猶如親愛,乃生大愁。其事雖然,但仁者輩所求之法,為生天果,我不然也。我今乃欲志求解脫,不欲取有。我之意願,決定如是。我心既觀如是相已,見於汝等所居之處,心不願樂,一欲求還,一欲求去,此二甚遠。然我亦非不樂此處,又亦不復憎疾他人,亦非見於他人過咎,而不住此捨背行也。然汝等輩!皆住於法,隨昔仙聖有所言說,汝等一切,皆悉已得大仙之法。』是時彼等諸仙人,見菩薩所求解脫勝上,於菩薩所更生慇重愛敬心想。

「爾時,彼眾其中有一梵志仙人,恒臥灰中,或編椽上,身著死屍,糞掃衣服,耳目青黃,鼻長身白,手執軍持。聞菩薩說如是語已,向菩薩面,歡喜以報歎菩薩言:『仁者所語,極大微妙,最上誓願。汝今乃能年少之時,未受五欲,見諸過患,若不渴仰欲生天者,豈能得知天上後患,如是觀已而求解脫,彼人不久,便得解脫。若當仁者,有如是意,決定欲求彼解脫者,汝今宜應速疾而行。去此不遠,有一仙人住止之所,名日穿藏,彼有一仙,名阿羅邏,彼仙已得決定正智清淨之眼。仁者可至彼邊諮問,應聞至真方便行路。仁者若聞此之方便,必至彼真,如我意觀仁者所見,必過於彼。如今仁者,心想及身,一切相貌,決定當度諸智彼岸,勝於往昔諸仙人等未曾證者,今悉得之。』

「爾時,菩薩報彼梵志仙人等言:『願如仁者所述可也。』

「是時菩薩捨彼仙人慇懃勸請,背之而行,意欲向於阿羅邏所。而有偈說:

「『摩訶釋種聖王子,
善巧美語慰諸仙,
決欲前向羅邏邊,
所有諸仙還自住。』

佛本行集經王使往還品第二十五上

「爾時,國師大婆羅門及一大臣,二人齊共受淨飯王悲哀瀝淚啼號勅已,即便整備賢善好車駕馭而立,奉承大王威德勢力,從所住城迦毘羅出,出已尋逐菩薩脚跡,速疾而行,漸漸至於彼跋伽婆仙人住處。其跋伽婆,遙見使來漸將向近,即起前迎,而口唱言:『善來仁者!云何忽屈來到此間?願且消息,少時停止,此草鋪上解歇暫坐,我當具辦甘果冷水,隨意飲食。』時二使人,即便頂禮彼跋伽婆仙人之足,禮已却退坐於一面,坐安隱已,其跋伽婆,種種慰勞王二使人。

「爾時,大臣即便逆止跋伽婆,語而問之言:『大仙尊師!我等今被彼甘蔗種大淨飯王勅命而來,我身即是彼王大臣。』指國師示:『此是彼王國之尊師大婆羅門。彼甘蔗王,有一太子,字悉達多。以畏生老病死之故,欲求解脫,捨宮入山,傳聞道其已至此處,我等求彼故來至此。』作是語已,跋伽婆仙即便報彼二使人言:『實有此事,然其脩臂功德具足勝上丈夫,曾至此處,至此處已,而問於我所修行法,我依實說,彼既知已即云:「此雖勝於人間,其後還來入生死中,非是究竟解脫之處。」嫌故捨去,欲求出離解脫生死,今者進向於阿羅邏仙人居所。』而說偈言:

「『脩臂丈夫功德具,
至此聞我法非真,
欲求至極大涅槃,
背我今向阿藍所。』

「爾時二使,大臣、國師婆羅門等,聞跋伽婆仙人語已,以至孝心於淨飯王慇重敬故,不覺疲乏,無有懈勌,不食甘果,不飲水漿,依跋伽婆仙人之語,即共相尋向菩薩所。彼等漸至到菩薩邊,遙見菩薩在於林中,於一樹下,鋪草而坐,除其一切諸寶瓔珞,身體放光,巍巍顯爀,而自莊嚴。譬重雲中,忽然日出,照耀天下,滿林樹間。見已相與從車而下,安庠徒步,向菩薩邊,至已頂禮於菩薩足,口同唱言:『唯願聖子!一切常勝。』更自前立,近菩薩邊。

「爾時菩薩慰勞彼等,隨於彼等所能堪受,勞謝語言而慰問已。菩薩命令相近而坐,二使坐已,白菩薩言:『大智太子!聖子之父,淨飯大王,以心愛敬於聖子故,大受苦惱。所以者何?當於聖子出宮之日,大王聞已,立地自撲,迷悶而絕,全不覺醒,以水灑噴,良久乃穌。既復本心,流淚滿面,憶念聖子,其狀如是。今遣我等,來聖子邊,唯願聖子!正心專聽如是勅:「我以知汝正意樂法,我以知汝不住我宮,必應出家求無上道。其理雖然,但今非是汝入山時。我既見汝非時入山,是故我今憂愁苦毒,全身被然,猶如猛火焚燒大林。汝今且可割意,還來入於我宮,暫捨於汝愛法之心,受我愛重。若如此者,是汝法行。若汝不還至我目下,今我受苦如是增長。譬如大河,長遠流注,於一時頃,兩岸崩頹,其水被填,忽然斷絕。又如猛風吹大雲陣,譬如熱天火燒乾草,譬如旱月煎涸諸泉,譬如雹摧盛春苗稼。善子!我今心亦如是,以為憶念恩愛汝故,心大沸惱,煎燒破碎。是故汝且迴還向宮,享受王位,治化天下,於後若見有善惡事,當任汝心,入山求法。」

佛本行集經卷第二十

佛本行集經卷第二十一

隋天竺三藏闍那崛多譯

王使往還品下

「『時,淨飯王復如是言:「我智慧子!汝今雖於諸親族邊無愛戀心,但取我意,還來向家,勿令我今為於汝故,憂愁懊惱,取於命終。善子!凡人行法行者,皆於一切諸眾生邊生慈悲心,如是乃得名為法行,豈但獨自身入深山,始名法行?所以者何?我昔曾聞,往古已來,或有諸人,在自己家,不脫瓔珞種種嚴身,長養鬚髮,具足功德,求解脫故,在於家內,亦能得於解脫之法。凡是修習解脫行法,唯須智慧及以精進,如此即是解脫正因。汝今違我而入山者,如此乃是避於五欲驚畏之法。然其彼等諸人在家,以諸瓔珞莊嚴自身,得解脫者,今當為汝,略而說之。昔有仁者,名曰隨常,仁者力金剛,仁者多有,仁者流行,仁者大富,仁者邊天,又復有於毘提訶國王,名能生耶耶底王(隋言行行),仁者淨仙,又羅摩王(隋言作喜),有如是等無量無邊在家諸王,悉得解脫。汝今須知,在於家中求解脫法,亦能令得,未必出家。是故汝可速來還家,滿二種願:一汝得受五欲之樂;二令我心常得歡喜。凡世間人,受王位者,若令心得如願功能,是名真王。我今能為汝滿此願,王位難捨,我為汝故,此難捨事能捨與汝灌於汝頂。汝若建立如是因緣,則我歡喜,便即辭退,捨世出家,入山求道。」』而說偈言:

「『王位親密實難捐,
今悉割斷持付汝,
見汝堪治世間故,
我生歡喜即入山。』

「爾時,大臣并及國師婆羅門等,宣淨飯王如是口勅所說之偈,悉具委曲諮菩薩已,復更別以三種事意,諫菩薩言:『大智聖子!此是聖子父王淨飯,流淚嗚咽,向我等勅酸切之語。是故聖子!今聞父王如是苦勅,堪應供養恭敬父勅,不得違逆。聖子父王,今以沒溺大深苦河,無人能拔出於智岸,唯有聖子,能作救護,堪拔彼苦。猶如墮於最極深水,唯大船師乃能拔出。如是如是,聖子父王,今以沒深大苦惱海,更無有人能拔出者,唯聖子耳。又復聖子,小嬰孩時,增長養育,唯憍曇彌,兼其復是聖子姨母,莫令孤寡,使其命終。今為憶念於聖子故,受大苦惱,譬如牸牛失犢子故,悲喚而鳴。如是如是,彼憍曇彌,以眼不見於聖子故,悲苦嗚咽,常恒啼哭,是故聖子,不應捨離。復以往昔養育之恩,猶如彼牛愛戀其子,并及宮內婦女眷屬,亦然受苦。又迦毘羅城內,一切釋種男女人民大小,為愛聖子心煎迫故,被苦惱火之所燒然。是故聖子!今可還家見於彼等,譬如大地被焚燒時,在上諸天,降大甘雨,滅彼燋熱苦劇之火。』

「爾時,菩薩聞父王使如是語已,少時思惟,以調身心口喘氣已,報使人言:『我亦久知,人父向子皆有愛心,我知我父淨飯大王,向於我邊極大憐念憶戀著心。我今但以怖畏世間生老病死,自身見沒,豈能救沈?欲求度脫,故捨離彼諸眷屬耳。誰復樂捨此之親愛,可不欲得恒相見也?若世間中無愛別離,誰不樂世?雖復久住共諸親聚,會當別離,是故我今捨於一切所愛親族及以父母,志求菩提。若汝所言,因愛我故,致令父王生大苦惱。我聞此言,實不戀著如是恩愛。所以者何?譬如有人,於睡眠中,夢見親愛聚集合會,覺還別離,若是凡人,不解方便,心生苦惱,此是無識愚癡眾生。若有智人,能自思念,親愛合會,猶如路行,道上結伴,相與共行,隨逐近遠,到所至處,各散還本。以是事故,親愛眷屬,聚集有離,何須愁惱?又前世時,曾為眷屬,捨已來此;此處眷屬,捨至後世;後世捨已,復至後世;如是展轉,更互相捨,此諸眷屬,愛戀之心,從何處來?去至何處?凡世間人,從初受胎,至一切處,如是念念剎那時間,悉皆有於死命鬼逐。如此何者?是時非時。今乃語我:「我子即今非是入山求道之時。」何況在家受五欲時?若當問我時非時者,今當略之。所以者何?彼死命鬼,於一切時,攝諸眾生,無不攝時,是故我今欲求離彼生老病死,以如是故,無時非時。』

「菩薩復言:『若當我父,喚子但來,我必與子灌頂王位。我父必有大弘願心,如是難事易能與我,可惜於道令我不修。但我不欲受此王位,親愛繫縛非解脫道。譬如患人不思美食,云何智人貪是世樂?其無智想愚癡之身,大有苦惱故,乃能受此王位耳。既居王位,放逸自在,耽荒酒色不能捨離,譬如金屋猛火熾然,譬如美漿和諸毒藥,譬如花沼而有蛟龍。如是如是,王位快樂,意所娛樂,諸患隨逐,不覺不知。以是因緣,我今不樂,亦非是法。』而說偈言:

「『譬如金屋火熾盛,
如食甘美毒藥和,
如滿池花有蛟龍,
王位受樂後大苦。』

「爾時菩薩說是偈已,復作是言:『以如是故,往昔諸王得王位已,年少之時治化受樂,後至老年厭離五欲,棄捨宮殿便入山林。凡人寧當在於山林,食草活命,不居宮殿受五欲樂,如養黑蛇,後受其殃。初受樂時,不知患害,後時瞋發,遂便螫人。寧捨居家,入於山林,莫捨山林,還入家居。何以故?為於先聖所譏嫌故。我今既得生於善家,應修善法,莫如癡人行不善法,自縱恣心。既剃鬚髮,著袈裟衣,止住山林,修道學問。而彼於後,捨袈裟衣,不懷慚愧,是名無羞愚癡之人。或為貪故,或為瞋故,或為癡故,或為畏他,如是反退。我今不天帝釋宮,況復還欲入自己宅?譬如有人已得美食,食訖已後,吐變此食棄之於地,復欲還喫,可得以不?如是如是,若人捨彼五欲出家,或為諸緣,還欲入家,亦復如是。譬如有人已離火宅,還欲入來。如是如是,已見俗患,捨白衣形,入山修道,迴還亦爾。』而說偈言:

「『如人捨於火宅走,
後時忽復更迴還,
既見俗患離出家,
從林反歸亦如是。』

「爾時菩薩說此偈已,告二使言:『汝等前稱父王所說,往昔諸王在家修法得解脫者,此事不然。以故?此之二事,因緣相乖,甚大懸遠。所以者何?求解脫人,其心寂定,微妙之處,乃得居停。若在宮中,五欲情蕩,出外治民,須行鞭捶瞋責罪罰,於是心中,求解脫者,無有是處。若人意樂無為寂靜,彼則不貪世間王位,設在位時,應須捨離;若樂王位,其人心意,不能寂靜。若樂寂定,復貪世務,此二相乖,天地懸遠,譬如水火不得共居。如是如是,求解脫法,復著五欲,終無是處。是故我今決定知彼昔諸王,捨王位已然後乃得寂定之法。若居王位教化之時,其智未成,且學用心治理民耳,不必專求解脫之法。其事雖然,彼等諸王,各隨其意,或求解脫,或受五欲;我今不然,不學彼等,亦復不曾發如此心。我今已斷住家欲鏁,得於解脫,不復貪著世間五欲,豈得還家?』

「時,二使人聞於菩薩如是等說無染著言,專正決定至真之語,更復詳共白菩薩言:『大聖王子!今者誓願,求無上法,此是真實,非無道理。但如此行,今未是時。所以者何?聖子父王,今受如是憂愁苦惱,是故聖子!違背此心,非是正法。』而說偈言:

「『今求法藏實是利,
雖有正理未合時,
父王愁毒切割心,
孝德既乖是何道?』

「爾時二使說此偈已,重白聖子,作如是言:『大聖王子!如我所見,此意非是細觀法行,於世財利及以五欲,非巧方便。所以者何?聖子今者未曾見因,云何求果?現得果報,而便捨背,方求未來。大聖王子!凡是世間一切書典,各各皆自有於悉檀,或有人言:「有未來世。」或有人言:「無未來世。」然此義中,人多有疑。是故聖子!以得果報現在且受,若無來世,何須精勤求彼解脫?

「『復有人言:「決定世間,有善有惡,未來世受。」以是義故,精勤修行,求解脫道,是名為癡。若使諸根,決定破壞,親愛別離,怨憎聚會,境界相合,自然捨離,生老病死,何假須作勤劬方便?當知此義無有實也。又在胎時,手足胸背,腹肚髮爪,諸節支脈,自然而成。或復有人,得成身已,還復破壞,或有人言:「既破壞已,還自然成。」故先典中,有如是語:「棘針頭尖,是誰磨造?鳥獸色雜,是誰畫之?此義自然,無人所作,亦復不可欲得即成,世間諸物,不得隨心即使迴轉。」而有偈說:

「『棘刺頭尖是誰磨?
鳥獸雜色復誰畫?
各隨其業展轉變,
世間無有造作人。

「『復有人言:「世間作者,一切皆由自在天作,若自然者,人亦何須勤劬作業?可不是因流轉自來,及其去時,還是彼因流轉自去。」

「『復有人言:「以分別故,則我相生,故受於有,有盡亦然;若受有時,不假勤求,自然而受;若有盡時,自然而盡,亦不假滅。」

「『復有人言:「世間欲受人身之時,其父不負他人之債,則便得生,生天生仙,一切悉然。若此三處,不負債者,此人不用勤劬,而求自然,而得彼處解脫如是。」次第諸經典中,各各悉檀自說如是,各得解脫。其有智人,精勤欲求勝處之時,必損其心。是故我知聖子,若欲求解脫者,依理依法,應如是求解脫之路,如古書典悉檀所說。若如是者,必定當得,無有疑也。聖子慈父淨飯大王,為聖子故,受愛心苦,當得除愈。聖子今者還宮之時,意中若見宮殿,患厭此事,亦復不須思惟。何以故?昔諸王仙,棄捨家已,至山林中,後還迴向自家宮中。言彼王者各有名號。所謂菴婆梨沙王(隋言虛空箭),捨離家已,在山林中,諸臣百官,開諫曉喻,左右前後,圍遶而還。其羅摩王(隋言能喜),既見大地,被諸惡人之所毀敗,各各相奪,迭相殺害,心不忍看,從山出來,如法擁護。又復往昔毘耶離城,有一大王,名徒盧摩(隋言樹),亦從山林下來本國,護持世間。往昔又有一梵仙王,名娑枳(居岐反)梨低(隋言離言),又羅枳提婆王(隋言喜天),達摩耶舍王(隋言法稱),諸如是等梵仙諸王,無量無邊,各捨山林,還來本宮,綏撫大地。是故聖子!聞此往昔諸王本事,今若還宮,無有患苦。』而說偈言:

「『如是名稱諸王等,
各捨婇女入山林,
後並棄山還本宮,
聖子今迴有何過。』

「爾時,菩薩聞彼二使如是語已,告彼大臣并及國師婆羅門言:『有無之義,疑與不疑,我自知耳。但此二義,所有真理,隱之與顯,我忍受之。其傳聞者,既無因緣,何由可信?若有智人,應不依他虛說而行,猶如盲人,欲行道路,既無導者,不見真實,云何得行?心自不決,若善非善,彼盲癡人,假令淨法心見不淨,以無智故。我今寧發精進之心,而雖未得,甘從果報長受苦惱,實不忍在五欲淤泥迷沒沈溺,為於諸聖之所譏訶,暫受快樂。又汝等言,往昔已來,虛空箭王,及能作喜,並從山林,還入家者。彼等諸王,我不取於解脫法中用為證明。何以故?彼等諸王,以其所學,盡神通故,別更無有苦行之法,是故彼等迴反還宮。汝等今者莫作是心,我當立誓,假使日月墮落於地,此雪山王移離本所,我若未得正法之寶,貪世事故,以凡夫身還入本宮,無有是處。我今寧入熾盛猛炎大熱火坑,不得自利而還入宮,無有是處。』

「爾時菩薩作是誓已,從座而起,捨棄此林,背彼二人,獨自而行。時彼二使,聞於菩薩如是言已,復見決定捨諸親族,發如是願,知必不迴,舉身自撲,從地而起,流淚滿面,大聲而哭,隨菩薩行,欲近菩薩。是時菩薩,威德甚大,彼等二人,不能得逼,猶如日光,耀彼等目,不能覩見菩薩之身。

「爾時,使人復更重諮菩薩是言:『唯願聖子!莫作如是剛䩕志意,願定我等戀慕之心,我等愛心既未除斷,不忍棄捨聖子而去。』彼等二人,愛菩薩故,兼復重意向淨飯王,以是因緣,隨菩薩後東西而行,或住或看,或行或走。時彼二人,更復別教四人,隱身隨菩薩後,左右而行。『汝等人輩!莫離聖子,看至何處。』如是教已,時彼二人,心中愁毒,受大苦惱,啼哭叫喚,各相問言:『我等今者云何至城,見大王面?大王心情,為聖子故,大受苦惱,我等此言,云何得奏?若至王邊,復作何語,能解王心?』而有偈說:

「『彼等二使知聖子,
決定不還至自宮,
別遣四人逐後行,
自迴見王云何說。』

佛本行集經問阿羅邏品第二十六上

「爾時,菩薩捨其父王大臣使人,并及國師婆羅門時,兩俱流淚,既分別已漸漸前行,安庠而向毘舍離城。未至彼城,於其中路,有一仙人,修道之所,名阿羅邏,姓迦藍氏。時彼仙人,有一弟子,遙見菩薩,向已而來,見已生大希有之心,從生未曾覩見斯事。見已速疾走向其師所坐之處,至已向彼諸同學等摩那婆邊,大聲唱喚彼等姓名,各各自言仁者跋伽婆!仁者彌多羅摩!仁者設摩!諸如是類摩那婆等,皆悉告言:『汝等今者可各喜歡,心應捨離祭祀之法,今此處所有遠方客大德仁來,應須迎接。然此仁者,已能厭離諸結煩惱,欲求最上至真解脫,即是釋主淨飯王子!諸相端嚴,猶如金柱,身光明曜,巍巍堂堂,脩臂下垂,手過于膝,足趺下蹈,千輻之輪,行步安庠,如牛王視,圓光威德,猶如日輪,身若黃金,衣袈裟服。我等福利,最上之尊,漸漸自來,向我等邊。我等今者應須辦具,隨力所有供養承事,勿令虧少,恭敬尊重,頂戴奉迎。』爾時,彼摩那婆即以偈頌歎菩薩言:

「『安庠善巧能行步,
顧盻猶若大牛王,
眾相滿足莊嚴身,
一切諸毛皆上靡,
足下圓輪具千輻,
眉間宛轉妙白毫,
脩臂洪直自在垂,
此是人中大師子。』

「爾時,彼摩那婆口說此偈歎菩薩已,重告彼諸摩那婆言:『汝等一切諸摩那婆!可共相隨,向於師所,諮白此事。』是時彼諸摩那婆等,即便相隨,往詣其師阿羅邏邊,到已委具諮白於師如前等事,言語既訖。

「爾時,菩薩安庠而行,忽然來至阿羅邏邊。其阿羅邏仙人,遙見菩薩,近來見已,不覺大聲告言:『善來聖子!』菩薩前至阿羅邏所,二人對面,相共問訊:『少病少惱,安隱已不?』相慰問訖,其阿羅邏請菩薩坐草鋪之上。而有偈說:

「『二人相見大喜歡,
各各問訊少病惱,
相對語言時未幾,
清淨草座即便鋪。』

「爾時,菩薩坐草鋪已,其阿羅邏諦心觀察菩薩之身,上下觀已,生大歡喜希有之事,即對菩薩,以美音辭,往來談說,稱讚菩薩,作如是言:『仁者瞿曇!我久承聞,仁者丈夫!能捨王位,踰城出家,割絕親愛染穢羅網。譬如大象斷牢鐵鏁,或䩕皮繩頓絕之後,自在走出,隨心所行。如是如是,仁者今日,乃能猛心,捨宮入山,於一切處,知足少欲,大有智慧。仁者瞿曇!既得如是希有之事,世間富貴,果報功能,得已能棄,剃落山林,此實難辦。往昔諸王,雖得王位果報具足,備受五欲,至年老時,喚於世子,付囑王位,灌頂為王,於後方捨宮內而出,至於山林,行求於道。彼不為難,亦非希有。如我所見,仁今年少,不受五欲,捨是富貴功德之事,能是心,來此求道,既得如是不可思議大聖王位,最勝境界,正盛年時,能斂心意,不著諸欲,志求解脫,不被縛著,不為諸根境界所染,能知有中一切諸患,不被諸有之所纏繞。何以故?往昔有王,名曰頂生,彼王已得統四天下,猶不知足,騰上至彼三十三天,得於帝釋半座而坐,以其內心不知足故,五欲境界便即失盡,墮落於地。

「『復有一王,名那睺沙,亦得王領於四天下,還復上至三十三天,治化諸天,猶尚不足,亦失王位,墮落於地。諸如是類,羅摩王、陀盧呼彌王、阿沙羅吒迦王等,又多有諸轉輪聖王,以得王位不知足故,皆失境界,富貴王位悉皆滅盡。世間無人得境界已,心知足者,猶如大火得薪熾盛。』其阿羅邏作是語已,菩薩報言:『仁者大仙!我見世間如是相已,復覩一切,猶如芭蕉,心內不牢,後還破壞。以得境界,恐不知足,不求自利,厭離欲事。我知是已,尋求正路,處處遊行,猶如有人行於曠野,失伴迷路,心惑諸方,不得導師,以求導故,處處遊行,今我亦然。』

「爾時菩薩作是語已,時,阿羅邏更復諮白於菩薩言:『仁者瞿曇!我久見於大士心相,仁於解脫,堪作大器。』

「爾時,眾中有一摩那婆,是阿羅邏仙人弟子,合掌白師,歎於菩薩作如是言:『希有此人,不可思議,能此心。往昔諸王,年少之時,坐於宮內,當受五欲,於後得年頭白老時,各喚太子,付囑王位,灌頂為王,於後捨家,而入山林,行行修道,而得王仙。此者不然,盛年少壯,正是快意受五欲時,少病少惱,氣力充足,頭髮烏黑,身體柔軟,勇猛具足,無所乏少。父王年老,不貪王位,厭離世間,不貪果報,而能出家,入山求道。』

「時阿羅邏白菩薩言:『仁者發心,欲求何事?欲何道?乃能發心,來於此處。』菩薩報言:『尊者大師!我以見此世間眾生,以為生老病死纏縛,不能自出,今發如是精勤之心。』時阿羅邏復作是言:『仁者瞿曇!乃能生於如是慧眼,發如是想,此義真實。所以者何?』而說偈言:

「『一切法勝唯有行,
清淨寂定不過心,
染著恩愛最怨家,
諸有恐怖是老死。』

「爾時阿藍說是語已,而彼眾有一摩那婆,是阿羅邏仙人弟子,白菩薩言:『仁者今捨親愛眷屬,背而來此,有何心意?』菩薩報言:『世界所有集聚合會,決有別離。我知如是,故發此意,欲求至真。』

「時阿羅邏仙人重更白菩薩言:『仁者今已得於解脫。所以者何?眾生所沒,此泥難渡,世間所縛,此牢強繩,仁者已能獨此心,我當說此解脫法門。所謂愛心,仁須遠離,言愛心者,是世間中大惡蛟龍,於心水內,居止停住,失一切利。以如是故,我今觀知世間之人,非是正行,其能取於正行之法,唯有智人,遠離愛染,應須發心,斷見有相,作於無相。』

「菩薩答言:『大仙尊者!我受是語,如尊所言。』阿羅邏仙復問菩薩:『仁云何受?』菩薩報言:『世間之人,以作相縛。其相縛者,凡是父母,生子養育,為立家故,養育兒息,有能增長成就我家,以是緣故,父母養子;若無因緣,自許眷屬,猶不親近,況復他人?凡親近人,貪求利故,而昵於人,終無處覓。』阿羅邏仙復更讚言:『善哉仁者!仁今已知世間諸法,瞿曇沙門!乃爾明證一切諸智。』

「時,彼眾有一摩那婆,亦是羅邏仙人弟子,白菩薩言:『仁者瞿曇!仁今已得是最上樂。何以故?能漸於一切愛相,即得世間諸無惱法。所以者何?我見世間,少有人能不怜婦兒,不求財物,不舉兩手,哭於世間。多見有人,以不少欲,不知厭足,愛惜資財,常起貪心,染著世利,家家盡皆舉手大哭。』而說偈言:

「『世間罕見知足人,
少欲無求不受苦,
所有哭泣恩愛者,
多是貪著聚資財。』

「時阿羅邏白菩薩言:『希有仁者瞿曇!如是廣大智慧,是故仁今是勇猛,制伏諸根,不令增長於諸欲染,勿為所牽。』是時菩薩,問於尊者阿羅邏言:『大仙尊者!諸根何故如是不定?欲降伏者,方便云何?唯願尊者!為我解說。』其阿羅邏仙人報言:『沙門大士!凡人在世,欲厭離生,我今當為大士略說方便之相。大士諦聽。』而有偈說:

「『大尊仙人阿羅邏,
發遣菩薩神智心,
於自己論悉檀中,
分別要略而宣說。』

「『瞿曇大士!凡欲除於諸根體相,及根境界,應須如是思量分別。何以故?是諸根等,一切境界,既分別知,悉須捐捨。乃至諸根境界之內,有諸愛染,彼愛所染,即能令著。以此著故,則令眾生沈沒世間,不能得出諸凡夫人,受於貪愛繫縛等苦,一切皆由境界故,得如是等事。大士當知!何因緣爾?』而說偈言:

「『山羊被殺因作聲,
飛蛾投燈由火色,
水魚懸鉤為吞餌,
世人趣死以境牽。』

「爾時,菩薩聞此偈已,復更問言:『尊者今說調伏諸根方便相貌,共因緣生,體性虛空,誑惑無實,猶如火坑,猶如夢幻,如草上露。我今心想,以如是知。』

「時,阿羅邏仙人復問菩薩大士:『仁何故言,諸境界內,無利益想?』菩薩報言:『凡人欲依諸境界住受果報者,猶如有人造立屋舍,欲蔽日光,或避風雨。如人以渴故求於水,又如人飢故求覓食,如人垢穢欲洗浴身,如人露形求衣覆體,如人困乏故求乘騎,欲得除寒故求於暖,欲得除熱故求於涼,欲去疲勞故坐床鋪。如是等事,諸所求者,皆為以苦來逼身故,所以推求。如似病人,為患重故,方覓良醫。世間之人,一切悉皆如是悕望。』

「時,阿羅邏讚言:『瞿曇!希有此心。大德!云何於世間中,能作如是速疾,即生無常之想?希有希有!能見真實。大德利根,聰敏易悟,若能如是明了見者,是名真見;若異見者,是名誑惑。如仁所言,為飢求食,避藏風雨,以此寒熱暫易奪故,世間人心即生樂想。』又復歎言:『仁者瞿曇!真是法橋,任持大器,我雖傳聞,先觀弟子,堪受法不?若能堪受,然後為說種種諸論。如我所見,仁者今日,則不復然,俯仰云為,深得進止,不假須觀,如我論中,有真實義,盡為仁說。』

「爾時,菩薩聞阿羅邏仙如是語已,生大歡喜,而重問言:『尊者大仙!今日未知我之孝心,忽為我作如是妙說,我知是相,雖未即益,今已得利。所以者何?譬如有人,欲見於色,而得光明,如人遠行須得善導,如度彼岸須得船師,尊者今日顯示我心,亦復如是。唯願尊者!更為我說尊者所知,云何度脫生老病死?』

佛本行集經卷第二十一

佛本行集經卷第二十二

隋天竺三藏闍那崛多譯

問阿羅邏品下

「爾時,尊者阿羅邏仙人善知菩薩心有至德,更述已論決定悉檀而說偈言:

「『瞿曇沙門善諦聽,
我論中說總悉檀,
如今雖在煩惱中,
如後自然還解脫。』

「爾時阿羅邏說是偈已,作如是言:『凡眾生者,此有二義:一者本性,二者變化,合此二種,總名眾生。言本性者,即是五大,其五大者,所謂地大水火風空,我及無相,名本體性。言變化者,諸根境界,手足語言,動轉來去,及以心識,此名變化。若知如是諸境界者,名知境界,言能知彼諸境界者,是我能知,思惟我者,是智人說。』而說偈言:

「『若有能識諸根塵,
是名善知彼境界,
言知一切境界者,
智慧人說思惟知。』

「爾時,阿羅邏作如是言:『思惟我者,其人即是迦毘羅仙,及其弟子,以自度量此意境界,波闍波提仙人之子,名曰深意,所見亦然。如人數數生老病死,受諸苦毒,深諦知已,為他解說。念其遠離,思惟此理,應當了知一切無相。』又復說言:『因煩惱者,所謂無智,愛著諸業。如是等業,屬煩惱因。此煩惱因,則有四種,此人不能解脫生死,以其未離諸煩惱故。四種云何?一者無信,二者著我,三者有疑,四者無定。以有餘殘,則無方便,深著世間,恒常墮落。以如是故,處處受生。

「『言無信者,常行顛倒,應如是知,而反不知,是名無信。

「『言著我者,云此是我,稱彼非我,我如是說,我如是受,我行我住。我相我身,如是名我,不自覺知,是名著我。

「『言有疑者,此是以不惑疑一切,止是一物。猶如泥團,是名為疑。

「『言無定者,如是如是,是是亦然,非是亦然,心意覺想一切諸業,是眾是我,是彼是此,是名無定。

「『又餘殘者,未知勝處,未覺始覺,未證自性,始證知故,是名餘殘。

「『又復,說言無方便者,即是無智,以無智故,不解方便,無方便故,不能顯示。以是義故,名無方便。

「『又染著者,謂無智人,見聞觸覺,即生染著。或時意著身著語著,或意業著一切境界,應不著處而惑著之,是名為著。

「『又,墮落者,我是彼處,彼處是我,若有如是思惟念者,是名墮落。以是因緣,墮於煩惱,是名無德,是名無智。是名五處,苦惱無樂,此無樂處。所謂黑暗、愚癡、大癡,有二雜住,是名五處。言黑暗者,所謂嬾惰;言愚癡者,所謂生死;言大癡者,所謂行欲。所以者何?此處假使有大德人,猶尚迷惑,不知醒悟,故名大癡。二雜住者,所謂瞋恚;復二雜住,所謂懈怠。無明眾生,不如是修,迷沒染著此五處所,住於煩惱苦海之中,順生死流。我見我聞,我證我作,我教他作,我如是至,以如是心如是意故,輪迴沒溺於煩惱海。如是四種,纏繞裹結於煩惱中,言無因果。大德瞿曇!仁應當知如是諸事。』而說偈言:

「『若人欲得正見知,
四禪清淨解脫處,
心若覺了彼智已,
知諸真聖及非真。
如上分別應當宣,
是故名為四禪解,
能捨諸行及無行,
此即知無字句名。
以是彼處大梵天,
說於世間諸梵行,
若能行此梵行者,
即當得生於梵宮。』

「爾時,菩薩聞阿羅邏如是語已,復更重問:『其方便行,若行方便所至之處,及以梵行修行,當行行處行法,尊者為我,一切解說。』

「爾時,阿羅邏依總論義例宗體,一切皆向菩薩而說:『仁者瞿曇!凡欲修行,應捨宮宅,依出家儀,乞食活命,發弘大誓,修持戒行,住於知足。隨所堪辦衣食臥具,閑靜住處,獨行獨坐。如諸論中,智所知見,貪欲瞋恚,愚癡過咎,見已遠離,厭惡諸欲,受最快樂,調伏諸根,入於禪定。當於爾時,遠離諸欲,遠離諸患,空閑之處,生離分別,即得初禪。得初禪已,還復思惟,如是分別,漸漸得樂,既得樂已,住是寂定。還依因此寂定之力,意重厭離,欲瞋恚等,既數厭離,心轉喜歡,既加喜歡,增長於智,是時即得生大梵宮。生彼處已,還更如是思惟分別,此亂我智,還復棄捨,既棄捨已,得第二禪,生大歡喜。得歡喜已,見心被大歡喜所逼,轉求勝上,即至光音。至光音天見受樂處,至彼處已,厭離喜樂。既離喜樂,即得三禪。到三禪中,即轉勝下遍淨諸天,一向受樂。若能如是得樂已捨,不受不著,即遠離諸苦樂之處,得第四禪。既離苦樂及攀緣心,一切皆捨。

「『復有人,以自慢心故,求解脫相,欲得出過四禪果報,故內思惟此四禪法,廣果天中所受果報,此是麤智思惟觀之。又如是言,彼人思惟如是事已,從三昧起,見其身色有諸過患,欲捨色身求上勝智,故發是心。彼人如是捨諸禪已,進求勝處,而發此心,如前所說,捨諸欲事,如是捨離麤色身故,發厭離心。彼時即得身中所有虛空無邊分別,於此一切色相,又色相內,及樹木等,所有諸物悉皆分別,無邊虛空,得如是等一切色處,明了分別,無邊空已,即證勝處。而有偈說:

「『如是微妙大梵處,
一切無相常無言,
智人說彼解脫因,
即此名為涅槃果。』

「爾時阿羅邏說是語已,白菩薩言:『仁者瞿曇!此即是我解脫之處,及其方便,我今為仁顯示已訖。仁若心意喜樂此法,如我所說,仁可領受。』而說偈言:

「『如是清淨解脫法,
我今知已復廣宣,
仁者心意若喜歡,
唯願依此領納受。』

「時,阿羅邏復更說言:『乃往昔時,耆沙仙人(隋言求勝)、毘踰闍那仙人(隋言離別老)、波羅奢羅仙人(隋言他箭)等,及餘諸仙,皆共稱說是解脫法,亦復同乘此解脫法而得解脫。仁者既是大智丈夫,堪行此法;行此法已,能得善處解脫報果。』

「爾時,菩薩聞阿羅邏仙人所說梵行之法,受持而行,欲沙門行,求沙門果,故行此法,即便證知。而菩薩從阿羅邏口下,聞說法已,信行此法,不違不背,亦復不言我先自知,但受持已,思惟此法增進,更發堅固智心,求於勝處。既見勝處,亦不生慢譏毀彼仙,但自思惟:『非獨阿羅邏有此信行,我今亦有如是信行,非獨阿羅邏有精進行,正念三昧,及諸智等,我亦有之,乃至智等,我今可求如阿羅邏所知證法,已向他說分別顯示,及作勝處。』

「爾時,菩薩於阿羅邏所說法行,皆悉證已,知見而行。然菩薩聞彼等諸法,無多勤勞,須臾時頃而盡得之,如行能說宣通顯示,一種無異。爾時,菩薩即更前至阿羅邏邊,作如是言:『尊者阿羅邏!尊能如是自證法智,向他人說,所謂求生無想之處。』作是語已,時阿羅邏報菩薩言:『長老瞿曇!如是法智,我自證已,向他顯說,宣通開示。』

「菩薩復言:『我從尊者,聞此法已,如尊所說,我信知行已證此法。若有智者知行境界,亦應不捨如此之法。但我所見,此法雖妙,未盡究竟。所以者何?我意如是觀察思惟,此法猶有變動之時,但此境界,本性如是,知已此智,雖是無智,更欲生別其餘諸法。然尊者說,雖言我得清淨解脫,若分別觀是因緣法,遇緣還生非真解脫,猶如種子非時而種,藏在地中,若未順時,無有水雨,芽則不生;若依時種,潤澤調適,諸緣具足和合則生。今此亦然,但以無智,著於愛業,如是等法,捨已分別,言我解脫,但有著我,皆悉須捨。即便捨是無智愛等業無合處,此等捨已,雖得勝前,未至真處,但行分別有我之處。彼等微細三事會有,以彼微細諸煩惱故,復更別有不用之處,壽命長遠,分別故言我得解脫。』而說偈言:

「『因諸過患微細故,
所以受不用處身,
壽命劫數既久長,
便即說我得解脫。』

「菩薩復言:『如尊前說,我已捨我,既自稱言我已捨我,是則不名真實捨我。若依分別,未解脫者,彼不可言無有患累。以是當知,有患累處,亦不可言得於解脫無我之處,有我之患,不可作異。猶火色熱,熱不離色,色不離熱,此二各體以先無故,合若有者,無有是處。如我既然,一切諸患悉皆如是。此解脫已,至於彼處,還復被縛,為以於智取境界故。彼滅色已,但有於識,彼知我識,即名是有。以是有故,不名解脫。是我悉檀,境界大小,如是知彼,還得如是,求勝處所。以是義故,何須分別?此我非我,如木如壁,重重相捨。既各重重,有於智故,故我思惟,悉須放捨一切境界,令得自利。』而說偈言:

「『重重次第悉皆捐,
是乃名為捨境界,
一切根塵悉放故,
是名自利及利人。』

「爾時,阿羅邏徒眾之中,有一弟子,白菩薩言:『大德瞿曇!今來至此,我等住處,悉成好器,又復得於八種自在。』菩薩報言:『此處云何得有自在?』

「時,阿羅邏止弟子言:『汝今且莫思量此事。所以者何?言自在者,於諸事中,能作決定,不共他人,無有等侶,內身自證寂定得故,乃生歡喜。』菩薩報言:『此事不然。』

「阿羅邏言:『其義云何?』菩薩即言:『如是如是。』阿羅邏言:『仁者但說,莫祕此語。』菩薩報言:『若依尊者說言,此行無有迴也。』阿羅邏言:『仁者何故立於此問?何處有疑?』菩薩報言:『我今心已厭離生故,欲問真正。』

「阿羅邏言:『仁者瞿曇!欲得聞者,我當為說。凡欲開化於世間者,即我是也,唯有名字,不生不老,不退不還,無邊無中,無前無後,是名為我。自在能入,輪轉在於生死之內,亦不暫住,彼法非法,彼天彼人及諸有趣,彼能遠行,彼能作乘,乘彼乘者,能渡深有海,流轉去來,能作生死,亦能變化,自在最勝,最妙最大,能作世主,攝化一切。』

「菩薩問言:『如此化者,是有以不?』阿羅邏言:『我觀仁者,所問音聲,必欲不受如此之義,或當仁者意不貪樂?』菩薩報言:『我無有患。』阿羅邏言:『大德瞿曇!勿作疑心,隨意所樂,但自論說所向之義,善思惟入,以自明照,若自見知,不被他誑,不受他教,不隨他義,如是證者,名得自利,餘人不能。若不定心,隨諸論師而取義意,其智減損。仁者聞已,真正思惟,各各讀誦,觀察深義,審自證知。知已有疑,隨意問我,我當為說。』

「菩薩復問:『尊者所言,能化作世,得自在者,於是義中,我心有疑。』阿羅邏言:『如仁者意,此義不然。』菩薩復言:『我如是見。』阿羅邏言:『何因如是?』菩薩復言:『此緣唯一。所以者何?若自在化作此世者,則不得依次第相生現見來者,其煩惱輪,不應如是次第而轉,亦應眾生心不喜利而自然得。應一眾生不得雜患,應諸世人供養自在,如父如母,自餘諸天不得供養。其貧窮人,應不說彼所有毀辱善惡之業,悉應在彼。應諸眾生無處依著,應無處求,應無所作。世人應不如是思惟自在有也,自在無也。世人如是分別有無、應作不作諸業,應得自然果報。彼自在天,若行苦行,得成自在,世間亦應共受此業,一切亦應俱名自在。若彼無因作自在者,無處無人非不自在,彼若非是自在建立,亦不名有,豈可得言自在建立。』其阿羅邏讚菩薩言:『大德瞿曇!智慧深遠,善能顯示,承受諸論,總言總體,悉以智力,分別能知。是故平等見諸悉檀真實之路,願為我說,莫辭疲勞,慳惜法寶。』

「菩薩復言:『我今應當供養尊者。』阿羅邏言:『師有多種,仁者供養,何由可遍?然今仁者,既為上首,亦可堪能供養彼等。』菩薩復言:『尊者但當為我解說如此等義。』阿羅邏言:『彼等實勝,於一切世間未有,彼等先生。仁者善意深自思惟,為業在前,為身在前?』菩薩報言:『此義云何?』阿羅邏言:『此是大患。所以者何?若業在前非身先者,應不受身,身應無業,業自不生,誰造此業?若身在前非業先者,應無有業;若無有業,何故復有眾生受身?誰復有能開化世者?彼應不損,一定常存。三界所縛,是諸眾生生本,應生自身。若不能自在者,其一切人,所愛樂身,應自具辦。若自具者,於一切處,應當自有。』菩薩報言:『我如患人求醫師療,我今亦復不難此義。』

「爾時,眾中有一苦行,是阿羅邏仙人弟子,白菩薩言:『善哉瞿曇!尊師語言,唯願仁者!莫難其義,如此之義,計不須爭。若其爭者,此非利益,仁但受取如尊師說。』菩薩報言:『我不難也,但欲問彼相承所來須知其義。』彼仙人言:『隨此因緣,仁者受持,取其真義;若欲生疑,心中諍論,是大非法,未來得罪。』時彼苦行仙人弟子,即說偈言:

「『凡人聽受諮稟時,
心意不亂義乃定,
若當持疑懷諂曲,
是則爭競覓人非。
二彼求過即成怨,
兩怨相爭口言惡,
智者欲斷口業過,
說理不作相競心。
論議求勝是名貪,
爭名伏他使人恥,
多言顯過此大患,
諂意聽義成自憍。
慢心瞋恚其罪增,
各說是非相毀呰,
應作不作不作作,
二相競故是大怨。』

「爾時菩薩聞是偈已,語彼仙言:『實有如此,相爭競過,非道言無。但我欲尋本來相承成就之事,非故窮盡。』說是語已,時彼仙人心猶不忍,阿羅邏言:『大德瞿曇!解脫道路,仁者憎乎?如此事緣,非本來也。』菩薩報言:『若欲求彼解脫之時,須如是求。』

「爾時,阿羅邏仙人弟子復作是言:『沙門瞿曇!仁者離此,欲求解脫,徒損身耳。』菩薩報言:『人求世間無常樂故,猶尚有乏,況復欲求不還解脫?』時阿羅邏仙人弟子,復更白言:『仁者今既言不還來,可常行也。』菩薩報言:『今行之處,既是意樂,今至彼處,當復何還?』阿羅邏言:『莫行至彼,莫還來此,可不得乎?』菩薩報言:『希有此事,尊者前說,後受於有,何故復言更不還也?』阿羅邏言:『實然仁者!此大希有,而彼真如寂靜之體,無始無終,無有邊際,無初無後,不定其行,不可盡形。然無相師禪定主者之所建立,大梵天是。』

「菩薩復言:『我今更問大仙尊者,若劫盡時,此諸大地,及以叢林,須彌山等,帝釋宮殿,悉被劫火之所焚燒。爾時彼天,復在何處?是誰字誰?云何語言?功德果報,云何而住?又劫盡時,諸物皆盡,彼何不燒?』

「爾時,羅邏默然微笑。時阿羅邏仙人弟子,白菩薩言:『仁者智慧,今既最勝。仁者可不自知過去一切諸仙得正道也,所謂尊者波羅奢羅仙人、頗羅墮仙人、阿須梨耶仙人、跋陀那仙人、迦妬婆陀那仙人、陀那達多仙人、達利多耶那仙人、般遮羅波帝仙人、阿沙陀仙人、跋摩達多仙人、那侯沙王子耶耶坻仙人、韶波梨仙人、波羅婆遮那仙人、脾提阿仙人、闍那迦仙人、阿槃低國羅低提婆仙人、闍祁沙毘耶仙人、提毘羅仙人、毘陀呵毘耶仙人、婆奴仙人、提婆耶那仙人、泥沙多那耶仙人、耶若多那仙人、尼耶薄都仙人、呵梨低仙人、跋闍羅婆睺仙人,諸如是等一切仙人,皆入日光而取正路。』

「爾時,菩薩報彼仙言:『今者既云入於日光求解脫者,此義是何?我今應當禮彼諸有,我實不用如是自在。』是時菩薩作是語已,內自思惟:『阿羅邏法,非是究竟。』心不喜歡。時阿羅邏仙人弟子,量度既知菩薩心已,即從座起,白菩薩言:『仁者今於此法已外,意欲更求勝解脫也。』菩薩報言:『我意願當證如是法,無地無水、無火無風,及無虛空,無色無聲、無香無味、無觸無相,無安無畏、無死無病、無老無生,無有非無有、無常非無常,非語言說,無有邊際。』而說偈言:

「『本無生老病死過,
并及地水火風空,
湛然三世無師教,
常淨自然證解脫。』

「爾時,羅邏仙人聞是語已,白菩薩言:『仁者瞿曇!我今所有自證之法,以向他人宣揚顯說。仁者今亦自證此法,向他人說,我所解法仁者亦解。如我今日作此眾師,仁者亦堪如是之師。瞿曇今可共我同心,我等二人,領此大眾,教化顯示。』是時羅邏雖名為師,但取菩薩平等行分,自以半座分與菩薩,供養菩薩,隨於菩薩意所堪須供養之具,生大歡喜,最勝最妙,心意熈怡,遍滿其體,不能自勝。

「爾時菩薩如是思惟:『此之法者,不能令人得至涅槃,亦復不能遠離諸欲、越度煩惱,不能寂定盡於諸漏而得神通,又復不能自覺覺他作沙門行,不能滅除諸惡煩惱。所以者何?行於此法,唯生非想,而作諸業,故知此法非是究竟至極之果。』作是念已,即便背捨羅邏而行。而有偈言:

「『菩薩思惟此諸法,
其心不甚大歡喜,
知非究竟好出昇,
即背羅邏而行去。』

「爾時,羅邏仙人徒眾,即共菩薩,分別相辭,作如是言:『唯願仁者!行行之處,常得吉祥。』

佛本行集經答羅摩子品第二十七

「爾時,於此閻浮提地,復更別有一大導師,名曰羅摩。其命已終,彼徒眾主,即摩長子,名曰優陀羅羅摩子,主領彼眾。其優陀羅,常為彼眾,說生非想非非想法,近王舍城,一阿蘭若林中而住。是時菩薩,遙聞其名勝前羅邏所說之法,聞已思惟:『我今應當至優陀羅羅摩子邊,行於梵行。』

「爾時,菩薩從阿羅邏居處而出,安庠而行,渡於恒河,借問既知,即到其所,而白之言:『仁者優陀!我於仁邊,欲受教誨,行於梵行。』時優陀羅告菩薩言:『大德瞿曇!如我所觀見於瞿曇,既是智人,堪受我法,而行梵行。若欲受法行梵行時,須順我法清淨業果,而得行報。』

「爾時,菩薩於優陀羅羅摩子邊受法行行,求沙門法,沙門事故,恭敬合掌白言:『仁者!未審仁者所行之法,至何境界,為我解。』其陀羅告菩薩言:『大德瞿曇!凡取於相及非相者,此是大患,大癰大瘡,大癡大闇,若細思惟,即得受彼微妙有體,能作如是次第解者,此名寂定,微妙最勝最上解脫。其解脫果,謂至非想非非想處,我行於此最勝妙法。』其優陀羅又復更言:『於此非想非非想處,過去之世,無勝寂定,現在既無,當來亦無,此行最勝最妙最上,我行此行。』

「爾時菩薩聞此法已,思惟不久即證此法。是時菩薩,從於彼邊隨口所出,聞已心信,隨順彼語,而作是念:『如此之法,我亦可得,我亦可知,實語無虛,我今所可,見即能見,知即得知。』復語於彼優陀羅言:『非但仁者,昔父羅摩,獨有信行,我今亦有如是信行,非彼獨有精進正念禪定智慧,我今亦有乃至智慧。我於今者,行彼法行,學於羅摩,自證法已,為他顯說,知彼法故,見彼法故,更欲求勝。』

「爾時菩薩證是法已,白優陀羅羅摩子言:『仁者父昔於此非想非非想處,自證知見,向他說耶?』優陀羅言:『大德瞿曇!我父如是。』菩薩報言:『仁者優陀!我今已通,證知奉行。』其優陀羅白菩薩言:『大德瞿曇!若其然者,仁與我父羅摩無異。大德瞿曇!仁今若知此等諸法已奉行者,可如我父羅摩仙人,領此大眾,教示宣通。』時優陀羅,既自修行,梵行不闕,但取菩薩同行建立。菩薩若同,法智增上,供養最勝供養菩薩,心生歡喜,不能自勝。

「爾時,菩薩語優陀羅作如是言:『仁者!此法不能究竟解脫諸欲,滅於煩惱,寂定一心,盡諸結漏,及諸神通,成沙門行,到大涅槃。此法還迴入於生死。所以者何?既生非想非非想處,報盡還迴入於煩惱。』作是語已,其優陀羅白菩薩言:『大德瞿曇!可不聞知?我父羅摩,雖證此法,而一切處不覺不知,已生非想非非想故,而還來入於生死者,無有是處。不取後生,亦復不見生之處所。』其優陀羅,雖得如是寂靜之法奢摩他行,而不辦求最上勝法,唯口稱言:『我父羅摩,作如是說。』菩薩如是思惟:『此法非是究竟,我今不應專著此法。』捨優陀羅,即便背行。而有說:

「『菩薩思惟觀此
羅摩往昔雖復行,
既非解脫究竟乘,
即便背行而捨去。』

佛本行集經勸受世利品第二十八上

「爾時,菩薩從優陀羅羅摩子處辭別而行,安庠漸至向般茶婆山(隋言黃白色)。到彼山已,於山麓間,求平整處,於一樹下加趺而坐,端身住心,正念不動。譬如有人,頭上火燃,急疾速滅,而擲於地,是時菩薩,心求斷除煩惱邊際,亦復如是。爾時,菩薩內心如是思惟籌量:『我於何時,當得散此大煩惱聚?我於何時,當得破此大愚癡藏,證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又諸眾生沒在生死,復於何時,悉令解脫?』如是念已,威德儼然。時彼山中,多有雜人或取草柴,拾乾牛糞,或復捕獵,耕墾作田,或放牧人,及行道路。彼等諸人,遙見菩薩在般茶婆山樹下坐,猶如雜寶妙金象光,見已各生希有之想,共相謂言:『汝諸仁者!此非常人,從何方來,到於是處?』或言此是般茶山神,或言此是般茶婆山所居仙人,或言此是何處神明,或言此是毘富羅山所護之神,或言此是耆闍崛山守護之神,或言此是大地之神,從地涌出。或復有言:『此是虛空上界天子來下於此,我等如是心各懷疑。何以故?此神身體,光明熾盛,威德巍巍,遍照此山,猶如日月光明遍照,諸娑羅樹,花悉開敷。此非是人,人之光明,不能顯現如是之事。』

佛本行集經卷第二十二

佛本行集經卷第二十三

隋天竺三藏闍那崛多譯

勸受世利品中

「爾時,菩薩過是夜已,於晨朝時,正著衣服,從般茶山,安庠而行,至王舍城,為乞食故。觀諸陰等苦空無常,欲求無餘大涅槃故,視地一尋,調伏諸根,所染著處,皆悉除斷,不令點污。復作是念:『我今乞食,無有鉢器,若我得食,於何處盛?』是時菩薩,左右前後求器未得。忽見一處有大花池,見已即語傍一人言:『仁者!汝可乞我此中池蓮藕葉。』彼人聞已,即便入池,取彼藕葉,以奉菩薩。是時菩薩,受彼藕葉,向城乞食。時王舍城,內外人民,觀見菩薩如是詳審,復見菩薩威神巍巍,見已各生大希有心,共相謂言:『此是三目大自在天,來至於此。』其中或有遠行諸人,欲營事故,至於他方,彼等既見菩薩,還迴向菩薩所。或復有人,欲造作事,中道既見菩薩形容,便捨其業,來向菩薩。若有坐人,見菩薩已,不覺自起,速疾來詣向菩薩所。或復有人,合十指掌,恭敬一心,向菩薩者。或復以頭禮菩薩者,或復有以微妙音聲白菩薩言:『善來善來!』時王舍城,所有人民見菩薩者,無有一人不生歡喜愛樂之心。其王舍城,或多舌人,亂言綺語,彼等諸人,在菩薩前,默然而住,隨菩薩行。又王舍城,周匝四方,或男或女,丈夫婦人,欲營餘者,悉捨來看,生希有心,觀看菩薩,眼目不瞬。所觀菩薩,支節面額,眉目肩項,手足行步,於一一處,各皆愛樂,不能更其餘處相。

「爾時,菩薩盛壯少年,可喜端正,興樂花艷,花色之時捨宮出家,眉間毫相,宛轉右旋,眉細脩揚,目寬長廣,威德遍滿。其體光明,巍巍堂堂,普照遠近,手足羅網,皆悉普縵。其二十指,善能治化一切天人,菩薩威神世間無比。而有偈說:

「『菩薩行於道路上,
所有一切諸看人,
但覩身之一分光,
見已即便生愛著。
雙眉細揚若初月,
兩目青紺似牛王,
身體常放大光明,
諸手足指有羅網。
觀者以見微妙色,
眾人不覺隨後行,
看此殊妙相莊嚴,
各各心生大歡喜。』

「爾時,王舍守護城神,見於菩薩有是威儀,心生驚怖,戰慄不安,謂言:『此是何處大神?欲來我此間坐處。』

「爾時,菩薩以彼無量無邊人眾左右圍遶,或後或前,諸人觀看,安庠徐步,漸漸而行,向王舍城,欲乞於食。舉動俯仰,進止雍容,躡足前趍,不遲不疾,專注平視,𣫍攝諸根,臂肘𦟛齊,衣整肅,擎蓮荷器,其葉不萎。寂定一心,人見歡喜,最上最勝,得奢摩他柔軟調和。如制伏象,無有濁穢;猶清淨池,離身一尋,常光明照;如娑羅樹眾花開敷;若金象形從地湧出,具足圓滿諸相莊嚴;如夜虛空眾星圍遶,菩薩日月朗於世間。

「時,王舍城有諸人輩,彼等皆悉生大歡喜發希有心,見菩薩行於街巷裏,城內商賈估販交關,一切自停,不復市買。若在店舍醉亂心迷,悉得醒酥,不復飲酒,各捨一切讌會音聲,奔走皆來向菩薩所。或復隨逐左右而觀,或復在前迴顧而視,或復在後順菩薩行。其王舍城,無量無邊諸婦女等,或倚門側,或立窓間,或在樓中,或居屋上,舊作生活,今悉不為,並廢事緣,遙觀菩薩。家家出戶,各各喜歡,共相謂言:『今此是誰?從何來到?是誰種族?其名字誰?如是端正,可喜行動,我等昔來,未曾得見。或復沙門?或婆羅門?相貌如是,容止異常。』稱歎之聲,遍城內外。

「爾時,摩伽陀國王舍城主,姓施尼氏,名頻頭娑羅。未作王時,曾乞五願:一者願我年少之時,早得王位。二者若得王位已後,願我化內,有佛世尊,出現天下。三者若佛出現世時,願我自身承事供養。四者若得承事已後,唯願為我如應說法。五者佛若為我說法,我聞法已,願莫謗毀,得證法已,依而奉行。

「爾時,頻頭娑羅王在高樓上,與諸大臣圍遶而坐,遙見菩薩,為諸大眾前後導從,安庠而行,入王舍城。頻頭娑羅,既覩菩薩,心生大疑,即從樓下出宮門外。見菩薩身,威儀舉動,端正無匹,乃至猶如夜空眾星,為諸觀者之所愛樂。如摩尼寶,內外光明表裏洞徹,菩薩之身,亦復如是,威德熾盛,照耀巍巍。時頻頭王見於菩薩如是相已,勅諸臣言:『我生已來,未曾見人如是形貌,身色面目,頂額廣平,皎潔分明,顯赫照曜,如蓮花葉在於水中,而不為水之所點著。是身威德,毛悉右旋,眉間毫相,如琉璃淨,亦如白珂亦如泡乳,色炎光具如滿月輪。其二足趺,蹈地千輻,步舉文現,跡不差移,不怖不驚,不戰不慄,智慧安靜,猶如須彌。從何所來,忽然至此?汝諸臣下,應當觀看,此誰種姓?誰之兒子?何國土生?名字何等?端正可喜,歷此遊行。』

「爾時彼諸大臣眾等,或有說言:『此是天王。』或言:『帝釋。』或復有言:『是大龍王。』或復有言:『毘摩質多阿修羅王。』或復有言:『此是婆梨阿修羅王。』或復有言:『是毘沙門護世神王。』或復有言:『此是日天。』或言:『月天。』或復有言:『大自在天。』或復有言:『此是梵天。』

「復更別有餘諸占相婆羅門言:『大王!當知,如我等論先後所說,此人必成轉輪聖王。何以故?今此大士,身體遍滿一切諸相。』

「爾時,諸臣大眾之中別有一臣,而白王言:『大王!當知,實有斯事。所以者何?去此不遠,十由旬外,正在北方山之下,有一種姓,稱為釋氏。然彼釋氏,有一國界,名曰迦毘羅婆蘇都。彼國土中,有一王治,名為淨飯,是釋種王。彼王生子,字悉達多,既釋種生,姓瞿曇氏。其彼太子,初生之日,父王即便召集解相婆羅門等,遣占相之。時諸相師既占看訖,白大王言:「大王!當知,今此太子,具二種相,若在家者,必當成就轉輪聖王,王四天下,守護大地,乃至如法治化世間;若捨王位,必定得成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名遍十方。」大王!當知,此必是彼太子不疑。所以者何?其人現今,剃除鬚髮,身黃金色,著袈裟衣,捨國出家,遊行到此。』而說偈言:

「『彼國相師說此言,
不居王位定作佛,
斯決是彼釋種子,
出家苦行求菩提。』

「爾時大臣說是語已,是時其王頻頭娑羅,內心思惟:『如我往昔曾發誓願,若如是者,我願得成。』時頻頭王,勅二臣言:『卿若知者,速往彼看此出家人居停何方?在於何地?汝等驗已,速報我知,然後我當自至於彼觀看供養,諮受未聞。』

「時彼二臣奉王勅已,即便相共隨逐菩薩所向而行,不暫捨離。

「爾時,菩薩在王舍城乞食之時,見彼大眾處處充滿,內心思惟:『如是方便,此諸大眾,無有歸依,無救無護,常為生老病死所纏,不畏不驚,不怖不恐,亦復不知求究竟道,無有導師。愚迷惛闇,沒溺煩惱,癡無有智,日日損,染著諸陰,苦空無常,不知厭離。』

「爾時,菩薩作是念已,起慈悲心,倍更增加精進勇猛,折伏其意,作是念言:『我今當作一切世間歸依之處,我當救護苦惱世間,當為世間說於生老病死盡處。』

「爾時,菩薩舉目唯觀前一犁軛,默然諦視,徐徐動步,齊整容儀,遍王舍城,次第乞食。既得食已,從王舍城庠序而出,漸漸至彼般茶婆山。其山麓下,有一泉池,坐彼水邊,正念安置,隨得麤細,如法噉之。食訖斂衣,洗於手足,即便進上般荼頂頭上已,向於山南觀看,求覓林樹,妙好枝條,蓊欝扶踈,饒諸鳥獸飛走遊戲,花果泉流。擇好樹間,安施草鋪,向於東面,端身正心,結累加趺,儼然而坐,猶如師子入孔穴中,不畏不驚。著袈裟服,其光顯赫,巍巍堂堂,熾盛照曜,如日初出。而有偈說:

「『彼山蓊欝饒樹林,
鳥獸相娛受諸樂,
身披袈裟人月者,
光明熾盛如日初。』

「爾時,菩薩坐彼樹下,如是思惟:『我此處學,更無有人,無富伽羅,無眾生,無壽者,無命者,無禪兜,無摩㝹闍,無摩那婆,無養育者。此之五陰,一切皆空,無命無識,一切諸法,唯有假名,名眾生耳。』

「爾時,頻頭娑羅王所使二臣,隨逐菩薩,恒不捨離,其一臣,去菩薩不遠,於前而坐;一臣速還摩伽陀國頻頭王邊。到已長跪,而白王言:『大王!當知,彼出家人,從王舍城乞飯食訖,到般荼山,乃至端身,南面而坐,如前所說。大王!今者若欲觀者,宜須疾往。』

「爾時,頻頭娑羅王聞其使人如是語已,即便裝束賢善好車,坐於其上,嚴駕而往,向般荼婆。時頻頭王既至彼山,遙見菩薩可喜端正,心甚愛樂,乃至猶如夜空眾星,如暗山頭大猛火聚,如大雲裏出閃電光。摩伽陀王見於菩薩在彼樹下,亦復如是。見已生大希有之心,歡喜遍體,身毛皆竪,下乘徒步,詣菩薩邊,到已問訊,白菩薩言:『少病少惱,四大安乎?』而有偈說:

「『王見菩薩如帝釋,
身光明曜心喜歡,
問訊起居四大和,
少病少惱身無患。』

「爾時,菩薩以微妙口和軟語言,如梵天音,辯才字句,不染不著,告摩伽王頻頭娑羅,慰勞問訊,作如是言:『善治大王!大吉大祥!從何遠來?可坐憇息。營求何事而詣此乎?』

「爾時頻頭娑羅王聞於菩薩如是語已,進菩薩前,在一石上安隱而坐,王欲度量菩薩意故,白菩薩言:『仁者今若不辭疲勞,我欲諮問心內所疑,唯願仁者,為我決斷。』即便問言:『仁者何也?為天為龍?為梵為釋?為人為神?』

「爾時,菩薩以無憍慢貪欲恚心,除斷一切煩惱諸刺,不諂曲語,報摩伽陀頻頭王言:『大王!當知,我非天也,非龍非梵,我是於人。大王!我以求寂靜故,所以出家。』時摩伽王頻頭娑羅,白菩薩言:『仁者比丘!我今見仁,甚大歡喜,是故我今欲有發問,我為愛敬於仁者故,欲說一言,唯願聽受。所以者何?仁今壯少,正在盛年,端正無雙,身體微妙,堪當嬉戲遊縱之時;今者何為發如是意,行作沙門,厭離王宮,空山獨坐?又仁者身,如是相貌,止可合塗赤栴檀香,不應著此袈裟之服。仁之二手,乃可指劃治化世間,百味盈前,隨時飲噉,豈可執器從他乞行?』而說偈言:

「『仁身合塗赤檀末,
不應服此弊袈裟,
手指正可撝世間,
豈宜從他乞食活。』

「時,頻頭王說是語已,白菩薩言:『仁今若為愛敬父故,不取王位,捨出家者,我今請仁在我境界,受於五欲種種所須,當隨仁意。須財與財,及諸婇女。若佐助我,我當與仁,分國半治,可居我境,受我王位,我承事仁,不令乏少。何以故?仁者沙門!身體柔軟,不應住於空閑蘭若,若坐草鋪,在於地上,損仁者身,恐畏成病。但經少時,仁父衰敗,還可自受本國王位。是故仁今若愛念我、憐愍我者,受我王位,住我境中。如其仁者,稱大種姓,嫌我境狹,土地穢雜,我及群臣,諸百官等,更別為仁開拓他國,使令寬廣,與仁共治。又我願得仁者貴族,共作因緣,親厚眷屬。願不生疑,謂為非實。』而說偈言:

「『仁者若稱大種姓,
嫌我境狹不肯停,
我共諸臣及百官,
當更吞併令寬廣。』

「時,摩伽王說是語已,更復重白於菩薩言:『我於仁邊,有愛敬心、尊重之心,仁者今既乞食活身,但當努力發寬廣意,受法受財,受五欲樂。所以者何?受此三種,在於宮中,觀諸婇女,歡娛受樂,亦能令人得現世報,未來亦然。若人不受此三種法,但捨一事,彼人現世,或復未來,終不能得具足果報;設其受之,必有缺減。是故仁者!若弘廣心,所以應須具足受此三種之樂,受三樂故,用年少時,端正果報,受法受財,及受諸欲。世間丈夫,受欲之時,生子繼立,此是大財。是故仁者,勿令空過。

「『又復,仁者!如是臂髆,堪牽弓弩,莫令徒損,如斯一世。

「『又復,往昔頂生之王,以勇健故,王四天下及忉利宮。如是仁者,堪當此事。所以者何?我今亦為憐愍一切諸眾生故,如是勸請,我亦不為自王位故,勸請仁者。我今見仁,身體端正,悲酸流淚,情懷不忍,為是倍更生希有心,所以慇懃如是苦請。仁今盛年,且行世欲,待後衰老,可行法時,乃可捨家。

「『又復,仁者!先祖以來,自種姓內,到年老時,乃依國法,以王化事,付其太子,或復大臣,方始捨位,出家入山。

「『又復,仁者!往昔諸仙,作如是說,凡年少時,先行欲事,中年求財,以自養活,至老耄時,乃可棄捐修學於法,如是乃能建立一切。又人年少,不行諸欲,不求覓財,此是身怨,亦名為賊,毀敗諸根,難得攝受。

「『又復,仁者!假使年少,欲求法時,但為諸根,牽著五欲,至於老時,內心思惟,斷絕眾事,能攝諸根,心生慙愧,意得寂靜。

「『又復,仁者!世間少年,正放逸時,不見遠道,多有過失。至中年時,血氣漸弱,放逸已過。譬如人行度於曠野,止而歎息,言我已越此之處所。是故仁今正年少時,正放逸時,隨意多少,願且受欲。

「『又復,仁者!年少之時,諸根難迴,仁者若欲行於法事,愛樂法者,依仁家法,祭祀諸天,因祭祀故,亦得生天。在於家內,莊嚴自身,金銀諸寶挍飾兩臂,眾寶放光,猶如明燈。

「『又復,仁者!往昔諸王,頭戴寶冠,嚴飾身體,常在家內,祭祀諸天,行於法行,立無遮會,或有入山,行大仙行,而求解脫。仁者今既學於彼等,順時而行。』其摩伽王,如是種種譬喻語言,方便欲將勸請菩薩。

「爾時,菩薩聞摩伽王如此語已,不怖不驚,不怪不異,猶如山王,身心不動,寂然安住,守攝諸根,不生餘意,三業清淨,報彼王言。而有偈說:

「『摩伽陀王諫菩薩,
猶諸朋友利相教,
菩薩清淨三業行,
如花不著水報彼。』

「『摩伽大王!吐辭不善,此說猶如無智人語,不稱天下王法之言。王若於我,有真正心,此語實誠,非深利益,亦非愍我,於我甚損。世有惡人,無有慈心,猶如富貴怯弱之人,若欲利益於世間者,應當教示如彼往昔相承來事,是名朋友,是名增長。凡人若見至於厄難,不相捨離,三業等同,是名知識,我意如是。富貴之時,誰不能作朋友知識?若人得財,依法處分,不令散失,是名知識。是人久後,能用財寶,教授之時,彼不取語,或以先業,自失於財,後不生悔。王若與我為知識意、愛敬我者,顯示是事,我或歎王,或不歎王。』爾時,菩薩作是語已,更復為王,說如是言:『大王!當知,我今求道,止為怖畏生老病死,以是義故,欲求解脫,故受此形。親族眷屬,實可愛戀,可敬難捨,流淚滿面,啼泣懊惱,或為我故,捨於命者。我已棄背,來至此處,然其世間五欲之事,貪惜染著,多因不善。』

「『又復,大王!我今實不畏彼毒蛇,亦復不畏天雷霹靂,亦復不畏於猛火炎被大風吹燒野澤者,但畏五欲境界所逼。何以故?大王!當知,諸欲無常,猶如劫賊,盜諸德,虛空無真,猶如幻化,現於世間,觀看謂實,體是誑惑;世人不知,強以心著,況復正行其五欲者?』

「爾時,菩薩即說偈言:

「『五欲無常害功德,
六塵幻損眾生,
世間果報本誑人,
智者誰能暫停住?
愚癡天上不滿意,
況復人間得稱心?
欲穢染著不覺知,
猶如猛火然乾草。
往昔頂生聖王主,
降伏四域飛金輪,
復得帝釋半座居,
怱起貪心便墮落。
假令盡王此大地,
心猶更欲攝他方,
世人嗜欲不知厭,
如巨海納諸流水。』

「爾時菩薩說此語已,復更告言:『大王!當知,往昔有一轉輪聖王,其王名曰那睺沙王,統四天下,及忉利天,化總天人,猶不知足。以是義故,還墮世間。

「『又復伊羅轉輪聖王,亦復如是,王四天下及忉利天,不知足故,而取命終。

「『又復,婆梨阿修羅王,既得王位,因共帝釋鬪戰不如,遂被侵奪。帝釋得已,又復轉為彼那睺沙轉輪王奪。那睺沙王既獲得已,還復更被天帝釋奪。如是天人境界翻覆,並皆無常,誰功德勝?至於彼邊,若有智人,能作如是思惟觀察,無常境界,變易須臾,云何可信?唯有山林居住諸仙,食諸藥草根果花葉,身著樹皮,或復衣諸死獸毛革,形體尫羸,唯皮骨在,欲得度脫出離世間一切諸苦,希求解脫涅槃無為。若縱五欲之所纏逼,墜墮還來,有智之人,誰樂貪此?若著五欲,如自求怨。』

「爾時菩薩更說偈言:

「『居住山谷諸仙輩,
食果飲水衣樹皮,
雖復[肆-聿+累]髻身體羸,
規求解脫離欲故。
彼等不能自制伏,
猶被五欲之所牽,
如是無常諸欲怨,
有智之人不應著。』

「爾時菩薩說是語已,復更告言:『大王!當知,欲界之內,欲取味故而作和合,得彼已後,而不知足。若無智者,現受諸欲,不知足故受大苦惱,復於來世更受其殃。是故智人,不取欲想。是以智者,見有人行黑業法者受於大苦,欲自安隱,莫作莫樂一切諸欲,應須捨離。若有集會,即知離別。縱欲恣情,則心放逸,放逸若增,便造不善,不善成就,即墮泥犁。過去世時作大苦行,現得諸欲,得諸欲後,勤劬保持,不能守護,還當失落。

「『又復,大王!如是諸欲,若有智者,作是思惟:「世間人天,猶如假借,既非常物,何故心貪?此之天人一切果報,如草上露,如毒蛇頭,如彼空林死屍骸骨。又如婦女,初胎肉摶,如夢如幻,猶如火聚。如是種種,多諸患殃,恒為一切苦惱逼迫,智人應不愛樂著心。」

「『又復,大王!如諸論說,乃往昔時寐梯羅城,於彼城內有一瞽王,其王名曰提頭賴吒。王雖無目,多育諸子,滿一百人,並有才智。王弟別復有子五人,伯叔弟兄足一百五。其父各沒,爭作國王,以欲報緣,相殺害盡。

「『又復,大王!如檀荼迦空曠野澤被火燒時,其頞誰那,殺諸雜類。

「『又復如彼須彌山下,有阿修羅,然其兄弟,各為貪故愛一玉女,二人相爭而自鬪戰,傷害俱死。

「『又如世間屠膾之所,竪立諸木,懸於雜類諸畜生形而行宰戮。諸欲如是,智者云何而心貪樂?便說偈言:

「『往昔修羅兩兄弟,
為一玉女自相殘,
骨肉憐愛染著憎,
智人觀知不貪欲。』

「菩薩又言:『大王!當知,或復有人,為五欲故,或欲生天,或生人間。既得生已,著五欲故,投身透水,或復赴火。如是無常,誑境界,為五欲故,自求怨讐,何意戀樂?』又說偈言:

「『癡人愛欲故貧窮,
繫縛傷殺受諸苦,
意望此欲成眾事,
不覺力盡後世殃。』

「菩薩復言:『摩伽陀王!我知五欲如是種種多諸過患,王今不可以是五欲而勸於我。我今欲行無畏道路,王若是我真好善友,應當數數勸諫於我,作如是言:「仁之所發弘誓大願,願早成就,速離煩惱。」何以故?我既不被他人趂逐,而入山林,亦復不為怨敵所駈,亦非他奪王位而走,又亦不求往昔古仙而欲還退,是故我今不取王語。

「『又復,大王!若有人執瞋毒蛇頭,既放捨已,復還欲捉可有得不?如猛火炬,以燒手放,放已更捉?如是如是,我已捨彼五欲出家,今復還取,亦復如是。

「『又復,大王!譬如明眼有目之人,豈可於盲瞎人不?譬如解脫無事之人,豈可於牢獄繫縛有事人不?譬如饒財巨富之人,豈可於貧窮飢凍乞索人不?譬如明了黠慧之人,豈可於狂顛人不?然其彼等,猶有可,我今已離如是五欲,無一可貪。

「『又復,大王!如王前言,住我境界,受我五欲,隨意娛樂,我與多財并及婇女。大王!當知,我今不取世間五欲,如上所說一切諸事。

「『又復,大王!我在本宮,多饒五欲,已能棄捨六萬婇女,出家入山。大王!當知,諸欲如是,有於無量無邊患害,牽人直向大地獄中,餘報復來畜生餓鬼,現身又離一切善根,不為聖人之所讚美。

「『又復,大王!世間諸欲,猶如浮雲,無有暫住;如猛風起,須臾不停;如山水流,奔濤迅急。

「『又復,大王!若人愚癡,耽染五欲,不知本際,沈淪生死,被煩惱縛,不能得解,如遠行人,困苦疲極,乃飲鹹水,更增其渴。如是如是,受五欲人,不知其患,亦復如是。

「『又復,大王!我今要說,若當有人,得天五欲及以人間上妙五欲,清淨具足。是等諸欲,一人得已,不知厭足,更復增長,諸處尋求。

「『又復,大王!如王前言,共我治化摩伽陀國,我當減半分治天下;或復說言,受我王位,我悉捨與,我亦承事,或復興兵,開拓境土,使令清淨寬廣莊嚴。

「『又復,大王!我今已捨彼四天下,一切豐足,無所乏少,舊有七寶,棄捨出家。我今豈更為此一國細小王位,而貪乎?

「『又復,大王!譬如大海娑伽龍王果報,既得大海水停以為宮殿,寬博具足,七寶莊嚴,豈可復貪牛蹄水耶?大王!當知,如是如是,我今既已發勇猛心,捨四天下七寶宮觀,染衣剃髮,出家入山,今若還貪世間王位,亦復如是。』

佛本行集經卷第二十三

佛本行集經卷第二十四

隋天竺三藏闍那崛多譯

勸受世利品下

「爾時,菩薩又告王言:『如王前說,仁者比丘,身體柔軟,莫住蘭若空閑林中,眠臥坐止草鋪之上。大王當知,我在自宮,以妙種種諸寶為床,偃亞而坐,既厭離已,棄捨出家。所以者何?大王須識,此身危脆,敗壞無常,非牢固形,是破散法,隨有地處,捨之而行。猶如泥摶,一種無異。又復,大王!若有智人,既擲死屍,可還拾不?若欲更收,終無是處。

「『又復,大王!如王前言,若於我邊,生憐愍者,應須隨喜,而忽嫌我乞食活命,此事不然。大王!當知,慈愛我者,莫作是心。何以故?我今欲過生老病死苦患之海,行行入道,是故作此比丘之形,為求寂滅安樂處故,要須受此毀好服形,又未來世,欲除一切諸過患故。大王!當知,若復有人,於現在世,受彼五欲功德果報,深著於愛。彼等諸人,事須憐愍。若當有人,於現世中,不得寂定安樂之心,其未來生,決受諸苦。彼等眾生,心須憐愍。

「『又復,大王!我今驚畏煩惱之苦,故捨出家,欲求寂定涅槃真實。假使我得帝釋天宮,意亦不樂,況復人間麤弊果報?』而說偈言:

「『我被煩惱箭所射,
欲求寂滅膏藥塗,
設使得天帝釋宮,
意猶不貪況王位。』

「菩薩復言:『大王!當知,如王前言,凡天下人,在於世間,一切須取三時利者,如我意觀,此則非是真利益言。所以者何?求財得多,會必有盡,求欲轉欲,無厭足時。若言求法,此是真利,利有深淺,要必須求,求之則有功能五種。』而說偈言:

「『若無生老病死患,
此是真實大丈夫,
求財嗜欲悉世情,
我捨二求唯取法。』

「菩薩復言:『大王!當知,如王前言,但且治民,取於王位,乃至未老正少年時,且可受彼五欲法者,此亦不然。何以故?若少年時,是常住者,一切眾生應無有老,在在處處,應不為彼死命之鬼念念所牽。以諸眾生,壽命無定,是故智人,若求寂定解脫法者,不可得取世間王位五欲之樂。是故一切,若在少年,若在中年,或復老年,但須速求應所辦者,早令得辦,欲求解脫,或求於禪,莫使淹遲,宜速疾作。

「『又復,大王!如王前言,須依家法,作於祭祀,及行布施,隨意規求彼未來世諸果報者,大王!當知,我今不取如是之樂。若苦來逼,為切故求而得樂者,此非真樂。凡夫求於後世果報,祭祀諸天并及火神,必須殺害他眾生命,此則非理。所以者何?若人行慈,應不損害他身命根,假使祭祀一切諸天及於火神,殺害眾生,得彼常樂定果報者,猶尚不可殺害於命而用祭祀;況復一切所得果報,皆是無常,破壞盡滅,非牢固法。

「『又復,大王!凡人欲行解脫法者,無有別利,或無行行,或無持戒,或無禪定,猶尚不可損害他命,而求未來利益果報。又諸凡夫在於世間,以殺生故,假使得於安樂果者,此亦不善。所以者何?以無慈故,況復未來望得善報,終無是處。』而說偈言:

「『假使人生在世間,
殺害他命以得樂,
智者稱說此非善,
況復來世求人天?』

「爾時,摩伽陀國頻頭娑羅王,聞於菩薩如是語已,便生希有奇特之心。在菩薩前,以慈悲故,作如是言:『善哉善哉!沙門瞿曇!大有難行苦行之德,於世間中,能捨諸欲。仁者比丘!從於何方忽然而來?何聚落生?是何種姓?父母何處?自名字誰?』作是語已,至心諦聽。

「爾時,菩薩正心直視,溫和言氣而報王言:『大王!當知,去此北方雪山之下,有大聚落,名曰釋種。彼有一城,名為迦毘羅婆蘇都(隋言黃頭居處),彼城有一釋種之王,號名淨飯,是我之父,我是其子,母名摩耶(隋言幻),我名悉達(隋言成利)。』

「時頻頭王聞此語已,泣涕悲啼,經少時頃,拭面淚已,白菩薩言:『希有比丘,既生如是大種姓家,云何在此林內獨行?諸獸猛惡,可畏可怖,此林不善,獨自娛樂,無有伴侶,云何得住坐起自安?』

「爾時菩薩報頻頭言:『大王!當知,我今不畏,諸惡禽獸,亦復不驚不怖不怯,設欲來者,亦復不能動我一毛。大王!當知,我今唯畏生老病死之所逼切,故來在此諸惡獸中驚畏林內,獨一無伴而自娛樂。

「『大王!當知,老最可畏。所以者何?老來逼時,能奪年少,盛壯將去,摧折身形,腰脊傴僂,不能行步,猶如枯樹,誰喜樂看?此最可畏。

「『又復,大王!其病來者,是名可畏。所以者何?平健之時,不知不覺,一朝痛切,宛轉呻吟,花色充鮮,忽然悴減,煩冤楚毒,眠坐不安,當於是時,誰能代者?臥在床枕,勢不從心。以是因緣,病最可畏。

「『又復,大王!死最可畏。所以者何?死來之日,減我壽命,忽撮將去,雖復力能統四天下,金輪摧伏,七寶導前,利刃強兵,不能遮制、爭奪可得。以是義故,死最怖人。』

「爾時,頻頭娑羅王復更重問於菩薩言:『大聖太子!仁今求何?』菩薩報言:『摩伽大王!我今求者,唯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得已當轉無上法輪,是故求耳。』

「時,頻頭王白菩薩言:『大聖太子!如我所見,仁心勇猛,勤劬精進,決定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終無有疑,又決能轉無上法輪。善哉太子!我今見仁。善哉太子!我聞仁名。善哉太子!仁善出家。仁釋種子,我從今日,當常承事。大聖太子!我今請仁,恒常日日,來至我宮,願數見我,仁之所須四種事者,我當供養不令乏少。』時,頻頭王作是語已,菩薩報言:『大王!當知,我今不久,從此移去,更詣餘方。』

「時頻頭王聞是語已,合十指掌,菩薩言:『大聖太子!仁心所求,唯願莫有諸魔障礙,所規獲者願早成辦。仁釋種子!願仁若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我於仁邊,恭敬供養,見仁身已,即當為仁作於聲聞如法弟子。』即便說偈而讚歎言:

「『我頻頭王合掌讚,
唯願太子道速成,
若所作辦憶今言,
為諸眾生賜憐愍。』

「爾時,菩薩聞此語已,即報王言:『善哉大王!願如王言,所作誓願,彼此俱善。』時頻頭王合十指掌,一心頂禮白菩薩言:『善哉太子!今可為我受於懺悔。我以無智,惱亂大聖。太子離欲,以為不淨,我心染欲,以欲為淨。唯願恕量,除我此罪。』

「爾時,菩薩熙怡微笑,報頻頭王作如是言:『善哉大王!如是如是。我以受王清淨懺悔,願王安樂,少病少惱,謹慎身心,更莫放逸,恒行善法,捨離非法。若如是者,王得安隱,多受吉利。』是時菩薩,慰喻頻頭娑羅王心,法義說故,令其歡喜,勸請教示,顯說宣揚,從座而起,漸行餘處。

「時頻頭王,即前頂禮菩薩二足,圍遶三匝,立地而住,面向菩薩,觀囑少時,即從彼處,迴還到宮。而有偈說:

「『菩薩印可頻頭說,
我得成道當度王。
思惟大聖行喜歡,
不覺從山還本國。』

佛本行集經精進苦行品第二十九上

「爾時菩薩從般茶婆山林而出,安庠徒步向伽耶城,既到彼已,登上伽耶尸梨沙山(隋言象頭),欲攝身心,滅除諸惡。上彼山已,選平整處,在一樹下,鋪草而坐。是時菩薩,內心思惟三種譬喻,悉是世間希有之事,未曾聞說、未曾覩見、未曾證知。何等為三?一者所謂『若有沙門,若婆羅門,雖復身體不行於欲,而其彼等所有欲中,一切心意,欲愛欲惱欲熱欲著,而滅不盡,未得正定,猶有我相,自度一身;彼等沙門及婆羅門,恒受苦惱,意不喜者,心不樂處,不能知見,又復不得上仁之法,亦不能證無畏之處。然其彼等,雖無我相,不獨度身,不受苦惱。雖不受意,不喜不樂,而猶不能知見證法及無畏處。

「『譬如有人取生濕木并及濕糞,置於水上,就中攢火。有人故從彼岸而來,就其乞火。然如是人,從生濕木濕糞水上,出力攢火,有能得火與彼人不?若能得者,終無是處。火既不出,彼人從求於何而得?如是如是,若有沙門及婆羅門,雖不行欲,乃至不能知見證法。』此即是初第一譬喻,世未曾有亦未曾聞。

「爾時,菩薩復更第二思惟念言:『若諸沙門,及婆羅門,雖禁制身不行於欲,彼等所有欲中,意貪熱惱及著,而滅不盡,未得正定,猶有我相,自度一身,徒受苦惱,不喜不樂,不能知見證上仁法無畏之處。又復彼等,雖無我相,不獨度身,不受苦惱,及不受心,意不喜樂,不能知見證上仁法及無畏處。譬如有人,取生濕木,置於地上,欲攢出火。亦復有人,來從乞火,向其此人。從生濕木,攢欲求火,能得於火與彼人不?若能得者,無有是處。如是如是,是諸沙門、婆羅門等,雖不行欲,乃至不能知見證法。』此第二喻,世未聞有。

「爾時,菩薩復更第三思惟念言:『若諸沙門及婆羅門,雖禁節身不行於欲,彼等所有欲中,意愛惱熱及著,滅盡正定,此等沙門婆羅門等,雖得自利及以利他,心中喜樂,能知能見得上仁法證無畏處。譬如有人,取乾燥木及以乾糞,置於地上,欲攢出火。亦復有人,還從此岸,向其乞火。而其是人,用少功夫,即便得火,持與彼人。如是如是,若有沙門及婆羅門,離欲而行,彼等設有欲中意愛惱熱皆滅,乃至得彼上仁之法,證無畏處。』此是菩薩第三譬喻,自意念生,悉是世間未曾聞見。

「爾時菩薩從彼伽耶尸梨沙山下,來摩伽陀聚落內,次第而行,借問人言:『此處有何功德可行?有何非法宜須除斷?我今欲求最上寂定最妙音辭。』如是前行至伽耶南,有一聚落,其聚落名優婁頻螺。及至彼處,日以食時。菩薩著衣入彼聚落,詣一陶家,從乞瓦器,得已手持,歷彼聚落,次第乞食,到一村主長者之家,然其長者,名難提迦(隋言自喜)。至彼家已,却立一面,默然而住。其難提迦自喜村主有一善女,名須闍多(隋言善生),彼女端正,可喜無雙,為諸世人之所樂見。其善生女遙見菩薩手持瓦器默然立住,欲乞求食,善生見已,從其二乳,自然汁出。時善生女,問菩薩言:『最勝仁者!仁是誰子?是何種姓?名字云何?父母何處?今欲何求?仁者云何,有何神異?今我一見,使我兩乳汁自然流。』

「爾時菩薩報言:『善姊!我名悉達,此名是我父母所立,我今欲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得已當轉無上法輪。』時善生女聞是語已,從菩薩手而取瓦器,入自家中,滿盛香美甘味飲食,并及種種餅果羹臛,溢瓦器中,即出胡跪,奉授菩薩,口作是言:『最勝仁者!我願恒常供養仁者,衣服飲食臥具湯藥,四事所須,悉令充足。唯願仁者!慈悲納受。我觀仁者父母立名,復見仁者精進勇猛至意專心,必當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決定轉於無上法輪,真實不疑。仁者若成菩提道時,當來我家受我供養,度脫於我,當與仁作聲聞弟子。』是時菩薩報言:『善姊!當如所願。』既受食已,即便捨行。

「爾時,菩薩從善生女乞得食已,於空靜處,如法而食。食已經行,漸到一處,地方平整,清淨可喜,心樂欲觀,樹林蓊欝,枝條繁茂,多饒花果,清淨流渠,香美諸水,河池泉沼,映發交橫,種種豐饒,無所乏少。彼等諸水,不淺不深,澄清皎潔,易度易取,其內無有毒惡諸蟲,周匝具足妙好禽獸。去離聚落,不近不遙,往來乞求,無疲無乏。其間道陌,土地坦平,不下不高,易行易涉。若當有人欲求無上最勝利益,易得易成,速辦速證,兼絕蚊虻,及諸蟲蝎,又不喧鬧,晝少行人往來擾亂,夜斷音響,安靜清閑,冷暖調和,風雨順節,堪可修道禪定修心。又往昔時有一王仙,名曰伽耶(隋言象),在中停止,是彼王仙舊城居處。

「爾時菩薩見此地已,如是思惟:『此中地勢,快好方平,暫覩即便為人所樂,乃至堪可修道行禪。若有丈夫欲求無上最勝之利、斷諸惡者,此地足堪安止而住。我今既欲摧伏諸惡、修諸善根,宜應停止,坐於此處,以求菩提,必令成就。』

「菩薩如是心思惟已,即便取草鋪坐此地,欲修習禪。既坐定已,心如是念:『令諸眾生求解脫者,悉行種種眾雜苦行。所謂或有諸眾生輩,懸住二手,以捨世間一切諸事,有為法故。彼等如是苦行之人,或乞食時,不從缸口內受於食;或有不從小口鉢內受取於食;或有不從兩羊之間受取於食;或有不從人糞穢間受取於食;或有不從柱杖人邊受取於食;或不從執刀杖人邊受其施食;如是確間,及知婦人不淨來時,不從受食;或見婦人懷妊之時,亦復不從其邊受食;或知人家有不淨業,不從受食;或有不從酒醉人邊受取其食;或有兩人喫食之時,亦復不從其邊受食。受食之時,有狗來前,亦不受食;又受食時,其上或有蚊虻等來,不淨穢惡,亦不從受;或復有人,唱呼而喚,來與汝食,亦不從受;有人唱云,汝住與食,亦不從受;或人唱言,我作食施,汝當待取,亦不從受;有人故為造作於食,亦不從受。

「『或復有人,祭祀諸天殘餘之食,亦不從受;食內若有沙糖石蜜,亦不從受;有蘇油等,亦不從受;食內或有乳酪等物,亦不從受;食內若有魚雜肉等,亦不從受;或食內有興渠臭熏諸辛味等,亦不從受。或復止受一家之食齊一口止;或受二家,至兩口止;乃至或受七家之食,還復食於七口而止;或復一日止一時食;或復一日兩時而食;或一日半始喫於食;或經三日乃喫一食。或時一日少許而食;或時兩日,亦少許食;乃至七日,亦少許食。或唯食菜;或唯食稗;或復唯食樹嫩枝條;或唯食酪;或復唯食迦尼迦羅樹之枝柯;或復有時純食羊糞;或復有時純食牛糞,或烏麻滓;或食果子;或食諸種一切草根;或食藕根;或食種種草嫰枝條。

「『或復有唯空飲於水而以活命;或有隨宜所得多少即以活命;或復有學野獸食草以活於命。或時立地卓然而住;或復有坐一定不移;或復四支柱著於地,以口受食。或有唯著純草之衣。

「『或有唯著塚間弊衣;或復有著種種草衣;或復有著憍奢耶衣;或以白桃皮作衣者;或以龍鬚而作衣者;或復有用諸畜生皮而作衣者;或復有用故畜生皮而作衣者;或有以諸毛𣯟(博蕩反)作衣;或有破諸畜生之皮為條作衣;或復有以糞掃作衣。

「『或有躶形。或臥棘上;或臥板上;或復有臥摩尼之上;或臥椽上;或臥塚間;或蟻垤內,猶如蛇居;或露地臥。或復事水;或復事火;或逐日轉;或有舉其兩臂而住;或有蹲坐;或復有用沙土烟塵以塗坌身正立而住;或不梳洗頭首面目,髮如螺髻拳攣而住;或復拔髮;或拔髭鬚。

「『或復有事泉池井河渠源諸神,地神樹神林神山神石神,夜叉、羅剎、羅睺(隋言語)阿修羅王、婆梨(隋言鉤)阿修羅王、毘摩質多羅(隋言妙機)睒婆利等阿修羅王;或事歲星;或有事醫藥王仙人;或事婆羅墮仙人者;或復有事瞿曇仙人;或事毘沙門天王者;或復有事童子之天,或自在天,或復事日,或復事月;或復有事那羅延天,或帝釋天,或事梵天,或事護世四大諸天。如是各事,令歡喜已,從乞求願,稱願得已,各求解脫。』菩薩既觀彼等如是邪求解脫,見已發心,欲行可畏極苦之行,而有偈說:

「『菩薩既至尼連河,
以清淨心岸邊坐,
為諸求道不真故,
欲行大苦化彼耶?』

「爾時,菩薩如是觀察專正思惟,坐訖合口,以齒相柱,舌築上腭,一念攝心。如是繫念,調伏身意,以齒舌腭,攝心繫念,修習之時,腋下汗流。菩薩既見汗如是流,更復重發勇猛精進,心無所著,不錯不亂,住寂靜心,一定不動,如是最上苦身意口,悉皆不動。是時復作如是念言:『我今可入不動三昧。』

「爾時,菩薩從口喘息及以鼻氣,悉皆除滅。口鼻滅已,即時便從兩耳孔中,出大風聲,其風聲氣,猶如攢酥在大甕裏,搖攪於酪,出大音聲。如是如是,菩薩閉其口鼻之氣不使出時,於兩耳孔出風氣聲,亦復如是。菩薩復念:『我今已發精進之心,無處染著,捨於懈怠,乃至如是,最上苦行,最勝難行。』重復思惟:『我可更入不動三昧。』

「爾時,菩薩既寂定身及口意已,還止口鼻及耳喘息,一切皆杜。既口鼻耳悉寂定已,內風壯大,不得出故,氣衝於頂。譬如勇健,最大力人,取好利斧,打棒他腦。如是如是,菩薩從其口鼻及耳閉氣不出,內風壯故,打腦之聲,亦復如是。菩薩復念:『我今已發精進之心,無處染著,捨於懈怠,乃至如是最上苦行,最勝苦行。』思惟是已,即便更入不動三昧。

「爾時,菩薩從口鼻耳及頂喘息,一切皆停,不令其出,乃至遮止,不得出故,內風強盛,在兩肋間,迴轉鼓動。譬如屠兒或屠兒子,善解殺牛,而彼屠等,或執利劍,或捉利刀,而破牛肚,或復破肋。如是如是,菩薩乃至內風強故,兩肋間轉穿破之聲,亦復如是。思惟是已,乃至更發精進之心,最勝苦行,『我今還入不動三昧。』

「爾時,菩薩從口鼻耳閉氣不出,內風強故,令身熱惱。譬如最大二壯力士,取一弱人,各執一臂,將其向彼大火聚上,或惱或炙。如是如是,菩薩以內氣不出故,身受熱惱,亦復如是。思惟是已,乃至更發精進之心,一切無著,已捨懈怠,得於正念,心不散亂,一切寂靜,身口及意,並得正受,如是勝妙,最上苦行。

「爾時上界有諸天來,見於菩薩如是苦行,各相謂言:『今此悉達大智太子,已取命終。』而彼眾中,復更別有其餘天子,共相謂言:『此之悉達太子,現今其命未終,始欲取盡。』或復更有諸天子言:『此之悉達大聖太子,現亦不死,後亦不終。何以故?此之太子,是阿羅漢。凡羅漢者,有如是行,不須怪之。』

「爾時菩薩在彼蘭若,所用心處作苦行時,即得成於最大苦行。是時菩薩坐處,四面周匝,所有隣比聚落諸人,皆來見於菩薩如是苦行,作如是言:『此沙門既行大苦行,是故立名言大沙門。』大沙門名,起於彼唱,以是義故,有此名稱。

「爾時菩薩復更如是思惟:『世間或有沙門或婆羅門,制限食故而建立行,各守清淨。彼等或復唯食於麥,或食煑麥,或食麥屑,或以麥作種種諸食,而以活命。如是更復或食麻,或食粳米,或食小豆,或食大豆,乃至或食純大豆飯,或大豆汁,或大豆屑,或以大豆作種種食,持用活命。或有沙門及婆羅門,斷一切食,建立淨行。我今亦可斷一切食而行苦行。』菩薩如是內心思惟。

「爾時,彼處忽有諸天隱身不現,來菩薩所,白菩薩言:『大聖仁者!願莫如是思惟此念,欲得全斷一切不食。所以者何?仁今若欲斷一切食而行行者,我等諸天,各將一切天味,下來入於仁者毛孔之中,而令仁者得存活命。又復,仁者!不損害身。』

「爾時菩薩聞此語已,如是思惟:『我今既語一切人言,我全不噉一切諸食。而今諸天自隱其身,將天味來入我毛孔,令我活命。此則是我最大妄語,誑惑一切。』如是念已,告彼天言:『汝等諸天!雖有此心,是事不然。』

「爾時菩薩斷彼諸天如是意已,日別止食一粒烏麻,或一粳米,小豆大豆,菉豆赤豆,大麥小麥,如是日日各別一粒。是時菩薩復更思惟:『我今可以手掌盛取少少汁飲,而活於命,或小豆臛,赤豆、豌豆、豆臛等。』

「爾時,去彼聚落不遠,其中有一最大種姓婆羅門,名斯那耶那(隋言將兵將)。彼婆羅門,從摩伽國頻頭王邊,得一聚落,以為封邑,其邑即與優婁頻蠡聚落相近。彼婆羅門得封邑已,還立字名斯那耶那。復更別有一婆羅門,名曰提婆(隋言天),彼婆羅門生地在彼迦毘羅城,經營一事,漸漸行至斯那耶那村邑而住,少日為客。是時提婆婆羅門,更經營別事,因行漸至菩薩住林。時其提婆婆羅門,見菩薩在林行大苦行,見已即識,作如是言:『此是我國悉達太子,乃能如是行大苦行。』彼見菩薩,如是苦行,心大歡喜。

「爾時,菩薩見彼提婆婆羅門,心向於菩薩,生歡喜已,即告提婆婆羅門言:『大婆羅門!汝能為我辦少許食,活我已不?若小豆臛,大豆、菉豆、赤豆等羹,而我食之,持用活命。』彼婆羅門,心狹劣故,少見少知,無廣大意,欲行布施,述可此語,報菩薩言:『大聖太子!如是之食,我能辦之。』彼婆羅門,於六年中,日別如上所須之食,以供菩薩。菩薩日日受取此食,依法而食,以活身命。爾時菩薩,但以手掌日別從受,隨得少許而食活命,或小豆臛及赤豆等。是時菩薩,受食既少,隨掌所容,如上所說,諸豆汁食,菩薩如是食彼食已,身體羸瘦,喘息甚弱,如八九十衰朽老公,全無氣力,手脚不隨。如是如是,菩薩支節連骸亦然。菩薩如斯減少食飲,精勤苦行,身體皮膚,皆悉皺𧹞。譬如苦瓠,未好成熟,割斷其蔕,置於日中,被炙萎黃,其色以熟,肌枯皮皺,片片自離,如枯頭骨。如是如是,菩薩髑髏,猶是無異。菩薩既以少進食故,其兩眼睛深遠陷入,猶井底水,望見星宿。如是如是,菩薩兩眼,覩之纔現,亦復如是。又復菩薩以少食故,其兩脅肋,離離相遠,唯有皮裹,譬如牛舍,或復羊舍,上著椽木。時彼聚落,所有羊子牛子馬子,行於彼林,見於菩薩如是苦行,見已各各生大歡喜發希有心,恒常承事供養菩薩。

佛本行集經卷第二十四

佛本行集經卷第二十五

隋天竺三藏闍那崛多譯

精進苦行品下

「爾時,淨飯大王盛春時至,遊戲觀看,見諸園林新出枝葉,種種雜卉眾花開敷,清淨莊嚴,遍滿其內。水中鵝鴈鴻鵠鴛鴦,充溢諸池。樹上復有鵒鸚鵡,及拘翅羅,或諸孔雀,迦羅頻伽命命鳥等,自相娛樂,或復命喚作微妙聲。時,淨飯王聞是聲已,長歔歎息,捫淚而言:『嗚呼我兒悉達太子,忽然捨我,奄經六年。既其出家,令我不見,咄哉我今獨用此活,知復何為?我今不見子悉達故,在於此處,諸婇女中,左右圍繞,雖復晝夜作諸音聲,箜篌琵琶瑟鼓吹種種音樂,我今受此上妙五欲,我子云何獨自在彼山林曠野無人眾內,為於種種野獸圍繞,虎狼師子及白象等一切諸獸,或復諸獸各以爪牙,自相殘害,齩噉而食。汝在彼處,誰復得知?或死或生,寂無消息。』其淨飯王心地如是,憶念愁憂,苦惱不樂。

「爾時,菩薩在彼優婁頻螺聚落,行苦行時,羸瘦困弊,欲起行動,力不勝身,立便倒地。爾時,彼處地居諸天,見此事已謂言:『菩薩身命將終。』心內憂愁,傳相告語:『悉達太子,今忽命終。』時彼地居諸天眾中,有一天子,速疾往詣淨飯王所,既到彼已,白淨飯王,作如是言:『大王!當知,大王太子悉達仁者,捨四天下并及七寶,出家山,苦行之時,今已命終。』其天眾中,復更別有一地居天,速往王所,而白王言:『大王!當知,王子悉達雖未命終,但其餘命不過七日。』

「爾時,淨飯大王既聞諸天如此語已,為念子故,憂愁苦惱,逼切於心,而大唱言:『嗚呼我子!何故獨於空林而死?雖得人身不受五欲,復不證於無上法味。』作是語已,身心迷亂悶絕躃地。時淨飯王諸釋種族,悉聞此聲,聞已悉各奔集往詣淨飯王宮,到已安慰淨飯王心,作如是言:『大王莫作如是苦惱。又復大王現今身體極甚羸瘦,莫因此事而取命終。』淨飯王言:『今日此處迦毘羅城,是我親族眷屬品類,凡有幾數,居住此城?』

「爾時,彼等一切釋種即白王言:『大王!當知,今釋總數,一切凡有九萬九千。』時,淨飯王復作是言:『汝等眷屬!若欲令我命全活者,速疾示我悉達太子所居停處。』是時一切諸釋種等,咸共報言:『大王!當知,大王乃可捉此大地及諸山林鐵圍山等、大海須彌,以一手擎,擲於他方,斯有是理。欲令悉達煩惱未盡,若當一切天上世間人物聚集,欲將太子來向家者,終無是處。』爾時,釋氏國師之子,名優陀夷,白淨飯王,作如是言:『大王!當知,我今能往悉達太子出家之處,慰喻其意,將迴向宮。』其淨飯王聞是語已,即便報彼國師子言:『善優陀夷!汝能詣向太子邊者,或復太子取於汝語,歸來向家,汝共一處,速疾還來。若其太子不肯來時,汝永一形,莫見我面。所以者何?汝發此言,雖解我意,若子不來,我見汝面,以承望故,更倍增長我之憂愁。』

「爾時,國師子優陀夷嚴駕,即從迦毘羅出,徑往向彼優婁頻螺聚落之所尼連河邊。既到彼已,其優陀夷,初先遙見憍陳如等五人在彼,見已即問憍陳如言:『仁憍陳如!悉達太子今在何處?』時憍陳如即便報彼優陀夷言:『悉達太子今已入林,修行苦行。』時,優陀夷復重問言:『其親侍者名字是誰?』時憍陳如即報之言:『汝優陀夷!若欲知者,其人名為阿奢踰時(隋言調馬)。』

「時,優陀夷即便進語阿奢踰時,作如是言:『阿奢踰時,汝今往詣於太子所,如我所語,為我通道:「仁父有使來到於此,欲得相見。」』時調馬報優陀夷言:『我實不敢向太子邊通達此語。所以者何?太子苦行已過六年,自出家來,不曾將面向於生地,對迦毘羅城邑而坐。何以故?厭生患故。汝優陀夷!自可入林面見太子,對論父王所使言語。』

「時優陀夷自入林中,見於菩薩臥於地上,從頭至足皆被塵坌,無有威光與地同色,身體瘦削,無復肌膚,唯有骨皮裹身而已。眼深却陷,如井底星,遍體屈折,節節離解。其優陀夷見於菩薩如是身形,即舉兩手,而大唱叫,稱喚號哭:『嗚呼嗚呼!我釋種子,今日忽至如是厄難,本時如是端正可憙如是妙色,今成此身,與土無異,既復不得解脫安樂,徒勞損害如是妙身。』

「爾時,菩薩聞優陀夷號叫聲已,即便問言:『此為是誰?內心乃爾憂愁懊惱,如火所燒啼哭而語。』時優婆夷報菩薩言:『大聖太子!我是太子本國國師之子,名為優陀夷者,即我身是。太子之父淨飯大王,使我來此參迎太子。』菩薩報言:『汝優陀夷!我今不用此煩惱使,我唯欲得涅槃之使,不欲父王此生死使。』

「時,優陀夷復更諮請於菩薩言:『大聖太子!仁今建立何等誓願乃爾牢固?』菩薩即報優陀夷言:『唯願我身在於此地破碎,猶如烏麻白粉及以微塵,若我不得自利利人,其精進心終不放捨而生懈怠。我今身心誓願如是。』時優陀夷白菩薩言:『大聖太子!我從太子父王之前,受是誓言,令我決定共於太子相隨入城。今日太子,若有如是殷重誓願,儻或未得自利利人,而取命盡,我當云何敢捨太子,違本誓願,將面空入迦毘羅城?』

「爾時菩薩復更重語優陀夷言:『汝優陀夷!我今在此苦行之處,儻我未得成就自利,於其中道而命終者,汝優陀夷!取我屍靈,從本出門,扶舁將入迦毘羅城。汝復為我,語彼一切迦毘羅城內外人民,作如是言:「此即是彼精進之人,無異語者,立於誓願,正意正心,骸骨之體。」汝優陀夷!更復為我答我父王所問訊語,汝諮我父,作如是言:「大王!當知,王子已發勤精進故,今已捨命,非因懈怠,如實語者,今既捨命,非是虛誑。」汝優陀夷!我今雖然,但我在此林中,夜夢如是無量諸天,隱身來於我邊,頂禮我足,而白我言:「悉達太子汝今應當生大歡喜,從今已去,至七日內,汝必尅成最大利益。」汝優陀夷!我得此夢,終不空也。汝優陀夷!今可還家,我不用汝與我作友。』

「爾時,優陀夷既聞菩薩如是誓已,於菩薩所,無復望心,即從菩薩坐處林中,獨自而出。出已還至迦毘羅城,見淨飯王,到已即白淨飯王言:『大王!當知,王子悉達,平安勇猛,存活不死。』淨飯王言:『若我太子,安隱不死,我更何愁?』聞此語已,心大歡喜。

「爾時,欲界魔王波旬,欲為菩薩生擾亂故,於彼六年苦行之內,恒常密近菩薩左右,伺求其便,微毫過失而不能得。即說偈言:

「『阿蘭若處既精好,
樹木叢林甚可觀,
優婁頻螺聚落東,
尼連禪河岸隣側,
彼處選擇得地已,
誓願牢固結加趺,
發大精進勇猛心,
我今決定得解脫。
魔王波旬來詣彼,
詐以美語而白言:
「唯願仁者壽命長,
命長乃能得行法,
命長方得於自利,
自利已後無悔心。
仁今身體甚尫羸,
定取命盡當不久,
真實仁今千分死,
福德悕或一分存,
但多布施承事天,
於諸火神修祭祀,
如此或得大功德,
用學禪定作何為?
求勝出家道甚難,
調伏自心亦不易。」
魔王如是向菩薩,
種種諸語而稱揚,
菩薩時以微妙言,
音聲巧密報於彼:
「波旬不善汝放逸,
求自利故行世間,
汝之於此福德心,
終無微塵等求覓。
若欲求於福德者,
豈可發吐如是言?
我觀死苦猶若生,
實無一念怖於盡,
若諸眾生皆滅沒,
我心終不暫時迴,
今架慾海建大橋,
精勤勇猛修梵行。
所以風災起天下,
尚能乾竭一切流,
況此身內津血間,
其汁寧得不枯涸,
脂髓潤澤於先竭,
然後皮肉方乃乾,
肉消皮立氣力微,
心意乃可得寂定,
增長一切精進者,
唯有入於三昧門。
我今欲行是行時,
望得至彼勝覺處,
所以不惜此身命,
汝須知我內淨心。
我心今有此至誠,
智慧莊嚴甚牢固,
世間未見有人輩,
堪能斷我此精進。
我寧為死奪命休,
不用長年在家活,
丈夫寧當鬪戰死,
終不命在為他降。
健兒既能降伏他,
降已更復何所畏,
唯健能破諸怨敵,
我當不久降汝魔。
汝軍第一是慾貪,
第二名為不歡喜,
第三飢渴寒熱等,
愛著是名第四軍,
五即彼睡及眠,
驚怖恐畏是第六,
第七是於狐疑惑,
瞋恚忿怒第八軍,
競利及爭名第九,
愚癡無知是第十,
自譽矜高第十一,
十二恒常毀他人。
波旬汝等眷屬然,
軍馬悉皆行黑暗,
其有墮此惡行者,
是彼沙門婆羅門,
汝軍恒常行世間,
迷惑一切天人類。
我今見汝彼軍馬,
以妙智慧嚴勝兵,
悉能降伏使無餘,
盡破於汝大軍眾,
猶如水破坏瓶器,
消散汝軍亦復然。
我心正念安如山,
智慧方便皆成就,
無放逸心而行行,
汝何能得我瑕疵。」』

「爾時,菩薩復作如是思惟念言:『若有沙門及婆羅門,過去世時,求自利故,受於大苦,或心不喜,或復身心悉皆不喜,如是所受,彼諸沙門及婆羅門,不過此苦。如我今求自利益故,今受於此身意及心不喜等苦,若復來世有諸沙門及婆羅門,為自利故,所受身心一切苦時,不過於此。如我今求自利益故身心受苦,唯未證得上人之法,未得知見,未證增益,更復何道而取菩提?』菩薩更復如是思惟:『我念昔在父王宮內,觀作田時,值一涼冷閻浮樹蔭,我見彼已,坐彼蔭下,捨離一切諸欲染心,厭薄一切不善之法,起分別心,樂於寂定而生喜樂,證得初禪。我今可還念彼禪定,此路應向菩提之道。』菩薩如是思惟念已,如法正觀,一心而入彼之寂定,望因此道至於菩提。即說偈言:

「『此法既非是離慾,
亦復非正趣菩提,
又非解脫之勝因,
但是身心之苦本。
若我於今欲修學,
應當如昔觀作田,
坐彼閻浮樹下蔭,
離染獲證四禪定。』

「爾時,菩薩復作如是思惟念言:『彼之樂者,唯遠諸慾及不善法,我今豈可不知彼樂,我今乃可證彼樂故,為欲成就一切知見。』菩薩更復如是思惟:『我欲成就知見樂者,應得生樂,但我羸瘦無有氣力,豈可以身瘦無力故,能得彼樂?我今可為身求力故,而食麤食,或復煑豆,或餅或[麩-夫+少],或油或酥而塗此身,然後求於暖水澡浴。』

「爾時菩薩語彼侍者婆羅門言:『提婆仁者!我從今更不用如前飲食活命,我意欲求勝於此食,食以活命。或飲食[麩-夫+少]餅煮豆等,或酥油脂欲塗此身,及暖水浴。汝能為我辦此事不?』是時提婆白菩薩言:『我今無有如是諸事,又我家貧,不能堪辦此等諸物,兼復我今若即與仁,亦未卒得,仁但立誓,我當為仁方便求覓。』菩薩問言:『汝今令我作於何誓?』是時提婆白菩薩言:『若仁苦行訖了之時,得心願滿,仁於彼時,仁分法分,復至我家,當受我食。』菩薩報言:『如汝所願。』

「爾時提婆婆羅門,聞菩薩如是印可其已,即便奉辭菩薩而去,還詣向彼斯那耶那婆羅門家,到已語彼婆羅門言:『仁者庶幾復樂法行,今此聚落相去不遠,有一沙門行大苦行,彼不食來年月淹久,今欲求食,或飯[麩-夫+少]餅酥脂蜜等,或復煑豆及塗身油,并須澡浴,仁者今可與彼辦之。』

「爾時,軍將斯那耶那婆羅門家,有於二女,一名難陀(隋言喜),二名婆羅(隋言力)。然彼二女,極大端正,可喜無比,世間少雙。彼之二女,往昔曾聞,去此北方雪山之下,有一釋種聚落處所,名曰迦毘羅婆蘇都,彼城之內,有一釋王,名為淨飯,彼王第一最大夫人,名為摩耶,而彼夫人,生一太子,極甚端正,可憙絕殊,容貌非常,身黃金色,頭頂上圓,猶如傘蓋,鼻如鸚鵡,臂長至膝,一切身體,悉皆正等。諸根充備,猶如金象,具足三十二大人相,莊嚴其身,周匝而滿八十種好。時彼太子,既誕生已,將向相師婆羅門所占,其記云:『此太子若在家者,必當得作轉輪聖王,治四天下作大地主,是時具得七寶,正法治化世間;若捨出家,必成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名稱遠聞。』彼二女聞如此語已,早曾諮父,作如是言:『今者既聞,如是釋種,其子端正,可憙無雙,彼太子可作我夫主。』

「爾時,軍將斯那耶那,從彼提婆婆羅門邊,傳聞菩薩此消息已,語二女言:『汝姊妹等,心願應成。所以者何?汝等今速往詣於彼最大沙門苦行之處。何以故?汝至彼已,請彼沙門布施及食,尊重供養,奉油并酥以用塗身,然後別供暖水澡浴。如是因緣,後應得成汝等心願。』

「爾時,軍將二女聞父如是勅已,將於家常所有之食及油酥等,至於菩薩苦行之處。到已頂禮於菩薩足,將所齎食,奉上菩薩,作如是言:『大善尊者!願食於我此所奉食。』

「爾時菩薩從彼二女受於食已,隨意而食,取酥及油,塗摩其身,然後暖水以用澡浴。是時菩薩,以彼油酥,用塗摩身,各隨毛孔,悉入其體。譬如土聚,或復踈沙瀉酥及油,悉皆浸入,並不復現。如是如是,菩薩身體,所塗酥油,皆悉入盡,並不復現。菩薩是時猶未得復本形身相。

「爾時菩薩飯食已訖,告彼二女,作如是言:『汝姊妹等!藉此功德,欲求何願?』時彼二女白菩薩言:『大善尊者!我等昔聞有一釋種,生一太子,可憙端正,世所無雙,我願彼人作於我夫。』菩薩報言:『汝姊妹等!我即是彼釋種太子,我從今去,願不更受五慾之樂,我於當來,欲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願欲轉於無上法輪。』

「是時彼女姊妹二人聞此語已,白菩薩言:『大聖仁者!此事若然,仁者必定得成於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成已當至我等之家,願見我等,我等當為尊者作於聲聞弟子。』

「菩薩復報彼二女言:『如是如是,如汝姊妹二人所願。』從此已去,彼之二女日別送食以與菩薩,并將酥油,先以塗摩菩薩之身,然後別將暖水洗浴菩薩身體,乃至漸漸,令菩薩復本身飾相。

「爾時菩薩告彼二女,作如是言:『汝姊妹等!從今已去,莫作別意,將息身法,但送我食。何以故?我從今後,我若當共女人身根兩相觸者,無有是處。我意不樂,我意不然。』

「是時有一牧羊之子見於菩薩,以苦行故,身大瘦損,彼羊子見菩薩如是大精勤苦,向於菩薩心生歡喜,即便長跪白菩薩言:『大聖尊者!我今意欲承事尊者供養尊重,未審尊者納受已不?』菩薩報言:『若知時者,汝欲所作,如是早辦。』時彼羊子,即為菩薩,塗摩身體,將羊乳汁,奉上菩薩,以用為食。又為菩薩折尼拘陀大樹之枝,插於地上,作於蔭涼。時,彼所折尼拘陀枝,因以菩薩威神力故,即從地生,更著枝柯葉花子等,皆悉具足。時人見之,喚彼樹為羊子所種尼拘陀樹。

「爾時菩薩食麤食時,彼五仙人共相謂言:『悉達太子,今已失禪,復其本性,何況不失於持戒也?此今成是懈怠之人,不得寂定,心生憒亂。』彼等如是平量訖已,於菩薩邊生疲倦心、誹謗之心,捨離菩薩而別他行。漸至向於波羅㮈國,入鹿野園,而修禪定。而有偈說:

「『彼等苦行五仙人,
見於菩薩噉麤食,
謂言無有禪定行,
放逸自養五大身。』

佛本行集經向菩提樹品第三十上

「爾時,菩薩欲求於彼麤食之時,止欲令身少得氣力。當於是時,而彼善生村主之女,從初始見菩薩已來,起於彼日,為菩薩作布施熟食并及器皿,若布施他。或復於前,未至日中,若見沙門若婆羅門乞食來者,所乞熟食并及食器,而悉布施,復心口念如是之願:『藉此施食所有功德,迴施於彼釋種大子所苦行者,願令成就早得諸通,願速成就菩提妙果,願令苦行如心所願,悉具足滿。』如是布施行食并器經過六年。

「爾時,菩薩六年既滿,至春二月十六日時,內心自作如是思惟:『我今不應將如是食食已,而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我今更從阿誰邊求美好之食?誰能與我如彼美食,令我食已,即便證取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菩薩心作於如是思惟之時,有一天子知菩薩心如是思惟,速往詣於善生村主二女之邊,至彼處已,即告之言:『汝善生女!汝若知時,菩薩今欲求好美食,菩薩今須最上美食,食美食已,然後欲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汝等今可為彼備辦足十六分妙好乳糜。』

「是時善生村主二女,聞於彼天如是告已,歡喜踊躍,遍滿其體不能自勝。速疾集聚一千牸牛,而𤛓乳取,轉更將飲五百牸牛,更別日𤛓此五百牛,轉持乳將飲於二百五十牸牛,後日𤛓此二百五十牸牛之乳,還更飲百二十五牛,後日𤛓此一百二十五牸牛乳,飲六十牛,後日𤛓此六十牛乳,飲三十牛,後日𤛓此三十牛乳,飲十五牛,後日𤛓此十五牛乳,著於一分淨好粳米,為於菩薩煮上乳糜。其彼二女煮乳糜時,現種種相。或復出於滿花瓶相,或現功德河水淵相,或時現於萬字之相,或現功德千輻輪相,或復現於斛領牛相,或現象王龍王之相,或現魚相,或時復現大丈夫相,或復現於帝釋形相,或時有現梵王形相。或復現出乳糜向上涌沸,上至半多羅樹,須臾還下;或現乳糜向上,高至一多羅樹,訖已還下;或現出高一丈夫狀,還入彼器,無有一渧離於彼器而落餘處。煮乳糜時,別有一善解海算數占相師,來至彼之處,見其乳糜出現如是諸種相貌,善占觀已,作如是語:『希有希有!是誰得此乳糜而食?彼人食已,不久而證甘露妙藥。』

「爾時菩薩至於二月二十三日,於晨朝時,齊整著衣,欲向優婁頻蠡聚落而行乞食,漸漸至於難提迦村。至彼村已,在村主家大門之外默然而立,欲求食故。是時善生村主之女,見於菩薩在其門邊默然求食,見已即便取一金鉢,盛貯安置和蜜乳糜,滿其鉢中,自手執持,向菩薩前,到已即住白菩薩言:『唯願尊者!受我此鉢和蜜乳糜,憐愍我故。』

「爾時菩薩見彼乳糜調和於蜜,內心如是思惟念言:『我今得好封瘡之藥,是故我今應須強發精進之行,欲證甘露及正法故。又我久來失此法體及是法行,今日應須生道路故,我今發是誓願之相,我辦是意,如我今日此所和蜜功德乳糜,依時奉持摶食之食,依法食已,我應須度死命鬼界,伏彼死命鬼軍之眾,度於彼岸。』

「菩薩如是思惟念已,受彼乳糜,而問善生村主女言:『姊善仁者!我若食此乳糜訖後,將此鉢器,付囑與誰?』善生女言:『付與仁者!』菩薩復言:『我如是器,無有用處。』善生女言:『仁者隨意思念所作,又我從來布施他食,恒常備辦并器布施。』

「爾時,菩薩受彼食已,從於優婁頻蠡聚落正念而出,安庠漸至尼連河岸。到已即便持所得食,安置一邊清淨之地,脫衣入彼河中澡浴,除身熱氣。菩薩澡浴身體之時,虛空諸天,以天種種微妙香末和彼水雨,種種雜下雨於水上。

「爾時彼處尼連禪河,以諸末香種種眾花彌滿水上,合雜而流。是時菩薩,於彼水中既澡浴已,取其袈裟,於水中濯出捩曬乾,著於體上,欲渡彼水,波流湍疾,身體尫羸,不能得越,兼復六年精勤苦行,身力劣弱,不能得濟彼河之岸。

「爾時,彼河有一大樹名頞誰那(隋言今者),彼樹之神,名柯俱婆(隋言小峯),住依彼樹。時彼樹神,以諸瓔珞莊嚴之臂,引向菩薩。是時菩薩,執樹神手,得渡彼河。菩薩所浴河內香水,一切諸天各各分取,將還宮殿,以此功德吉祥水故,將灑自宮。

「爾時,彼河尼連禪主有一龍女,名尼連茶耶(隋言不寡),從地踴出,手執莊嚴天妙筌提,奉獻菩薩。菩薩受已,即坐其上。坐其上已,取彼善生村主之女所獻乳糜,如意飽食,悉皆淨盡。菩薩既食彼乳糜已,緣過去世行檀福報業力熏故,身體相好,平復如舊,端正可喜,圓滿具足,無有缺減。

「爾時菩薩食彼糜訖,以金鉢器,棄擲河中。時海龍王,生大希有奇特之心,復為菩薩難現世故,執彼金器,擬欲供養,將向自宮。是時天主釋提桓因,即化其身作金翅鳥,金剛寶[口*(隹/乃)],從海龍邊奪取金鉢,向忉利宮三十三天,恒自供養。於今彼處三十三天立節,名為供養菩薩金鉢器節,從彼已來,至今不斷。

「爾時菩薩食糜已訖,從坐而起,安庠漸漸向菩提樹,彼之筌提其龍王女,還自收攝,將歸自宮,為供養故。而有偈說:

「『菩薩如法食乳糜,
是彼善生女所獻,
食訖歡喜向道樹,
決定欲證取菩提。』

佛本行集經卷第二十五

佛本行集經卷第二十六

隋天竺三藏闍那崛多譯

向菩提樹品中

「爾時,菩薩於河澡浴,食乳糜休身體光儀,平復如本,威力自在。安庠面向菩提樹時,作是行步,猶如往昔諸菩薩行,所謂漸漸調柔,行步意喜,來者隨施,行步安住。猶如須彌山王,巍巍而行,無恐畏行,不濁亂行,心知足行,不急疾行,不遲緩行,不蹶失行。兩足周正不相揩行,不相逼行,不星速行,不搖身行,安隱而行,清淨而行,精妙而行,無患害行,師子王行,大龍王行,大牛王行。如鴈王行,如象王行,不恇怯行,無疑滯行,無怪悞行,廣寬博行,那羅延行,不觸地行,千輻相輪下地而行,以脚足指網縵所羅,甲如赤銅色澤而行,行步振遍大地而行,行步猶如大山谷響出聲而行。行步之時,有坑坎處皆悉平正,自然而行;地上所有土沙礫石,皆除而行;以足網縵放光明,觸罪類眾生,安住不動,善行而行;行步清淨,生妙蓮花,蹹彼蓮花臺上而行;以往昔行淨善行故,而得此行。往昔諸佛,坐於師子高座之上,承行而行;心意牢固,如金剛行;閉塞一切諸趣稠林,堂堂而行;能為切諸趣眾生,生安樂行。摧折一切魔幢而行;破壞一切魔力而行;塠壓一切魔氣而行;打碎一切魔威而行;減削一切魔業而行;消散一切魔眾而行;墮落一切魔勢而行;捐捨一切魔行而行;殺害一切魔軍而行;割斷一切魔網而行。伏諸非法一切邪眾,如法攝受外道而行;照朗煩惱翳暗而行;散助煩惱朋友而行;威力覆蔽釋天梵天、大自在天護世諸天,無畏而行;於此三千大千世界,唯自一人,獨尊而行;不從他學,而自證道,分明而行;欲證一切種智而行;正念正意,知足正行行行而行;欲滅生老病死而行;欲趣向彼常樂我淨微妙最勝無畏之處,欲入涅槃城門而行。有如是行,菩薩而行,面正向彼菩提之樹,直視而行。

「爾時,菩薩復作如是思惟念言:『我今至此菩提道場,欲作何座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即自覺知應坐草上。是時淨居諸天子等,白菩薩言:『如是如是。大聖仁者!所有過去諸佛如來欲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皆悉坐於鋪草之上而取正覺。』

「爾時,菩薩復作如是思惟:『誰能與我如是之草?』心思惟已,左右前後四顧觀看。是時忉利帝釋天王,以天智知菩薩心已,即化其身為刈草人,去於菩薩不近不遠,右邊而立,刈取於草。其草青綠,顏色猶如孔雀王項,柔軟滑澤,而手觸時,猶如微細迦尸迦衣,其狀如是,色妙而香,右旋宛轉。

「爾時,菩薩見於彼人去已不遠,在右邊刈如是等草,見已漸漸至彼人邊,到已寬緩問彼人言:『賢善仁者!汝名字何?』彼人報言:『我名吉利。』菩薩既聞彼人名已,如是思惟:『我今欲求自身吉利,亦為他人以求吉利,此名吉利,在於我前,我今決當得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菩薩如是心思惟已,更出如是美妙音響,語彼人言:『其語猶如過去一切諸菩薩等微妙音聲,所謂實語,不虛發言用真正言,出清亮聲,潤澤之聲,妙聲,喜聲,聞承奉聲,聞不違聲,聞流靡聲,化聲,導聲,不謇吃聲,不縮呻聲,不麤澁聲,不雙破聲,軟滑澤聲,甜淡美聲,分明的的遙入耳聲,聞心口意皆悉喜聲。聞已除滅欲癡瞋恚鬪諍忿怒,皆悉令得清淨之聲,聞如迦羅頻伽鳥聲,命命鳥聲,雷隱隱聲。如諸音樂歌讚詠聲,深遠高聲,無障礙聲,非鼻出聲,清淨之聲,真正之聲,實語之聲。如梵天聲,如海波聲,如山崩聲,震動之聲。如諸天王所讚歎聲,諸阿修羅歌詠美聲,深難得底斷魔力聲,降伏一切諸外道聲。師子之聲,駛風之聲,象王之聲,如雲磨聲,能至十方佛剎土聲,告諸所化眾生之聲。不急疾聲,不遲緩聲,不停住聲,不缺減聲,不濁穢聲,合一切聲,入諸聲聲。解脫之聲,無繫縛聲,無染著聲,合語義聲,依時語聲,不過時聲,巧能宣說八千萬億法門之聲。無壅塞聲,不止息聲,能辯一切諸聲之聲。隨心能滿一切願聲,能生一切安樂之聲,示現一切解脫之聲,流通一切諸道路聲。眾中說時,不出眾外,令諸大眾歡喜之聲;聲出之時,順於一切諸佛法聲。』

「菩薩以此如是眾聲,告語於彼刈草之人,作如是言:『仁者!汝能與我草不?』其化人報言:『我能與。』是時帝釋所化作人,即便刈草,以奉菩薩。其草淨妙,菩薩即取彼草一把,手自執持。當菩薩取彼草之時,其地即便六種震動。是時菩薩,將於此草,安庠面向菩提樹下。

「爾時菩薩持草行時,中路忽有五百青雀,從十方來,右繞菩薩三匝訖已,隨菩薩行。又復五百拘翅羅鳥,四方而來,如前圍遶;又復五百孔雀而來,乃至略說,五百白鵝,五百鴻鶴,五百白鷗,五百迦羅頻伽之鳥,并其五百命命之鳥,五百白象,皆悉六牙。五百白馬,頭耳烏黑,𩦲尾悉朱,長而披散五百牛王,並皆斛領,猶如黑雲。

「是時復有五百童子五百童女,各以種種諸妙瓔珞莊嚴其身,五百天子,五百天女,五百寶瓶,以諸香花,滿於其中。又盛種種諸妙香水,無人執持自然空行。

「又世間中,所有一切吉祥之事,皆從四方,雲雨而來各在菩薩右邊,圍遶經三匝已,隨菩薩行。

「又世間中,所有樹木,一切藥草,菩薩行時,從根悉伏,向於菩薩。

「又復四方微妙涼冷調和之風,吹諸翳障,皆悉清淨,無雲無霧,無烟無塵。

「上虛空中,復有無量千萬諸天,菩薩當向菩提樹時,悉隨而行,皆各一時歡喜踊躍,遍滿其體,不能自勝,歌唱叫喚,或口呼嘯,作種種聲,弄其天衣及寶瓔珞。又復出聲,作如是言:『今此閻浮,有佛世尊出現於世。』

「復有無量淨居諸天,來在菩薩左右前後,頂禮菩薩如是白言:『大聖尊者!仁昔長夜,恒常乞願,今日所願以得成就,世間所有一切諸天,堪為仁作吉祥之事。能與仁作吉祥之相,又復能成仁心願者,彼等悉來在菩薩前。』菩薩面向菩提樹時,相隨而進,菩薩欲至菩提樹下,是時其地六種震動。

「又復,菩薩行步之時,如師子步,如龍王步,如牛王步、白鴈王步,如象王步,無怖畏行,無障礙行,無染著行,除滅一切毛不竪行,無人降伏往昔善行,禪定真正最勝而行,最上最妙伏諸怨行,斷絕一切不利益行。欲取無上法寶故行,取無上樂攝受故行,欲取最上寂定故行。行步之時,地上所有一切眾生,聞地動聲,地居諸天、阿修羅等,一切諸龍,諸乾闥婆,一切諸鳥,四足人等,皆悉聞彼震動之聲,心生疑怪,處處觀看有何異事有何因緣,大地如是湧沒搖動?

「爾時,彼地有一龍王,名曰迦茶(隋言黑色),其龍長壽,經歷劫數,曾見往昔多諸佛來。又龍日月,晝夜甚長,睡眠未久,見大地動,復聞震聲,即便驚寤。寤已忽起,速疾從自宮殿而出。出外觀看四方之時,迦茶龍王觀四方已,見自居處相去不遠,有一菩薩安庠而行。時彼龍王,見此菩薩,預先瑞相,猶如過去諸大菩薩發心欲向菩提樹下一種無異。見是相已更無疑心,決定知此菩薩大士,當得證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生大歡喜,即便說偈,一心合掌,而讚歎言:

「『威德巍巍大仁者,
如我曾見過去時,
有諸菩薩來此中,
仁今亦然無有異,
今見仁者到斯處,
決定作佛必無疑。
世尊徒步甚安庠,
先舉右脚而行動,
觀於諸方心諦視,
應當定作佛世尊。
仁今從此吉祥邊,
乞一把草手持執,
正面趣向於道樹,
決定今作三佛陀。
諸方四面涼冷風,
猶如牛王作聲嚮,
又有諸鳥來翼從,
前後左右四面圍,
世間黑闇晝夜昏,
無明愚癡之所覆,
仁聖成就丈夫已,
必出大光普照明。
又復靈異諸獸來,
百千萬眾前後遶,
如彼輪迴右旋轉,
仁今決定作世尊。
又復象馬諸畜生,
并諸幢鬘等來至,
星速急疾向菩薩,
決知當作佛世尊。
又復一切淨居天,
持其清淨莊嚴體,
曲躬頂禮於仁者,
知仁決作佛世尊。
仁今將此有漏心,
又為一切煩惱逼,
今得除滅彼結惑,
必成無上勝菩提。
仁今具足微妙法,
甚深難測不思議,
證已俯仰行步寬,
是故我心無疑滯。
仁今種種皆如法,
所說最上更無過,
一切天人無等倫,
是故我心無疑滯。』

「爾時,黑色龍王將如是偈歎菩薩已,心大歡喜,踊躍無量,合十指掌,在菩薩前,頂禮菩薩。是時菩薩語龍王言:『大善龍王!如是如是,如汝所說,我今必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而說偈言:

「『大善龍王如汝言,
此為增益我精進,
我今必成無上道,
一切世間無等雙。
如餘所見相莊嚴,
大吉祥瑞為我助,
我今於此煩惱海,
必度彼岸無有疑。』

「爾時,黑色龍王有一龍妃,名曰金光,而彼龍妃復與無量諸龍女等,左右圍遶,其手各執諸妙香花末香塗香、雜色衣服寶幢幡蓋種種瓔珞,作天音樂。其樂音中,各作種種歌讚詠聲,而歎菩薩。隨菩薩行,歌音聲中,出如是偈,頌菩薩言:

「『世尊身意卓不移,
無驚無怖而定住,
歡喜踊躍離諸欲,
瞋癡悉捨無處貪,
尊能為世作醫師,
是故我今頭頂禮。
世間諸使煩惱厚,
無能解脫離彼纏,
諸根自伏復伏他,
能拔眾生諸毒箭,
無歸護處能歸護,
世間幽瞑作導師,
三界燈明仁獨尊,
是故我等今頂禮。
世尊無人能伏得,
以盡貪瞋及無明,
離諸煩惱欲染情,
是故我今頭頂禮。
煩惱刺入眾生意,
無有人能拔出之,
世尊今作大醫師,
能治彼等大苦惱。
無依止者作依止,
無導師處作導師,
黑暗遍於三界中,
世尊光明普能照。
如我今見諸天眾,
持妙香花滿虛空,
舞弄瓔珞皆散衣,
我見如是預相已,
斟量斯事無虛謬,
仁今作佛心喜歡。
速往菩提德樹邊,
降伏彼等四魔眾,
摑裂煩惱䩕羅網,
疾成無上寂涅槃。
猶如往昔諸智人,
到於此處取正覺,
仁者今已來至此,
我知作佛定無疑。
世尊昔在因地時,
行行劫數千萬億,
精苦勤劬不暫息,
望取正覺證真如。
今時已至願莫停,
速詣於道樹下坐,
正心依彼樹王者,
決證菩提無有疑。』

「爾時菩薩聞是偈已,安庠而行,向菩提樹,於其中間,心如是念:『此欲界內,是彼魔王波旬為主自在統領,我今應當語彼令知,若不告彼而取證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我則不成名為大覺。所以者何?為欲降伏魔波旬故,攝受彼故,亦兼攝受降伏一切欲界諸天。彼之魔眾,魔宮殿中,復有無量無邊諸魔眷屬諸天,已於往昔,種諸善根。若聞我作師子吼聲,若見我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則彼悉來向於我邊,當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爾時菩薩思惟是已,從於眉間白毫相中,放一光明,名能降伏散魔軍眾。放此光已,應時即至魔之宮殿,翳彼一切諸魔舊宮本業之光。又復斯光傍遍三千大千世界,作大光明,一切皆滿。時菩薩放彼光明中,魔王波旬,自然而聞如是偈聲:

「『世間有一大眾生,
經歷多劫行行滿,
淨飯大王之太子,
棄捨王位而出家。
彼欲開發甘露門,
今來趣向菩提樹,
汝身若有大氣力,
可詣樹下共試看。
其今已達彼岸邊,
欲度他令到彼,
菩薩既以自覺了,
今復更欲覺於他。
又自得彼寂定禪,
更欲教人令寂靜,
既自行無繫縛路,
欲教他趣解脫城。
破散三惡悉使空,
充溢人天道令滿,
示現禪定五通力,
安置令知甘露宮。
其今不久證大明,
必當虛空汝境界,
愚癡黑暗瞋恚侶,
損汝朋黨悉無餘。
既被摧碎走無方,
當爾時心作何計?
彼若證於甘露法,
常樂我淨湛然安。』

「爾時欲界魔王波旬,從光明中聞是偈已,於睡眠中,心忽驚動,自然夢見,三十二種,不吉祥相。何等名為三十二夢?

「所謂夢見其諸天界自許宮殿,悉皆黑暗,無有光明。

「見自宮中,有諸沙礫糞穢盈滿。

「見自身體,恐怖不樂,無有心情。

「見其自身,諸方馳走。

「見其自身,頭上天冠忽然墮落,遺失革屣,徒跣而行。

「見自咽喉,脣腭乾燥,身體寒熱。

「見自園中,所有樹木,枝葉花果,悉皆乾枯。

「見諸池泉,所有諸花,皆悉枯竭。

「見自園中,所有諸鳥,鸚鵡鸜鵒、孔雀鴛鴦、鴻鶴鸕𪇔,及拘翅羅命命鳥等,翎羽衣毛,悉皆毻落。

「見其宮內,所有音聲樂器之具,螺鼓琴瑟箜篌笙簧,所有一切,五種音聲,悉皆破折,斷壞故敗,狼藉在地。

「見其從來所愛左右,皆悉自然遠離其身,憂愁困苦,却住一面,獨臥地上。

「見其端正可喜玉女,赤露拳攣,自舉兩手,以拔頭髮,臥於地上。

「見諸魔子巧智辯者,悉皆趣向菩提樹下,頂禮於彼菩薩之足。

「見其四箇所愛之女,各舉兩手,大聲號哭,作如是言:『嗚呼嗚呼!阿耶阿耶!』

「見其自身所著衣裳,垢膩不淨。

「見其自身,為諸塵土之所坌穢,周遍滿體。

「見其自身,忽然瘦劣,無有精光。

「見自宮殿,城壁戶牖,樓櫓窓門,却敵雀垜天井,皆悉崩頹落壞。

「見其所有諸大兵將,夜叉羅剎,或鳩槃茶,或復龍王,彼等悉皆垂於兩手,或時舉臂,拍頭搥胸,各各受於極大苦惱。

「見其所有一切欲界諸天主等,四鎮天王、帝釋、夜摩、兜率、化樂、他化自在,皆悉號哭,瀝淚滿面,走向菩薩,觀菩薩面,立菩薩前。

「見其在於鬪場之內,刀仗矢刃,自許左右及眷屬等,悉捨魔王,諸方馳走。

「見其從來吉祥之缾,皆崩破壞。

「見那羅陀天仙,口唱不吉祥事。

「見有一神,名為歡喜,當門作聲,如是唱說,稱不歡喜。

「見虛空中,塵霧烟雲,悉皆遍滿。

「見守魔宮功德大神,舉聲大哭。

「見其從來自在之處,成不自在。

「見自朋友,悉成怨讎。

「見諸魔宮,或成黑暗,或復失火,悉皆燒盡。

「見其一切諸魔宮殿,震動不安。

「見其所有樹木叢林,或被他斫,或自倒地。

「見其所有思念判事,或作方計,竟日籌量,不得一口,唯有亂心。

「爾時,欲界魔王波旬,見如是等三十二夢不祥相已,從睡而寤,遍體戰慄,心意不安,內懷恐懼。普喚一切魔家眷屬,皆令集聚,及其宮內,左右侍臣,并大兵將,當諸城門守護之人,向說夜夢所見之事。『汝等諸人!我昨夜夢見諸變怪,如前所說。我見如是不祥夢已,甚大恐怖,身心不安,以是生疑,忽然睡覺。我應不久必失此處,恐畏更有或大威德福力之人,來生此處,替代於我。』而說偈言:

「『昨夜光明自然現,
光明中說此偈言,
釋種太子今出家,
三十二相莊嚴體,
出家苦行六年滿,
今漸來向道樹間,
自覺覺他以菩提,
汝若有力共彼試。
彼種善根劫千億,
今得菩提證正真,
破汝境界悉當空,
汝若不能折伏彼,
彼證甘露身常住,
欲破汝等此魔宮。
是故我告汝諸魔,
若有強力早向彼,
沙門獨自在樹下,
速疾破彼莫令全,
汝等若取我愛言,
為我辦具四兵眾。
世間多有辟支佛,
彼今出已令涅槃,
望我獨自作法王,
不令斷絕如來種。』

「爾時魔王波旬長子,名曰商主,時彼商主,即便以偈,白其父言:

「『父王何故面無色,
心戰身體無威光,
看此形相似大驚,
未審曾見聞何事?
唯願向子等實說,
如所聞見一一論。』

「時,魔波旬還以偈告其子商主,作如是言:

「『子汝今當善諦聽,
昨夜我夢甚異常,
若我眾中具說之,
大眾聞皆絕倒地。』

「時,魔波旬長子商主,復更以偈報其父言:

「『大眾倒地不敢辭,
入陣若退是大苦,
若夢見有如是相,
寧住莫鬪被他追。』

「時,魔波旬復還以偈告其子言:

「『丈夫發意取鬪勝,
可以不勝即鬪休,
彼獨沙門何所能,
我到樹下當起走。』

「是時,商主復更以偈白其父言:

「『有力眾力弱力人,
獨一智慧勝他鬪,
螢火蟲滿三千界,
一日出世悉能遮。
若人自慢心不思,
貢高欺他不廣問,
諸智人來相開諫,
若不取語此難治。』

「爾時,菩薩向菩提樹,未至彼處,其間見一菴羅之樹,謂言此是菩提之樹。菩薩至彼樹下欲坐,意中以為菩提之樹,是時彼地,以菩薩身威德力故,重不能禁,欲陷向下。

「爾時菩薩如是思惟:『世有二人行坐之處,其地陷沒。何等為二?一者斷絕諸善根盡,二者福德諸善多計。我即今應非是斷善根盡人,此或應非菩提樹下。』

「爾時色界淨居諸天,為幖幟真菩提樹故,懸妙繒幡置於其上,又復彼中所有諸樹,枝幹悉傾向菩提樹。是時菩薩即知此是真菩提樹,便捨於前舊菴羅樹,迴步安庠,漸漸而向菩提樹邊。

「爾時,菩薩當向菩提樹下行時,有一夜叉名曰香獸,守護於彼菩提之樹,去樹不遠停止其中。見菩薩來,得急即告更一同伴,名為赤眼,別夜叉言:『仁者汝來!我今語汝,汝須知覺,汝速為我,往欲界主魔王邊諮道如斯語:「昔拘留孫,及拘那含,并迦葉等,諸大仙聖,於此地中所居之處成大等覺。今復更有精進之人,功德圓滿,菩提行備,以具足得三十二相,侵於魔王境界所住。是彼釋種淨飯王子,名悉達多,已捨苦行,得於正念,來至於此最勝地處,而欲居停。願大王知時。」』赤眼聞香獸夜叉如此語已,速往詣於魔波旬所,既到彼已,如上所語,悉具說之。

「爾時,欲界魔王波旬,從彼赤眼夜叉邊聞如此語已,即便召喚他化自在一切諸天,化樂、兜率、三十三天、四天王等,并地居天,諸龍、夜叉,諸乾闥婆,及阿修羅、緊陀羅、摩睺羅伽、鳩槃茶、羅剎、毘舍遮等,一切大眾,而勅之言:『汝等悉集!聽我處分。有一釋迦種姓之子,欲取菩提。我等相共至於彼處,斷其如此勇猛之心,勿令取證。』

「爾時魔王長子商主,白其父王魔波旬言:『父王如是,子心不樂。何以故?而今父王欲共悉達菩薩大士而作怨讎,唯恐後時,父王內心悔無所及。』作是語已,時魔波旬告子商主,作如是言:『咄汝小兒!愚暗淺短,未曾知我變化神通,未曾覩我自在威力。』

「爾時商主白其父言:『父王當知!我非父王愚癡之兒,亦非不知父王神通威力自在,但父王今未知悉達菩薩神通,未見悉達菩薩德力。其事雖然,但願父王!至於彼邊,應當自見應當自知彼之神通。』

「爾時,欲界魔王波旬,不取其子商主之言,聞已忽然裝束四種精銳兵眾,悉令聚集,帶甲持仗,譬如大力最猛健將,率領可畏雜種軍眾人,覩之時能令毛竪,世未曾見又未曾聞。如是無量百千萬億天神鬼兵,所謂一身能現多種百千面孔,其一一面能出無量種種蛇身,手脚繚戾,形容可畏。皆執弓箭槊矛槌棒斧鑿刀劍、最勝金剛諸器仗等,或復身體頭目手足眾雜異形,或復頂上大火熾然,或於肚邊出極猛火,或復語言麤澁叫喚,或執犁木,或持杵等如是諸物。眼孔可畏,或眼睛睞,視䀎高低。或口喎斜而復多齒。其舌廣大,現多種形,或舌下垂,或舌拳縮,猶如礓石。或眼放光,猶如黑蛇其中毒滿,或有頸項纏繞諸蛇,或有手執蟒蛇而食,猶金翅鳥從海取龍而噉食之。或復手執人肉骨血頭目支節而噉食之,或手執人五臟腸肚糞穢而食。或有青眼如師子王,喧張可畏。或眼凹凸,開合放光,或復騎於猛火大山,乘空而來。或兩肩頭擎於焰火,熾燃如山。或於地上,兩手拔樹合根,擔來其中。或有耳如羖羊,或如簸箕,或如蚌蛤,或如象耳,或如猪耳,或垂朵耳。或復有肚如病水人,脚脛細弱,身體羸瘦。或鼻匾𠥶,或腹如甕,足如覆鉢,身體皮乾,猶如曝脯,其肉枯燥,血脈乾竭。或復割截手足而懸,或復斫頭而手中執。或身出血,更互相飲,飲已復吐,或吐白沫,或飲融銅,或吞鐵丸。或刖手足肘膝而行,或唯骨身無有皮肉。或作猪形,或驢騾形象形馬形、駱駝牛羊羖羝[尸@((二*人)/?)]、水牛狐兔𤛆牛𤝙𤡣、摩竭鯨鷁、師子虎狼熊羆禽㹮、獼猴豺豹野干狸狗。諸如是等,種種形容,作大恐怖,作大可畏,如是軍眾悉皆整備,儼然承奉,待命即行。

佛本行集經卷第二十六

佛本行集經卷第二十七

隋天竺三藏闍那崛多譯

向菩提樹品下

「爾時,魔王即告赤眼夜叉之使,作如是言:『謂汝赤眼,汝今見此軍眾以不?有誰輙欲侵我境界。』是時赤眼夜叉之使,即白其王魔波旬言:『大王!當知此是釋種淨飯王子,名悉達多,從彼善生村主女前,猶如牛王,作大音聲,向於吉利刈草人邊,乞得一把。有一樹名羖羊多羅尼拘陀樹,漸漸而來,復有五百青雀圍遶,以初春月所出可愛一切樹木,悉著花果,枝柯自垂,無識諸樹,猶尚傾頭,低而供養,震動大地,欲向於彼菩提樹下。』

「爾時,波旬既見菩薩欲向於彼菩提樹下,作是思惟:『願此釋種,向餘樹下,鋪草而坐,莫向於此菩提樹坐。』其心如是思惟念已,告彼一切夜叉眾言:『汝等一切諸夜叉輩,宜減少許夜叉之眾,速往詣彼菩提樹下伏藏而住,慎莫使此釋種之子趣向於彼菩提樹間。』其夜叉等白魔王言:『謹依大王嚴命所勅。』是時夜叉即便抽減少許人眾,去彼菩提樹下不遠,伏藏而住。其彼魔家諸夜叉眾,遙見菩薩欲來向於菩提樹時,身體赫奕,猶如金山照耀放光,不可譬喻。其夜叉眾,既覩見已,即說偈言:

「『此必千光新日出,
威德照耀如金山,
憐愍一切諸天人,
漸到樹王如師子。』

「時彼樹林所守護神,即以偈頌報答於彼諸夜叉言:

「『世尊千劫功德圓,
備滿六度施戒忍,
精進禪定及智慧,
具足一切諸莊嚴。
今漸來至向樹王,
欲證無上菩提道,
諸天及人八部眾,
思惟如是悉隨行。』

「爾時,彼諸魔家眷屬夜叉眾等,聞此偈已,皆悉離彼菩提樹側,星散而走。是時菩薩漸漸來到十六種相功德具滿地分之處。何等名為十六種相?所謂彼地劫燒之時,最後燃盡,劫初立時,最在先成。

「又復,彼地所出諸草,最勝最妙。所謂優波羅、波頭摩、拘勿頭、分陀利,充足不少。

「又復,彼地於閻浮提,最在於中。

「又復,彼地不居頑鈍愚癡眾生,唯住聖種大福德人之所行坐。

「又復,彼地無諸坑坎,四面空寬,平整之處。

「又復,彼地不下不高,清淨洪滿,猶如手掌。

「又復,彼地多有諸花,優波羅、波頭摩、拘勿頭、分陀利,自然生長。

「又復,彼地悉為一切聖人通知。

「又復,彼地自然顯現。

「又復,彼地於一切時,恒居聖人,不曾空闕。

「又復,彼地終無有人能得降伏。

「又復,彼地名稱遠聞,所謂師子最高之座。

「又復,彼地其有心覓,過不能得,所謂若魔魔家眷屬。

「又復,彼地於一切地,最在中齊。

「又復,彼地金剛所成。

「又復,彼地所生諸草,正高四指,柔軟青綠,如孔雀項。觸時猶如迦尸迦衣,顏色微妙,可憙端正,香氣芬芳,頭悉右旋。往昔有諸轉輪聖王,悉皆知聞此可愛樂希有之事,是故恒來往彼觀看此之地處。

「爾時,菩薩臨欲至彼菩提樹側,是時其地,自然掃除,清淨嚴麗,香汁塗灑,可憙端正,令心樂觀,又無一切砂礫瓦石、蒺䔧棘刺、諸惡草等。是時菩薩,初執草行用於左手,後至樹下,即以右手柔軟五指,羅網莊嚴,赤色猶如燕脂所塗,從左手取彼一把草,安穩欲置菩提樹下。東面持草,擲於地上,根即向樹。菩薩心發如是之願:『我今於此處所坐已,越煩惱海,度至彼岸。』時菩薩擲彼一把草至地,猶如缾中置華,或如河,或如萬字。

「爾時菩薩見自所執草漫擲地自然不亂,有如是等吉祥之相,口作是言:『如我今日所擲之草,應亂不亂,此吉祥相,表我在於亂世間中,必定當證不亂之法。』菩薩如是擲草鋪已,是時彼地六種震動。

「時,欲界主魔王波旬至菩薩所,而作是言:『謂剎利子!汝今不合在此樹下鋪草而坐。何以故?其此樹下,於夜半中,多有無量毘舍遮鬼及富多那夜叉羅剎,數數恒來噉食人肉。今此樹北,別有一林,是大仙人所居停處,彼之處所,名曰優婁頻螺聚落,可憙端正,人所樂觀,汝釋子宜至於彼地隨意而坐。』

「爾時菩薩報彼魔王作如是言:『汝魔波旬!可不知耶?我在於山阿蘭若處空閑澤中,或在樹下,或在塚間,或居林內,夜半安然,心無所畏。又復我今亦非無智,亦復非是無方便力,非如凡人至於此地。但我久知,往昔諸佛,在此樹下無畏之處,得成聖道。以如是義,我故來此。』

「爾時,別更有一夜叉,在於魔王波旬右立,時彼夜叉語菩薩言:『汝釋種子!今何苦用此樹下坐?自外四邊,大有餘樹,汝可速疾移他處去。』時菩薩報彼夜叉言:『我有心願,於餘樹下,不能得成;所願唯在於此樹下,決定當成,餘處不得。』

「時,彼夜叉白其魔王作如是言:『大王!今聞彼言以不?更作何事能得彼去?』魔波旬報彼夜叉言:『我今唯應種種方便,作勤劬心斷彼,不聽於此處坐。』

「爾時,菩薩見魔波旬作如是言,鋪草而坐,內心思惟,發如是願:『我今坐彼往昔過去諸佛所坐金剛之處,坐已當伏魔王波旬。我今此處坐已,斷滅欲瞋恚癡諸煩惱等。我今此處坐已,當證微妙甘露清涼之法。』

「爾時,菩薩所鋪之草,其根向內、頭皆向外,鋪已右遶彼菩提樹三匝訖竟,加趺而坐,身心端直,如蛇纏身,卓然不動。口三唱言:『我證甘露!我證甘露!我今定當證得甘露。』而菩薩心,發於如是弘誓之願:『我坐此處,一切諸漏若不除盡,若一切心不得解脫,我終不從此坐而起。』有偈說言:

「『菩薩樹下加趺坐,
如以大蛇自纏身,
發於如是弘誓心,
事若不成不起坐。』

「爾時,魔王波旬,從彼地所隱身不現,經少時間,即化其身,頭髮解亂,塵土滿身。著麤褐衣,口脣乾燥,狀若飢渴,手中執持一大束書,速疾而來,向菩薩所,立菩薩前,將所持書,擲與菩薩,口如是言:『此一封書是汝釋種摩那摩許,遣我送來;此一封是尼婁馱許,此一封是難提迦許,此一封是拔提伽許,此一封書是難陀許,此一封是阿難陀許;自外諸書各各是彼諸釋種子,寄與汝來。』時,一書上偽抄不實虛妄言辭,作如是語:『提婆達多!今在於此迦毘羅城,以受王位,入汝宮內,盡皆納受汝之妃后,取於汝父淨飯大王,繫牢獄中,自餘叔父白飯、斛飯并甘露飯,一切宿老諸釋種王,盡皆驅逐,遣出城外。汝見此書,速疾須來,汝用住彼阿蘭若為?』

「爾時菩薩聞是語已,心發如是三種思惟:『因婇女故發於欲心,而我妃后,提婆達多實能納也。因提婆達起鬪諍心,彼實能奪我之國土父王位乎?因釋種故生殺害心,彼等何故各自惜身,不護我父?』菩薩復更如是思惟:『世間境界,悉皆無常,穢污不淨,念念生滅,無暫住時。思惟一切,皆悉是於破壞之法,生已即滅。』如是思惟,便斷欲心,發出家心,息諍鬪心,起慈愍心,斷殺害心,生悲哀心。『如是等事,我久棄吐。』思惟是已,即發捨心。

佛本行集經魔怖菩薩品第三十一上

「爾時,菩薩在於菩提樹下坐已。時菩提樹所守護神,生大歡喜,心意踊躍,遍滿其體,不能自勝,即解其身所有瓔珞,并散頭髻,速疾而向於菩薩所,以最勝妙吉祥之事,讚美菩薩。內心殷重,發大希奇,悉命諸親及其眷屬,守護菩薩,恭敬儼然。

「爾時,彼處四面林木,無問大小所有樹神,各從其樹出身,來到護菩提樹神邊問言:『大善樹神!今在於汝樹下坐者,此是何人?我等由來,未曾聞見,最妙最勝,身為一切諸相莊嚴,如天中天。』作是語已,其護菩提樹神,告彼諸樹神言:『汝諸神輩當知!此是淨飯王子,甘蔗種姓,往昔劫初,大眾推舉,所置立王,世世相承,至今已來,此是其胤。』時諸樹神,復語菩提守護神言:『菩樹神!汝今真得最大利益大善福業,令汝居處,得有如是勝上眾生三界之尊勝妙眾生,此之眾生,如優曇花難現於世。』

「爾時,彼等一切樹神,各將沈水牛頭栴檀諸末香等,又復種種妙好香花,散菩薩上,散已復散,歡喜踊躍,遍滿其體,不能自勝。舉手低頭,合十指掌,向菩薩禮,口中各復如是唱言:『眾生最首,唯願仁者早成此誓速證菩提。』次復,四天所居諸天,及四天王,次有無量三十三天、夜摩、兜率、化樂、他化自在天等,無量無邊一切諸天,及諸梵天,各將種種天上妙花、曼陀羅花、摩訶曼陀羅花、曼殊沙花、摩訶曼殊沙花、天拘勿頭,及波頭摩、分陀利等,復持種種末香塗香,如雨而散菩提樹上。其菩提樹,猶如車輪,周匝遍滿一由旬內,種種香花,積至于膝。

「爾時,菩薩坐彼菩提樹下之時,無一蚍蜉蟻子作聲,況復大獸?一切諸鳥,亦不作聲,假使有風,一切諸樹,亦不傾動。當於菩薩坐彼菩提樹下之時,淨居諸天,心喜踊躍,遍滿其體,不能自勝,頂禮菩薩,心內各作如是願言:『眾生最首,願仁此心,早得圓滿,速成菩提。』

「爾時,菩薩坐彼菩提樹下之時,發是要誓:『我不成道,不起此座。』是時魔王波旬,內心生大恐怖,即作是言:『應此剎利釋種之子,欲得除滅我之境界,欲得令我出此境界。若彼勝我在於我前,必教諸人令得涅槃,為諸人說涅槃方便,使我境界當成虛空。而彼即今未得淨眼,在我境界,我今須作勤劬方便,令其所行退失起走。』而說偈言:

「『彼今若得成菩提,
便廣為他說正法,
即當損耗我境界;
眾人既得正路開,
自然使我境界空,
境空我則成寡婦。
其今未得清淨眼,
乃復住我境界中,
我應速疾往彼邊,
先作障礙破其事,
猶如河水來未至,
逆須預造作橋梁。』

「爾時,魔王波旬具足滿一千子,於其中間,助菩薩者有五百子,商主為首,在魔波旬右邊而坐。其中助魔波旬之者亦有五百,第一頭首名為惡口,在魔波旬左邊而坐。時,魔波旬告其諸子作如是言:『汝等諸子!我今共汝,進退籌量,欲取汝等子別意智,共作何計,若為力能降伏菩薩?』爾時,右邊長子商主,說偈白父魔波旬言:

「『若人敢觸大睡蛇,
復能盤迴狂醉象,
曾共嚴熾獸王鬪,
是乃能伏彼沙門。』

「爾時,魔王波旬左邊次子惡口,復為其父而說偈言:

「『若人見我心破傷,
諸樹拔根即倒地,
況彼沙門若覩我,
而不一氣遠走藏?』

「爾時,右邊有一魔子,名為妙鳴,即復以偈白其父言:

「『若人浮渡於大海,
還欲飲海悉令乾,
父王此事不足驚,
若見菩薩面可怪。』

「爾時,左邊復一魔子,名為百鬪,即更以偈白其父言:

「『我身髆上百臂生,
一臂能射三百箭,
父王但去莫愁惱,
我獨能破彼沙門。』

「爾時,右邊有一魔子,名為善覺,即復以偈白其父言:

「『若其有力如象馬,
或復毘紐及金剛,
人藏宿業忍辱威,
彼等諸力不能及。』

「爾時,左邊復一魔子,名曰嚴威,即更以偈白其父言:

「『我於虛空雨水火,
至彼能破比丘身,
令彼身如一聚灰,
若猛火焰燒乾草。』

「爾時,右邊有一魔子,名為善目,即復以偈白其父言:

「『若使最勝須彌崩,
一切天宮殿盡壞,
大海諸水皆枯涸,
日月從空悉墜來,
能使日光冷如氷,
天宮墮落到於地,
菩薩樹下一坐已,
未成正覺終不移。』

「爾時,左邊復一魔子,名曰報怨,即更以偈白其父言:

「『我指能執持日月,
虛空星宿及諸辰,
捉搦彼等一切天,
四海水入手掌內,
況此沙門一釋子,
即今捻擲海外邊,
但速遣此諸軍兵,
疾向於彼沙門所。』

「爾時,右邊復一魔子,名為德信,即復以偈白其父言:

「『日月運移不求朋,
輪王應化無等侶,
諸聖菩薩不假眾,
獨自能破大魔軍。』

「爾時,左邊復一魔子,名求過失,即更以偈白其父言:

「『戰鬪器仗不過刀,
身著鎧甲心無怯,
如是兵馬必能殺,
父王莫畏彼沙門。』

「爾時,右邊復一魔子,名為福德瓔珞莊嚴,即復以偈,白其父言:

「『彼身䩕如那羅延,
難可破壞四諦體,
忍辱鎧甲三脫刀,
執智慧箭降我等。』

「爾時,邊復一魔子,名曰不廻,即更以偈白其父言:

「『如好乾草火立燃,
善解神射箭尅中,
霹靂擬山便突過,
釋子見我手必降。』

「爾時,右邊有一魔子,名曰法身,即復以偈白其父言:

「『有人以彩空中畫,
作諸眾生同一心,
月天風神羅網纏,
菩薩道場不能動。』

「爾時,左邊復一魔子,名恒作罪,即更以偈白其父言:

「『我飲毒消如人食,
指觸器仗悉成灰,
若不碎彼身如塵,
終不畜於此二手。』

「爾時,右邊有一魔子,名為成利,即復以偈白其父言:

「『三千世界毒滿中,
世尊觀之無怖畏,
三毒可畏彼滅盡,
我等還宮用鬪為?』

「爾時,左邊復一魔子,名曰貪戲,即更以偈白其父言:

「『我將音聲過萬億,
嚴飾玉女數百千,
於彼幻惑亂其心,
令失寂禪受諸欲。』

「爾時,右邊有一魔子,名為法戲,即復以偈白其父言:

「『彼以禪定法為戲,
常入解脫甘露遊,
用諸攝樂拔眾殃,
不持五欲以為適。』

「爾時,左邊復一魔子,名曰捷疾,即更以偈白其父言:

「『我力捷疾搦日月,
亦能截斷勁火風,
撮取沙門置父前,
如碎麥芒被吹散。』

「爾時,右邊有一魔子,名師子吼,即復以偈白其父言:

「『曠澤無量野干鳴,
乃未聞大師子吼,
諸獸若聞師子吼,
四散奔馳走百方。
如是我等一切魔,
未聞法王大聲唱,
各說其意不肯止,
至於彼邊當自休。』

「爾時,左邊有一魔子,名曰惡思,即更以偈白其父言:

「『我今惡思願得彼,
其可不見此魔軍,
彼心真癡無意懷,
云何不走起疾避?』

「爾時,右邊有一魔子,名曰善思,即復以偈白其父言:

「『彼亦非是癡無力,
汝等自短乏人情,
今汝未知彼善權,
後當以智降伏汝。
汝等魔子恒沙眾,
如是才辯滿三千,
不能損彼一毛頭,
況復殺害能令起?
汝等淨心向彼處,
口言讚歎身曲躬,
莫作怨惡殘自兵,
彼當必成三界主。』

「如是乃至一千魔子,於其中間,或有助白,或有助黑,各自隨心說其意見。

「爾時,魔王波旬,有一最大兵臣,名曰賢將。時,魔波旬語彼兵臣大賢將言:『汝賢將來!隨我而行。今此有一釋種之子,其欲成就無上菩提,我今共汝,至於彼處,斷其道法,勿聽得證無上菩提。』時賢兵將,即便以偈白其大王魔波旬曰:

「『王所統領四天王,
阿修羅王緊陀羅,
迦婁羅摩睺羅伽,
頭戴十指歸依彼。
況復一切諸梵世,
光音廣果及淨居,
地住欲界色界天,
悉皆向彼頂禮足。
又王諸子智慧勝,
勇力世間無比倫,
心內恒常禮彼尊。
王軍八十由旬滿,
夜叉羅剎并諸鬼,
雖住地上在王前,
心恒念彼無過人,
十指合掌頭頂禮。
魔軍千萬見彼聖,
私以香花遙散之,
我見此類相分明,
菩薩必勝魔軍眾。
魔家兵馬所住處,
多有鵂鶹鴝鵒鳴,
或復䲷鴞烏鵲聲,
驢狐諸畜惡聽響。
我見彼菩提樹下,
吉祥諸鳥種種音,
鳧鴈鴛鴦俱翅羅,
鸜鵒鸚鵡孔雀鳥,
圍遶彼聖音微妙,
如是勝相彼必強。
又魔軍眾所住營,
常雨砂石埃塵土,
菩提樹下聖坐處,
天降種種妙香花。
魔眾住處地不平,
高下坑坎多塠埠,
礓石荊棘饒糞穢,
菩提樹下地周圍,
金銀七寶以莊嚴,
見有如是等類相,
智慧人輩若有意,
見此相已應迴還。
如是莊嚴遍地間,
必當成就無上道,
大王若不隨臣諫,
如夢所見當不虛。
如是仙人不可棖,
應迴兵眾向本處,
往昔王觸諸仙故,
呪焚國土悉成灰。
過去有一梵德王,
違犯毘耶婆仙意,
王有妙園雜花果,
呪咀出火悉燒燃,
多年彼園草不生,
況復樹木花果等。
世間所有多苦行,
斷諸惡修梵行時,
諸王來悉頂禮足,
我等今可還歸本。
王昔應聞維陀論,
人有三十二相明,
彼人求道故出家,
必斷諸纏羅網結,
得成無上正真道,
眉間即放白光,
普照十方億剎中;
況復此魔軍眾等,
豈可不能降伏得?
王若欲鬪不得勝。
如彼頭頂至極天,
諸天千萬不能覩,
應當成彼微妙果,
世間未聞今得聞。
猶如須彌及鐵圍,
日月帝釋梵天王,
夜叉羅剎諸林木,
皆向菩提樹屈身。
無疑此大福德聚,
施戒忍進禪智力,
歷劫以來修此行,
今決退散我魔軍。
如象蹹破諸瓦坏,
如諸獸王師子吼,
如日翳覆諸螢火,
世尊破魔亦復然。
師子獨散諸獸虫,
毒蛇一螫殺多眾,
菩薩熏修善根力,
獨自能破我諸魔。』

「爾時,魔王波旬從大臣邊聞此偈已,心生恐怖,熱惱不安,身心憂愁,苦惱不樂,慙恥羞愧,不知所為。然其內心,猶懷我慢,不肯迴還,亦不逃走。復更語餘諸軍眾言:『汝等齊意,莫驚莫怖!莫畏莫走!此乃是我試彼心看。我今美言,更慰喻彼,看其起離菩提樹不?莫使如是眾生之寶,忽值大殃。』

「爾時,魔王長子商主白其父言:『魔主大王!我意不願父王共彼釋迦種子作於怨讐。何以故?若有百千萬億魔眾,手執刀劍,來此釋邊,欲作障礙,終不能作,況復父王,獨自一身?父王!但觀此釋種子,在於此間菩提樹下師子座坐,不驚不怖。父王!觀此釋迦種子,不搖不動。』

「『又復,虛空無量天眾,十指合掌,頂禮於彼;如是諸天,頂禮供養讚歎之時,不曾歡悅。其見父王惡心惡意,欲來屠害,亦不瞋怒。父王!當知,假使有人,將諸妙色能畫虛空;設使彼大須彌山王,有一人指能擎將行;此事亦可,或復有人,浮渡大海,得至彼岸;亦可有人最大風神四方吹時,忽然縛著;亦可取彼日月星宿,下置於地;亦可一切諸眾生等,合作一心;亦可一切諸眾生等,移置諸處;終不可得此釋種子降伏於魔。』

「時,魔波旬以偈告其長子商主,作如是言:

「『汝真我怨非是子,
更莫將面向我看,
汝心今既著沙門,
汝宜向彼釋子所。』

「爾時,魔王波旬不取長子商主諮諫,告其諸女,作如是言:『汝等諸女!各各相共聽用我言,汝宜至彼釋種子邊,試觀其心,有欲情不?』其諸魔女,聽父勅已,相與安庠向菩薩所。到彼處已,去離菩薩,不近不遠,示現種種婦女媚惑諂曲之事。所謂覆頭,或復露頭,或復半面,或出全面,或作微笑示現白齒,數數顧盻觀瞻菩薩。或復以頭頂禮菩薩,或仰其頭觀菩薩面,或復低頭覆面觀地,或動雙眉,或開閉眼,或解散髻,以手梳髮。或抱兩臂,或舉兩手,示現腋下,或復以手執弄乳房。或露胸背,現腹臆間。或復以手拍於臍上,或復數數解脫衣裳,或復數數還繫衣服,或復數數褰撥內衣,露現尻䏶。或解瓔珞,擲著於地,或解耳璫,或復還著,或弄嬰兒,或弄諸鳥,或復行步,顧盻左右。或復嚬呻長噓歎息,或以脚指傍畫於地,或歌或舞,或動腰身,或作意氣,或復憶念舊時所行恩愛欲事喜笑眠臥恣態之時。或復現作童女之身,或時現作婦女之身,或復現作新嫁女身,或現中年婦女之身,作如是等示現婦人諂媚惑著種種之事。復將香花,散菩薩上,復以種種五欲之事,勸請菩薩,觀看其面,觀其心情,為有欲心姿態以不?彼今復以欲心,觀察我等以不?或無欲心觀我以不?彼等魔女,見於菩薩,深心寂定,本來清淨,無濁無垢,面目清淨,猶如滿月從於羅睺阿修羅王手中所出,清淨無垢;如日初昇,光焰顯赫;如融金,清淨無染;猶如蓮花從水中出而不染著;如火光焰;如須彌山,確然不動;如鐵圍山,嶒高峻。善攝諸根,調伏心意,彼等既見菩薩如是,皆生慚愧羞恥之心。

佛本行集經卷第二十七

佛本行集經卷第二十八

隋天竺三藏闍那崛多譯

魔怖菩薩品中

「爾時,彼等魔諸女輩,善解婦女妖幻之事,更復別為餘誑惑法,媚亂菩薩,而說偈言:

「『初春佳麗好時節,
果木林樹悉開花,
如此美景可歡娛。
仁色豐盈甚端正,
現今幼年情逸蕩,
正是丈夫行樂時,
欲求菩提道甚難,
仁可迴心受世樂。
宜觀我等天女輩,
可喜形貌柔軟身,
以諸瓔珞自莊嚴,
誰今能得如是體?
仁感得已何不受?
我身香潔如蓮花,
世間如此福德人,
何故捨之而不用?
頭髮光明紺青色,
恒以雜種香澤熏,
奇異摩尼為寶鬘,
作花持以插其上。
我等額廣頭圓滿,
眉目平正甚脩揚,
清淨等彼青蓮花,
其鼻皆如鸚鵡鳥,
口脣明曜赤朱色,
或如頻婆羅果形,
亦似珊瑚及胭脂,
齒如珂貝甚白淨,
舌薄猶如蓮花葉,
語言歌詠出妙音,
猶如緊陀羅女聲,
兩乳百媚皆精妙,
又復猶如石榴果,
腰軟纖細如弓弝,
脊膂寬博潤而平,
猶如象王頭頂額,
雙髀軟白洪端直,
其狀猶若象鼻𦟛,
兩脛正等纖而圓,
清淨猶如鹿王𨄔,
足下平滿不斜凹,
赤白猶彼蓮花輝。
我等身體可喜容,
如是眾相莊嚴具,
技能一切皆備足,
快解作諸種音聲,
復巧歌舞悅眾心,
諸天見我皆歡喜,
悉各我生欲意,
我等非是不樂仁,
仁今見我何不貪?
又如人覩金寶藏,
捨離棄之遠逃走,
不知財物是樂因,
仁之心意亦復然,
不識五欲之快樂,
寂定安禪不取我。
或可仁者是大癡,
何故不受世樂情,
涅槃道路甚懸遠。』

「爾時,菩薩諦心熟視諸魔女目不暫捨,正念微笑𣫍攝諸根定,其身體無愧無慚不急不緩,端直安住猶如須彌心意不傾。自餘方便智慧之門,往昔已曾攝伏一切諸煩惱患,哀愍言音過於梵響,猶如迦羅頻伽鳥聲,以偈語彼諸魔女言:

「『彼諸世間五欲等,
多苦多過眾惱纏,
由煩惱故失神通,
無明陷墜墮黑闇。
眾生受之不知足,
我久捨離諸煩牢,
如猛火坑毒藥函,
往昔已來早辭避。
既飲甘露智慧水,
自心覺了欲覺他,
當說微密教法門,
若今受此穢欲事,
終不可能得此道。
若人增長貪愛心,
是則名為大愚癡,
既自不能得自利,
況復能利於一切,
是故我今心不耽。
世間五欲燒眾生,
猶如劫火災萬物,
五欲猶如水泡沫,
亦如幻焰無一真,
虛假誑惑於凡夫,
智者誰應樂此事?
猶如童蒙小兒輩,
戲於自許糞穢中,
迷惑愚癡無智人,
見著種種諸瓔珞,
觀已便生欲心想。
頭髮根本從腦生,
臭穢醜陋劇癰瘡,
牙齒增長猶飲出,
脣口耳鼻及眼等,
一切皆如水上泡,
腰髂脊背及尻臀,
臭處不淨從血有,
腹肚屎尿之囊袋,
不淨諸物滿其間,
是業皆從愛所生。
譬如造輪為碾磑,
愚癡受樂亦如是。
若有一切諸智人,
分別是等眾患殃,
此處不受如斯樂。
身體日夜常流血,
臭處不憙以眼看,
兩䏶兩脛雙脚趺,
筋骨相縛而立住。
我觀汝等今如此,
如幻如化如夢為,
一切悉從因緣生,
五欲無有真實德,
五欲能失諸聖道,
牽人將入惡道中,
五欲猶如大火坑,
亦如雜毒滿諸器,
如瞋蛇頭不可觸。
此處愚癡多被迷,
強作淨想橫生貪,
五欲如受雇客作,
與諸婦人作奴僕。
捨彼淨戒行道心,
及離智慧寂定禪,
住於憒亂喧鬧裏,
捨諸妙法取欲戲,
彼人墮地獄不疑。
是等諸幻我見來,
以是意中不貪樂,
欲求畢竟自在樂,
亦教他人令共同,
我以解脫彼世間,
如虛空風不可縛。
汝等魔女若滿此,
世間一切諸眾生,
我心終不分別之,
暫共汝等行五欲。
我久已除瞋恚恨,
愚癡貪欲一切無,
諸佛大智聖世尊,
心無有礙如空體。』

「爾時,魔王波旬女等,善解女人幻惑之法,更加情態,益顯嬌姿,莊嚴其身,亦現美妙音辭巧便,來媚菩薩。而有偈說:

「『魔王波旬有三女,
可愛可喜喜見儔,
在諸女中最尊豪,
魔王教令善嚴飾,
速疾往詣菩薩所,
現諸幻惑作嬌姿,
使身猶如弱樹枝,
婀娜隨風而搖動。
在於菩薩前向立,
歌舞口唱如是言:
「仁善釋子當作王,
云何坐彼大樹下?
此盛上春妙時節,
男女合會生喜歡,
猶如諸鳥自相娛,
欲心一發難止息,
時至且可共受樂,
何故守心不觀我?
我等今者復以來,
宜應同行稱心適。」
彼聖猶如日初出,
億劫行諸行積功,
其心不動如須彌,
妙音清激猶雷響,
行步安庠若師子,
語言利益多所成,
世間眾生不思量,
恒為諸欲起鬪諍,
既起鬪諍便言訟。
如是無智等諸人,
常為如此苦惱煎。
智人知之不隨順,
捐棄出家而遠離,
處於山林以自娛。
我今時節已現前,
欲證常住甘露法,
先須降伏彼魔眾,
然後當成十力尊。
其魔波旬諸女等,
更白菩薩如是言:
「仁者面目如淨花,
願聽我等諸語說,
但且受於世王位,
自在最勝上尊豪,
若臥若坐及起行,
作妙音聲無斷絕,
菩提極果甚難得,
況復諸佛智慧身,
解脫正路行涉難,
仁見有誰往能到?」
是時菩薩復報彼:
「我當決定作法王,
於天人中自在尊,
轉妙法輪無有上,
具足十力無所畏,
在於三界獨巍巍,
諸學無學弟子群,
千億萬數圍繞我,
口常作如是讚歎,
大聖出興除世疑。
我當為彼說法時,
遊行處處隨心意,
是故我於世間內,
不樂一切五欲歡。」
魔女復白菩薩言:
「仁今少壯甚可惜,
衰朽年老時未至,
色力強盛且恣情,
必其羸瘦不能堪,
乃可捨此身端正。
我等華容悉三五,
正是仁者好良朋,
五欲嬉戲最㛹妍,
何故乃然厭離我?
仁今若不見容受,
我等隨逐終不辭。」
菩薩復為說言:
「今日既得人身體,
努力遠離於諸難,
勤求入彼甘露門,
能捨世間苦難時,
則離人天一切難。
及今老病死未至,
諸惡鬪諍復不興,
我等速疾應當行,
早離於斯諸難處,
常住寂然無畏所,
是彼真實涅槃城。」』

「爾時,魔女復說偈言:

「『仁在天中如釋天,
左右端正諸天女,
焰摩兜率及化樂,
他化自在并魔宮,
具足翫好無所虧,
但受五欲莫寂滅。』

「爾時,菩薩以偈報言:

「『五欲如霜不久住,
亦如秋雲雨暫時,
汝女可畏如蛇瞋,
帝釋夜摩兜率等,
悉屬魔王不自在,
欲事百怨何可貪。』

「爾時,魔女復說偈言:

「『仁可不見樹木花,
諸蜂諸鳥雜音響,
地生青色柔軟草,
復出種種諸妙林,
緊陀諸天作伎聲,
如是妙時可受樂。』

「爾時,菩薩以偈報言:

「『樹木依時著花果,
蜂鳥飢渴取氣香,
日炙至時地自乾,
昔佛甘露不可盡。』

「爾時,魔女復說偈言:

「『仁者面色猶初月,
觀我顏貌似蓮花,
口齒潔白清淨牙,
如此妙女天中少,
況復世間仁已得,
身心柔順不相違。』

「爾時,菩薩以偈報言:

「『我觀汝體不淨流,
諸虫周匝千萬孔,
不牢諸惡遍身滿,
生老病死恒相隨。
我求世間最上難,
真正不退智人道。』
彼見六十四種巧,
手動瓔珞鏁耳璫,
被欲箭射微笑言:
『聖子云何不顛倒?』
『諸有見患大仁者,
見美五欲猶毒缾,
利刃塗蜜截舌傷,
欲如蛇頭火坑穽,
如人師子行風動,
樹木山壁悉崩傾,
我今威德離欲中,
棄捨汝等猶如彼。』
其諸魔女出百伎,
衒惑菩薩不動移,
菩薩如象師子王,
猶如須彌住無動,
彼等誘誑既不得,
心生慚愧各低頭,
恭敬歡喜讚歎言:
『尊面淨如蓮花潔,
亦如醍醐及秋月,
巍巍光照若金山,
心所求者願當成,
自度度他千萬眾。』

「爾時波旬諸魔女等,力既不能幻惑菩薩,心生愧恥,各自羞慙,相與曲躬,禮菩薩足,圍遶三匝,辭退而行,安庠還向魔波旬邊,到已即白父如是言:『父王!不應舉意向於彼眾生所造作怨讎。何以故?我等昔來不曾見有如是眾生,在欲界中,作是姿態媚惑之事,顯示於彼,不暫移動。又復我等作欲事時,必得枯乾一切人意,猶如旱時諸草木等,必令焦滅,猶如春時酥置日下自然融消。今此丈夫,何緣獨爾?是故父王!唯願莫共彼作怨讎。』即向其父,而說偈言:

「『彼形過於瞻蔔色,
無邊威德勝名聞,
不動猶如大山王,
頂禮已訖今來至,
我當委具說其事。
彼眼色如優鉢羅,
微笑觀我心不移,
面貌清淨視無瞬,
不瞋不恨無欲想。
觀我等如幻化為,
假使須彌倒地崩,
星宿日月悉墮落,
大海枯涸水滅盡,
彼見欲患心不迴。
語言微妙令人歡,
觀我慈悲無欲想,
見我無有瞋恚意,
思惟我體不似癡,
察我意行及身體,
審諦思惟婦女患,
是故心不行五欲。
離欲無欲誰能知?
非是人天所度量。
我等現示婦女諂,
彼心若有欲心者,
心意消滅如乾柴,
而觀我等心不欲,
猶如山王安止住,
百福莊嚴功德智,
具滿檀度戒行圓,
千億劫行梵行來,
清淨眾生大威德,
我等頂禮彼金色,
決定無疑降我魔,
必當證正覺菩提。
我等不願為怨結,
此陣難擊我難勝,
欲降伏彼亦大難。
父王但觀虛空中,
菩薩多眾他方至,
種種瓔珞莊嚴體,
恭敬重心禮彼尊。
曼陀羅花等雨雲,
作妙偈頌歎於彼,
十方諸佛皆遣使,
持雜種妙甘露飡,
有識眾類悉皆來,
無情諸山及雜樹,
須彌山神并帝釋,
頂禮向於功德林。
是故父王非是時,
我等宜應還本處。』

「爾時,魔王即說偈言:

「『凡人渡河到彼岸,
欲得掘物必斷根,
若作怨結須竟頭,
諸所為事不可悔。』

「時,魔波旬不納長子商主勸言,亦復不受己之諸女諮諫之語,身即自往菩提樹所,到菩薩邊。到已即白菩薩是言:『汝釋沙門!今何求故,來在於此多毒惡龍雲雨野獸、可畏可驚黑夜處所,獨自入斯林樹下坐?汝之比丘,可不畏彼一切諸怨賊盜之人?』

「時菩薩報魔波旬言:『魔王波旬!我今欲求寂滅涅槃,往昔諸佛所行之處,最上無畏諸有盡處,以求是故,獨自在此阿蘭若中樹下而坐。』

「爾時,魔王即便以偈白菩薩言:

「『沙門汝獨在蘭若,
苦行所希者甚難,
具足方便老仙人,
禪定失已並皆退,
況汝年少時盛壯,
求此勝妙何因由?』

「爾時,菩薩復以偈報魔波旬言:

「『往古諸仙苦行者,
精進勇猛未甚深,
彼福報善力不強,
我昔持戒誓牢固,
波旬我若不證道,
終不捨於此樹林。』

「爾時,魔王復說偈言:

「『我於欲界最為尊,
帝釋護世皆由我,
修羅緊那龍王等,
阿鼻以來皆我民,
汝亦在於我界中,
速起自憶離此樹。』

「爾時,菩薩復以偈報魔波旬言:

「『汝於欲界雖自由,
決定法界無自在,
唯知地獄餓鬼等。
然我今非三有人,
得道必破汝魔宮,
當令汝後失自在。』

「時,魔波旬復語菩薩作如是言:『釋子!汝速起離此處,定當必得轉輪聖王,治四天下,作大地主,具足七寶,乃至統領一切山川。釋子!汝可不憶往昔實語諸仙如是言耶?記汝當王。宜速起作自在世主。若起作者,所謂威德最上無比如法,住於治化之中,得一切國,所有人民,皆來渴仰,恭敬供養。又汝釋子!身體柔軟,小來長養於深宮中,今此曠野林內少人,多有諸獸雄猛可畏,獨自無伴,恐損汝身,我恒憂愁。釋子!汝今疾離此處,還向本宮,難得已得,五欲微妙,悅目適心,慎莫不受。汝今雖欲求彼難得無上之道,釋子未知,然其菩提甚成難得,徒疲勞耳。』作是語已,默然而住。

「時,菩薩報魔波旬言:『魔王波旬!汝今不須作如是語。何以故?我意不樂五欲之事。魔王波旬!我久已知五欲諸患,一躭五欲,不可知足,暫時受樂,不得久停。無常苦空無我不固,猶草上露,如蛇舌頭可畏難觸,猶如骨聚疽惡不淨,猶如肉片,諸獸共貪,相爭相殺。猶如樹上成熟之果,不久著枝。如夢如泡,如幻如焰,無有真實。如羊糞中所覆之火,忽然燒人。魔王波旬!我今欲證無為之處。波旬!汝知我既已捨四天下中豐樂之處及以七寶。又魔波旬!譬如有人,以食妙飡還復吐却,後更欲食,無有是處。如是如是,我今已捨如上果報,此是難事,如彼人吐既不更食,我豈還宮?魔王波旬!我今不久,定取菩提,當得作佛,盡於生老病死等患。波旬!汝還本所來處,不用住此,汝多漫言,無利益言,愚癡人言。』

「時,魔波旬復更如是思惟念言:『此人不可以五欲事誑之可得;我今當更設餘方便,以美言辭,慰喻彼心,而遣其去。』時,魔波旬如是念已,白菩薩言:『仁甘蔗種沙門釋子,速起速起。仁自小來未見戰鬪,戰鬪刀兵,甚可怖畏。仁者!但行自家王法,此陣敵事,非仁所堪。又仁莫共他作怨讎,若結怨嫌長夜瞋恚欲癡貪等濁穢心識,不可解脫色受想行識等諸陰。仁速疾迴此不善心不正見身。沙門釋子!仁至家中作無遮會,別以王法,降伏世間,治化天下,受金輪位,莫戀嫪此為戰鬪傷。仁還自宮是大威勢福德之子,如此王路,可喜端正,往昔諸王所共歎美,國土廣大,統四天下,一切充足,諸事不少。仁既生在大王深宮,今日剃髮作比丘身,不合如此作於乞士。仁復何用為沙門形,貧窮活命?王種釋子!我憐愍仁故作是語,亦不強遣起離於此,但意不忍使仁作惡。』而說偈言:

「『死命可畏剎利種,
宜捨解脫還本宮,
立義弓箭治世間,
今受樂後生天上。
此路得名遍一切,
往昔諸王皆共行,
仁今既生王種中,
不合沙門乞活命。』

「時魔波旬如是言已,菩薩諦視,確然不從,既不動身,亦不移坐,心自如是思惟念言:『嗚呼波旬!汝覓自利,非是為我。』如是念已,語波旬言:『魔王波旬!我今已坐金剛牢固,結加趺坐,甚難破壞,為欲證彼甘露法故。魔王波旬!汝欲所作,隨意即作,所能堪辦,隨意即辦。』時,魔波旬瞋發懊惱,語菩薩言:『謂釋比丘!汝今何故獨坐在此蘭若樹下?』魔出如是虛吼之聲,『汝意云何我安坐也?或言猶如坐於城內,自言牢防四壁圍遶。今汝比丘!可不見我所率領來,四種兵眾,象馬車步,諸雜軍等,幡旗麾纛,羽蓋旌,多諸夜叉,悉食人肉,善解神射,各把䩕弓,執持利箭槊矛鈎戟刀棒、金剛鬪輪斧鉞種種諸仗,駕千萬億象馱馬車,放大吼聲,虛空充塞。其外復有無量諸龍,各各皆乘大黑雲隊,放閃電雹,雰霏亂下。』

「時,魔波旬從其腰間,拔一利劒,手執速疾,走向菩薩,口唱是言:『謂釋比丘!我今此劒,截汝身體,猶如壯士斫於竹束。』而說偈言:

「『我此寶劒甚剛利,
今在手中汝好看,
門汝若不急奔,
當斫汝身如竹束。』

「爾時,菩薩報魔王言:

「『一切魔王滿此地,
手悉執刃若須彌,
彼等不動我一毛,
況能割截我身體。
魔王汝若有大力,
今我欲證取菩提,
汝若能障我不聽,
速作莫住隨汝意。』

「爾時菩薩說是偈已,復語魔王作如是言:『汝魔波旬!若諸眾生,有千萬億,悉如汝身,盡力來此,作我障礙,欲妨菩提,令我不得取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證者,我終不起離於此處餘樹下坐。』

「時,魔波旬語菩薩言:『釋種比丘!汝昔在於優婁頻螺聚落處所尼連河邊,發精進心,六年苦行,不惜身命,猶不得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復不得最上解脫。況乃今捨彼精進意,退失禪定,生懈怠心,而承望得?』

「時菩薩報魔波旬言:『魔王波旬!我昔初發精進之心故,坐彼間阿蘭若處,調伏自心,我今成就精進勇猛;又昔六年苦行之時,快生疲惓,今日不然。汝魔波旬!今諫於我如是之事,非是憐愍;若有憐愍,豈如是言?汝既已發如是之心,我今定當自得解脫,又令他人當得解脫。魔王波旬!我決證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決當得彼微妙解脫。』

「時,魔波旬既聞菩薩如是語已,心大憂愁,悉捨一切勤劬之力,復如是念:『我今美言美語慰喻,不可令起此道樹下。其發誓重,既不可以好言令動,今宜嚴勒恐怖訶責戰鬪割截,令其心驚急起而走。』

「時魔波旬如是念已,語菩薩言:『汝釋比丘!我既語汝真正之言,汝不取我如是好諫,不速起走向他方者,汝必癡也,汝之今日必見不善。』

「時菩薩語魔波旬言:『魔王波旬!我昔在於母胎之時,汝等猶尚不能與我作諸障礙,況復今日。魔王波旬!汝速還去向所來處。從昔已來,既不畏汝,今亦無畏。』爾時,菩薩向魔波旬,而說偈言:

「『虛空刀杖雨我身,
寸寸節節割我體,
我若不渡生死海,
此菩提樹終不移。』

「時,魔波旬語菩薩言:『汝釋比丘!今若然者,由汝未見魔之軍眾。所以者何?我之魔軍,身著牢固剛䩕鎧甲,手執種種兵戎器仗,雨汝身上。當於爾時,汝釋比丘!自應速起離此樹下,來到我所,必當口唱如是言語:「魔王汝可與我歸依。」汝之比丘!未覺未知我作神通,是故汝坐彼師子座,作師子吼。汝釋比丘!但早速起,何須今日口自虛唱作師子吼?』而說偈言:

「『我有兵馬象等軍,
善解鬪戰諸神將,
身帶鎧甲手執仗,
今汝有命可速馳,
於後求我護甚難,
我雖欲救不可得。』

「爾時菩薩語波旬言:『魔王波旬!四大海水,及此大地,可移餘處;日月星宿,可從空中墮落於地;須彌大山,可作百段;亦可大地及須彌山舉將上天;亦可大地及須彌山覆令顛倒;可以乾土壅恒河水不聽其流。我今此心,不可遮制,不可移轉離於此處。何以故?魔王波旬!如我往昔修行行時,如我身力禪定戒行種種諸力,如是波旬!若天若龍無有過者、無有勝者,我以往昔行菩提行,億百千劫,成就滿足。』時菩薩向魔王波旬而說偈言:

「『淨居諸天是我眾,
智力為箭方便弓,
我今降伏汝不難,
猶如醉象蹋枯竹。』

「時,魔波旬從菩薩聞如是語已,瞋恚增上,瞋已復瞋遍滿其體,普喚夜叉羅剎等言:『謂大善將、亂眾、赤眼!汝等速來!將諸山石樹木、弓箭刀劍、金剛杵棒槌矛戟槊鈇鉞種種器仗,雨於剎利釋子頭上,悉令墮落如霰而下。』爾時,夜叉大善將等,聞魔波旬如是言已,即便莊束四種兵眾,悉著鎧甲,將諸器仗,速疾而來。無量千萬夜叉羅剎,及毘舍遮、鳩槃茶等,種種形容、種種狀貌、種種顏色、種種執持,變現可畏,顛倒身首,異種叫呼,可惡聲氣。或有象面,或有馬頭,或駱駝首,牛及水牛,或驢或狗,或羊猪狼,師子虎豹,豺熊羆兕,犀牛水獺,𤛆牛獼猴,狐狸野干,猫兔麞鹿,如是等形,及諸鳥面。復有摩竭龜魚等首,或有蛇頭諸雜虫身,象頭馬身,馬頭象身,駝頭牛身,牛頭駝身,或水牛頭,驢騾之身,或復驢頭水牛之身,狗頭猪身,猪頭狗身。或羖羊頭豺狼之身,或豺狼頭羖羊之身,或師子頭虎豹之身,或虎豹頭師子之身,或狸猫頭熊羆之身,或熊羆頭狸猫之身,或犀牛頭水獺之身,或水獺頭犀牛之身,或𤛆牛頭獼猴之身,或獼猴頭𤛆牛之身,或有猨頭野干之身,或野干頭猨猴之身,猫頭鳥身,鳥頭猫身,或摩竭頭龜鼈之身,或龜鼈頭摩竭之身,魚頭蛇身,蛇頭魚身,畜頭人身,人頭畜身。

「或復無頭唯空有身,或有半面,或復半身,或有二頭,唯止一身。或復一身而有三頭,或復一身而有多頭。或復有頭而無有面,或復有面而無有頭,或復半頭而無有面,或復半面而無有頭,或復二頭而無有面,或復無面而有三頭,或復多頭而全無面。

「或全無眼,或唯一眼二眼三眼,乃至多眼。或復無耳,或復一耳二耳三耳,乃至多耳。或復無手,或復無臂,或復一手二手三手,乃至多手。或復無脚,或唯一脚二脚三脚,乃至多脚,及無足等。

「或頭顛倒,或復挈頭,或頭向下,脚向於上,手足顛倒,割截而懸。或眼顛倒,或眼凸出,青碧可畏,或有赤眼,或眼出光,或轉動眼。或有耳嚲,或復有耳猶如山羊,或耳如驢,或樹為耳,或獼猴耳,或有魚耳,或多種耳而是人身。或鼻䐔䏲而身麤醜,或復懸口,或復懸舌,或舌麤大,或舌放光。或復牙齒極甚長大,身體短促,或復牙齒出入參差,或復牙齒猶如刀劒,或復舌頭如刀劒形。或懸腹肚,或復無肚,或復被髮,或復無膝,或膝如瓨,或無有䏶,脚如覆鉢,或如碓臼。

佛本行集經卷第二十八

佛本行集經卷第二十九

隋天竺三藏闍那崛多譯

魔怖菩薩品下

「爾時,魔眾如是異形,或乘白象,或復騎馬,或乘駱駝水牛犀牛諸車乘等,四面雲集。或似修羅類迦婁羅,或復有如摩睺羅伽,及鳩槃茶、羅剎、夜叉,并毘舍遮伺命鬼等,或復身體羸瘦長大,猶如餓鬼。或有多種異狀形容,或有面孔威德甚大,或頭如索,或有大頭,或有小面或有皺面,或有異形,令人見者喪失威色。或見奪人魂魄精神,或面色青,或復身體色如赤銅,或復頭赤身體青色,或復頭黃身如烟色,或頭似烟,其身黃色,赤頭黑身,黑頭赤身,白頭綠身,綠頭白身。或頭左白而右邊綠,或右邊白而左邊綠,或復身體頭面左右一切皆然。

「或復全身唯現骸骨,或頭髏,身肉肥滿,或頭面肉,身露骨骸;或人手足畜生之身,或畜生脚而作人身。或有身毛悉如針刺,或有身毛猶如猪鬣,或有身毛類於驢騣,或毛如羆獼猴鼠狼,或有身毛出於光焰。或毛亂生,或毛逆上,或有頭髻,或禿無髮。或著赤衣,腰帶雜色。或復頭上。戴髑髏鬘,或一頭上髮雜灰色,青黃赤白烟熏之色髑髏為冠,如是形狀雲集而來。或手執持佉吒傍伽(隋言床四分之一取床䏶之一并脚),或有腰帶懸於諸鈴,動作大聲,而其手中執人髑髏。或人骸骨以為花鬘,或復手執死人手足,或復執鈴手搖令鳴,或有身體長大猶如一多羅樹,手中執矛或劍或刀箭矟弓弩,或手執戟,或把三叉,或棒或輪,長刀利斧,或持鐵杵,頭出猛焰,鐵搥白棒擎石如山。

「或著青衣黃赤白黑雜皮之衣,或有赤體以蛇纏身,或從眼耳鼻出諸蛇,其蛇黑色,以手執取,於菩薩前而口食。或食人肉,或有飲血。或身體上出𤑫㶿烟,口出火炬,或諸毛孔出一切火,或腭出火迸散於地。

「或於虛空出大黑雲,或虛空裏,飛風散雨,出大閃電,震動雷聲。空中下雹,雨諸山石,或下碎石,霹靂大樹。或有節節自支解身。或復張弓,或復拍手嚇呼,欲令生於恐怕。或作大聲,口叫喚言:『速起馳走!莫住此處!』或復化作老婦女身,舉其兩手大聲而哭:『嗚呼我子!嗚呼兄弟!』或復大笑,或復周慞,東西南北急疾奔走。或復背走,還向前來,或忽然起,或忽然飛,於虛空中遊戲自在。或復攀樹懸身而行,或舞劒跳,或弄槊戲長刀三叉斧鉞戟等,手脚不住。或如盛夏牛王唱吼,或復作聲,如尸婆獸。或復空中,作如是聲呵呵[口*私][口*私],咻咻嘶嘶(許岐反),[口*祁](居祁反)𠼝[口*祁]𠼝,口如是嘯,兼復弄衣。如是兵眾,夜叉羅剎,及鳩槃茶、毘舍遮等,無量無邊百千萬億,閦塞填噎菩提樹前。南至於海,遍滿魔軍,其間無有針鼻空地。變狀可畏,欲搦菩薩,欲殺菩薩。唯待魔王波旬一勅,其等正向魔王面觀。諸如是等一切鬼神,逼菩提樹飢渴疲乏,而意專欲殺害菩薩。

「其菩提樹,東西及北三面,無量淨居諸天遍滿停住。復有無量色界諸天,合十指掌頂禮菩薩,口如是言:『諸仁者看!是今應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或有諸天作如是唱:『剎利大姓!甘蔗種子!速離此處,此處恐畏,有如是等種種器仗,損害汝身。』

「爾時,菩薩報彼等言:『我今不久定破彼輩悉令離散,猶如風吹㲲上細花。』彼等一切諸魔鬼眾如是集時,其夜正半,虛空無明,雖復有月及以眾星,光並不現,甚大黑闇,假令有眼亦無所覩,唯見大火起疾猛風聲大可畏,大地震動四海悉沸。而說偈言:

「『四大海沸地震動,
十方火焰聞惡聲,
虛空星月翳不明,
夜半黑闇無所見。』

「時彼眾中,有一龍王名曰持地,彼龍內心欲菩薩勝,於魔王邊生瞋恨心,以惡意故,怒其兩眼視魔波旬,口吐惡氣觸魔王身,展轉不安。

「爾時,上界淨居諸天欲菩薩勝,於魔王邊生慈愍心,以漏盡故無復瞋心。是時彼處所有諸天,其有信敬於菩薩者,在菩提樹,見是魔眾遍滿於地擾亂菩薩,見已皆悉在虛空中,口各唱言:『嗚呼嗚呼!』而有偈說:

「『菩提樹下集諸天,
見魔眾欲害菩薩,
信法世間解脫故,
口大唱言嗚呼聲。』

「爾時菩薩唯思念法,心不擾亂,亦復不作餘異意情。時菩薩語魔波旬言:『欲界天子!我身既是剎利族姓,我之種類不曾妄語,唯有實誓;汝何所作可速疾為,莫久停住。』時魔波旬語菩薩言:『如汝所語,我今欲得破碎汝身,作於百段。為汝在前,欲共我鬪?為復令我在前害汝?』時菩薩語魔波旬言:『我無弓箭及以刀杖可斫射汝,其事雖然,但我即今必先降汝,訖當作佛。』爾時,魔王波旬即勅自軍眾言:『汝等各自盡身力用勇猛,莫住恐怖,於此釋種之子,現大變動恐怖之事。』時其魔眾,既得勅已,白魔王言:『如大天勅,我等不違。』即便各各出自身力,示現可畏恐菩薩故。是魔眾中或有諸鬼,口吐長舌,搖動頤頷,牙齒甚利,欲齩菩薩;其眼團圓,猶如師子,其耳拳曲,猶如鐵鈎,欲傷菩薩狀甚可畏。走向菩薩,作是恐怖,或有張口仰立直視欲吞菩薩。而有偈說:

「『魔眾如是可畏來,
彼聖卓然不驚動,
如大智見小兒戲,
菩薩觀魔亦復然。』

「時,彼眾中更有一鬼,生瞋恨心,將一長刀,向菩薩擲,而刀自粘彼手不脫。或有擎山及將大石向菩薩擲,彼山及石,還粘其手,皆不墮地。或在虛空,將山將石,將樹將槌、斧鉞戟戈,向菩薩擲,復有住在虛空不下;或有下來自然碎末,百段分散,墮於餘處;或在空猶如日天。雨大火雨,熾然雲下,而彼火雨,菩薩力故,即皆變成赤拘勿頭華雨而下。或復來有在菩薩前,口吐諸蛇令螫菩薩,彼等諸蛇,至地癡住,如被呪禁,不能搖動。

「或作大雲,放於閃電及震大雷,雨雹及石,在於菩提樹上而放,彼等雨以菩薩力故,至地變成種種華雨。或持弓箭向菩薩射,其箭悉還著弦不落。或有一時放五百箭,彼等箭還住空不下。或執長刀,舉向菩薩而疾走來,然其未至於菩薩邊,而自踣面覆倒地上。是時有一羅剎之女,其身黑闇手執髑髏,欲來幻惑動菩薩心,疾走而來,欲近菩薩,從其發處,展轉團圞,不能前進到菩薩邊。

「或有兩眼放大熾盛猛焰火光,欲燒菩薩,疾走來近至菩薩邊,忽然不見菩薩之身。或復有鬼,將重大石,疾向菩薩,彼所來方走不能至菩提樹下,極乏困苦。而有偈說:

「『魔軍身意悉亂迷,
種種方便欲害聖,
不能驚動彼坐處,
以有誓願智力強。』

「或復有作師子吼聲,或作虎狼熊羆犲豹諸野獸聲,而彼輩聲,若有聞者,無量眾生皆悉恐怖。或有諸鬼作如是聲:『誅殺誅殺此釋種子。』或有諸鬼作如是聲:『擎撲擎撲此剎利子。』或有諸鬼作如是聲:『打殺打殺此沙門子。』或有諸鬼作如是聲:『傷害傷害此瞿曇種。』或有諸鬼作如是聲:『割截割截此甘蔗種。』或有諸鬼作如是聲:『碎末碎末此剎利種。』或有諸鬼作如是聲:『破散破散此釋種子。』或有諸鬼作如是聲:『摧壞摧壞此剎利子。』或有諸鬼作如是聲:『速滅速滅此沙門子。』或有諸鬼作如是聲:『節解節解此瞿曇子。』或有諸鬼作如是聲:『隨意隨意逐便所作。』或有諸鬼,作如是聲:『任情任情,速作莫住。』如是喧動不可得聽,此聲聞時,空可倒地,一切大地可段段分。聞此聲時,所有野獸皆大唱喚,四散馳走,一切諸鳥,在所聞此聲吼之時,皆悉從樹自撲落地。時彼魔眾一切諸鬼,或有作於哂哂聲者,或復有作[口*祁](居祁反)梨聲者,或作嘯聲,或言斫斫,或言斷斷,或言殺殺,或言割割,或言破破,或言節節,或言解解,如是惡聲,不可勝數。

「其魔波旬即拔利劍,手執前趨,欲嚇菩薩疾走而進,口中唱言:『汝釋比丘!若安此座敢不起者,我必害汝。』而彼魔王,東西交過,欲近菩薩,不能得前。

「是時魔王長子商主,即以兩手,抱魔王取,口如是言:『父王父王!願莫願莫!父王會自不能得殺悉達釋子,亦不能動此之坐處,兼得無量無邊過罪。』時,魔波旬不受其子商主之諫,向菩薩走,不肯還反。

「爾時,有一淨居天子,在虛空中隱身不現,見魔波旬以散亂心走惱菩薩,天以定心,出微妙音,語波旬言:『汝魔波旬!不自限量,汝今不應擾亂此聖。汝速疾捨幻惑惡心,還本境界,汝終不能搖動此聖。所以者何?猶如猛風不動須彌。』時淨居天,向魔波旬而說偈言:

「『寧令火失於熱性,
水失潤澤住不流,
地失牢固不勝持,
風失吹動怗然靜,
此無量劫行功業,
終不捨此誓願心。
見世困苦厄眾生,
慳貪欲癡重病患,
發慈悲愍是等故,
欲以智藥顯聖醫。
汝今何故作艱難?
一切人多墮邪道,
彼今欲開正見眼,
此是大聖解脫王,
此是導失道商人。
無明眾生墮黑闇,
此欲然於智燈照,
此聖欲入涅槃城,
秉炬欲破世間昏。
忍辱枝檊心根䩕,
信念花葉意莖固,
智樹能與法果資,
汝今不應拔使傾。
又汝今被癡繩縛,
彼欲解脫汝等結,
豈可於彼生惡心?
彼求解脫欲教他,
汝作障礙徒疲乏。
眾生沒大煩惱海,
世間誰解作舡師?
彼欲建立大橋梁,
汝今何故興此惡?
其昔劫修諸道行,
彼等果熟是今時,
是故此樹下結跏,
猶如往昔諸先聖。』

「時,魔波旬從彼淨居諸天邊,聞如是語已,起增上慢,倍生瞋心,復速疾走向菩薩所,欲害菩薩。

「爾時,彼處護菩提樹,有八天神:一名功德,二名增長,三名無畏,四名巧𧦪,五名威德,六名大力,七名實語,八名善會。彼等八神,仰瞻菩薩,目𥇒不交,一時同以十六種相,讚歎菩薩,作如是言:

「『仁今最勝清淨眾生,光明照耀,猶如天上日月在空。

「『仁今挺特清淨眾生,顯赫焰熾,猶如空裏日天初出。

「『仁今皎潔清淨眾生,眾相開敷,如綠池內紅蓮花發。

「『仁今無畏清淨眾生,奮迅自在,如師子王處大林內。

「『仁今安靜清淨眾生,不驚動,如須彌山王出住海中。

「『仁今清淨周匝,顯現峙立,猶如大鐵圍山牢固不動。

「『仁今沈重審諦眾生眾德備具,猶如大海眾寶充滿。

「『仁今含容意度寬廣,日日增長,猶如虛空無有邊際。

「『仁今敦厚無諸邪曲心意正定,猶如大地養育眾生。

「『仁今心意無有垢濁具足,猶如阿耨達池清淨之水備八功德。

「『仁今斷除一切諸結心意無染,猶如大風不著諸世。

「『仁今巍巍難可觀覩面目,猶如猛火熾盛,遠離一切諸煩惱熱。

「『仁今勇健剛䩕眾生,大力如彼那羅延天無人能伏。

「『仁今精進歷劫熏修心意難迴,猶如帝釋放金剛杵。

「『仁今已得第一善利,最為一切眾生上首具足十力,不久當成無上菩提。』

「爾時,守護彼菩提樹諸神王,以十六種相讚歎菩薩,章句如是(本𨵗一讚)

「爾時,色界淨居諸天,復共同以十六種相,毀辱魔王,挫其勢力。何等十六?

「『波旬!汝今無有威勢,猶如儜人被健兒伏妄言我勝。

「『波旬!汝今一身獨自無有伴侶,猶如曠野被放逐人。

「『波旬!汝今一切軍眾,諸力摧折,如負重乏羸瘦老牛。

「『波旬!汝今愚盲穢惡無有清淨,如夜射箭墮不淨地。

「『波旬!汝今猶跛瞎驢東西浪行,落邪嶮道如迷商人。

「『波旬!汝今眷屬離散,身無精光,猶如負草貧窮乞

「『波旬!汝今威德實衰,無處依止,強作姧猾,猶如癡人,無有羞恥。

「『波旬!汝今造業不淨多有垢膩,如無恩義孝德之人。

「『波旬!汝今被他駈趁,猶如野干被師子逐不得自在。

「『波旬!汝今一切軍眾,不久退散,猶如猛風吹諸飛鳥。

「『波旬汝今愚惑昏闇,不知時節,如死日到孤獨貧兒。

「『波旬!汝今眷屬退敗,猶如散藥從於踈漏有孔器出。

「『波旬!汝今不久當被禁制治罰,猶如解理趁逐愚人。

「『波旬!汝今須臾被斷一切身力,猶如罪人被他割截手足異處(本闕二相)。』

「時首陀會一切諸天,以如是等十六種相,毀魔波旬,摧其力已。時護菩提樹之八神,還復共以十六種相,重毀波旬。何等十六?

「『波旬!汝今不久之間,被菩薩降,猶如健兒被他賊殺(一)

「『波旬!汝今被菩薩撲,猶如怯弱羸瘦之人,為大力士之所搥打(二)

「『波旬!汝今被菩薩光之所覆蔽,猶如日出障翳於彼小螢火蟲(三)

「『波旬!汝今被菩薩威自然退散,猶如一把碎末麥[麩-夫+(ㄙ/月)]被大風吹(四)

「『波旬!汝今被菩薩怖失脚馳走,猶如小獸被師子追(五)

「『波旬!汝今被菩薩拔,如娑羅樹為猛風吹合根倒地(六)

「『波旬!汝今被菩薩破,如怨賊城為大力王之所摧滅(七)

「『波旬!汝今被菩薩竭,如牛跡水為盛旱日之所乾涸(八)

「『波旬!汝今被菩薩退低頭直走,如得罪人為他所殺忽然得脫(九)

「『波旬!汝今被菩薩擾,如野澤內遭大猛火飛鳥亂驚(十)

「『波旬!汝今被菩薩伏心內憂愁,如無法行忽失權勢下代國王(十一)

「『波旬!汝今不久當被菩薩剝脫,猶如無翅老病鴻鶴(十二)

「『波旬!汝今不久當被菩薩減削,如行曠野無粮食人(十三)

「『波旬!汝今不久當被菩薩劫奪,如人失舶沒於大海(十四)

「『波旬!汝今被菩薩燋,如劫盡時一切稠林樹木燼滅(十五)

「『波旬!汝今不久當被菩薩崩倒,猶如金剛打壞石山(十六)。』

「是等天神,以十六種毀魔波旬。其魔波旬,聞諸天神如是毀辱勸諫之時,向菩薩走,欲殺害故,違失勸諫,被諸天神之所毀辱,猶不解心,不還本宮,更復增忿勅兵眾言:『汝等速起!急疾打散撮此仙人,莫與其命。是人今既自度彼岸,於我界內,復教無量無邊眾生,出我之境,我不放汝,若汝自知得脫我手,唯汝沙門!速起馳走,遠離於此菩提樹下,則命久活,不遭困苦。』

「爾時,菩薩報波旬言:『若當使此須彌山王崩離本處,一切眾生悉無復有,一切星宿及以日月墜落墮地,大海乾竭。我今已坐菩提樹下,不可移動。』魔復更瞋,出麤惡言:『汝等捉此瞿曇釋子,擎將飛行,且緩莫殺,速疾將向我微妙宮,五縛枷鏁,手著杻械,遣守我門,令我數見如是困苦多種厄難,猶如惡奴。』

「爾時,菩薩報波旬言:『可此虛空將於妙色畫雜種形,或復虛空及諸星宿并日月天,墮落於地。汝等諸魔滿足三千,恐怖於我,乃至樹下,魔欲嚇我,無有是處。』

佛本行集經菩薩降魔品第三十二上

「爾時魔眾盡其威力,脅菩提樹,不能驚動菩薩一毛。有偈說言:

「『天魔軍眾忽然集,
處處打鼓震地噪,
吹螺及貝諸種聲,
唱言:「子欲作何事?
今見此魔大軍眾,
何不起走離此中?
汝今妙色如鑄金,
面目清淨天人仰,
如是身體不久壞,
此大魔眾難可當。
但看地上及虛空,
諸種變現皆充滿,
必欲共鬪恐不如,
其若瞋忿或損身。」
梵音迦羅頻伽聲,
告諸夜叉羅剎等:
「愚癡欲惱虛空體,
今來怖我亦復然,
能以金剛破山王,
或用口吹竭大海,
或猛瞋龍持手執,
如是彼能動我心。」
魔眾憤怒放火山,
拔樹并根歷亂擲,
鎔銅赫赤星散注,
或有手把惡毒蛇,
或駱駝馬白象頭,
或猫野干獼猴首,
或瞋蛇龍吐氣舌,
或復霹靂閃電飛,
雜雨土石雹金剛,
或注鐵丸諸器仗,
槊矛長刀三叉戟,
或現金剛齒毒蛇,
落地打碎樹枝條,
種種兵甲大叫吼,
或有百臂射百箭,
蛇口吐猛焰火光,
或棒鐵丸如須彌,
或出可畏熾火雨,
倒地劈裂徹泉下,
或有竄身前後圍,
或在左右及足邊,
顛倒手脚放烟火,
忽然還復口大笑。
如是可畏諸魔軍,
菩薩見如幻化為,
如是魔力應奪命,
彼見猶如水中月,
亦復非真男女形,
非我非命非眾生,
眼耳鼻口身意等,
內外因緣各自有,
是諸法爾造無人,
我作如此語非虛,
不信當更作言誓,
如我今見於彼等,
欲得恐怖於我來,
諸法體性及我身,
一切悉空無有實。』

「是時魔軍夜叉眾等,以諸形貌種種身體,如是恐怖菩薩之時,菩薩爾時,不驚不怖,不動不搖。而彼魔王波旬,更復增瞋恚心,內懷愁憂,遍滿其體不能自安。而有偈說:

「『魔家眷屬大可畏,
各作種種恐怖形,
見彼菩薩不驚惶,
波旬心愁劇瞋恨。』

「爾時,菩薩作是思惟:『此魔波旬,不受他諫,造種種事而不自知,我今可以如法語言斷其一切諸惡法行。』菩薩如是心思惟已,語魔波旬作如是言:『魔王波旬!汝善諦聽。我本來此,菩提樹下,創初之時,將一把草,鋪已而坐。所以者何?恐畏後時共魔波旬成於怨讎,鬪諍相競惡口罵詈。汝魔波旬!造諸惡行,無有善心,我今欲斷汝魔波旬一切怨讎,欲滅汝等一切惡業。汝魔波旬!若欲生於怨恨之心,作如是念:「何故菩薩坐此樹下,將草作鋪,著糞掃衣?」汝心如是妬嫉此事。汝魔波旬!且定汝意,我若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後取如是等一切諸事,付囑於汝,願汝迴心生大歡喜。魔王波旬!汝今心中亦有言誓:「我等必當恐怖菩薩,令捨此座起走勿停。」然我復有弘大誓願:「我今此身坐於此座,設有因緣,於此坐處,身體碎壞猶如微塵,壽命磨滅,若我不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我身終不起於此處。」魔王波旬!如是次第,我等當觀,是誰勇猛誓願力強?有能在先成就此願,或我或魔及汝軍眾?若我福業善根力強,我應成此誓願不虛。』是時菩薩向魔波旬而說偈言:

「『汝昔施一無遮會,
今得如是大威權,
我於無量億僧祇,
為諸眾生種種施。』

「爾時,魔王波旬復向菩薩而說偈言:

「『我昔祭祀無遮會,
汝今驗我既非虛,
汝若干劫布施行,
誰信此言欲降我。』

「魔王波旬說此偈已,是時菩薩,不畏不驚,不怯不弱,專注不亂。以柔軟心,捨諸恐怖,身毛和靡,視瞬安庠,伸其右手,指甲紅色,猶如赤銅。兼以種種諸相莊嚴具足,無量千萬億劫,諸行功德善根所生,舉手摩頭。手摩頭已,復摩脚趺,摩脚趺已,以慈愍心,猶如龍王,欲視舉頭。既舉頭已,善觀魔眾,觀魔眾已,以千萬種功德右手指於大地,而說偈言:

「『此地能生一切物,
無有相為平等行,
此證明我終不虛,
唯願現前真實說。』

「爾時,菩薩手指此地作是言已,是時此地所負地神,以諸珍寶,而自莊挍,所謂上妙天冠耳璫手鏁臂釧及指環等,種種瓔珞莊嚴於身,復以種種香華滿盛七寶瓶內,兩手捧持,去菩薩坐不近不遠,從於地下忽然湧出,示現半身,曲躬恭敬向於菩薩,白菩薩言:『最大丈夫!我證明汝,我知於汝。往昔世時,千億萬劫,施無遮會。』作是語已,是時其地遍及三千大千世界,六種震動,作大音聲,猶如打於摩伽陀國銅鍾之聲,震遍吼等,如前所說,具十八相。

「爾時,彼魔一切軍眾及魔波旬,如是集聚,皆悉退散,勢屈不如,各各奔逃,破其陣場,自然恐怖,不能安心,失脚東西南北馳走。當是之時,或復白象頓蹶而倒,或馬乏臥,或車脚折,狼藉縱橫。或軍迷荒不能搖動,或復弩槊弓箭長刀羂索、劍輪三叉戟翣小斧鉞鈇,從於手中自然落地。又復種種牢固鎧甲,自碎摧壞去離於身。如是四方爭競藏竄,或覆其面,踣地而眠,或仰倒地,乍左乍右,宛轉屍移。或走投山,或入地穴,或有倚樹,或入闇林,或有迴心歸依菩薩,請乞救護養育於我,其有依倚於菩薩者,不失本心。時其波旬,聞大地聲,心大恐怖,悶絕躃地,不知東西於上空中,唯聞是聲:『打某撮某,捉某斫某,殺某斷某,黑闇之行,悉令滅盡,莫放波旬。』

佛本行集經卷第二十九

佛本行集經卷第三十

天竺三藏闍那崛多譯

菩薩降魔品下

「爾時,彼處別有地神,將於一瓶涼冷之水,灑魔王上,而告之言:『汝魔波旬!速疾急起!走向自宮,今為汝故,當有種種器仗,欲來害於汝身,節節解汝。』而彼魔眾,本時所作,雜類形容,殊異身體,變現而來,執持種種兵戈器械,如是怖已,不能復形。還如是歸,至本來處,各相迷失,經由七日,於後或有得相見者,或不相見,其相見者,各相借問。或復哭母,或復哭父,或兄或弟,或姊或妹,互相謂言:『我等今者值此大厄,是我等殃,我等今得本命而還,深是我等不可思議。』而有偈說:

「『菩薩右手百福嚴,
諸指網羅赤紅甲,
掌內千輻輪相炳,
閻浮金光妙色充。
以手安庠摩頭趺,
如是掌下似雲電,
口言:「大地汝明我,
往昔無數劫修行,
所有來乞曾不違,
水火風神皆驗實,
梵天帝釋并日月,
十方諸佛悉鑒知,
如我苦行求菩提,
布施持戒精進忍,
禪定智慧等六度,
及四無量諸神通,
如是次第助道因,
一切熏修盡皆證,
十方我作諸功德,
般遮于瑟及檀那,
汝魔萬分無一毫。」
是時以手指此地,
其地震聲若鍾響,
六種湧沒海波濤,
魔覩倒地悶不穌,
或有空音唱縛撮,
雖降面失於光色,
自知不及菩薩威,
椎胸大哭唱叫聲,
身體疲乏無歸處,
東西南北縱橫走,
心迷悶絕無有情,
象馬車兵力悉摧,
鳩槃毘舍遮羅剎,
自然驚怖悉星散,
退走求道各迴遑。
如鳥在澤被火飛,
父母兄弟姊妹女,
兩兩相求不知道,
各問汝今何處停。
設得相見迭相嫌,
俱云厄至恐失命,
彼諸魔眾無億數,
忽然消滅似散雲。
如是苦經七日中,
後遇相逢唱言活,
我等心今大歡喜。
時彼菩提樹大神,
慈心將冷水一瓶,
灑於魔上作是說:
「速起莫住隨心去,
汝今若不取我言,
後值厄難當分甘。」
夜叉羅剎鳩槃等,
摩睺羅伽及毘舍,
世間所有可畏形,
魔王率將樹下來,
欲望恐怖於菩薩。
端正容顏諸相滿,
功德具如千日光,
心不驚動猶須彌,
魔眾如幻化,
諸法無異無分別,
如星如露如浮雲,
法相如是正思惟,
安心善住結加坐,
若有我心彼聞見,
如是邪念則生貪,
癡人作是著我時,
以心念故見恐怖。
釋迦牟尼大尊者,
觀於諸法平等如,
十二因緣相續生,
心意境界空無實。
見諂曲魔不驚動,
乏頓無利身體疲,
木石刀杖悉棄捐,
眷屬馳走無依怙。』

「爾時,魔王波旬長子名曰商主,即以頭頂禮菩薩足,乞求懺悔,口唱是言:『大善聖子!願聽我父發露辭謝,凡愚淺短,猶如小兒,無有智慧。我今忽來惱亂聖子,將諸魔眾,現種種相恐怖聖子。我於已前,曾諮父言,以忠正心:「雖有智人善解諸術,猶尚不能降伏於彼悉達太子,況復我等?」但願聖子!恕亮我父。我父無智,不識道理,如是恐怖大聖王子,當何取生?大聖王子!願仁所誓,早獲成就速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爾時,所有一切諸天,向於菩薩生信行者,若虛空中及在地上,或復諸方,彼等悉大歡喜踊躍遍滿其體,不能自勝,以歡喜心,口唱是言:『唎唎[口*祁][口*祁]梨梨。』其聲遍滿四方虛空,震叫響徹弄諸衣服,『嗚呼希有菩薩!今已降伏諸魔及魔軍眾。』以作天樂,以作天歌,讚歎菩薩。復將天花、曼陀羅花、摩訶曼陀羅花、曼殊沙花、摩訶曼殊沙花、優鉢羅花、拘勿頭花、鉢頭摩花、分陀利花,以天栴檀細末之香,散菩薩上。散已復散,雨而更雨。有偈說言:

「『菩薩既降伏魔王,
此之大地六種動,
眾生沒在無明暗,
大聖神光普照明。
天地開朗日月輝,
猶如婦女莊嚴面,
虛空下種種花雨,
曼陀羅等及餘花。』

「爾時,復有無量無邊諸餘天等,千萬億數,娑婆世主、大梵天王及帝釋等,皆大歡喜,乃至遍體,不能自勝,合十指掌頂禮菩薩,口作是言:『今此聖者!必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時其處菩提樹下相去不遠,有一龍王名曰迦羅,即便以偈歎菩薩言:

「『如我昔覩佛日興,
還如此處菩提樹,
作大神通希有事,
善巧方便降魔王。
世尊今者亦復然,
鋪草結加安隱坐,
心不攀緣正意住,
曾無一念暫時驚,
如是勇猛大精進,
決定最勝牟尼佛。
而此大地六種動,
其響震吼如鍾聲,
東西南北湧復潛,
不久必成大勝覺。
虛空閦塞諸天眾,
百千萬億那由他,
唱聲微妙心喜歡,
仁今必作大妙聖。
諸天萬億不可數,
各弄衣服滿虛空,
如是預相無有邊,
仁今作佛成大聖。
千萬那由他天眾,
在空頂禮合掌恭,
此之先應難具言,
仁今作佛大尊覺。
天諸童子億千萬,
喜歡手執妙天花,
於仁者上雨花雲,
仁今作佛世尊勝。
周匝菩提樹林木,
枝頭皆向尊屈低,
此諸瑞相非一條,
仁今作佛大尊極。
仁既降伏天魔眾,
可畏音響及殊形,
悉以慈力攝化周,
仁今作佛大尊稱。』
迦羅龍王歎佛已,
心生快樂大喜歡。

佛本行集經成無上道品第三十三

「爾時,菩薩既已降伏一切魔怨,拔諸毒刺建立勝幢,坐金剛座已,滅一切諸世間內諍鬪之心。滅諍鬪已,內外調伏,心清淨行,為令一切世間眾生作利益故,為令一切世間眾生得安樂故,為令一切諸惡眾生發慈心故,為斷一切諸惡眾生結垢行故。自已滅除睡眠纏蓋,心得清淨,光明現前,正念圓滿,亦教眾生,令斷一切睡眠覆障。自已斷除一切調戲,得清淨心,無有濁亂,亦教眾生,令滅一切調戲之心,使得清淨。自斷一切疑悔之心,離暗弊行,於諸善惡一切法中,無有疑滯,得清淨心。

「爾時,菩薩得斷如是五種心已,煩惱漸薄。所以者何?此等五法,能為智慧作覆障故,能為智慧作不佐助,遮於涅槃微妙善路。如是一切悉皆棄捨,離諸欲心及不善法,分別內外,思惟觀察,一心寂定,欲證憙樂入於初禪法中而行。

「爾時,菩薩如是思惟:『我今已證初增上心,現得安樂微妙之法,心不放逸,應當正念捨離聚落,依阿蘭若所行法者,盡令得之。』是時菩薩,欲捨一切諸分別觀,清淨內心,一無分別,從三昧生歡喜樂已,證第二禪法中而行。

「爾時,菩薩復如是念:『我今已生此二增心,乃至捨離一切諸惡,成眾行已入二禪。』時菩薩厭離歡喜,捨行清淨,正念正慧,身受安樂,如聖所歎,捨於諸惡。已得安樂,如是增上,證第三禪法中而行。

「爾時,菩薩復如是念:『此我第三增益之心,乃至在於蘭若行者。』是時菩薩,欲捨樂欲捨苦,如前所捨分別苦樂,無苦無樂,悉捨正念清淨,證第四禪法中而行。

「爾時,菩薩復更思惟:『此我增心,第四現見法安樂行,已得證知,心不放逸。善男子!應正念一心,在阿蘭若寂靜而行。』

「爾時,菩薩如是一心,清淨無垢,無障無翳,一切苦患悉皆除滅,調和柔軟可作諸業,已住決定。其夜初更欲成身通,受於種種神通境界,所謂一身能作多身,復合多身還作一身,作一身已,於虛空中,上沒下出,下沒上出,隱顯自在,橫遍亦然。穿過山崖石壁無礙,應念而行,入壁便出,出已還入。譬如霧中,沒已即現,現已還沒。入地如水,履水如地,出沒虛空,猶如飛鳥。或放烟熏,或出光焰,如大火聚。日月威德最大巍巍,能以手掌捫摸之,現長大身乃至梵天。譬如工巧,巧師弟子,取清淨金,作諸器皿,隨意即成。亦分別知彼價貴賤。如工瓦師,瓦師弟子,成就泥團,置於輪上,欲作何器,即便得成,亦知其價,如善木師,木師弟子,伐取樹木,不腐不枯,欲作何器,即能得成,亦知其價。如象牙師,牙師弟子,得好象牙,欲作何器即能作成,亦知其價。如是如是,菩薩亦然,如是成就清淨之心,無濁穢心,無隔礙心,無患累心,柔和軟心,成就業心,真寂定心。於夜初更,修習造作種種神通,成就智心,出現種種神通境界,所謂一身作於多身,略說乃至身至梵天。菩薩心得如是寂定,如是清淨,如是無垢,如是無翳,除滅一切煩惱患累。造諸業已,心得寂滅。

「爾時,菩薩還於是夜初更之中,更欲證知宿命神通,成就心行,欲於自心知他人心種種念數。所謂受身一生之處,二生之處,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二十三十四十五十、一百二百、一千一萬,無量億萬,半劫小劫,中劫大劫,無量小劫,中劫大劫。我昔某處,我名字某,如是姓族,如是種類,如是飲食,如是受樂,如是壽命,如是死已生於彼處,彼生復死。

「爾時,菩薩以如是相如是行知種種宿世,自身既爾,他身亦然。又復自知種種宿命,譬如有人,從自聚落出已,至於他聚落,行於其道路,知何處坐,知何處行,知何處眠,知何處言,知何處默。至此聚落,知彼聚落其間近遠行路之時,何處而行,何處而坐,乃至何處眠臥言默,至彼聚落,還已聚落。復如是念,思惟悉知,從此聚落,經若干時,至彼聚落。復於某處若干時住,若干時行,若干時坐,若干時語,若干時默,過若干時,復至某邑。復知彼處,若干時行坐起眠臥語默停泊,乃至到於已聚落已,悉如是知。菩薩亦然。如是定心清淨之心,無垢穢心,如是軟心,無患惱心,可作業心,於彼初夜初更之中,得宿命智,正念證知,心成就行。

「爾時,菩薩既思惟知自身生處及他生處,所謂一生國土之處,乃至無量無邊億劫所生之處。是時菩薩,如相如教,次第聞說如知自身所生之處,及以他身種種生處亦復憶念。

「菩薩憶念如是生已,能於處處諸眾生類,受諸生中,得慈念心,此我親舊,此我外人,捨此親已,復生某處,此世彼世,流轉不息。猶如風車,猶如芭蕉,決定無實,煩惱無常,此義決定,心如是知。

「爾時,菩薩如是定心,如是清淨,如是無垢,如是無惱,如是柔軟,可作靜業,於彼夜半,欲得成就證知天耳,而發是心:『彼以天耳善清淨故,過於人耳。』聞種種聲,所謂或聞地獄之聲,或畜生聲,天聲人聲,遠聲近聲。譬如聚落城邑國土,或復市中,其間有人,昇上高堂,或復樓上,於彼中住。復有一人,以清淨耳,聞種種聲,所謂或聞吹蠡貝聲,或大鼓聲,或小鼓聲,細腰鼓聲,或箜篌聲,或琵琶聲,簫笛笙瑟種種音聲。或聞歌聲,或聞舞聲,或聞笑聲,或聞哭聲,或婦女聲,或丈夫聲,或童子聲,或童女聲。如是如是,菩薩如是寂定其心,清淨無垢,無惱無濁,柔軟作業,於彼夜半,聞種種聲,乃至一切地獄等聲。

「爾時,菩薩寂定清淨,無垢無惱,於彼夜半,成就欲證彼天眼時過於人眼,遍見一切,或復命終墮落眾生,或生眾生,上界眾生,下界眾生,端正眾生,醜陋眾生,或墮惡道一切眾生,或生善道一切眾生。行者住者,或造業者,如所造業,悉皆以眼,通能達見。復知如是眾生所作身業不淨,意業不淨,毀謗師僧,或著邪見,以邪見故,造是惡業,以是因緣,捨此身命,生於惡道地獄之中,受諸苦惱。如是眾生,以口業故,受於種種諸惡道苦。是等眾生,口業不淨造惡口業,一切具足,以是因緣,生於畜生,受諸苦惱。是等眾生,行身惡業,具身惡業,以是因緣,造意惡業,具意惡業,乃至毀謗一切諸聖,若干邪見,以邪見故,邪見因緣,命終捨身,墮於餓鬼,受餓鬼苦。如是眾生,行身淨業,口清淨業,不毀諸聖,以行正見造正見業,以是因緣,命終捨身,生於天上。若干眾生,以造清淨身行口行,一切具足,不犯不缺,不謗諸聖,以有正見,如是正見業因緣故,命終捨身,生於人間。如是菩薩,以天眼淨過於諸人,見諸眾生,或墮落時,或受生時,上界眾生,中下眾生,端正醜陋,或身有香,或身患臭,或至惡道,或至善道,如所造業,真實皆知。譬如有人,於國城邑聚落市間喧閙之處,昇上大臺高樓中坐,以淨天眼見於諸人,或東方來,或西方來,或西向東,或東向西,或南向北,或北向南,或從南來,或從北來,或來或去,或住或坐,展轉其間,或有逆行,或有順行。如是如是,菩薩如是寂定清淨,無垢無惱,柔軟作業,於彼夜半,乃至見於諸眾生等隨業受報,若善若惡。而有偈說:

「『地獄受業苦極殃,
畜生各各相噉食,
餓鬼恒常患飢渴,
人間困厄求資財,
天上報盡愛別離,
此苦最重無方喻,
展轉一切眾生類,
處處無有歡樂時。
此名死命鬼深淵,
亦是煩惱海根底,
眾生沒溺無出處,
輪轉此彼來去行。
如是觀察五道中,
以於天眼遍能見,
煩惱始終無有實,
猶如葉葉破芭蕉。』

「爾時,菩薩如是寂心,如是淨心,無垢之心,如是遠離一切諸惡,心調柔軟,可作於業,已得寂定。還於彼時,後夜將盡,心欲證知如意通故,而自發起,既發知已,復知他意,從何處生,思惟何事,一切遍至,如實通知。若有眾生,發於欲心,欲行欲事,如是真知。若離欲心,遠離於欲,如實證知。若瞋恚心,瞋恚發起,真實通知。厭離瞋心,遠離瞋恚,如實通知。若有癡心,癡心發起,真實通知。厭離癡心,遠離癡已,如實通知。如是略說,愛心離愛,乃至有為無為,下等上流,靜亂廣狹大小,有邊無邊,有上無上,得定無定,解脫無脫,如實通知。譬如丈夫,或復女婦,正少年時,常喜嚴身,莊嚴身已,或時淨鏡,或淨水中,觀於自面相皆見盡。如是如是,菩薩如是寂定其心,如是清淨,如是無垢,如是無惱,柔軟調和,可作於業,已得寂定,還彼後夜,以清淨心,欲得證取宿命智通,如是自心他心亦然。從何發心,何處起心,心心遍盡,如實通知。若有欲心。若離欲心,如實通知。乃至解脫,不解脫心,如是通知。

「而菩薩得如是定心清淨之心,無垢穢心,離一切惡,柔軟之心可作於業,已得寂靜。還彼後夜,欲得證知漏盡神通,內發智心,彼如是念:『此諸眾生,沒煩惱海,所謂數數生老病死,從此命終,至於彼處,受後生時,還得如是一切眾苦,不能知離此等眾苦,所謂生老病死等苦。』如是思惟:『我今當作何等方便,云何得離此等諸苦?作何業行,云何捨離生老病死,度至彼岸?』而說偈言:

「『世間生死沒溺海,
數數死已復受生,
為此老病眾苦纏,
愚迷不能得出離。』

「爾時,菩薩說此偈已,復更思惟:『老病死,從何而來?何因緣有此老病死?』菩薩如是思惟念時,知老病死因生故有,此老病死,以有生故,老病死隨。

「菩薩復更思惟:『此生從何而有?何因緣故?得有是生?』菩薩如是思惟念已,知因有故故有是生。

「菩薩復更思惟:『此有從何而有?何因緣故得有此有?』菩薩如是思惟念已,知因取故故有是有。

「菩薩復更思惟:『是取從何而有?何因緣故得有是取?』菩薩如是思惟念已,知因愛故故有是取。

「菩薩復更思惟:『是愛從何而有?何因緣故得有是愛?』菩薩如是思惟念已,知因受故故有是愛。

「菩薩復更思惟:『此受從何而有?何因緣故得有此受?』菩薩如是思惟念已,知因觸故故有此受。

「菩薩復更思惟:『是觸從何而有?何因緣故得有是觸?』菩薩如是思惟念已,知因六入故有此觸。

「菩薩復更如是思惟:『此之六入從何而有?何因緣故有此六入?』菩薩如是思惟念已,知因名色故有六入。

「菩薩復更如是思惟:『此之名色何因緣有?從何而生?』菩薩如是思惟念已,知因於識故有名色。

「菩薩復更如是思惟:『此之識者何因緣有?從何而生?』菩薩如是思惟念已,知因諸行故有此識。

「菩薩復更如是思惟:『此之諸行何因緣有?從何而生?』菩薩如是思惟念已,知因無明故有諸行。

「菩薩復更如是思惟:『緣無明故故有諸行,緣諸行故故有於識,緣於識故故有名色,緣名色故故有六入,緣六入故故有於觸,緣於觸故故有於受,緣於受故故有於愛,緣於愛故故有於取,緣於取故故有於有,緣於有故故有於生,緣於生故故有於老,緣於老故故有病死及以憂悲諸苦惱等。』如是諸苦,各相因生。菩薩未曾從他人聞,未曾自見,從法生眼、生智、生意、生慧、生明。

「菩薩復更如是思惟:『有何無故無病老死?有何滅故滅老病死?』菩薩如是思惟念知,以無生故無老病死,以滅生故滅老病死。

「菩薩復更如是思惟:『以何無故而無此生?以何滅故而滅此生?』菩薩如是思惟念知,以無有無則無此生,以滅有滅則滅此生。

「菩薩復更如是思惟:『以何無故乃至一切諸行悉無?以何滅故乃至一切諸行悉滅?』菩薩如是思惟念知,以無無明故諸行無,以滅無明故諸行滅。

「菩薩復更如是思惟:『以滅無明故諸行滅,諸行滅故識亦隨滅,略說乃至生死憂悲苦惱皆滅。如是一切諸苦及集並皆悉滅。』

「菩薩如是昔未曾聞,如是法中,生眼、生智、生意、生明、生光、生慧。時菩薩得如是定心,如是清淨,如是無垢,如是得離一切諸惱柔軟之心,可作業心。既得靜心,此是無明,真實而知,亦知無明因如是生,亦知無明緣如是滅,真實諦了,此是無明盡滅之相。已得正道,真實而知,乃至略說,是識、名色、六入、觸、受、愛、取、有、生、老病死等,如實而知。此是一切老病死集,此是一切老病死滅,此是一切老病死滅,滅已得道,如是悉知。此苦諦集,如實而知;此苦諦滅,如實而知;此是苦諦,滅已得道,如實而知。如是等漏,真實而知;如是漏集,如是漏滅,如是等漏,滅已得道,如實而知。此是欲漏,如實而知;此是有漏,此無明漏,如實而知。此處諸漏,悉滅無餘,斷絕諸有。

「譬如郭邑,或復城傍,或復聚落,相去不遠有一水池,其水涼冷,甘美清淨,間無穢濁,水常彌滿,岸齊平。又岸四邊,多有諸樹,圍遶莊嚴。池內復有種種諸蟲或蚌或螺,黿鼉龜鼈,多諸水性,或石或砂,或諸魚鱓,鱒魴鯷鱧,及摩竭魚,在於水內,東西南北,交橫馳走,求覓飲食,或有住者,或相趁逐。而有一人,以清淨眼,在於岸上,洞徹分明,見於彼等一切諸蟲,知此是是螺是龜是鼉是鼈、是砂是石是魚是蟲摩竭魚等,若干求食,若干蟄眠,若干東西南北馳走,若干相趁。如是如是,菩薩如是寂定於心,如是清淨,如是無垢,如是無惱,如是柔軟,可作諸業,已得寂靜。此是無明,如實而知;此無明集,此無明滅,此是無明滅已得道,如實而知。乃至略說,此處諸漏,悉皆滅盡,無有遺餘。

「爾時,菩薩如是知時,如是見時,心從欲漏而得解脫,心從有漏而得解脫,從無明漏而得解脫。既解脫已,生慧解脫,生已即知,我生已盡,梵行成立,所作已辦,畢竟更不受後世生。其夜三分已過,第四於夜後分,明星將欲初出現時,夜尚寂靜,一切眾生行與不行,皆未覺寤。是時婆伽婆即生智見,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而有偈說:

「『是夜四分三已過,
餘後一分明將現,
眾類行不皆未動,
是時大聖無上尊,
眾苦滅已得菩提,
即名世間一切智。』

「爾時,婆伽婆得智見時,於此世間,梵宮魔宮,天人沙門,及婆羅門,世皆大明。小鐵圍山,并大鐵圍,其間從來恒常黑暗,未曾見光;此之日月,如是大德,如是光明,如是威力,遂不能令彼處光明照曜顯赫。今者自然皆大開朗,悉覩光明,其間所有一切眾生,各各相見,各各相知,各各相語:『此處亦復有眾生乎?此處亦復有眾生乎?』一切樹木,即生花果,隨熟墮地。世尊力故,虛空清淨,無有塵霧,無有煙霞,忽自起雲,降微細雨,以用灑地,復起涼風,冷煖調適,諸方澄淨,顯現分明。又虛空中,一切諸天,作天音樂,作天歌讚,而雨種種無量花雨,所謂曼陀羅花、摩訶曼陀羅花。復雨天衣憍奢耶等,復雨金銀瑠璃等寶,復雨優鉢羅、拘物頭、分陀利,復雨種種末香塗香,散於佛上,散已復散,彼地周匝滿一由旬,種種花雨,末香塗香,積至于膝。時此大地,六種震動,一切眾生,一向皆受極妙快樂,諸苦不惱。當於彼時,無一眾生有欲惱者,有瞋恚者,有貪癡者,亦復不生貢高之心,我慢之心,無有恐怖,不作眾罪,無有疾病,眾患皆差,更不發動。飢渴眾生,悉得飽滿,酒醉眾生,皆得醒悟,更不飲酒。顛狂眾生,皆得本心,盲瞑眾生,皆得見色,聾者聞聲,身體諸根,不完具者,悉得具足。貧窮眾生,皆得地藏,羸瘦眾生,皆得肥滿,牢獄繫禁,悉皆得脫枷鏁自然解散。地獄眾生,悉免苦惱,畜生眾生,恐怖皆滅,餓鬼眾生,滅飢渴苦,悉得飽滿。而有偈說:

「『爾時眾生瞋等無,
滅眾苦受大快樂,
酒醉狂顛得本性,
一切怖者皆獲安。』

「爾時,世尊既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即作如是師子音吼,而說偈言:

「『往昔造作功德利,
心所念事皆得成,
速疾證彼禪定心,
又復到於涅槃岸。
所有一切諸怨敵,
欲界自在魔波旬,
不能惱我悉歸依。
以有福德智慧力,
若能勇猛作精進,
求聖智者得不難,
既得即盡諸苦邊,
一切眾罪皆除滅。』

「爾時,如來初成佛已,最先說此口業之偈。

佛本行集經卷第三十

佛本行集經卷第三十一

隋天竺三藏闍那崛多譯

昔與魔競品第三十四

「爾時,菩薩於彼初夜,以手指地,降伏魔眾波旬眷屬。是時此地六種震動,乃至大震,猶打銅鐘。是時一切聚落城邑國土,所居有諸人眾,彼等皆悉見大地動,聞震吼聲,心並生疑,各各自往至相師邊,或卜師邊,天文師邊,或仙人邊,或至所解占仰師邊,悉皆借問:『此事云何?何故大地如是震動?作此大聲?魔與沙門,誰勝誰劣?汝等各自善能占仰,唯願為我解說斯事。』爾時,彼等一切諸仙天文師等,各自報其所問人言:『摩伽陀國伽耶聚落,有兩大力,相共角試,一求出世最大法王,一求世間非法之王,兩競爭鬪,而於彼中,求法王者,撲於彼求非法王者。其事已訖,後夜中得成大法王,不久欲轉無上法輪。』而有偈說:

「『一切諸人聞地動,
各自往詣占師邊,
問其占仰師是言:
「仁等世間聖知者,
而此大地何故動?
唯願諦審善觀占,
速疾決我等此疑。」
彼等一切諸師報:
「法王非法王在彼,
二人相競鬪威神,
各試德力誰為尊。
摩伽陀國聚落內,
菩薩天魔兩相角,
法行摧伏彼魔軍,
既降伏已得菩提,
成佛法王獨無畏。」』

「爾時,如來於彼後夜明星出時,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於時世間自然而有最大光明,地六種動。時彼光明及地動已,淨飯王宮,睡眠驚寤,喚諸相師并婆羅門天文師等,而勅之言:『婆羅門輩!此事云何?為我解說。』作是語已,時諸占相天文師等,即白王言:『唯願大王!且少時忍,我等占仰然後白王。』

「爾時,佛母摩耶夫人,已得天身,作玉女形,從天上下,告淨飯王及羅睺羅母耶輸陀羅等,作如是言:『大王!當知,今夜王子悉達多已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相故,大地震動。如來既成三菩提已,降伏眾魔,無有怨敵,於世間中,無所可畏。』是時色界淨居諸天,心尚疑惑,如來得成三菩提不?爾時,世尊知彼諸天心之所念,飛騰虛空,為彼諸天,斷疑心故,說於如是師子吼聲:『我今已斷諸慾愛結,已定慾心,乾竭一切諸煩惱水,更不復流,不受後有,更不轉入於煩惱內,度盡苦邊,更無復餘。』

「爾時,彼等一切諸天聞此說已,心各思惟:『如來已得成三菩提。』歡喜踊躍,遍滿其體,不能自勝,將天妙花,塗香末香,天旃檀香,牛頭旃檀細末之香,曼陀羅花、摩訶曼陀羅花,散如來上,散已復散。其魔波旬,見諸天眾將如是等供養之具供養如來,見已即對如來之前,相去不遠,地上而坐,悵怏不樂,心大憂愁,以一荻片而畫於地,復如是念:『世實希有!難可思議!諸仙苦行,我能迴轉,其帝釋等一切諸天,我能教發貪慾之心;云何今此沙門釋種,一心三昧,經暫時間,使我軍馬皆悉降伏如是?』」

已後如來密教廣行佛事說法之時,諸比丘等,即白佛言:「希有世尊!世尊云何,以精進力,得三菩提,成七道分,滿足法寶?」作是語已,佛即告彼諸比丘言:「汝諸比丘!今應當知,然我非但此之一世精進力故,得三菩提及七道分,我往昔時精進力故,得摩尼寶。」

時,諸比丘即白佛言:「世尊!此事云何?願為我等,分別解說。」

爾時,佛告諸比丘言:「汝諸比丘!至心諦聽。我念往昔有一商主,入海採寶,而於海內,得一貴重摩尼之寶,其價正直百千兩金,得已忽然還墮海中。時彼商主,即持一杓,發大精進勇猛之心,抒大海水,欲令乾竭求摩尼寶。時海神天,見於彼人杓抒海水將置陸地,見已即作如是念言:『此人愚癡,無有智慧,大海之水,無量無邊,其人云何以杓欲抒置於陸地?』而彼海神,即說偈言:

「『世間多有眾生輩,
為貪財利種種為,
我今見汝大愚癡,
更無有人過汝者。
八萬四千由旬海,
今欲以杓抒令乾,
困乏徒自喪一生,
所抒未多命便盡。
所抒之水如毛渧,
此大海廣而甚深,
汝今無智不思惟,
耳璫欲取須彌作。』

「爾時,商主復向海神而說偈言:

「『天神此為不善言,
乃欲遮我乾竭海,
神但定意正觀我,
不久抒海當令空。
仁住於此長夜停,
是故心應大憂惱,
我誓精勤心不退,
必竭大海使令乾。
我無價寶墮此中,
是故要枯大海水,
水若盡底還獲寶,
得已當迴歸向家。』

「時彼海神聞是語已,心生恐怖,作如是念:『此人如是精進勇猛,抒此海水,必當竭盡。』時彼海神如是念已,即還商主無價寶珠,還已而說如是偈言:

「『凡人須作勇猛心,
負擔苦疲莫辭惓,
我見如是精進力,
失寶還得歸向家。』」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

「精進處處得稱心,
嬾墯恒常見大苦,
是故勤發勇猛意,
智人以此成菩提。」

佛告諸比丘:「欲知爾時大商主者,即我身是。時彼商主入海,既得無價寶珠,得還復失,以勇猛心,求寶還得。今日亦然,以精進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七覺分道。」

時諸比丘即白佛言:「希有世尊!希有奇特!不可思議,一人獨自能降是等一切魔眾。」作是語已,即各默然。

爾時,世尊復更重告諸比丘言:「汝諸比丘!至心諦聽。我非但今獨自如是降伏眾魔,過去世時,亦曾如是獨自降伏彼等魔眾。」

時,諸比丘即白佛言:「世尊!其事云何?唯願為我分別解說。」

爾時,佛告諸比丘言:「汝等善聽!我念往昔無量世時,有二兄弟鸚鵡之鳥,一名摩羅祁梨(隋言鬘山),二名[月*(恭-共+(ㄙ/大))]陀祁梨(隋言彼與山)。時二鸚鵡在於樹上,忽然有鷹迅疾而來,撮一小者,將飛空行。爾時,彼兄即向其弟而說偈言:

「『獨自一人亦得苦,
獨自一人亦得樂,
汝啄彼鷹要害處,
其若苦困即放汝。
汝今身小我薄力,
唯汝精勤莫嬾墯。』
其弟既聞兄語已,
欲出勇猛威力事,
盡身極力思量竟,
即便要處啄鷹身。
鷹患身體苦痛纏,
速疾即放鸚鵡鳥,
鷹以身體患痛故,
疾走處處求歸依。
其巧鸚鵡鳥脫由,
以啄彼鷹最要節,
鷹困無有避藏處,
嚴熾鸚鵡鳥空行。
鷹見鸚鵡逐後飛,
捨離遠走求活路,
爾時啄鷹鸚鵡者,
今即我身釋迦是;
彼鷹即是魔波旬。
於時我唯獨自身,
已能降伏彼令得,
況復於今功德備,
那得不伏彼魔王?
汝等比丘宜知此。」

爾時,諸比丘復白佛言:「世尊!云何魔王波旬數數欺誑如來,不能得著,而如來常免彼厄難?」作是語已,世尊復告諸比丘言:「汝諸比丘!至心諦聽,當為汝說。我非但今被魔波旬所誑得脫,不曾被其之所惱亂;過去世時,魔王波旬誑惑於我,亦不能得嬈亂於我。」

時,諸比丘即白佛言:「世尊!其事云何?唯願為我分別解說。」

爾時,佛告諸比丘言:「我念往昔有一河,名波梨耶多(隋言度彼節)。時彼河岸有一人,是結花鬘師,其人有園,在彼河側。而彼河內,時有一龜,從水而出,至花園中,求食而行,處處經歷,蹋壞其花。時彼園主,見於彼龜處處求食踐壞其花,是時園主即作方便,捕捉彼龜,捉已置於一筐篋中,將欲殺食。

「爾時彼龜作如是念:『我今云何得脫此難?作何方便?作何巧智?』即發是心:『我今可誑此之園主。』作是念已,即向園主而說偈言:

「『我從水出身有泥,
汝且置花洗我體,
我身既有泥不淨,
恐畏污汝篋及花。』

「時彼園主,作如是念:『善哉此龜!善言教我!我今不得不取其言。我洗其身,勿令泥污我之花篋。』作是念已,即手執龜將向水所,欲洗龜身。是時彼人,即提龜出置於石上,抄水欲洗。是時彼龜,出大筋力,忽投沒水。時花鬘師見龜沒水,作如是念:『奇哉是龜!乃能如是誑逗於我,我今還可誘誑是龜使令出水。』時花鬘師,即向彼龜,而說偈言:

「『賢龜諦聽我作意,
汝今親舊甚眾多,
我作花鬘繫汝咽,
恣汝歸家作喜樂。』

「爾時彼龜作如是念:『此花鬘師,妄言誑我。彼花鬘師,母患著床,其姊採花,造鬘欲賣以用活命,今作是言,定是誑我,欲食我故,誘我出耳。』是時彼龜,向花鬘師,而說偈言:

「『汝家造酒欲會親,
廣作種種諸味食,
汝至家內作是語,
龜肉煑已脂糂頭。』」

爾時,佛告諸比丘言:「汝等比丘!欲知彼時入水龜者,我身是也;花鬘師者,魔波旬是。其於爾時,欲誑惑我而不能著,今復欲誑,何由可得?」

時,諸比丘復白佛言:「希有世尊!實難思議。魔王波旬威勢自在,統於慾界,種種誑惑,猶不能動此之坐處。」作是語已,爾時,佛告諸比丘言:「汝諸比丘!今應當知,非但今日此魔波旬將其力勢欲誑惑我;過去亦然,不能誑惑得我之便。」時,諸比丘即白佛言:「善哉!世尊!其事云何?唯願為我分別解說。」

爾時,佛告諸比丘言:「我念往昔,於大海中,有一大虬,其虬有婦身正懷妊,忽然思欲獼猴心食。以是因緣,其身羸瘦,痿黃宛轉,戰慄不安。時彼特虬,見婦身體如是羸瘦無有顏色,見已問言:『賢善仁者!汝何所患?欲思何食?我不聞汝從我索食,何故如是?』時其牸虬默然不報。其夫復問:『汝今何故不向我道?』婦報夫言:『汝若能與我隨心願,我當說之;若不能者,我何假說?』夫復答言:『汝但說看,若可得理,我當方便會覓令得。』婦即語言:『我今意思獼猴心食,汝能得不?』夫即報言:『汝所須者,此事甚難。所以者何?我居止在大海水中,獼猴乃在山林樹上,何由可得?』婦言:『奈何我今意思如此之食,若不能得如是物者,此胎必墮,我身不久恐取命終。』是時其夫復語婦言:『賢善仁者!汝且容忍,我今求去。若成此事,深不可言,則我與汝並皆慶快。』爾時,彼虬即從海出,至於岸上。去岸不遠,有一大樹,名優曇婆羅(隋言求願)。時彼樹有一大獼猴,在於樹頭,取果子食。是時彼虬既見獼猴在樹上坐食於樹子,見已漸漸到於樹下,到已即便共相慰喻,以美語言問訊獼猴:『善哉善哉!婆私師吒,在此樹上,作於何事?不甚辛勤受苦惱耶?求食易得,無疲惓不?』獼猴報言:『如是仁者!我今不大受於苦惱。』虬復重更語獼猴言:『汝在此處,何所食噉?』獼猴報言:『我在優曇婆羅樹上,食噉其子。』是時虬復語獼猴言:『我今見汝,甚大歡喜,遍滿身體,不能自勝,我欲將汝作於善友,共相愛敬。汝取我語,何須住此?又復此樹子少無多,云何乃能此處願樂?汝可下來隨逐於我,我當將汝渡海,彼岸別有大林,種種諸樹花果豐饒。所謂菴婆果,閻浮果,梨拘闍果,頗那娑果,鎮頭迦果,無量樹等。』獼猴問言:『我今云何得至彼處?海水深廣,甚難越渡,我當云何堪能浮渡?』是時彼虬報獼猴言:『我背負汝,將渡彼岸,汝今但當從樹下來騎我背上。』

「爾時獼猴,心無定故,狹劣愚癡,少見少知,聞虬美言心生歡喜,從樹而下,上虬背上,欲隨虬去。其虬內心生如是念:『善哉善哉!我願已成。』即欲相將至自居處,身及獼猴俱沒於水。是時獼猴問彼虬言:『善友!何故忽沒於水?』虬即報言:『汝不知也。』獼猴問言:『其事云何?欲何所為?』虬即報言:『我婦懷妊,彼如是思欲汝心食,以是因緣,我將汝來。』

「爾時獼猴作如是念:『嗚呼我今甚不吉利!自取磨滅。嗚呼我今作何方便,而得免此急速厄難,不失身命?』復如是念:『我須誑虬。』作是念已,而語虬言:『仁者善友!我心留在優曇婆羅樹上寄著,不持將行。仁於當時,云何依實不語我知今須汝心?我於當時,即將相隨。善友還迴,放我取心,得已還來。』爾時,彼虬聞於獼猴如是語已,二俱還出。獼猴見虬欲出水岸,是時獼猴,努力奮迅,捷疾跳躑,出大筋力,從虬背上跳下,上彼優曇婆羅大樹之上。其虬在下少時停待,見彼獼猴淹遲不下,而語之言:『親密善友!汝速下來,共汝相隨,至於我家。』獼猴嘿然,不肯下樹。虬見獼猴經久不下,而說偈言:

「『善友獼猴得心已,
願從樹上速下來,
我當送汝至彼林,
多饒種種諸果處。』

「爾時,獼猴作是思惟:『此虬無智。』如是念已,即向彼虬而說偈言:

「『汝虬計挍雖能寬,
而心智慮甚狹劣,
汝但審諦自思忖,
一切眾類誰無心?
彼林雖復子豐饒,
及諸菴羅等妙果,
我今意實不在彼,
寧自食此優曇婆。』」

爾時,佛告諸比丘言:「汝諸比丘!當知彼時大獼猴者,我身是也;彼時虬者,魔波旬是。於時猶尚誑惑於我,而不能得,今復欲將世間自在五欲之事,而來誘我,豈能動我此之坐處?」作是語已,時,諸比丘復白佛言:「希有世尊!奇特世尊!實難思議。此事云何?魔王波旬,將此醜陋異類軍眾,至如來所,如來復能一一觀知。」

爾時,佛告諸比丘言:「比丘!當知,非但今日魔王波旬將此醜形大魔軍眾至於我邊我亦觀知。」時諸比丘即白佛言:「希有世尊!其事云何願為解說,我等樂聞。」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我念往昔,有一獵師,知有一林多饒諸鳥,數下彼處。其到彼已,作於草菴,將雜樹枝,而覆其上,即入其中,隱身坐住。時彼諸鳥謂是樹枝,飛下來栖於其菴上。時其獵師見鳥栖上,漸漸或射或搦而殺。時有一鳥,見此庵已,作如是念:『此之菴舍,處處移動,自餘諸樹,安定一住;此菴之下,必不空然。』如是知已,遠離彼庵,不被獵師之所捉搦,而說偈言:

「『我見一切林諸樹,
阿說及於毘醯羅,
諸阿梨羅并閻浮,
無脂羅波鎮頭樹,
安住停止於一處,
從生已來不動移。
此樹轉易處處行,
其中必應不空立,
若當其內有惡物,
我應速疾捨此林。
心裏既生大狐疑,
或是惡行無慈愍,
恐畏彼中殺害我。
又我往昔於他方,
已曾摑裂網走來,
智者既知應捨此。』」

爾時,佛告諸比丘言:「汝等!當知,彼飛鳥者,我身是也;其獵師者,魔波旬是。其於彼時,作可畏形,欲殺害我,我時觀知;今復將此可畏醜陋魔之軍眾,來於我邊,我亦久知。」爾時,世尊而說偈言:

「世間若不深思惟,
云何能得上人法,
今我以勝思惟故,
從縛解脫得無為。」

佛本行集經二商奉食品第三十五上

「爾時,世尊初始得成於菩提道,在樹下坐,經七日夜,加趺不起,以念解脫快樂為食。爾時,世尊過七日已,一心正念,從三昧起,坐師子座,初夜正觀十二因緣,下觀至上,上觀至下,善念善觀,不失不異,因彼生此,因有於彼則復有此,所謂緣無明有諸行,緣諸行有識,緣識有名色,緣名色有六入,緣六入有觸,緣觸有受,緣受有愛,緣愛有取,緣取有有,緣有有生,緣生有老病死憂悲惱等苦生。爾時,世尊知此法已,而說偈言:

「『若有梵行觀諸法,
即見如是法相生,
若見諸法從相生,
即知諸法因緣有。』

「爾時,世尊還彼夜半,觀十二緣,從始至終,逆觀至心,善觀善念,不失不亂。因無彼故則此自無,因滅彼故則此自滅,所謂無明滅即行滅,行滅乃至生老病死憂悲苦惱一切悉滅。爾時,世尊知此法已,而說偈言:

「『若有梵行觀諸法,
即見如是法相生,
若見諸法從相生,
即知諸法因緣滅。』

「爾時,世尊還彼後夜,觀十二緣,從始觀終,從終觀始,善觀善念,不失不亂。所謂彼生已復生此,因有彼復有此,因無彼此亦無,彼滅已此亦滅。所謂因無明緣諸行,緣諸行已,乃至一切生老病死諸苦惱等,皆悉相生;彼無已此亦無,彼滅已此亦滅。爾時,世尊知此義已,而說偈言:

「『若有梵行觀世間,
即見相生乃至滅,
既散諸魔建立住,
若彼日天曜虛空。』

「爾時,世尊從彼師子座上而起,離菩提樹相去不遠,還加趺坐,七日不動,以解脫行,用為安樂。七日諦觀於菩提樹,目不暫捨,復作是念:『我此處盡無邊際苦,以捨重擔。』爾時,世尊過七日後,正念正知,從三昧起。其後有人,在於如來觀道樹處起塔,名曰不瞬目塔。而說偈言:

「『於此道場盡諸苦,
復斯坐處觀彼座,
已渡諸願至彼岸,
我於彼處證菩提。』

「爾時,世尊從眼不瞬塔所起已,安庠漸至向摩梨支(隋言陽炎)經行之處。到經行已,加趺而坐,復經七日,受解脫樂。爾時,世尊過七日已,正念正知,從三昧起。爾時,迦羅龍王(隋言黑色)詣於佛所,到佛所已,頂禮佛足,却住一面。住一面已,即白佛言:『世尊!我此宮殿,往昔已曾布施過去一切諸佛,諸佛受已,各住於此,憐愍我故。其諸佛者,所謂拘留孫世尊、拘那含牟尼世尊、迦葉世尊,今日世尊,善哉知時!憐愍我故,少時住此。所以者何?我已將此宮殿布施過去三佛,今日世尊,第四為我受此宮殿,即名四佛受我宮殿具足功德。』爾時,世尊即受迦羅龍王宮殿,受已入中,加趺而坐,復經七日,一定不起,受解脫樂。爾時,世尊過七日已,正念正知,從三昧起,告彼迦羅大龍王言:『汝龍王來從我邊,受佛等三歸并及五戒,汝當長夜受大安樂。』時迦羅龍即白佛言:『謹隨佛教,心不敢違,如世尊勅。』時,迦羅龍聞佛語已,合掌向佛,即從佛受三自歸依,歸依佛、歸依法、歸依僧,復受五戒,於世間中,最初而得優婆塞名;於畜生中,再說三歸,受三歸已,所謂即是迦羅龍王。

「爾時,復更有一龍王,名目真隣陀,向於佛所,到佛所已,頂禮佛足,却住一面。住一面已,是時龍王即白佛言:『世尊!我此宮殿,往昔過去已曾布施一切諸佛,受已而住。所謂拘樓孫世尊、拘那含牟尼世尊、迦葉世尊!善哉!世尊!今亦為我受此宮殿,我得四佛三藐三佛陀受此宮殿,我獲善利。』

「爾時,世尊從彼目真隣陀龍王受宮殿已,加趺而坐,一坐經於七日不起,為欲受於解脫樂故。時彼七日虛空之中,興雲注雨,起大冷風,於七日內,雨不暫停,遂成寒凍。爾時,目真隣陀龍王從宮殿出,以其大身,七重圍遶,擁蔽佛身,復以七頭埀世尊上,作於大蓋,嶷然而住。心如是念:『莫令世尊身體,寒冷風濕塵坌,蚊虻諸蟲,觸世尊體。』

「爾時,世尊過七日已,見虛空中,無有雲霧,以得清淨,正念正知,從三昧起。爾時,目真隣陀龍王攝其龍身,七重遶已隱於龍形,化作年少婆羅門身,在於佛前,合十指掌,頂禮佛足,而白佛言:『世尊!我今不以恐怖如來、嬈亂如來故,以龍身遶佛七匝,又以七頭覆世尊上,安然而住,但恐世尊身有寒冷風塵土坌水漿蚊虻觸世尊體。世尊!我時思惟如是事已,覆世尊身。』爾時,世尊以是因緣,即便說偈自讚歎言:

「『知足寂定最安樂,
知足觀諸法甚深,
安樂不惱於世間,
亦復不殺害眾類。
若得世間安樂者,
遠離一切諸慾貪,
捨於我慢自矜高,
此樂最為勝妙樂。
人間所有諸欲樂,
若能盡捨愛悉無,
彼樂此樂等校量,
十六分中不及一。』

「爾時世尊說是偈已,告目真隣陀龍王言:『汝大龍王!來受三歸并受五戒,汝當長夜得安樂故。』時真隣陀即白佛言:『如世尊教,不敢有違。』其真隣陀聞佛教已,即從佛受三自歸依及受五戒。

「爾時,彼處有牧羊子,當於世尊為菩薩時,在彼苦行六年之中,以向世尊,淨心供養,恭敬尊重,復將乳汁以奉世尊,兼復別折尼拘陀枝,為作蔭涼。時彼樹枝,即成大樹。然其羊子,隨此多少信心福業善根因緣,命終已後,即得生於三十三天,便成大德威力天子,神通自在。時彼天子生天上已,作是思惟:『今此果報,本因何業而得是身?』復作是念:『往昔世尊為菩薩時,我以身造作如是業,菩薩苦行,我奉乳汁,菩薩在彼,我將尼拘陀樹一枝,插於地上,為於菩薩,作蔭涼故。藉斯善業,我今得此微妙果報。』復如是念:『我以世尊為菩薩身親供養故,得是果報;種彼樹枝,以作蔭涼,是故我今得是果報,兼得如是無礙神通。況復世尊今已得成無上菩提,今當為我還彼樹下受彼樹蔭。』時彼天子,身出大色最勝光明,夜半一向照彼樹所,以天光明,自照明已,詣向佛所,到於彼已,頂禮佛足,却住一面。時彼天子即白佛言:『善哉!世尊!唯願為我,受於彼樹,隨意安樂,愍我故。』

「爾時,世尊為欲愍彼天子故,受於往昔羊子所種尼拘陀樹,受已樹下加趺而坐。一坐便經七日不動,以解脫住,受安樂故。

「爾時,世尊以過於彼七日之後,正念正知,從三昧起,告天子言:『汝天子來!可從我邊受三自歸并及五戒,汝當長夜得安樂故。』而彼天子,受三自歸及五戒已,時彼世間,最初天中成優婆塞。以佛再過說於三歸,謂羊子身布施於樹及乳等故,得成天身。

佛本行集經卷第三十一

佛本行集經卷第三十二

隋天竺三藏闍那崛多譯

二商奉食品下

「爾時,世尊從羊子種樹林起已,安庠漸至一樹林下,彼樹林名差梨尼迦(隋言出乳汁林)。到彼林已,結加趺坐,經於七日,為欲受彼解脫樂故。爾時,世尊經七日後,正念正知,從三昧起。如是世尊,經七七日,以三昧力,相續而住。然彼善生村主之女,布施乳糜,一食已後更不別食,至今活命。

「爾時,彼處從北天竺,有二商主,一名帝(當梨反)梨富娑(隋言胡瓜),二名跋梨迦(隋言金挺)。彼二商主,有多智慧,心細意正,彼二商主,從中天竺依土所出,種種貨物,滿五百車,大得宜利,從中欲還北天竺國,時彼路經差梨尼迦林外不遠,次第而行。彼等商主,別有一具調伏之牛,恒在先行,若前所有恐怖之處,而彼一具調善之牛,如打橛縛駈不肯行。

「爾時,彼處差梨尼迦所護林神,彼神隱身,密捉持是二調牛住,不聽前過。彼二商主,各持優鉢羅花之莖,打二調牛,猶不肯行,其餘所駕五百車牛,皆不肯動。其諸車輪,並不復轉,其皮鞦索,悉皆自斷,其餘轅軛軸轄轂輻箱輞、欄板鞅䩙勾心,或折或破,或碎或裂,如是變怪種種不祥。

「爾時,帝梨跋梨迦等,心生恐怖,皆大憂惱,身諸毛孔,皆悉遍竪,各相謂言:『我等今者值何怪禍?遇何災殃?』各各去車兩三步地,頭戴十指合掌頂禮一切諸天、一切諸神,至心而住,作如是言:『乞願我等今者所有災怪殃咎恐怖早滅,安隱吉利。』

「爾時,彼林所守護神,現自色身,慰勞彼等諸商主言:『汝等商人!勿生恐怖!汝等此處,無一災禍,無一諸殃,不須怖畏。諸商主等!此處唯有如來、世尊、阿羅呵、三藐三佛陀,初始成佛無上菩提,今日在此林內而住。但是如來得道已來,經今足滿四十九日,未曾得食。汝等商主!今若知時,可共往詣向彼世尊、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所,最宜在前,將[麩-夫+少]將酪蜜奉彼,汝等當得長夜安隱安樂大利。』時二商主聞彼林神如是言已,即白神言:『如神所教,我等不違。』而彼二商,即各將[麩-夫+少]酪蜜和,共諸商人往詣佛所。既到彼已,時二商主,遙見世尊,可憙端正,世間無比,乃至猶如虛空眾星,莊嚴身體諸相,見已心大敬重,清淨信向至世尊前,到已即便頂禮佛足,却住一面。時二商主,共白佛言:『世尊!願為我等,受此清淨[麩-夫+少]酪蜜,愍我等故。』

「爾時,世尊如是思惟:『往昔一切諸佛、世尊、阿羅呵、三藐三佛陀,悉皆受持鉢器以不?』爾時,世尊內生見,即知過去一切諸佛、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一切盡皆受持鉢器。是時世尊復如是念:『我今當以何器而受二商主食[麩-夫+少]酪蜜?世尊欲受。』發此心已,時四天王,各從四方,速疾共持四金鉢器,往詣佛所,到已各各頂禮佛足,却住一面。而四天王,却住立已,將四金鉢奉上世尊,作如是言:『唯願世尊!用此鉢器,受二商主[麩-夫+少]酪蜜,愍我等故,我等長夜當得大利大樂大安。』世尊不受,以出家人不合畜此。彼四天王,捨四金鉢,將四銀鉢奉上世尊,作如是言:『世尊!可於此器受食,略說乃至,為我當得大利大安。』世尊不受。如是更將四頗梨鉢,而亦不受。如是更將四琉璃鉢,而亦不受。如是更將四赤珠鉢,而亦不受。次復,更將四瑪瑙鉢,而亦不受。次復,更將四車𤦲鉢奉上世尊,如來亦復不為其受。爾時,北方毘沙門王,告於諸餘三天王言:『我念往昔,青色諸天,將四石器,來奉我等,白我等言:「此石器內,仁等!可用受食而喫。」

「『爾時,別有一天子,名毘盧遮那,白我等言:「仁等天王!慎勿於此石器之內受食而喫,仁但受持相共供養,比之如塔。所以者何?當來有一如來出世,其如來號釋迦牟尼。仁等!宜將此四石鉢,奉彼如來。」仁等天王!今是時至,可將石鉢持奉世尊。』

「爾時,四鎮四大天王,各各皆將諸親眷屬圍遶,速至自宮殿中,各執石鉢,端正可喜,其色紺青,猶如雲隊,盛以天花著滿其內,將一切香用塗彼鉢,復持一切諸妙音聲供養彼鉢,速詣佛所。到已共將四鉢奉佛,而白佛言:『唯願世尊!受此石鉢,於此鉢內,受二商主[麩-夫+少]酪蜜。愍我等故,各令我等長夜獲得大利安樂。』

「爾時世尊復如是念:『此四天王以信淨心,奉我四鉢,我亦不合受持四鉢,若我今於一人邊受,則三人心各各有恨;若二人邊受於二鉢,二人心恨;若三人邊受於三鉢,一人心恨;我今可總受此四鉢,出神通力持作一鉢。』爾時,世尊從於提頭賴吒天王邊受鉢已,而說偈言:

「『施善世尊好鉢盂,
汝決當成妙法器,
既於我邊奉淨鉢,
必增智慧正念心。』

「爾時,世尊從於毘留勒叉天王邊受鉢已,而說偈言:

「『我觀真如誰施鉢,
彼得正念增長心,
有能養育世令安,
速成妙樂清淨體。』

「爾時,世尊從於毘留博叉天王邊受得鉢已,而說偈言:

「『汝以淨心施淨鉢,
清淨實心奉如來,
當來速得清淨心,
人天世間得稱意。』

「爾時,世尊從毘沙門大天王邊受於鉢已,而說偈言:

「『清淨持戒佛世尊,
善伏諸根施全鉢,
不缺壞心殷重施,
汝當來世得淨田。』

「爾時,世尊受四鉢已,如是次第相重安置,左手受已,右手按下,神通力故,合成一鉢,外有四脣。而說偈言:

「『我昔功德諸果滿,
以發哀愍清淨心,
是故今四大天王,
清淨牢固施我鉢。』

「而有偈說:

「『當時世尊欲受食,
諸天四方持器來,
各以奉施佛如來,
受已神通作一鉢。』

「爾時,世尊於新淨潔天施鉢內,從彼北天帝梨富娑并跋梨迦(前代譯稱提謂波利,此葢婆羅門楚夏耶,未知孰是?斯經二商主名非深失)二商主邊,受於[麩-夫+少]酪蜜和之,慈愍故受,如法而食。食已即告彼二商主及諸人言:『汝商主等!來從我受歸依佛歸依法歸依僧,復受五戒,當令汝等長夜安樂獲大善利。』其二商主,及諸眷屬,聞佛語已,即共白言:『如佛聖教,我等不違。』即便共受三自歸依。彼二商主,於人世間,最初而得三歸五戒優婆塞名,所謂帝梨富娑二商主等。爾時,世尊以二商主生隨喜故,而說偈言:

「『所施色味具足圓,
受已方便離煩惱,
其中雜和多種物,
是故名為[麩-夫+少]酪漿。
噉訖身體潤澤光,
面色輝花容貌顯,
氣力充實而得益,
除飢渴惱心獲安。
如是漿施佛世尊,
令諸梵行得飽滿,
我今所受已食足,
是二商主奉[麩-夫+少]
日種甘蔗族所生,
讚嘆是人為最上,
以此布施功德故,
當到聖智極果中,
復得盡於諸漏邊。
以因如是業行故,
後更轉轉無恐怖,
漸得脫於諸有纏,
既入無漏得清涼。
譬如良田善平正,
種子穀苗悉皆好,
風雨潤澤復隨時,
禾稼成長自豐饒。
如是皆由多種子,
生已漸漸增茂盛,
諸穀充溢倍多加,
所收之子不可量。
亦如成就諸戒行,
能廣布施眾飲食,
後得果報難可論,
以昔成利故使然。
若人欲求於後利,
望其轉得饒益果,
唯有供養仁智尊,
當成果報妙菩提,
并得善逝世間解。
自己得心多種利,
復能向他作法饒,
彼得自益利眾生,
是故名為大智者。
欲得自利利一切,
欲得求道導世間,
應於三寶佛法僧,
發心當生正信行。
以信心故得果報,
廣大善達信行邊,
即得戒行難思議,
即得最勝無上道。
布施能得此勝報,
觀見世界真實如,
又得道智滿足充,
聖者能如是正見。
彼得是見名正念,
散諸垢結等塵勞,
證得無畏大涅槃,
解脫世間一切苦。
如是具足一切法,
諸聖讚歎此最尊。
生老病死等既無,
悲苦別離皆滅盡,
十力世尊歎此樂,
當得不生死處常。』

「爾時,帝梨富娑二商主等,及諸商人,共白佛言:『世尊!我等諸人,今在道路,唯願世尊!為我等故,作吉祥願,當令我等無有障礙速疾而至自所居國。』爾時,世尊為二商主及諸商人,作吉祥願,而說偈言:

「『願令二足大吉利,
一切四足亦大安,
行路至處多吉祥,
所向諸方悉如意。
晝夜行坐皆慶適,
日中所在亦多宜,
於一切處願從心,
商主商人並康健。
希望子故種田作,
散子既竟望收多,
一切商人求利行,
入海艱難採珍寶,
汝等承望故行路,
願所規獲利速成。
我今得道快喜歡,
汝隨至方皆願吉,
心所欲取一切利,
如汝等願速稱心,
行向經歷所至方,
悉願無有諸障礙。』

「爾時,商主同白佛言:『世尊!願乞我等一物作念,若到本鄉,不見世尊,當以彼物作塔禮拜,以表憶念大聖世尊,我等諸人,供養尊重,盡今形壽。』

「爾時世尊即與諸商佛身髮爪以用作念,而告之言:『汝等商主!此之髮爪,今持與汝,令汝作念,若見此物,與我無異。於後當更別有一石從空而下,至汝等處,汝等若見,當還起塔供養尊重。』

「爾時,帝梨二商主等,從於佛邊受髮爪已,作如是念:『此之髮爪,乃是身上所棄之物,法非勝妙,不合尊重。』無供養心。

「爾時,世尊知彼一切商人心已,告彼等言:『汝等商主,莫作是念。我憶往昔,無量無邊,不可計劫,有一世尊,出現於世,名曰然燈如來、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我於彼時作一婆羅門摩那婆,具足解於四毘陀論。我於爾時,見彼世尊,入於一城,城名蓮花。我於彼時,以五莖青優鉢羅花,散彼佛上,即便發於菩提之心。時彼世尊,即授我記:「汝摩那婆!於未來世,時節過數阿僧祇劫,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我時於彼世尊法中,捨離居家,剃除鬚髮,而便出家。我出家後,一切諸天,取於我髮,一髮即有十億諸天,作分將行,而共供養。從彼已來,我今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佛眼觀彼等眾生,無一眾生各在佛邊而不皆得證涅槃者。我於彼時,既未免脫貪慾瞋癡,猶尚供養我之髮爪,無量眾生千萬億數而得涅槃,況復今日盡諸一切煩惱,結惑貪慾恚癡皆悉除滅,汝等何故不大尊重我此清淨無染髮爪?』

「爾時商主及諸人等,聞於世尊說是往昔因緣之事,即於髮爪,生希有心,生大尊重恭敬之心,頭頂一心,禮世尊足,圍遶三匝,却步而行。有偈說言:

「『有眾商人諸方過,
樹神發覺告彼言,
此有自利得世尊,
汝等頂禮布施食。』

「如是世尊,四十九日不得飲食,既始於彼商人等邊得於此食。世尊食後,往昔業力,忽然患腹而不消化。

「爾時,山居有一藥神,將彼新出微妙甘美呵梨勒菓,往詣佛所,到佛所已,頂禮佛足,却住一面白言:『世尊!若有患腹,此呵梨勒,最初新出微妙甘美,我今將來,奉上世尊。若佛知時,為我納受此呵梨勒,受當食噉,慈愍我故。』世尊食此呵梨勒後,腹內有病即得除愈。

「爾時,世尊即便納取彼呵梨勒,為彼藥神生慈愍故,受已即告彼藥神言:『來汝藥神!歸依佛歸依法歸依僧,當受五戒,汝當長夜得作大利多得安樂。』彼藥神聞佛此言已,即白佛言:『善哉!世尊!我不違佛。』即受三歸并及五戒。當於彼時,一切藥神諸女天中,以再過受三自歸依并及五戒,最初為首作優婆夷,所謂大藥神圍遶彼所居山女天藥神。

「爾時,世尊從彼藥神女天,受其所奉呵梨勒果即便噉食,食已取核,於彼地方,即便種彼呵梨勒核,以佛威神自在力故,即日即生,即成根莖,枝條大樹,即出葉花,果實成熟。世尊腹內病即除愈,不復患苦。

佛本行集經梵天勸請品第三十六上

「爾時,世尊從彼差梨尼迦林出,安庠還至菩提樹下。時,彼國內若男若女,困篤著床,萎黃重病,不可療治,難得差者,其人不久,欲取命終,然氣未斷,即送林中,以之為葬。而菩薩在苦行之時,於彼林內,有一婦女,名羅娑耶,氣猶未斷,對菩提樹,相去不遠,而其眷屬,棄捨委地。而彼婦女,遙見菩薩在道樹下修行苦行,見已內心生大敬信,生敬信已,從身脫衣,置於一邊,白菩薩言:『大聖尊者!若仁從此苦行而起,得渡煩惱海之彼岸,滿足自願彼時脫恐身無衣服,可收取我此糞掃衣,隨意所用,慈愍我故。』時彼婦女,經歷時日,其命始終,以向菩薩,生正信故,氣斷之後,藉彼善根,即得上生三十三天,作天玉女,威德甚大,光相炳然,得成天身,神通自在。生彼天已,自發此念:『我何業果,令我如是成就此身?』而彼思念自識宿命,我於往昔,在人間時,作婦女身,以糞掃衣,布施世尊,隨意所用,藉彼善業,我今成就如是果報。彼復更念:『世尊今既未受於我糞掃衣用,我猶尚得如是果報神通之力,況復世尊,納我衣用,豈可不得勝此果報?』

「爾時彼天,以玉女身,放勝光明,於夜半時,往詣佛所,其光遍照,彼林樹間,到佛所已,頂禮佛足,却住一面。彼玉女天即白佛言:『善哉!世尊!取我所施糞掃之衣,隨意所用,慈愍我故。』而世尊受彼糞掃衣,為玉女天,生慈愍故。如來受已,告彼天言:『來玉女天!歸依佛歸依法歸依僧,復受五戒,汝當長夜得大利益得大安樂。』彼玉女天聞佛語已,即白佛言:『如世尊教,我不敢違。』即受三歸并及五戒。時,玉女天見世尊受其糞掃衣,以是因緣,心大歡喜,踴躍無量,遍滿其體,不能自勝。彼玉女天,頂禮佛足,圍三匝已,即從彼處沒身不現。

「爾時,世尊發如是心:『我今將此糞掃之衣,何處而洗?』發是心已,帝釋天王為如來故,去林不遠化出一河,其水清淨,無有穢濁。帝釋天王,於河岸邊,更復化作三片大石,其第一石,擬世尊坐。其第二石,洗糞掃衣,帝釋天王手自澆水。其第三石,洗衣訖已,擬曝使乾。時曬衣石,以佛威神,從虛空飛往到北天竺,為彼帝梨富娑商主等作於塔,為供養故。

「(摩訶僧祇師作此說:『如是次第七七日誦。』或復有師說言:『此事經二七日。』或復有師說言:『此事經三七日。』或復有師說言:『此事經四七日。初一七日,諦心而在菩提樹下,第二七日,漸次移在不瞬眼塔。』)

「爾時,世尊從彼不瞬眼塔而起,起已至羅闍那樹下,到樹下已,經於七日,加趺而坐,受解脫樂,安禪不起。

「爾時,世尊過七日已,正念正知,從三昧起。是時帝梨富娑,并跋梨迦,二商主等,從迦浮吒城發,漸至佛所,至佛所已,乃至略說,圍遶三匝,從佛而行。爾時,世尊從羅闍那樹下起已,安庠漸至目真隣陀樹下而坐,到已乃至當說偈言。

「爾時,世尊過彼七日,於晨朝時,著衣持鉢,詣難提迦村主之家。到彼家已,却在一邊,嘿然立住,為求食故。其村主女,既見世尊在門一邊嘿然立住欲乞求食,見已即從世尊手內擎取於鉢,將至家裏,以好種種百味飲食,滿置其中,出奉世尊,而作是言:『唯願世尊!受我此食,慈愍我故。』世尊受納善生村主女人食已,即告女言:『來汝善生!受三歸依并及五戒,汝當長夜得大利益得大安樂。』其善生女聞佛語已,白言:『世尊!如世尊教,我不敢違。』即受三歸并及五戒。是時善生,最初人間,再受三歸及受五戒作優婆夷,所謂善生村主之女。是時世尊,從善生女受食,食已在彼菩提樹下而坐,受解脫樂,復經七日。

「爾時,世尊過七日已,正念正知,從三昧起。於晨朝時,著衣持鉢,安庠漸至斯耶那耶婆羅門家,到已住在其門一邊,嘿然求食。其斯耶那耶既見世尊在門外立嘿然求食,見已即從世尊乞鉢執已,將入自家,以好種種百味飲食,種種羹臛,滿和鉢中,持將奉佛,復白佛言:『唯願世尊!受我此食,慈愍我故。』而世尊從斯耶那耶婆羅門邊受得食已,即告彼言:『來婆羅門!乃至應受三歸五戒。』彼婆羅門,聞佛言已,如佛所教,而受三歸乃至五戒。是時世尊,從斯耶那耶婆羅門所得飯食已,受持漸漸安庠行至曼他那塔(隋言攪酪木塔),食訖,如法𣫍衣,還向菩提樹下,加趺而坐,經於七日,乃至受於解脫之樂。

「爾時,世尊過七日已,正念正知,從三昧起,於晨朝時,著衣持鉢,漸漸行詣斯耶那耶親里眷屬四姊妹邊。四姊妹者,一名婆羅(隋言力),二名摩低婆羅(隋言極力),三名嵩陀梨(隋言端正女),四名鉗(薑嚴反)婆迦梨(隋言瓦師)。到彼等家,在一面立,嘿然而住,為乞食故。其四姊妹既見世尊嘿然立住,見已即從世尊,乞鉢入家,盛取百味飲食,色妙具足,種種羹臛,滿置鉢中,持以奉佛。復作是言:『唯願世尊!受我此食,慈愍我等。』時世尊受彼四姊妹百種飲食,為慈愍故,受已即告彼姊妹言:『來汝姊妹!從我受持三歸五戒,汝等當得長夜利益安隱樂故。』彼四姊妹,聞佛語已,即白佛言:『如世尊教,我等不違。』即便共受三歸五戒。是時世尊,從彼姊妹受布施已,安庠漸到曼他那塔。到已隨意如法飽食,還向菩提樹下而坐,受解脫樂,經一七日。

「爾時,世尊七日已過,正念正知,從三昧起。於晨朝時,著衣持鉢,安庠漸至羊子所種尼拘陀樹,未至樹邊,從菩提樹其間半路,見有一箇放牛婦人,攪酪出酥。爾時,世尊漸至於彼牧牛婦所,到已去彼婦人不遠,嘿然而立,為求食故。時彼婦人既見世尊去其不遠嘿然立住,見已即從世尊乞鉢,滿中盛酪,以奉世尊,而白佛言:『大聖尊者!受我此酪,為慈愍故。』是時世尊,從彼婦邊受得酪已,告彼婦言:『來姊!汝受三歸五戒,必當長夜大得利益獲安樂故。』是時婦人,隨佛教受三歸五戒。是時世尊,隨意飽食,洗鉢訖已,漸至羊子前所種蒔尼拘陀樹其下而坐,受解脫樂,經一七日。爾時,世尊過彼七日,正念正見,從三昧起。是時忽有諂曲求過一婆羅門,來詣佛所,到已共佛慰喻問訊,說種種語,却住一面。而白佛言:『瞿曇沙門!云何名為婆羅門也?婆羅門者,作何法用?凡有幾法?』如來知已,即出如是師子吼音,而說偈言:

「『除滅一切諸罪業,
是故名為婆羅門,
清淨無有諂曲心,
內外正定常安住。
如法修行諸梵行,
口言心念亦復然,
能於一切處無貪,
是名婆羅門種姓。』

「如是間中,凡八七日,前三七日,全不食噉。自餘五七,方始求食。

「爾時,世尊坐一三昧,其三昧名遍觀世間,而世尊以無上佛眼,觀世間時,見於世間,或有眾生,從地獄出,還墮地獄;或有眾生,從地獄出,生畜生身;或有眾生,從地獄出,受餓鬼身;或有眾生,從地獄出,受於人身;或有眾生,從地獄出,受於天身。

「或有眾生,從畜生脫,受地獄身;或有眾生,從畜生脫,還生畜生;或有眾生,從畜生脫,受餓鬼身;或有眾生,從畜生脫,生於人間;或有眾生,從畜生脫,生於天上。

「或有眾生,從餓鬼脫,墮於地獄;或有眾生,從餓鬼脫,還受餓鬼;或有眾生,從餓鬼脫,墮於畜生;或有眾生,從餓鬼脫,生於人間;或有眾生,從餓鬼脫,生於天上。

「或有眾生,從人間死,墮於地獄;或有眾生,從人間死,墮畜生中;或有眾生,從人間死,墮於餓鬼;或有眾生,從人間死,還受人身;或有眾生,從人間死,生於天上。

「或有眾生,從天上墮,生地獄中;或有眾生,從天上墮,落畜生中;或有眾生,從天上墮,受餓鬼身;或有眾生,從天上下,生於人間;或有眾生,從天上死,還生天中。

「爾時,世尊見諸眾生,著於諸見,或有眾生,以於欲火,燒然其體,或瞋恚火,或愚癡火,熱燒其體,著於欲事,欲事惱故,即生歡樂,瞋恚癡等,一切亦然。而世尊見諸眾生等,為三毒火之所焚燒,即說如是師子吼言:『此世間中,諸眾生輩,為有所纏,精勤造業,得於是形,身為大患。處處念著,所生邪意,即常增長,如所增長,即成此有。以有著故,於諸世間,有諸眾生;以有著故,還思念有,即成於有。而其彼等一切眾生,所有之處,即彼有處,受於有苦,若能滅於彼諸有苦,於此法入,學行梵行,是名梵行。若有沙門及婆羅門,以著有患,知出諸有,彼等皆名無著諸有,如是知已,能出諸有,我如是說。若復沙門及婆羅門,以有而說,欲脫諸有,彼等一切不名脫有,我如是說。如是之人,墮於邪道,名受大苦,我如是說。捨於世間一切邪道,盡彼一切諸苦業果,既盡諸苦,即名無有。此是世間,眾生我見,各各皆以無明所欺,樂著諸有,著諸有已,即不能得解脫諸苦。若復有人,於一切處觀察諸有,於一切處未遠離有,而一切處並在於有,既住在有,是名無常,是名為苦,是名無實。於無實法,如是如是,如實正智,應當觀知。若能如是正智觀者,即盡諸有,及愛盡已,於無有處亦不心念,是則名為得滅。比丘既得滅已,即更不生於後世有,不受後身,即能降伏一切眾魔,即得勝於一切鬪陣,即一切處得大利益,於諸有處,不念不思。』

佛本行集經卷第三十二

佛本行集經卷第三十三

隋天竺三藏闍那崛多譯

梵天勸請品下

「爾時,世尊作如是念:『我所證法,此法甚深,難見難知,如微塵等,不可覺察,無思量處,不思議道。我無有師,無巧智匠可能教我證於此法。但眾生輩,著阿羅耶(隋言所著處),樂阿羅耶,住阿羅耶,憙樂著處,心多貪故,此處難見,其處所謂十二因緣,十二因緣,有處相生,此之處所,一切眾生,不能覩見,唯佛能知。又一切處,疑道難捨,一切邪道,滅盡無餘,愛之染處,盡皆離慾,寂滅涅槃。我今雖將如是等法向於他說,彼諸眾生未證此法,徒令我勞虛費言說。』爾時世尊如是念已,為於此事,昔未曾聞,未從他得,未有人說,而心自辯,即說偈言:

「『我今辛苦證此法,
不可輒爾即應宣,
諸欲癡瞋恚法纏,
一切眾生有此難,
唯應逆流細心智,
所可覩見如微塵,
樂欲貪著難見知,
為彼無明闇覆故。』

「以如是故,如來見是甚深事已,其心欲樂阿蘭若處,不欲向他說於此法。而有偈說:

「『見諸眾生煩惱重,
邪道邪見過患多,
解脫法者甚深難,
知故欲住阿蘭若。』

「爾時,娑婆世界之主大梵天王,在於梵宮,遙見世尊發如是心,知已即作如是思惟:『此世界中諸眾生等,多壞多失,今日如來、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既證如是無上法寶,獲成辦已,世間未知,而心忽然願樂蘭若,不欲說法。』時梵天王,譬如壯士屈申臂頃,從大梵宮隱身來下,至世尊前,頂禮佛足,却住一面,合掌向佛而白佛言:『善哉!世尊!今此世界一切眾生,無有歸依,善壞失盡;今者世尊,既得如是無上法寶真證,見已而心忽欲入阿蘭若,不樂說法。我今勸請無上世尊,為諸眾生,莫寂靜住,唯願世尊!慈悲說法,願修伽陀,憐愍說法。現今多有諸眾生輩,少於塵垢,諸根成熟,結使微薄,利根易化,不聞法故,自然損減。若當如來為說法要,使得證知世尊法相。』爾時,娑婆世界之主大梵天王,說是語已,復更以偈重請佛言:

「『世尊今在摩伽國,
說於眾生雜種因,
先開甘露妙法門,
然後次第清淨說。
如人不上須彌頂,
豈能得見世界邊?
大聖菩提道已成,
速登法堂智眼照,
引導群盲令離苦,
悲愍一切諸眾生,
世尊疾捨此樹間,
遍世遊行廣濟度。
自得己利天人勝,
諸苦盡已得清涼,
佛不增減諸善根,
到於清淨法彼岸。
如來世間無有比,
況欲勝上亦復無,
三界獨步稱世尊,
修羅非是山王匹。
於苦世間作悲愍,
仁今不可捨眾生,
具諸德力無畏人,
唯尊能度諸含識。
眾生久來被毒箭,
所謂天人等世間,
值遇世尊應拔除,
願為彼作歸依處。
諸天及人生生世,
發心欲聽密法門,
彼願世尊今已成,
速說莫彼等退。
世尊如我今得見,
眾生若當是事知,
或他聞已及自聞,
即來頂禮世尊足。
假令父母男女等,
死已骨散髮縱橫,
而不憂彼命終時,
亦不迴哭彼人輩。
彼等未知尊清淨,
從兜率天來下生,
是故我今請世尊,
多時失路今化取。
不聞正義無量劫,
如羸瘦人得脂腴,
如乾土地得水澆,
唯願世尊降法雨。
諸佛無有慳惜法,
三世諸聖樂行檀,
過去諸佛入涅槃,
無不說是正真法。
尊今亦是祁羅種,
能度無量諸眾生,
共彼諸佛無有殊,
教眾善法今時至。
開諸眾生清淨眼,
普令得見正道途,
入於邪見荊棘林,
應示純直離險逕,
乘此路已得甘露。
世尊眾瞽欲墮坑,
餘人濟拔悉不能,
大險引導世尊是,
又能方便教發意,
今時已至願莫辭。
共聖多劫不可期,
猶如優曇花難值,
諸佛出世既難遇,
今日忽遭大導師。
仁於精進力無邊,
身體莊嚴眾相具,
未說無有發心者,
金口終不出異言。
三世成就是事來,
所以今日自度訖,
度他須起精進力,
真實言誓宜及時。
世尊滅暗然諸明,
佛大法幢願速竪,
時至妙言說正法,
師子吼如天鼓鳴。
我請如來置法船,
來世得導無量眾,
世尊已渡煩惱海,
眾生沒溺須出之。
譬如人得伏藏財,
持以富他不用,
世尊得法無盡藏,
願為眾生分別宣。』

「爾時,世尊聞梵天王勸請偈已,為眾生故,起慈悲心,以佛眼觀一切諸世。佛眼觀已,見諸眾生,生於世間,增長世間,或有利根或有鈍根。諸眾生等,或以成就易證於道,或有眾生,見未來世一切過患,心生恐怖而不放逸,或當來世,亦可得道。譬如或有青優鉢池,波頭摩池,拘物頭池,分陀利池,其內所有一切諸花,或優鉢羅,及波頭摩,并拘物頭,分陀利等,已從地生而未出水,在於其間沒而未現,應須養育,四大和合,然後出水;或有優鉢、分陀利等,從池湧出共水齊平;或優鉢羅、分陀利等,出水開敷,而不著水。如是如是,世尊佛眼觀諸世間一切眾生,生於世間,增長世間,或有利根,或有鈍根,或有易化,或易得道。如是知已,向梵天王而說偈言:

「『大梵天王善諦聽,
我今欲開甘露門,
有聽者歡喜來,
至心聽我說法味。』

「爾時梵天聞此偈已,作是思惟:『如來世尊,當說此法,修伽陀當欲說此法。世尊憐愍,為我受請,欲說法故。』以是因緣,心生歡喜,踴躍充遍,不能自勝。頂禮佛足,圍遶三匝,在於佛邊,沒身不現。

「爾時,世尊作如是念:『我今於先初說法處,誰能不違,一如我意,知我法體,而證知已,不惱於我?』

「爾時世尊作如是念:『其優陀羅迦羅摩子,心應巧智,辨了聰明,長夜成就,其心雖復少有塵垢,諸使結薄,根熟智利。我今應當於優陀羅迦羅摩子對於其前,先為說法,我所說法,彼能速疾,證知我法。』

「世尊如是思惟念已,時有一天在於空中,隱身不現,來向佛所,而出聲言:『迦羅摩子,其命終來已經七日。』

「世尊更復內心智見優陀摩子,實命終來已經七日。

「世尊復念:『優陀摩子,命終已後當生何處?』而世尊心復生智見,優陀摩子命終生於非非想天。

「爾時世尊復如是念:『非非想天壽命幾許?有邊際不?』是時世尊心生智見,非非想天壽命,八萬四千大劫。

「爾時,世尊復如是念:『優陀摩子,生非非想,彼壽終後,復生何處?』

「爾時世尊心生智見,知優陀羅迦羅摩子,今在非想。彼處命終,後還墮落生於此處,受飛狸身。而彼既得飛狸身已,若有眾生,生於水中,或居陸地,或空飛行,常當殺害於彼生命。或復共彼諸眾生等,行於慾事,報盡於後,飢餓而死。

「爾時,世尊復心思惟:『其優陀羅迦羅摩子,捨飛狸已,復受何生?』

「爾時,世尊心生智見,知優陀羅迦羅摩子,從飛狸身命終已後,生於地獄。

「爾時,世尊心復如是思惟念言:『嗚呼嗚呼!汝優陀羅迦羅摩子,空然受身,失於大利,不得人間妙好善報。而優陀羅迦羅摩子,不得聞我如是善法。若優陀羅迦羅摩子,得聞如是諸善法者,即應速得證於此法。』

「爾時,世尊復如是念:『我今為誰初說此法?我說法時,不違我法,不煩惱我,而能速疾證於我法?』

「爾時,世尊內心如是思惟,而知其阿羅邏迦羅摩種,極巧智慧,聰明細心,長夜成就,雖少有垢,結薄利根。『我今應當詣於彼間阿羅邏迦羅摩種邊,初說此法,彼若得聞我所說法,其必速疾應當證知。』

「世尊如是思惟念已,時有一天,隱身不現,往世尊所,而出聲言:『彼阿羅邏迦羅種姓,昨日命終。』

「爾時世尊心生智見,知阿羅邏迦羅種姓,昨日命終。

「爾時世尊復如是念:『阿羅邏種,從此命終,受何處生?』

「爾時世尊內心生智,知阿羅邏此處命終,生不用處。

「爾時世尊復如是念:『不用處天,壽命多少?有於限量邊際以不?』

「爾時世尊內心智見,知不用處壽命有邊,六萬三千大劫壽命。

「爾時世尊復如是念:『其阿羅邏不用處天命終已後,復何處生?』

「爾時世尊內心智見,知阿羅邏從不用處命終已後,還墮於此,處在邊地不識法處,當得作王。

「爾時世尊復如是念:『其阿羅邏從無識法邊地之王,命終已後,復受何生?』

「爾時世尊內心智見,知阿羅邏從邊地王,其命終後,墮大地獄。

「爾時世尊如是思惟:『嗚呼嗚呼!汝阿羅邏迦羅種姓,空受人身,大有所失,不得善利,而不聞我如是妙法;若彼得聞我是法者,即應速疾得證此法。』

佛本行集經轉妙法輪品第三十七上

「爾時世尊作是思惟:『諸世間中,有何眾生,身口清淨,少塵少垢,諸結使薄,根熟利智,而我今初說法之時,不惱於我,而能速疾證知我法,不妨廢我轉於法輪?』

「爾時世尊如是思惟:『有五仙人,彼五仙者,昔日與我大有利益,我在苦行,承事於我。彼等五仙,並皆清淨,少垢少塵,薄使利智,彼等堪能受我最初轉於法輪所說妙法,應不違我。我今應詣彼五仙邊,初為說法。』

「爾時,世尊復如是念:『彼等五仙,今在何處?』是時世尊,以淨天眼過於人眼,觀彼五仙,今日在彼波羅㮈城鹿野苑內,經歷遊行。

「爾時,世尊從菩提樹隨多少時住已,漸向波羅㮈國。而有偈言:

「『世尊欲說羅摩子,
發心觀察其所生,
知今命終在於天,
心念五仙欲至彼。』

「爾時,魔王波旬見佛欲捨於此菩提樹起,心生苦惱,速詣佛所,到佛所已,而白佛言:『善哉!世尊!唯願世尊!莫離此處,安坐莫移,世尊在此,隨意所行。』

「爾時,世尊告波旬言:『魔王波旬!汝無慚愧,不知羞恥,汝於先時,欲惱亂我,我於爾時,具有貪慾瞋恚癡等一切未盡,汝來不能惱亂於我。況復今日,我已證得無上至真平等覺道,一切邪徑盡皆捨離,得正解脫?』

「爾時,世尊從道樹下起已,安庠漸漸行到旃陀羅村(隋言嚴熾);從旃陀羅,安庠行至純(之詢反)陀私洟(他梨反)羅聚落(隋言無角塠)中。於其路上,見有一乞婆羅門,名優波伽摩(隋言來事),兩逆相逢,彼見佛已,即白佛言:『仁者瞿曇!身體皮膚,快好清淨,無有垢膩。仁者!面貌圓極莊嚴,諸根寂定。仁者瞿曇!師為是誰?從誰出家?意喜所樂,是於誰法?』爾時,世尊隨行隨說,以於此偈,答彼乞索婆羅門言:

「『我已降伏諸世間,
成就具足種種智,
於諸法中不染著,
永脫一切愛網羅,
能為他說諸神通,
是故名為一切智。
我今堪受世間供,
自在得成無上尊,
一切天人世界中,
唯我能降諸魔眾。
我無有師內自覺,
世間更無與等雙,
天人中唯我獨尊,
身心清淨得解脫。
一切通處皆通達,
所可證處已證知,
可安之處已得安,
故稱我為世尊上。
猶如分陀利在水,
雖復處在於水中,
而不為水之所沾。
我在世間亦復爾,
不為一切世所污,
是故稱我為佛陀。』

「爾時,優波伽摩婆羅門復白佛言:『長老瞿曇!今欲何去?』世尊報彼婆羅門言:『我今欲向波羅㮈國。』彼婆羅門復問佛言:『長老瞿曇!仁者至彼欲作何事?』世尊更復以偈答彼優波伽摩婆羅門言:

「『我今欲轉妙法輪,
故至於彼波羅捺,
幽瞑眾生悉令曉,
擊敞甘露鼓之門。』

「爾時,優波伽摩婆羅門復白佛言:『如我意見,長老瞿曇!自稱身得阿羅漢者,伏諸煩惱,其義云何?』世尊復更以偈重答於彼優波伽摩婆羅門言:

「『應當知我伏諸怨,
永盡一切諸有漏,
世間諸惡法皆滅,
故我稱為真正尊。』

「而有偈說:

「『何怪得利自養育,
不能增長利益他,
見眾幽瞑不慈悲,
得道勝他共分用。
自度彼岸覩沒溺,
若不能拔非善人,
自得地藏見貧窮,
而不施他是非智。
手自執持甘露藥,
見有病人不與治,
可畏曠野得路行,
覩彼迷人應教示。
如大闇燈作光明,
明盛不著在我心,
佛亦如是作法光,
於此因緣亦不著。』

「爾時,優波伽摩乞婆羅門口唱言謂:『長老瞿曇!』以手拍髀,下道避佛,向東而行。

「爾時,彼處有一天神,往昔舊與優波伽摩婆羅門身曾為親舊,天神欲為優波伽摩乞婆羅門作利益故、作安樂故、於無畏處得解脫故,以偈告彼優波伽摩婆羅門言:

「『今值無上天人師,
不識世尊至真覺,
邪見赤體欲何去,
汝當受苦未期央。
若逢如是調御師,
捨之不發供養者,
手足與汝何功德,
應當於此生信心。』

「爾時,世尊安庠漸行,從周蘭那娑陀羅去(即是無角塠)至迦蘭那富羅聚落(隋言耳城);從迦蘭那富羅聚落安庠而去,漸漸而至娑羅洟聚落(隋言調御城);從娑羅洟聚落而去,至盧醯多柯蘇兜聚落(隋言閉塞城);從閉塞城至恒河岸。到河岸已,詣船師邊,至已即語彼船師言:『善哉仁者!乞願度我向於彼岸。』船師報言:『尊者!若當與我度價,然後我當度於尊者。』

「爾時,世尊報船師言:『我今何處得有度價?但我除斷一切財寶,設復見者,觀如瓦石土塊無殊,若當有人,割我一臂,又以栴檀塗我一臂,此二人邊,我心平等。我以是故,無有度價。』船師復言:『尊者!若能與我度價,我今即當度於尊者。所以者何?我唯因此,持用活命,畜養婦兒。』

「爾時,世尊以淨天眼過於人眼,見有一群五百頭鴈,從恒河南岸,飛空而來向北。世尊見已,即對船師,而說偈言:

「『諸鴈群黨度恒河,
不曾問彼船師價,
各運自身出己力,
飛空自在隨所之。
我今應當以神通,
騰虛翱翔猶彼鴈,
若至恒河水南岸,
安隱定住若須彌。』

「時,彼船師見佛過已,心生大悔,如是思惟:『嗚呼嗚呼!我覩如是大聖福田,而不知施度至彼岸。嗚呼嗚呼!我失大利。』如是念已,悶絕倒地。而彼船師,少時迷荒,還得穌醒,從地而起,即便馳往摩伽陀主頻頭王邊,奏如是事。

「爾時,摩伽陀王頻頭羅聞此事已,作如是言:『凡夫之人,云何可知此有神通,此無神通?是故汝等從今已去,凡是一切出家之人,來欲度者,莫問是非,但有來者,勿取度價,隨意即度。』

「爾時,世尊飛度恒河,達到彼已,從於彼岸,復作神通,飛騰而向波羅㮈城。是時彼處,有一龍池,時其龍王名曰商佉(隋言䗍)。世尊至彼池邊而下。世尊足步所下之處,龍王起塔,其塔因稱名彌遲伽(隋言土塔)。如來在彼經由一宿,待後食時。於待時處,復起一塔,其塔復名宿待時塔。而有偈說:

「『諸佛夜不入人間,
要待齋時而乞食,
非時行者有大患,
是故眾聖候於時。』

「爾時,世尊依三摩耶依摩伽陀齋欲到,時從西門入波羅㮈城,次第乞食。於波羅㮈乞食得已,從城東門安庠而出。既出城外,在一水邊,端坐而食。食訖澡洗,北面而行,安庠漸至向鹿苑林。而有偈說:

「『鹿苑鳥獸眾鳴聲,
往昔諸聖所居處,
世尊身放光明耀,
漸至彼苑如日天。』

「爾時,五仙遙見世尊漸至其邊,見已各各共相謂言:『我等要誓,諸長老等,此之來者,是彼沙門瞿曇釋種,向我邊來。此懈怠人,喪失禪定,以懈怠故,全身纏縛。而我等輩,不須敬彼,不須禮彼,不須迎彼,不須與彼安置坐處。雖然,但且隨其意樂,隨其自坐。』唯憍陳如,獨一人心不同此誓,而口不違,即便相對,而說偈言:

「『瞿曇懈怠今忽來,
我等五仙各相契,
詳共莫敬莫禮拜,
此人違誓不合迎。』

「爾時,世尊漸漸近彼五仙人邊,既逼近已,而彼五仙,各各相與坐不能安,忽自違誓,各各欲起。譬如奢拘尼鳥,在鐵網內,而外有人放於大火。其網熱故,不能安住,欲飛欲跳。如是如是,彼五仙人見世尊已,不覺忽然從坐而起。時五仙內或有鋪設安置坐者,或有持水欲擬洗足,或洗足石及革屣者,或復有將盛水盆來,或洗足已,將於木來擬安脚者,或有迎接三衣及鉢,又口唱言:『善來長老瞿曇!安坐於此鋪上。』而有偈說:

「『或迎取鉢及三衣,
或復頂禮佛足下,
或預鋪設所坐處,
或持水器及澡瓶。』

「爾時,世尊隨其鋪設,安庠而坐。時佛坐已,作是思惟:『此等一切皆是癡人,各各雖發如是誓言,而自相違不依而住。』

「爾時五仙見佛坐已,而白佛言:『長老瞿曇!身色皮膚,快好清淨,面目圓滿又足光明,諸根寂定。長老瞿曇!必當值遇妙好甘露,或得清淨甘露聖道。』

「爾時,世尊即便告彼五仙人言:『汝等仙人!莫喚如來為長老也。所以者何?汝等仙人!當來長夜,應值苦患。何以故?我今已證甘露之法,我今已得甘露之道。汝隨我教,汝聽我言,我能教示於汝等輩。汝隨我語,不得乖違,若依我教,清淨而行,若善男子及善女人,正信捨家,剃除鬚髮,出家欲求無上梵行,盡梵行源,現見諸法,自在神通,證得行行,自能唱我,已斷生死,已立梵行,所作已辦,更不復受於後世有。汝等各當如是自知。』而有偈言:

「『彼等五仙喚佛姓,
世尊恩愍教彼言:
「汝等心意莫矜高,
捨於自慢恭敬我,
我慢無慢我平等,
我欲迴汝等業因,
我已得佛為世尊,
為諸眾生作利益。」』

「作是語已,其五仙人即白佛言:『長老瞿曇!昔行是行,昔求是道,昔行是苦,不曾得證上人之法,不共諸聖而同智見,不得增進;況復今日,成就懶惰,失於禪定,懈怠纏身?』

「爾時,世尊再過告彼五仙人言:『汝等仙人莫作是言。如來非是懈怠之行,非是失禪,我亦非是懈怠纏身。汝等仙人!我今已阿羅呵、三藐三佛陀,我今已證得彼甘露,知甘露道。汝等仙人!應受我教,聽於我法。汝等今若受我教示,我能教誨於汝等輩。汝依我教,莫違我教,行我教法,乃至汝等,未來當得不受後有。』

「爾時五仙復白佛言:『長老瞿曇!昔如是行,如是求道,行如是苦,不證上法,不共諸聖而同智見,乃至懈怠,以纏自身。』

「爾時,世尊三過告彼五仙人言:『汝等仙人!自知我昔曾為人說妄言以不?』五仙人言:『不也。尊者!』

「爾時,世尊從口出舌,至二耳孔,至二鼻孔,以舌拄塞鼻孔已,還復以舌,自舐於舌,遍覆其面,覆已還縮,依舊還置舌本居處安置已,告五仙人言:『汝等仙人!曾自眼見,或復耳聞,若人妄語,有如是舌神通力不?』彼等仙言:『不也。尊者!』『是故汝等,莫喚如來以為懈怠,如來亦非失於禪定,然我不以懈怠纏身。諸仙!當知我今已成阿羅呵、三藐三佛陀,已證甘露,知甘露道,汝等受我教法示誨,聽我教法,汝等依我教法而行,若不違背,其善男子及善女人,欲求解脫,捨家出家,乃至未來不受後有。』

「爾時,世尊以如是教,誨彼五仙。彼仙所有外道之形、外道之意、外道之藏,皆悉滅隱不現,身上所著之服即成三衣,手執鉢器,頭髮髭鬚,自然除落,猶如剃來經於七日,威儀即成,形容譬如百夏比丘,威儀行步,坐起舉動,如是而住。

「爾時,世尊即便告彼五比丘言:『汝等比丘!各各隨分,觀察東方。』時五比丘,欲觀東方而見西方。世尊復告:『汝等比丘!隨分各各觀察西方。』彼等比丘,欲觀西方即見東方。世尊復告:『汝等比丘!觀察北方。』彼等比丘,欲觀北方即見南方。世尊復告:『汝等比丘!觀察南方。』即見北方。世尊復告:『汝等比丘!觀察上方。』即見下方。世尊復告:『汝等比丘!觀察下方。』彼等比丘,欲觀下方即見上方。世尊復告:『汝等比丘!隨分各各,觀察餘方。』彼等比丘,欲觀餘方即見正方。世尊復告:『汝等比丘!觀察正方。』彼等比丘,欲觀正方即見餘方。爾時,世尊善能教誨彼五比丘,令其內心各生歡悅,使其獲證,隨順正理,各各歡喜。時五比丘,心開意解,隨順世尊,諮承世尊,聽世尊教,隨世尊心,不違世尊所說教法,聞說諦受奉侍世尊,無暫時捨。

佛本行集經卷第三十三

佛本行集經卷第三十四

隋天竺三藏闍那崛多譯

轉妙法輪品下

「爾時世尊作是思惟:『往昔諸佛、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在何方所轉於無上微妙法輪?於時,世尊發是心已,其地即時自然涌出,異於餘方。』

「爾時,世尊復如是念:『往昔諸佛、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云何而轉無上法輪?為當坐轉,為當臥轉?』於時,世尊發是心已,彼地方所,即現五百師子高座。世尊見此五百座已,即發敬心,以敬過去諸世尊故,三匝圍繞三高座已,至第四座,即上其上,加趺而坐,譬如師子無所怖畏無所驚動。時憍陳如五比丘等,即白佛言:『希有世尊!即今悉有如許佛來同說法也,云何乃有若干高座?』爾時,佛告五比丘言:『汝諸比丘!今應當知!此賢劫中,有五百佛,出現於世,三佛已過入般涅槃,我今第四,出現於世。餘者當來續復興顯。』

「爾時,世尊復如是念:『過去諸佛、多陀阿伽度、阿羅訶、三藐三佛陀,為轉金輪,為轉銀輪,轉頗梨輪,轉琉璃輪?為當轉於赤真珠輪,轉馬瑙輪,轉硨𤦲輪,轉虎珀輪,轉珊瑚輪,轉七寶輪,為轉木輪?』

「爾時,世尊如是念時,於心內發自智見,知過去諸佛、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依四聖諦,次第三轉十二種相因緣,而轉無上法輪。而世間中,無有沙門及婆羅門,或天或魔,或梵世界,無一眾生能作如是自在無畏轉法輪者。

「爾時,世尊箕宿月初十五日內,十二日過半人影,當如是時,名毘闍耶(隋言難勝),北面而坐,合於鬼宿及房宿時,轉於無上清淨法輪。一切世間,所有沙門,及婆羅門天魔梵等,無有能轉如是法輪,以房宿日轉輪,無礙說法,依世故以此日。

「爾時,世尊告五比丘如是言音,所謂如來有此言音,善能教授,善能慰喻,能教不缺,能教恭敬,不曲不諂,不麗不麤,不綺不朴,柔順調和。善能作業,不緩不急,無有妨礙,真正微妙,善巧分明,流靡甘美,悅可眾情,無濁無垢,不可毀壞。無與等者,離染清淨,久來常捨,不失不乏,無結無縛,解脫光潔,不貧不吃,亦不軟弱。能為一切眾生生樂,能與一切眾生身體而作潤澤,能發一切諸眾生心,能斷慾心,斷瞋恚心,斷愚癡心,能攝諸魔,能破諸罪,悉能降伏一切外道。

「世尊音響,善能教他,猶如鼓聲,猶如梵聲,猶如迦羅嚬伽鳥聲。如帝釋聲,如海波聲,如地動聲,崑崙震聲,孔雀鳥聲,拘翅羅聲,命命鳥聲。如鴈王聲,猶如鶴聲,猶如師子猛獸王聲,猶如箜篌琵琶、五絃箏笛等聲,聞者能令一切歡喜。教誨分明,意喜樂聞,微妙甚深,無處乏少,能令眾生造諸善根,聞者不空。字體分炳,文句顯了,義業幽邃,法藏真實,合時合節,合三摩耶,不過時授,知諸根情,順於法句,以諸種種布施莊嚴,持戒清淨,忍辱含受,精進勇猛,諸禪寂定,奮迅神通,智慧分別,世間善惡,慈成就樂,悲無勞勌,喜歡捨離。建立三乘,紹三寶種,分別三聚,淨三脫門,實語訓誨,智人所歎,聖所可意,無量無邊,猶如虛空,遍至一切,諸相具足。

「世尊如是聲音,告諸五比丘言:『汝諸比丘!出家之人,恒常須捨世間二事。何等為二?一受欲樂,凡有行動,依於聚落,凡夫所歎,此須棄捨。第二捨者,自身所困,受苦之處,非聖所歎,不得自利,不得利他,此法須捨。』而說偈言:

「『自身損處速棄捐,
諸根境界悉須捨,
若能捨此二種法,
即得甘露正真道。』

「爾時,佛告諸比丘言:『汝等當知!我如是捨彼二邊已,說有中路,我自證知,為開眼故,為作智故,為寂定故,為諸通故,為覺了故,為沙門故,為涅槃故,而得成就。汝等比丘!若欲得知出有中路,如我所證,為開眼故,為生智故,為寂定故,乃至涅槃八正聖道,所謂正見、正分別、正語、正業、正命、正精進、正念、正定。汝等比丘!此是中路,我已證知,為開眼故,為生智故,為寂定故,為發諸通,為覺了故,為沙門故,為涅槃故,當得成就。』而說偈言:

「『如是八種正路因,
除滅死生恐怖盡,
既得除滅諸業已,
永更不受一切生。』

「爾時,佛告諸比丘言:『汝等比丘!至心諦聽!有四聖諦。何等為四?謂苦聖諦,苦集聖諦,苦滅聖諦,得道聖諦,如此名為四種聖諦。

「『諸比丘!何等相名為苦聖諦?所謂生苦、老苦、病苦、死憂悲苦、愛別離苦、怨憎會苦、求不得苦。此諸苦故,名苦聖諦。

「『諸比丘!何等名為苦集聖諦?所謂此愛數數動心,發思慾事,處處思想,是則名為苦集聖諦。

「『諸比丘!何等名為苦滅聖諦?所謂彼愛遠離棄捨,悉除滅盡不留餘殘,心及心想一切寂定,是則名為苦滅聖諦。

「『諸比丘!何等名為得道聖諦?逮得於此八正聖路,所謂正見、正分別、正語、正業、正命、正精進、正念、正定,此名滅苦得道聖諦。

「『此苦聖諦,我往昔來,不從他聞,於諸法中,自生眼智,生意、生明、生誓願、生智慧。此苦聖諦,須如是知。乃至未聞諸法之中,生眼智慧,彼苦聖諦已照知竟(梵本再疊,今略取要)

「『如是苦集聖諦,不從他聞,於諸法中,生眼及智,彼苦集法悉須滅之。如是乃至,苦集聖諦,已滅盡訖。

「『如是苦滅聖諦,不從他聞,於諸法中,生眼及智。彼苦滅諦今應須證。如是乃至生智慧已,苦滅聖諦,得證知盡。

「『如是苦集滅已得道聖諦,不從他聞,於諸法中,生眼及智。彼苦集滅,知得道證,乃至生智慧,還彼苦滅,得道證竟(已上四章並皆疊道)

「『諸比丘!乃至我此四種聖諦,如是三轉十二因緣,如實未證,我未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未可得言我覺了也。

「『諸比丘!我以此四聖諦三種轉如實十二相證,然後始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是可言我覺了也。

「『諸比丘!我於爾時,生智生見,不散亂心,正得解脫。諸比丘!此我最後生,更不受有也。』

「佛說如是法相之時,長老憍陳如,即於彼坐,遠塵離垢,除諸纏縛,淨諸煩惱。於諸法中,得淨眼智,所有集法,一切皆滅。知法滅已,如實證知。譬如淨衣,無有垢穢,無有黑縷,隨所染處,而受其色。如是如是,彼憍陳如,即於坐處,諸垢皆除,煩惱盡滅,得法眼淨,如實而知。是時彼會六萬天子,遠塵離垢,亦於諸法,得淨眼智。

「爾時,世尊作師子吼,說是偈言:

「『不可言說法甚深,
真如寂靜無名字,
最勝憍陳如先證,
我所求道得不空。』

「而有偈說:

「『如是甚深法說時,
最勝世尊慈悲行,
憍陳如得淨法眼,
復有諸天億萬千。』

「爾時,所有地居諸天,聞世尊說如是法相,一時大唱,作如是言:『仁者各知!今日婆伽婆、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在波羅㮈鹿野苑中,往昔諸仙所居住處,轉於無上微妙法輪。若有沙門、若婆羅門、若梵若魔,實不能轉如是法。』而說偈言:

「『善哉世尊真如見,
為眾轉甘露法輪,
持戒禪定輻輞釭,
慚愧精進軸鐧轂。
甚深無異正真說,
建立是輪三界尊,
今在波羅㮈城邊,
鹿野苑中如是轉。』

「爾時,彼處地居諸天唱是聲已,其聲上徹四天王天,四王聞已復傳唱聲,其聲中作如是言說:『今日世尊、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在波羅㮈鹿野苑中,轉於無上微妙法輪。一切世間,若有沙門及婆羅門,若梵若魔,實無有人能然轉者。』

「四天王天作是聲時忉利天聞,忉利天王如是作聲夜摩天聞,夜摩作聲兜率天聞,兜率作聲化樂天聞,化樂作聲他化天聞他化作聲,梵天王聞。時梵天王即作是言:『今日世尊、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在波羅㮈鹿野苑中,轉於無上微妙法輪。一切世間,若有沙門,及婆羅門、一切魔梵,實不能轉。』如是次第,經一念頃時上諸天,各各相告,其聲遍滿,如是乃至大梵天所。

「爾時,娑婆世界之主大梵天王,既聞聲已,復發如是梵音唱言:『今日世尊、佛、婆伽婆、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在波羅㮈鹿野苑中,轉於無上微妙法輪。一切世間,若有沙門,若婆羅門、天人魔梵,實無有人能作如是如法轉者。』如是次第,至有頂天。

「爾時世尊當轉法輪,是時天人魔梵沙門,及婆羅門,一切世間,大光普照。其鐵圍山,大鐵圍山,其兩山間,幽冥黑暗,所有眾生,受極重苦;而此日月,如是光明,如是大德,如是神通,如是威力,如是自在,而於彼處,不能照耀、不能令光;佛威神故,彼處普照、其中眾生,得光明故,各各相見,各各相知,各相謂言:『此處亦復有眾生也(已上兩句梵本再稱)。』

「爾時,世界土地所有一切樹木,百卉藥草,悉皆順時,隨其種類大小,各各自生莖葉花果,生已花自然來雨於佛上,為供養故。其虛空中清淨,無有塵霧烟霞,暫起輕雲,降微細雨,以灑於地,雨水清涼,具八功德。雨已還晴,復起微風,涼冷調適,四方皆淨,顯現分明,無有塵翳。上界虛空諸天聚集,作天音樂,唱天妙歌,雨天種種曼陀羅花,并及摩訶曼陀羅花。又雨諸天細妙之衣,雨天金銀琉璃所作七寶蓮花,復雨無量優鉢羅花、波頭摩花、拘物頭花、分陀利花,下如來上;復雨無量種種雜香末香塗香,散如來上,散已復散。如來坐處,四面周匝方一由旬,其種種花悉皆遍滿,間無空缺。復此大地,六種震動,動、遍動、等遍動,震、遍震、等遍震,涌、遍涌、等遍涌,吼、遍吼、等遍吼,覺、遍覺、等遍覺,一切眾生一向悉皆受大快樂。於彼時中,無一眾生有慾惱者、瞋恚惱者、愚癡惱者、我慢惱者、貢高惱者,不驚不怖,無一眾生造作諸罪。若患眾生,即得除差;飢渴眾生,即得飽滿;酒醉眾生,即得醒悟;顛狂眾生,皆得本心。盲者得視,聾者得聽;若有六根不完具者,悉得具足;貧凍倮露諸眾生等,皆得富饒;羸瘦眾生,皆得肥滿;繫閉眾生,皆得解脫;枷鏁杻械諸眾生等,自然得出;地獄眾生,即得滅惱;六畜眾生,無有驚怖;餓鬼眾生,飢渴得定。如是因緣,其憍陳如,得名證智。

「爾時,長老憍陳如身如實得見一切諸法,如實得知一切諸法,如實得證一切諸法,如實得度煩惱險路,度煩惱磧,度無疑處,心中決定無有滯礙,已得無畏,不從他學。時憍陳如,知彼法行,從坐而起,頂禮佛足,胡跪合掌,而白佛言:『善哉!世尊!我入佛法,世尊度我,以為沙門,與具足戒,願作比丘。』

「爾時,佛告憍陳如言:『善來比丘!入我法中,行於梵行,盡苦邊故。』是時長老憍陳如,身即便出家,成具足戒;餘四比丘,各說法要,隨機教授。而彼眾中,有三比丘,乞食他行,唯二比丘,稟受教誨;其後三人,既將食來,合有六人,相共坐食。彼等已得如來說法教化承受,當是之時,次一長老,跋提梨迦(隋言小賢),其次長老名婆沙波(隋言起氣),是等二人,即於坐中,遠塵離垢,盡諸結惑,淨煩惱界,於諸法中,得法眼淨,所有結惑,一切皆盡,識無常法,如實證知。譬如淨衣,無有黑縷,無有脂膩,隨所欲染,正受其色。如是如是,而彼長老跋提梨迦,并及長老婆沙波等,在於彼坐,遠塵離垢,得淨法眼,略說乃至,即成出家,得具足戒。

「如是次第,彼後來人所乞食者,如法教化,如法攝受。世尊如法示現之時,彼之長老摩訶那摩(隋言大名),并及長老阿奢踰時(隋言調馬),即於彼坐,遠塵離垢,於諸法中,得淨法眼。如是如是,長老大名、長老調馬,即於彼坐,盡煩惱垢,如實證知。彼等自見得諸法相,度法相已,無復疑心,到無畏地,不從他聞。於佛法中,得知證已,從坐而起,頂禮佛足,在於佛前,胡跪合掌,而白佛言:『唯願世尊!聽我出家,與我具戒。』

「爾時,佛告二比丘言:『汝等比丘!善來入我自說法中,行於梵行,正盡苦邊。』時二長老,即成出家,得具足戒。而有偈說:

「『小賢起氣憍陳如,
摩訶那摩及調馬,
彼等初證知見此,
如來甘露鼓法門。』

「爾時,世尊即告彼等五比丘言:『汝諸比丘!我日夜恒行正念故,正行行已,得於無上正真解脫,具足證知。汝等比丘!應當學我作如是念,行於正行,汝等亦當得此無上正真解脫,當證知耳。』

「爾時,魔王波旬往詣佛世尊所,到佛所已,即以偈頌,而白佛言:

「『瞿曇以慾愛自纏,
一切天慾及人慾,
今既入此大纏縛,
我決不放汝沙門。』

「爾時,世尊思惟知是魔波旬說,世尊如是思惟知已,即還以偈答波旬言:

「『我以久脫諸愛纏,
天慾人慾悉並離,
大縛我既得出訖,
況復汝先被我降。』

「爾時,魔王波旬聞佛說此偈已默然而住,如是思惟:『沙門瞿曇!知我意行。沙門釋子!見我心情』。即懷悵怏,苦惱不樂,於彼地方,沒身不現。

「爾時,世尊復更重告五比丘言:『汝等比丘!若知諸色是無我者,是色則不作惱壞相,當不受苦,應如是見,應如是知。如是有色,以色無我,是故一切色能生惱,色能生苦。雖生苦惱,亦不可得色之定性。色既不定,亦不可願色如是有,亦不可道願如是無。其色既然,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汝等比丘!當知於識亦無有我,識若有我,此識應當不作於惱,不作於苦,以識體無不可得故。云何乃得作如是有?亦不可道願如是無。以識無我,是故識能作惱作苦,以識本無,即不可願識如是有、如是不有。』

「復告比丘:『於汝意云何?識為當常?為當無常?』時諸比丘即白佛言:『世尊!此識無常。』佛復問言:『識既無常,為苦為樂?』諸比丘言:『世尊!此識是苦。』佛復告言:『識既是苦、無常、破壞,非是正法,非是常住。若能如是見於識者,乃可能作如是思惟:「彼是於我,或我是彼,或我見我是於我耶?」』諸比丘言:『不也世尊。』

「佛告諸比丘:『汝等當知!所有諸色,或過去色,現在未來,若內若外,若麤若細,若上若下,若近若遠,一切不可作如是念:「彼是於我,我是於彼。」如是如是,如實正智,應須如是。所有一切受想行識,過去未來,現在內外。麤細上下,遠近諸識,不作是念:「我是於彼,彼是於我,或我是我。」如是如是,如實正見,當如是知。』

「佛告諸比丘:『汝等當知!若有多聞聲聞之人,能作如是思惟見者,當厭離色受想行識;既厭離已,一切不樂;既心不樂,而得解脫;既得解脫,當生是智,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受後有,我如是知。』

「爾時,世尊說是法已,時五比丘於有為中,諸漏滅盡,心得解脫。當於是時,此世間有六阿羅漢,一是世尊,五是比丘。而於後時,如來授記:『汝等比丘!若知我初轉於法輪說法之時,不違我教,最第一者,謂五仙首,其憍陳如比丘是也。』」

時,諸比丘聞是語已,即白佛言:「希有世尊!其憍陳如長老比丘,作何善根?以是因緣,如來初轉無上法輪,其能不違。」作是語已。

爾時,佛告諸比丘言:「汝等比丘!至心諦聽。我念往昔,還在此處波羅捺城,有一瓦師。是時彼有一辟支佛,身體帶患,欲治病故,入於聚落。夏將欲至,其辟支佛,為治病故,詣瓦師邊,既到彼已,語瓦師言:『仁者瓦師!汝若不辭,我寄汝家一夏安坐,乃至治病,將息差故。』時彼瓦師,以清淨心,白辟支佛,作如是言:『善哉大仙!此語不違,隨意而住。我當稱力,給奉大仙,四事供養。』時彼瓦師,為辟支佛,去家不遠,作一房屋,與彼令坐,安施臥具,蠅拂燈脂。時辟支佛,即於彼夜,入火三昧。時彼瓦師,見大火光,作是思惟:『何故此燈如是熾明而久不滅?莫彼草屋被火所燒?』

「爾時,瓦師安徐輕足,至草菴所,密私伺看,見辟支佛,結加而坐,如大火聚,熾然放光,其身儼然不被燒爇。瓦師見已,速疾却看,急走而還,後日信心倍生希有。而彼尊者辟支佛,住彼瓦師家,如是寂靜,經停一夏,安居將養,而彼瓦師所須四事,悉皆供奉而供養之。復將醫師,遣為治病,須藥療者,悉皆與之,而不能得彼辟支佛身病損差。彼辟支佛,既因身病,遂便命終。

「爾時,瓦師見彼尊者辟支佛身入般涅槃,見已悵怏,憂愁不樂,啼哭流淚,呼稱冤。是時無量無邊人民,聞彼瓦師哭泣聲已,詣彼借問言:『汝瓦師!何故如是嗚呼而哭?』時彼瓦師,向彼人輩,說辟支佛神通因緣:『此之仙人,如是精進,如是持戒,常行妙法,我將醫師,來為療治,不能得差。』

「爾時,別有諸辟支佛,唯少一人,不滿五百,將栴檀木,以神通飛從空而來,闍維於彼辟支佛身訖,而慰勞彼瓦師言:『仁者瓦師!汝心應生歡喜踴躍遍滿於體。何以故?汝既供養此仙人身,汝此功德,汝當來世大得善利。汝見我等神通已不?』瓦師言:『見。』

「爾時,彼等諸辟支佛復語瓦師,作如是言:『如今我等所作神通,此之仙人神通亦然,於我等邊,此最老大。』時彼瓦師即問彼等辟支佛言:『尊者今居在何處所?』諸辟支佛報瓦師言:『去於此處,有一聚落,名王舍城,去城不遠,有一山名諸仙居山,我等居在彼處而住。』

「爾時,瓦師即白彼等辟支佛言:『善來諸仙!受我家食,訖隨意去。』

「爾時,彼等諸辟支佛一切皆受彼之飯食,食訖已後語瓦師言:『於當來世,有佛出現,汝於彼邊,發心乞願,藉此功德清淨之心。』聞已即白彼諸仙聖辟支佛言:『尊諸仙輩!前我門師,最老最大,願我亦然,於未來世,當得值遇釋迦如來,教法之中得出家者,願我老大成最上座。』彼等仙言:『願汝此誓決成就也。』

「爾時,彼等諸辟支佛與於瓦師此誓願已,即從彼處,飛空而去。瓦師既見辟支佛等飛騰虛空,神通而行,以清淨心,觀彼等行,合十指掌,頂禮彼等。爾時瓦師,見彼尊者辟支佛身入般涅槃,收其舍利,而起於塔,莊嚴彼塔,著好相輪,輪內懸鈴,繒綵幡幢,將諸香花,燒香末香塗香,而以供養。發誓願言:『藉此善根,於當來世,願值於彼釋迦如來,彼所說法,願我證知,我於彼邊願成最大最老聲聞。』汝等比丘當知!爾時彼瓦師者,今此長老大憍陳如比丘是也。其憍陳如,往昔供養彼辟支佛,以是善根因緣力故,今於我邊,最初說法而得證知。我復授記,於諸僧內最初知法,不違我心,於先出家,謂憍陳如比丘是也。」

佛本行集經耶輸陀因緣品第三十八上

「爾時,波羅㮈國去城不遠,於中有一尼拘陀樹,彼樹扶踈蓊蔚滋茂,其城內外,一切人民,或諸王子、宰相百官,皆悉以時祭祀承事供養彼樹。其樹所有人來乞願:『願我此願,皆得稱可,我有所作,皆當得成。若我成就如是事時,我當祭祀奉報恩福。』而彼等人,或復先世業種清淨,或福力強,成就彼因,或逐現報,而隨心念,謂言此樹能與我願,而彼人來,作大供養,而報賽之。復有別人,來乞於願,隨願亦成。若復有人,來彼樹間,乞求男女,其人先業福德因緣,而得男女。而彼等人,各心念言:『彼等樹能與我男女。』彼等人來,各大祭祀,作大供養,報償彼樹。而彼林樹一切人民,為其作名,號曰乞求所願皆得如是神樹。

「爾時,彼城有一最大巨富長者,名曰善覺。而彼長者,多有資財,勢力自在,無量畜牧,所謂象馬牛羊駱駝,及驢騾等,無所乏少,豐饒五穀,多有奴婢,音聲伎妾,估客作人,真珠虎珀,琉璃頗梨,硨𤦲碼瑙,白玉珂貝,金銀銅錢,眾事具足,無所騫闕。其長者宅,猶如北方毘沙門天大王宮殿,一種無異。時彼長者,無有男女,所有親眷來往之者,作如是言:『謂仁長者!若仁自知,仁家巨富,多有勢力,略說乃至,眾事備悉。但仁家中,無有子息,而此城外,有一神樹,名曰乞求所願皆得彼樹,若有男子女人,來從乞求男女皆得。長者何故不往詣於彼樹邊乞求索男女?若能乞者,必應得生男女不疑,勿令仁家種族斷絕。』

「時,彼長者報其一切諸親族言:『何有是事?而彼樹木,無識無情,若能與人男女願者,無有是處。凡男女者,皆由父母先業因緣,或復福力而得男女。而彼人言:「我等自身各親祈請,並彼樹邊,得於男女,以得願故,至彼樹所,作大供養,報償彼樹。」』時彼長者諸親眷屬,再過三過,慇懃勸請彼長者言:『汝大長者!不可不信。彼樹實能如是與願,彼已得男,彼已得女。長者但去,彼樹能與人之心願,索男得男,索女得女,決定無疑。』

佛本行集經卷第三十四

佛本行集經卷第三十五

隋天竺三藏闍那崛多譯

耶輸陀因緣品下

「爾時善覺大富長者,以諸親族數數慇懃共相曉喻,乃至第三,苦切勸諫,而彼長者意中不已,即將家僮,齎持大斧、簸箕杴鋤,及諸鍬钁、種種刀鋸,詣彼樹所,既到彼已,立於樹前而作是言:『汝樹當知!我從他聞,汝是神樹,名所求願一切皆得,若有人來求乞男女,悉皆果遂,而我無有一箇兒息,心內願樂,而不稱可。今從汝乞,若令我得生於好男,我當來作如是供養,作是報答。必汝不能與我子者,我當將此大斧鍬钁,斫掘汝樹,根本枝條,一切悉却,終不放汝。乃至令如馬藺根鬚,而留殘著,若掘到地,取汝根莖,叚叚斫斷,取汝枝柯,片片剉切,斫截割已,札札曬乾訖已,持火燒汝作灰;如灰塵已,或將汝灰,臨急疾河,向水而擲,或將汝灰,對猛大風,吹令四散。』

「爾時,彼樹有神依之,神聞此語生大恐怖,憂惱不歡,又作是念:『我實不與他作男女,但人來者,自有業因,自有福力,而得男女。而彼等人,謂言此樹能與男女,既得願已,然後來報此樹之恩。』而彼樹神,悲泣流淚,作如是言:『此我生來所居之樹,以彼長者不得子故,其必當壞毀我此樹。』而彼樹神,於帝釋天,恒常承事。

「爾時,彼神速疾往詣天主帝釋忉利天宮,到已長跪白帝釋天,作如是言:『依前長者求乞兒子得不禍福善惡之語,大善天王!唯願大天巧慧方便,早作如是精勤速疾,與彼長者端正之男,勿令於我此樹磨滅。』

「爾時,天主帝釋大王告樹神曰:『汝之樹神!勿作是語。所以者何?今我亦復不能為於世間之人定與男女,但諸人輩自有福因而得男女。其理雖然,汝之樹神!少忍耐看,莫生憂惱,我當觀察彼之長者有因緣不?』時忉利天有一天子,五衰相現,不久定當墮落世間。五衰相何?一者彼天頭上妙花,忽然萎黃;二者彼天,自身腋下,汗汁流出;三者彼天,所著衣裳,垢膩不淨;四者彼天,身體威光,自然變改;五者彼天,常所居停,微妙寶床,忽然不樂,東西移徙。

「爾時,天主釋提桓因語彼天子,作如是言:『善汝天子!若知時者,汝有善緣,植眾善本,常不放逸,謹慎畏罪,無諸過患,不造諸非,又復未曾作重惡業,直以嫉妬,汝今應當退失此處,必生人間於一善處。』

「爾時天子白帝釋言:『願聞其處。』帝釋報言:『今此下方閻浮提地,有一大城名波羅㮈,而彼城有一大長者名曰善覺,彼長者家,大富饒財,多有勢力,乃至一切無所乏少,而彼無子。汝今發心,往波羅㮈,為彼作兒。』

「時是天子,於過去世得天子身,種諸善根,而作生死解脫因緣,面向涅槃,背於煩惱,不取諸有,不愛一切有為中生,而彼一生,欲取漏盡,欲證聖道。而彼天子諮帝釋言:『大善天王!我今不欲處在居家以受世樂。

「『又復,護明菩薩大士,不久從彼兜率天下,降神生於迦毘羅城釋種姓內,淨飯王宮,大夫人邊,右脇入胎,月滿而生。生已棄捨王位出家,當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成已當轉無上法輪。我意欲於彼菩薩邊修行梵行。而彼長者,居家大有資財珍寶,多諸勢力,乃至一切種種豐饒,而其彼家放逸之處,我意不願向彼而生。』

「爾時,天主帝釋大王語彼天子作如是言:『汝但乞願求生彼家,護明菩薩不久當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成已當轉無上法輪。我於彼時,自當成就汝出家緣,亦助佐汝出家之事。』時彼天子報帝釋言:『善哉天王!若於彼時,王能如是佐助於我發心因緣,令得成就,當生彼家。』

「爾時,天主帝釋大王報彼尼拘陀樹神言:『汝善樹神!若知時者,汝當速報彼長者知,而語之言:「善哉長者!汝所乞願,不久當生端正之子。生已不久捨家出家,當作沙門。」』

「爾時,樹神從帝釋邊聞此語已,心大歡喜,踊躍充遍,不能自勝。速往詣彼大長者家,到已在空,隱身不現,語長者言:『大善長者!汝必當生智慧端正福德之子,但其生己,不久定應捨家出家而作沙門。』

「爾時,長者報樹神言:『善哉天神!但願我生,我當方便不令捨家而作沙門。』時彼天子,從忉利天,墮落下來,與大長者婦腹受胎,既受胎已,彼婦即覺語長者言:『大善長者!應須歡喜,我已受胎。』

「爾時,長者聞是語已,即為其婦立於最上將息之法,最上敷設,最上莊嚴,最上供承,最上飲食,最上服飾,而供給之,令其玩弄。

「爾時,長者於波羅㮈四城門外,衢道陌頭多人處所,立無遮會,有來索者,求食與食,須飲與飲,欲鬘與鬘,索香與香,或須塗香,即與塗香。須床敷者,即與床敷,須資生者,悉具與之。時其家內所有財物,皆收內庫,一切酒坊,一切屠舍,並皆除斷。

「時長者婦,或滿九月,或滿十月,其胎成熟,產一男兒,極大端正,可喜少雙,身體色黃,猶如金柱,頭頂團圓,猶如傘蓋,鼻如鸚鵡,長臂下垂,支節端直,諸根悉具,肌肉柔和,猶生酥。彼子生已,其上自然化出微妙七寶之蓋,而諸世人所見之者,皆大唱言:『希有!昔來未曾覩見。』

「爾時,長者為彼童子立四乳母:一者抱持,二者洗浴,三者與乳,四者共戲。童子生後,長者恒於四城門外及交道頭,立無遮會,如前所設。又復集聚內外眷屬,而語之言:『我今已生如是兒子,汝等立名。』其眷屬等,相共平量,此子初生,上有寶蓋,自然出現,以是因緣,名聞流布,遍於一切,是故此子,應名上傘。於是後人相共稱喚,為耶輸陀(耶輸陀者隋言上傘)。其耶輸陀,於父母邊,唯止一子,父母愛念,不曾離心,眼欲恒看,目前養育,令其增長易觀易畜。而有偈說:

「『福德之人疾增長,
猶如良地蒔菓栽,
薄運少祐無相人,
似於道頭種諸樹。』

「而彼童子,漸漸長成,既能行走,後依家法,教諸技能,使學作業,所謂書算,及造印記。出財與他,從外受入,貨易興販,染諸色繒,衣服裁縫,別諸香類,識達五穀,了別七珍及諸寶物。諸如是等,一切皆練,無不洞曉,工巧辯捷,利智聰明,悉皆成就,無人與等。及至年大,欲遣別停。

「爾時,其父為彼童子,造立三堂:一擬冬坐,二擬春秋兩時而坐,三擬夏坐。擬冬坐堂,一向溫煖;擬夏坐者,一向風涼;擬於春秋二時坐者,不熱不寒,調和處中。其三堂內,所有器服,皆是眾寶之所雜成,所有飲食,最美最甘,心所樂見。其諸衣服,種種莊嚴,復以眾雜末香塗香,種種安置,立諸婇女,端正可憙,使相娛樂,於其宮內,堂殿前立種種階道,一一階道,有五百人,擎五百寶案,日初出時,則便安施,日沒已後,還擎收却。

「其堂周匝,有五百人防護守視,身體皆著牢固鎧甲,手執刀棒,或持鐵輪三叉戟等,以用擬備;其三等堂,各各如是。畏耶輸陀童子忽然捨棄出家,其堂內外,門戶關鑰,皆悉牢固,其彼諸門開閉之聲,聞半由旬。

「時,耶輸陀在彼堂殿,具足而受五欲快樂,逍遙嬉戲。于時世尊,在波羅㮈初轉無上法輪之後,帝釋天王從天上下,至耶輸陀宮殿之中,到已發覺耶輸陀言:『仁耶輸陀!仁今時至,必應不久捨家出家。』時,耶輸陀聞帝釋天如是言已,嘿然而受。既默受已,天曉之時,索駟馬車,欲往園中觀看善地。

「爾時,世尊於晨朝時,著衣持鉢安庠而入波羅㮈城欲乞於食,即以長老阿奢踰時用為侍者。其耶輸陀,遙見如來向前而來,威儀端正,行步沈審,身體具足,諸相莊嚴,猶如虛空,滿於星宿。見已心生歡喜清淨,以內歡喜清淨之心,從車而下頂禮佛足,圍遶三匝,遶已還上車中而行。其耶輸陀,見於如來迴還未久,時佛知彼清淨之心,即便微㗛,放於光明。爾時,長老阿奢踰時整衣而立,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十指掌,向於如來,而白佛言:『希有世尊!何因緣故?微笑放光。』

「爾時,佛告阿奢踰時,作如是言:『汝比丘!見此耶輸陀童子以不?』其至我邊,頂禮於我,三匝遶我,還退上車。阿奢踰時即白佛言:『唯然世尊!我向已見。』佛復告言:『汝今諦聽!此耶輸陀大善男子!今夜決定捨家出家,至於我邊,乞作沙門,作沙門已,不久而得阿羅漢果。』

「時耶輸陀至園苑內,觀於善地,次第經行。時天帝釋,以神通力,即化作一死婦女屍,其身膖脹,將欲爛壞,蠅蛆雜蟲,處處唼食。時,耶輸陀見彼死屍如是臭爛,見已心生污癩之想,而自念言:『是臭爛身,有何可樂生於著心,而自放逸?復於此中,生於樂想?今已膿爛。』即口唱言:『我今不樂臭穢樂也。』欲還至家。而彼童子,從苑內出還入己堂,而彼在初夜欲眠睡時,天帝釋以神通力,令諸婇女悉皆著睡,而其家內,處處然燈,猶如臂大,堂堂盡照,令明不斷。

「爾時,世尊當於彼夜作如是念:『今夜之中,其耶輸陀大善男子,決定勇猛,捨家出家,求作沙門。』如是念已,至於一河,名波羅那(隋言斷除),渡至彼岸,自取草鋪,既鋪草已,結加趺坐,欲一夜眠,心為慈愍其耶輸陀善男子故。

「時,耶輸陀正著睡眠,自然忽覺,而見堂內,處處安置臂許燈明,見諸婇女悉著睡眠。或有婇女,頸懸小鼓,或有婇女,挾於琶,或有婇女,挾於五絃,或有婇女抱持箜篌,或有婇女,以臂抱鼓,或有婇女,手執簫笛諸音聲等。或有婇女,露於半身,喘息而眠;或有婇女,頭髻解散,傾側而眠;或有婇女,流於涕唾不淨而眠;或有婇女,口齒相齩,作聲而眠;或有婇女覆面而眠;或有婇女仰面而眠。其耶輸陀,見於堂內諸婇女眠如是滿地,猶若死屍,一種無異。見已即生厭離之想,生大患想,心中樂欲求涅槃想,心欲建立向涅槃想。而作是念:『謂此大是恐怖之處!咄此大是擾亂不安怨嫌之處!』時耶輸陀如是見已,從其臥床忽然而起,脚著革屣,眾寶所成,論其價直,足二百千,著已意念,從堂欲下,至堂基邊,而無階道。時天帝釋,即將階道立著其前,身放光明,而此光明普照其家。

「時耶輸陀見此明已,從堂而出,漸至父宮諸婇女邊,到已見父所臥堂內,用好香油,以為燈明,其炷如臂,迴地及柱,處處皆安。見諸婇女,皆著睡眠,懸抱樂器乃至如上,猶如死人在屍陀林,見已生於厭離之想,乃至生於極大恐怖。

「時,耶輸陀從父堂出,漸至外門,見外門關,鑰鏁甚牢。而開門時,其聲遠徹聞半由旬。時天帝釋速疾開門,隱沒彼門不令作聲,畏耶輸陀出家之時有諸障礙。

「時耶輸陀從家出已,至大城門,其門名跋陀羅婆提(隋言賢主)。既到於彼賢主城門,其門關閉門關甚牢,聲音遠聞,亦半由旬。時天帝釋,一念之頃開於彼門,又隱彼聲不令他聞。心如是念:『勿令有人障耶輸陀出家因緣。』

「時,耶輸陀從城門出,漸漸至於波羅那河。爾時,彼河水忽暴漲,彌岸平滿,一切諸鳥,平頭而飲。時天帝釋,即便隱滅彼之光明。時耶輸陀至河此岸,即便停住,而口中唱:『謂此大患,咄大恐怖!』

「爾時,世尊在河彼岸露地經行。爾時世尊為憐愍彼耶輸陀故,身放光明,以金色臂,展手而向耶輸陀邊,作如是言:『善來善來!汝耶輸陀!此處無患,此處無畏,此處安樂,此處自在。』而有偈說:

「『如來既見彼心已,
而口呼唱如是言:
「汝來汝來耶輸陀,
取此無畏涅槃路。」
世尊無所而不見,
世尊無所而不知,
是故能知於彼心,
故言世尊諸明具。』

「時,耶輸陀聞於世尊如是語已,即免一切心諸憂苦,即得心定。譬如有人後春行路,被諸熱惱,疲極飢渴,忽值一池,其水涼冷,入於其內,澡洗飲水,除滅一切熱惱諸苦。如是如是,其耶輸陀大善男子,聞佛如是安慰言已,即滅一切諸心憂惱,心得寂定。

「時,耶輸陀大善男,心生歡喜,踊躍無量,遍滿其體,不能自勝。脫彼眾寶所成革屣直二百千,棄已步入波羅那河。譬如有人捨於涕唾,無復心念即背而行。如是如是。其耶輸陀,棄捨革屣亦復如是,步入河渡,爾時彼河水故為淺。

「時,耶輸陀善渡河已,至於彼岸,到世尊所。而耶輸陀,遙見世尊,威儀整頓,容止可觀,諸根寂靜,心意正定,乃至身以三十二相之所莊嚴,猶如虛空遍滿星宿,見已復生清淨歡喜,生歡喜已,漸到佛所,到佛所已,頂禮佛足,却住一面。

「爾時,世尊見耶輸陀却一面已,即便為其次第說法,所謂說於布施之行,持戒之行,復說生天因緣之行,五欲罪患,諸漏未盡,尚有煩惱,讚歎出家清淨之法。而世尊知耶輸陀心已生歡喜,已生希有,心得柔軟,心得無礙,堪可受法。

「爾時,世尊以佛所有令他喜言,令得道言,而向說法,所謂苦集滅道四諦,向耶輸陀,如是說時,時耶輸陀即於彼坐,遠離塵垢,盡煩惱界。離煩惱已,於諸法中,生淨法眼,所有結惑,皆滅除盡,如實證知。譬如淨衣無諸黑縷,色即受。如是如是,其耶輸陀善男子心,即於彼坐,遠離塵垢,盡諸煩惱,乃至如實悉皆證知。

「時,耶輸陀善男子婦,睡眠既覺,於其床上,忽然不見夫耶輸陀。彼心念耶輸陀故,兼復渴仰,思遲戀慕,即便往詣輸陀母邊,到已白言:『聖母!今知聖母愛子耶輸陀不?新婦昨夜,眠覺求覓,忽爾不見,不知何去?』

「爾時,聖母聞是語已,憐憶愛念耶輸陀故,啼淚懊惱,急疾往詣耶輸陀父大長者邊,到已即白大長者言:『長者!今知仁所愛子耶輸陀不?』一一皆如新婦所說。

「爾時,長者聞其宮中失耶輸陀,以憶念子耶輸陀故,遣使速往智慧人邊,或算師邊,博戲人邊,或婬女家,而告之言:『汝等人輩!宜速急疾往如是處求覓我子耶輸陀來。』

「爾時,使者向波羅㮈城四衢道,振鈴而唱,如是告言:『若當有人能向我道見耶輸陀,知耶輸陀所在之處,所行之處,令我得見,令我得聞。我乞彼人百千價物。』即於後夜,教開城門,遣使疾馳,而遍告言:『汝等城外速疾往求我耶輸陀。』

「爾時,長者耶輸陀父,當於彼夜天欲曉時,愁憂悵怏,啼哭泣淚,速疾往向跋陀羅提城門之邊,到已即出。漸漸行見其耶輸陀革屣蹤跡,見已尋逐革屣跡行,盡其跡已,於河岸上,見二百千價直革屣,少得本心,即作是念:『我所愛子耶輸陀者,今應不死。』出大喘息,心口念言:『若其身死,此之革屣,久應無有。』

「時彼長者見革屣已,不觸不緣,棄捨而去。譬如有人,見他涕唾,不觀不念,棄捨而過。如是如是,其耶輸陀善男子父,見彼七寶所成一雙革屣,棄捨而過,即便渡彼波羅那河,尋求其子。爾時,世尊河邊遙見其耶輸陀善男子父向佛而來,世尊見已,作如是念:『此耶輸陀善男子父,既來求子,以愛念故,或能倉卒不避好惡,抱耶輸陀善男子身。我可出變化神通,若作神通變化之事,而耶輸陀善男子父,在於此處,唯得以眼見耶輸陀善男子面,即便停住,勿令相觸。』

「時耶輸陀善男子父,遙見世尊,威儀齊整,端正可喜,乃至譬如虛空中星莊嚴日月,心生歡喜,以歡喜心,往詣佛所。到佛所已,即白佛言:『善哉善哉!大德沙門,頗見我子耶輸陀者來此以不?』

「爾時,佛告彼長者言:『大富長者!汝若知時,且少安坐,不久當得見耶輸陀。』時彼長者作如是念:『此大沙門!應不妄語,所言應實。』聞此語已,心生歡喜,踊躍遍,不能自勝,頂禮佛足,却住一面,住一面已。

「爾時,世尊即為長者次第方便如應說法,所謂行檀,及結使法悉皆滅已,如實證知。譬如淨衣易受染色,如是如是,時彼長者即於彼坐,遠離塵垢,如實證知,於諸法中,得法眼淨,渡煩惱海,越諸鄣礙,無復疑心,到無畏處,不從他聞。於世尊邊得聞法教,受佛歸依、受法歸依、受僧歸依,并受五戒。

「爾時,人間彼大長者最在初首,為優婆塞,人身之中以三白成三歸依者,謂耶輸陀善男子父。其耶輸陀善男子父,於說法時,如是證見,如是觀行,得於道跡,見漏皆盡,一切法中,心得解脫。

「爾時,世尊作如是念:『其耶輸陀善男子父,聞法見知,如實漏盡,心得解脫,不應在家受諸五欲,如昔在家。我今還可攝於神通。』爾時,世尊即攝神通,攝神通已,耶輸陀父即於彼坐,得見其子,見已而告耶輸陀言:『子耶輸陀!汝母憶汝受大苦惱,為汝故哭,為汝故悲,莫復為汝而取命終!汝可至彼與於彼命。』作是語已,其耶輸陀善男子即觀如來面。

「爾時,世尊即便告彼耶輸陀父,作如是言:『汝大長者!於意云何?若有學人,已學諸智,已學見法,彼聞法時,證知漏盡,心得解脫,彼若迴心入於本家,能更復受五欲以不?』長者報言:『不也。世尊!』

「爾時,世尊告長者言:『其耶輸陀善男子!今已學智見,證於諸法,如汝無異。今耶輸陀,聞說法時,證得道跡,諸漏已盡,心淨解脫。』佛告長者:『此耶輸陀善男子!今不應還歸住於家內受五欲事,如昔在家。』爾時長者即白佛言:『善哉!世尊!耶輸陀今生於人間,善得大利,善生世間,諸漏滅盡,心得解脫。』

「爾時,世尊見耶輸陀善男子身,以諸瓔珞而莊嚴體,即說偈言:

「『以諸瓔珞莊嚴身,
寂定其心證於法,
調伏諸根悉清淨,
於諸眾生起大悲。
若能如是諦實行,
是則名為真梵行,
亦名沙門釋種子,
是亦名為比丘僧。』

「時耶輸陀善男子父即白佛言:『善哉!世尊!願受我請,布施飲食,及耶輸陀善男子等。』爾時,世尊於長者邊,嘿然受請,為欲憐愍於長者故。

「爾時,長者既見世尊嘿然受請,從座而起,頂禮佛足,圍遶三匝,辭佛而去。是時長者去未久間,其耶輸陀大善男子從坐而起,頂禮佛足,胡跪合掌,而白佛言:『善哉!世尊!唯願世尊!與我出家,受具足戒。』

「爾時,佛告耶輸陀言:『善來比丘!汝今於我所說法中,行於梵行,正盡諸漏。』佛說是已,時其長老耶輸陀身,即成出家,得具足戒,為大沙門。當於是時,此世間中,七阿羅漢:一是世尊,及五比丘、耶輸陀等。

「爾時,世尊於晨朝時,著衣持鉢,命耶輸陀用為侍者,向其父家。到彼家已,鋪座而坐。是時長老耶輸陀母,并及長老耶輸陀婦,來向佛邊,到佛所已,頂禮佛足,却坐一面,退一面已。世尊次第而為說法,所謂如是說布施行,乃至清淨,如來悉知彼等一切,心生歡喜清淨柔軟,心無障礙。

「爾時世尊,所有諸佛令歡喜法,所謂苦諦,及苦集諦,苦滅得道,世尊為彼說是法時,彼等於坐,遠離諸塵,得清淨智,煩惱界盡,於諸法中,得淨法眼。所有垢法,諸可滅法,一切知已,皆悉滅盡,如實證知。譬如淨衣無有垢膩,隨所染入,而受其色。如是如是,彼等眷屬,坐於彼座,遠離塵垢,所有垢法,皆悉滅已,如實證知。彼等婦人,既見諸法,得證深入,到諸法邊,渡煩惱壙,得無疑畏,不從他人說法聽證。世尊教中,得知見已,歸依佛、法及歸依僧,即受五戒。

「爾時,世間當於是日,最初人中三歸受戒,先得成為優婆夷者,所謂長老耶輸陀母,并及長老耶輸陀婦,所有一切諸眷屬等。

「爾時,善覺大富長者,既聞世尊為其眷屬如應說法,聞已歡喜,即起辦食。長者及妻,并其新婦,自手將好種種美食,奉供養佛及耶輸陀。所謂舐𠲿咋噉唼,其所施食,悉皆充足,恣意飽食。

「爾時,長老耶輸陀父善覺、長者婦及新婦,見佛食訖收衣攝鉢,洗於手足,如是清淨安坐竟已,人別各自將一小鋪,次第相隨來向佛前依大小坐。爾時,世尊既見善覺長者眷屬如法而來坐於前已,如來慈愍,為欲度脫使離苦惱,是故為其如應說法。彼聞法已,心生歡喜,信心熾盛,威德增上。爾時,彼等既聽法已,乃至一切心生歡喜,如是知已。爾時,世尊即從坐起,其耶輸陀即隨佛行。

佛本行集經卷第三十五

佛本行集經卷第三十六

隋天竺三藏闍那崛多譯

耶輸陀宿緣品第三十九

「爾時,天竺波羅㮈城,有四居士大富長者,最為殊勝善男子輩。何等為四?所謂第一名毘摩羅(隋言無垢),其第二者名修婆睺(隋言善臂),第三名為富蘭那迦(隋言滿足),第四名為伽婆跋帝(隋言牛主)。彼等從他聞耶輸陀大善男子往沙門邊修行梵行,聞已即作如是思惟:『希有斯事!彼大沙門法行之中,梵行應當牢固不動,應當勝他,其法會集,應必第一。所以者何?而耶輸陀大善男子,至沙門邊受行梵行,即得出家。我等今者亦應至彼大沙門邊求修梵行。』彼等如是共平量已,相將往詣耶輸陀邊,到已即共其耶輸陀,對面美辭,善巧談說,各話心內,意憙語言,敬心問訊。相慰喻已,各坐一面。坐一面已,彼四長者,即便共白耶輸陀言:『尊者耶輸陀!此之梵行必應牢固,決定勝他。如此法集,可敬可愛。如尊今於大沙門邊受行梵行,我等今者,亦欲求於大沙門邊修行梵行。』

「爾時長老耶輸陀許,即便共彼波羅㮈城四大長者,往詣佛所。到佛所已,頂禮佛足,禮佛足已,却坐一面。時耶輸陀即白佛言:『大覺世尊!此四長者,在本居家各為朋友,最為殊勝善男子輩!所謂無垢善臂滿足,并牛主等。今日故來,歸依世尊。善哉!世尊!唯願為此四大長者,如應說法教誨示導。』爾時,世尊發大慈悲,起憐愍故,即為彼等四大長者,次第方便說微妙法,所謂布施持戒忍辱,乃至為說種種法要。彼等長者,聞世尊說如是法相,即於坐中,遠離塵垢,乃至所有一切集法,皆悉得知,及滅相法,亦如實知。譬如淨衣無有垢膩,入於汁中,正受其色。如是如是,彼四長者即於坐處,乃至得知一切結惑集滅相法,如實證知。彼四長者,悉各如是見諸法相,得諸法相,證於法相,入於法相,度煩惱磧,心無障礙,越諸疑網,除滅結使,得無畏處,不隨他知,依佛法行。從坐而起,頂禮佛足,在於佛前,胡跪合掌,而白佛言:『大覺世尊!我等今從佛世尊邊,乞求出家,依佛教法,受具足戒。』爾時,世尊即告彼等四長者言:『汝輩比丘!清淨善來,入我法中,行於梵行,滅諸苦故。』是時世尊作此語已,彼波羅㮈四大長者,頭髮自落,髭鬚猶若七日剃來,身體自然披服三衣,手擎鉢器,彼四長者即成出家,受具足戒。

「時四長者,出家未久,受具始爾,在於一處,捨諸緣務謹慎身口,不敢放逸,勤劬精進,在空閑處,行於善行,獨坐獨起,不曾停息,如救頭然,住蘭若內。爾時,彼等諸善男子,為求道故,正信出家,不久即得無上梵行,自見法相,自證諸通無畏而行,口即唱言:『已斷生死,得梵行報,所作已辦,來生更不受後世有。』自知自證,彼四長者皆悉一時成阿羅漢,心善解脫。彼時世間成就一十一阿羅漢:第一世尊,二五比丘,三耶輸陀,及其在家最勝朋友四大長者善男子是。

「爾時,長老耶輸陀身昔在家有五十朋友,諸國來集,或有小來共相長養善男子輩,聞耶輸陀善男子往大沙門邊行於梵行,聞已如是共相謂言:『彼之梵行,必當精勝法集牢強,而耶輸陀善男子,事彼大沙門,行於梵行。我等今者亦可至彼大沙門邊求行梵行。』彼等如是共平量已,相將即到耶輸陀所,到已即對耶輸陀面,相共言說,文辭巧麗,種種談論,各相問訊,各相虔恭,如是訖已,却住一面,住一面已。

「爾時,彼等五十友人,各是別國最大長者,往昔在家,親善朋舊,即便共白耶輸陀言:『